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扶苏的马车迟迟没有到。
所以屋外的轰隆声连绵不绝。
所以,现在就得逃命!
早就睡醒站在一边的八戒,此时身上驮着一床被子,孟初一用绳索快速在它身上套了个结实,最后把绳子交给坐在上头的三九。
“死都不能撒!知道不?”
孟三九紧张地点点头,“你也坐上来!八戒驮得动咱俩。”
孟初一转过身,一边帮十五戴斗笠穿蓑衣,一边叮嘱,“要保护三九!我们在山顶上汇合,就那处山坡,我摔了一跤的地方!”
孟十五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孟初一急了,“听懂没有!”
孟十五不知怎的,从没这般害怕离开她。
虽然往日孟初一总叫他等她,可这次,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出。
见他还是不吭声,孟初一只好抱着他,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记得,再那里等我!守好三九,守好咱家的家底儿!”
孟十五刚伸出手臂,想要将她紧紧搂住,孟初一却钻出了她的怀抱,头也不回的往村子里跑。
沈扶苏知道她想干什么,直接跟着追了上去。
屋内只剩下坐在豪彘上的三九,还有站在原地的十五。
三九有些害怕,“十五……咱们去哪?”
孟十五拽着豪彘脖子上的绳索,走出家门。
……
夜色茫茫,风雨晦暝,奔跑的初一就像是一道闪电。
她直接冲去祠堂,踹开厚厚的木门,搜寻了一圈,发现了角落里的铜锣。
转身跑出,一边跑一边敲击铜锣,“快去山上去!堤坝垮了!留在这里就是死!”
静谧的夜被一声声锣响撕开,木门的吱呀声接连不断。
“怎么可能?春日里刚上去修缮过,怎个会垮?”
“就是!大半夜的不睡觉,敲什么敲?”
孟初一直奔吴秀秀家,一脚踹开大门,吓得吴秀秀还以为蛮子来了,赶紧穿上衣裳。
李老大在家呆了两日便已离开,她一人在家,很是害怕贼人。
孟初一冲了进来,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胖婶儿,快!还不知道能撑几时!”
吴秀秀不解,“我听村子里人说着,那堤坝结实的很……”
孟初一无语至极,厉声喊到,“仙君说今日天灾,你还不信?”
吴秀秀这才紧张起来,把家里的银子赶紧翻出来,又想带自己的绣片,还想把只穿了一次的嫁衣也带上,孟初一扯着她的手就往外拽,快速让她穿上蓑衣跟在自己身后。
她继续敲锣,此时口中的话则变了。
“仙君托梦!天灾降下,还不速速跟我逃命!”
这话简直比圣旨还好使,一开始不相信的人们,都纷纷开始收拾细软,有些还不忘把家中的老母鸡也一并带上。
整个石板村充斥着乱糟糟的哭声跟喊声,而沈扶苏也终于追到了孟初一。
他也跟着游走在村里,挨家挨户的敲门提醒。
“我是县令之子,堤坝垮塌,速速逃命!”
两人通力协作,整个石板村亮起一盏盏油灯。
天边的轰隆闷响越来越密集,就像是催命的鼓点,让孟初一着急万分。
她只拼命敲锣,哑着声音拼命叫喊。
跟在她身后的人群越来越多,可还有不少人家正着急家中来不及搬走的物件,迟迟不肯跟上。
那轰隆声开始迅速靠近,孟初一带着人便顺着山脚的路往上走,沈扶苏脸上淌着雨水,大吼着,“还有好些人没跟上!”
孟初一充耳不闻,只用手里的柴刀劈砍杂草。
沈扶苏以为她没听见,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说,还有好些个人不肯出来!”
孟初一猛地转过脸,冷冷说道,“那是他们的选择!现在没时间了!”
经典的难题摆在二人面前,是为了一人牺牲许多人,还是救一个算一个?
