这样大的雨,家家都闭门不出,孟初一实在想不出是谁会来。
她拿起门边挂的蓑衣,将斗笠戴在头上,披了蓑衣去开门。
沈扶苏举着油绢伞,背着书箱,空着的那只手还提着个大食盒。
“这么大的雨,你还跑来?”孟初一侧身让过,沈扶苏收了伞冒雨进屋。
三九欢天喜地接他手里的伞,合上又撑开最后摆在地上转来转去看个不停。
“我只见过桐油伞,你这种伞我还未见过,你这伞这般薄,会不会容易坏?”
沈扶苏放下手里的食盒,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解释,“这是丝绢,也是刷的桐油,但是比油纸透光,你若喜欢,送你。”
三九赶紧摇头,“我不要,我们有蓑衣,你穿过蓑衣吗?就我姐身上穿的这个,也湿不了身。”
“那倒是……没穿过。”
“你若喜欢,送你,我改日再做一件。”
沈扶苏笑笑,“那我们交换。”
三九嘿嘿笑,“那也行。”
孟初一脱了蓑衣挂在墙上,“你们说什么这么热闹?”
三九抢答,“没,没啥。”
孟十五坐在桌边,见他进屋脸上便不再笑了,冷冷的目光扫在沈扶苏身上,比雨水打在身上更凉。
沈扶苏背过身去,将地上的食盒放在桌上,拔下榫卯,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菜肴。
“天天落雨,也出不得门,我去酒肆买了些酒菜来。”
孟初一搓搓手凑过来,三九也是。
两个小脑袋瓜朝着食盒里头看,口水流个不停。
“这花儿能吃吗?”
“额,能吧……”
“这一碟碟不如汇到一个盘子里,还省点事,我一口就塞完。”
“额,食盒就这般大……”
“沈公子,不用搭理三九,他没见过世面世面,出去吃饭也只吃过两顿。”孟初一在一边解释。
孟三九赶紧改正,“我就是说笑,公子莫要生气……”
沈扶苏把一碟碟小菜拿出,又掀开一层食盒,“这下面还有,我让掌柜的多炒些的,但是一般酒肆都是喝酒为主,所以这菜……”
孟初一懂,“下酒菜那自然多不了,没事没事,都行。”
没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珍馐美味。
沈扶苏一一介绍,“这是旋煎羊白肠,这是批切羊头,旋炙猪皮肉,黄雀鲊……”
他报菜名的功夫,三人已经齐齐坐在桌边,手举着筷子,只等一声令下。
沈扶苏后悔了,就该拿两个食盒才是。
“那就,吃吧……”
不消片刻,桌上的碗碟空空,就连菜汁都被三九用糙米饭拌了吃。
沈扶苏的筷子都没拿起来,看她们吃的这般香,比自己吃了还舒坦。
孟十五放下筷子就坐到一边,专心手里的九连环。
这是霍郎中给的,说是多玩玩这个可能有用,并且没收钱。
孟初一见沈扶苏筷子都未动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立马想起来什么推了一把三九,“去给公子烤兔肉,我们就要饮酒了。”
孟三九抹了一下嘴巴,放下碗筷就去娶檐下挂晒的兔肉。
沈扶苏笑着说道,“酒还不错,吃不吃下酒菜都可以。”
“这野兔挂晒过后风味更佳。”
孟初一起身收了碗筷,将酒壶移到炕桌上,两人看着房檐下的雨滴久不作声。
屋内除了落雨的哗哗声,便只有灶上兔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声。
两人端着酒杯小口饮着,沈扶苏半晌才鼓起勇气问道,“好些日子我都没有来,你就不好奇?”
孟初一此时正在晕碳,一下醒了几分,转过头笑盈盈问道,“还真是,我这事情忙又多,便忘问你了。”
沈扶苏的手指碾着杯身,叹了口气,“被禁足在家,他们几个也是……”
“踏青的事被家里知晓?”
沈扶苏点点头,又抬起脸,“你放心,我们谁都没说是你带进山的。”
孟初一苦笑,“这还用问么,稍一打听,就能摸到蛛丝马迹。”
不过,既然对方没找上门来,想必这事儿也就偃旗息鼓了。
只是明年的春日,这银钱还好不好赚就不好说了。
孟初一觉得这本就是意外之财,况且,明年?明年肯定是住到了城里去。
沈扶苏着急解释,便有些磕磕巴巴,“明年,明年我定要帮你把关,找些靠谱的人上山。”
孟初一举起杯子,伸到他面前,碰了碰他桌面上的酒杯,“承你的情,敬你。”
沈扶苏手忙脚乱拿起杯子,孟初一已经杯低朝天,干了。
炙烤金黄的兔肉被端上了桌,三九吃饱了便去找十五一起玩九连环。
沈扶苏撕扯了一小块兔肉入嘴,果然外焦里嫩,肉质变得更加紧实,油脂和香气更为浓郁,“香袭口鼻,鲜沁脾胃,焦香融着肉腴,妙哉妙哉。”
孟初一差点脱口而出,说人话!
“额,香就多吃,这可是大猫辛辛苦苦带回来的。”
大猫正趴在墙边睡觉,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也只是耳朵摆动两下,眼皮都未抬一下。
沈扶苏本来心中无限苦闷,多日未见,只消见上一面,心里那些愁苦便消失不见。
他借着酒意看向她,看她的侧脸浸在朦胧的雨雾之中,颊边晕染着酒后的绯色,长睫如扇,眼神空茫地落在檐下的雨丝上。
突然,孟十五大踏步走过来,一把将孟初一推去一边。
孟初一直接在炕上摔了个跟头,气得够呛,张牙舞爪地揪他的耳朵,“孟十五!好大的胆儿啊!”
沈扶苏看呆了,等孟初一反应过来,尴尬地把他推去一边,“我们兄妹情深来着……”
酒饮完,又呆坐了许久,沈扶苏起身准备告别。
“先让三九瞧瞧车来了没有。”
沈扶苏被送来,车夫就赶着车着急回去,今日夫人要去赴宴。
三九举着油绢伞,喜滋滋跑出门去,又跑回来。
“没见着马车!”
“那便再坐会儿。”
天色逐渐暗下,屋内点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孟初一打着哈欠。
往日她饮过酒就打瞌睡,这撑了一下午,早就困乏得受不了了。
沈扶苏面带歉意,“往常早就到了,今日不知什么事耽搁了……”
“呆着便是,若是今日不来接,你就跟十五三九睡在那头,也是睡得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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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一真得困乏了,只想睡觉。
沈扶苏却觉不妥,站起身来,“我去里正家借宿便是。”
孟初一觉得他有时候真是迂腐得过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又这么大的雨,今日就先睡下,你睡在那头。”
她指向炕边,接着把叠好的被褥展开。
沈扶苏却还是端坐在一边,摆摆手,“你乏了先睡。”
孟初一想想便不客套,和衣躺下,三九跟十五也有样学样,便也不脱。
油灯还燃着,孟初一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三九也入睡极快,只有十五警惕性很高,他坐在炕上,眼睛却盯着坐在窗边的沈扶苏。
沈扶苏如芒刺背,硬生生忍着想回头的心思。
静谧的夜里,只有轰隆隆的闷响,还有雨滴摔打在房檐的脆响。
雨小了不少,可那声响似乎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睡着的大猫突然起身,不安的在屋中踱步,接着一跳,轻轻跃到孟初一身上,用毛茸茸的胡须刺得孟初一直挥手。
最后还是不堪其扰地睁开眼,看着它的大脸嘟囔,“怎个不睡?”
大猫很焦躁,它紧张地向外看去,又眼巴巴看着她。
孟初一的耳朵微动,听见了那轰隆隆的声响。
不对!
她立马坐起身,穿上草鞋就抓斗笠跟蓑衣冲去门外。
靠在墙边昏昏欲睡的沈扶苏被惊醒,见她急匆匆往外冲去,也跟在后头,“发生什么事了?”
孟初一来不及回答,站在雨幕之中,侧耳倾听。
“这不是雷声!”
沈扶苏匆匆忙忙撑开油绢伞,不解问道,“怎个不是雷声?若说奇怪,那就是这干打雷,雨却小了……”
孟初一一下心凉了半截,她把食指曲起放在唇边。
一声哨音响起,接着她焦急地看向漆黑的夜空。
孟十五冒着雨走了出来,三九也迷迷糊糊起身,他不想淋湿,便站在门里搓着眼睛问道,“姐?”
孟初一转过头,“三九!收拾值钱的东西!”
“啊?”
“啊什么啊?快!”
三九之前被长姐演练过无数次,怎么用最快的时间收拾细软,那个裹着全部财产的钱袋正在灶坑底下。
他飞快跑回屋,拾起木柴扒开草木灰,用立在一旁的柴刀翘起石块,露出底下的木箱。
打开木箱,拿起里面的包袱,又开始给自己穿戴衣裳。
沈扶苏拿着伞呆愣,“这,为何?”
像是回答般漆黑的夜色中传来一声唳鸣,夜空之中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孟初一抬起手臂,嘎嘣脆稳稳落下。
它焦躁地在她的手臂上来回踱步,确认了孟初一心中猜想。
“不走?就是死!”孟初一飞快冲进屋里,给自己穿了几层衣裳,将三九递过来的包袱挎在十五身前。
追进来的沈扶苏急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孟初一忙把几件衣裳装进包袱里,三九则跑去门外把晾晒的几只兔肉也拿进屋来。
忙碌的屋内,只有站定的沈扶苏分外无辜。
孟初一手脚不停,收拾妥当才拽着他帮他戴斗笠,披上蓑衣,“堤坝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