沈扶苏哑然,拍在脸上的雨水浇着他的良心,他甚至无法做出任何决断。
孟初一带着人努力往山上去,只留沈扶苏呆愣在原地。
“娘,我怕……”三岁的娃娃趴在娘亲的背上,她抖着声音想要回家。
“莫怕,等明日便能回家了。”女人安抚着背上的孩子。
沈扶苏如梦初醒,帮着女人捡起地上掉落的包袱,“我帮你背。”
女人惶恐,回头张望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的灯火,“不用公子麻烦,也不知道翠兰家跟上没有……”
她说的是自己的亲姐姐,慌乱中她也顾不上其他,只记得拿上家里的细软,背上娃娃就跟在大部队后面。
沈扶苏又帮着搀扶一个跌倒的老人,“我来背你。”
他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背着老人默默跟在孟初一身后。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也许只是虚惊一场,这活生生的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明日便能去自家田地耕田劳作,石板村也如他脑海的那般静谧安然。
夜色浓黑,山路难行。
老人与孩童的哭泣回荡在山间。
孟初一专注赶路,再没有别的心思。
她在意的吴秀秀、铁老头、谭木匠都在这队伍之中,其余的人,她已经尽力,实在不听话的,那她也没功夫一个个拽出来。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稀稀拉拉的队伍刚爬了没一会儿,那轰隆声却越来越近,像是千万头野兽低吼。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脚下的土地开始剧烈震颤,像是地底蛰伏的地龙开始翻滚咆哮。
众人回头,漆黑的天幕下,一道混浊翻腾的水龙席卷而下,轰然砸向山坳处的石板村。
咆哮的水龙裹挟着碎石断木,瞬间吞噬了村口的大榕树、祠堂前头的晒谷场。
来不及带走的牲畜混着泥浆打着漩儿卷入水中,那一间间土房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在巨浪的拍打下,瞬间轰然倒塌。
孟初一黯然听着这一切发生。
人群里发出越来越多压抑的啜泣声。
夜色如墨,地动山摇的声响光是听着就胆战心惊。
片刻间,昔日炊烟袅袅的石板村,就被卷入洪流之下,山坳里只有茫茫大水泛着森冷的光。
自此,石板村就像是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孟初一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走吧,这水势太大,现在还不够安全。”
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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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路,再没有看昔日的石板村一眼。
此时众人才知刚刚凶险。
若是没有孟初一的提醒,所有人都会在睡梦之中死的悄无声息。
所有人浑身冰冷,连哭都不再哭了,紧紧跟在孟初一身后向山上继续走去。
在那沉浮的水面里,哀嚎被水声掩盖,轻轻地散进风中。
山林里也不似往日那般,不少飞禽猛兽也有异动,纷纷往更远的山头迁徙。
在巨大的天灾人祸之下,一切生灵平等地寻找生机。
孟初一根本来不及悲悯,她要操心的是怎么快速寻找一条生路。
吴秀秀紧紧跟在她身后,她身上还穿着蓑衣,更多的人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在雨水的拍打下,冻得嘴唇泛白。
都是在田间耕作的农户,爬山可不在行。
只是洪流向上肆虐,像是追赶所有人的脚步,刚刚的小雨也下的越发大起来。
孟初一与众人匆匆赶路,她不知十五带着三九安全抵达没有。
行至一处不好走的山路,一声惊呼从后方传来。
接着沈扶苏便放下老者,顺着呼喊声向下跑去。
孟初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见队伍停滞下来,没办法,走向后头。
一个头发散乱的妇人跪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青丫头!我的青丫头!”
“怎么回事?”
那妇人见是孟初一,便使劲磕头,泣不成声,“青丫头滚下去了,仙君救我!”
沈扶苏踉跄往山下跑,孟初一只看得见影影绰绰的一个黑影。
孟初一叹口气,也跟着向下跑去。
雨大路滑,在山上跌跤若是顺畅的话,可以一路跌到山脚。
山脚汪洋一片,哪还有生路?
这一句仙师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没法子,她便先硬着头皮上,主要沈扶苏这家伙屁用没有,只会裹乱。
救一个好救,救两个能不能行,她不敢保证。
一路拽着灌木丛的枝叶向下滑,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身体的方向,远远便看见那黑影往回折返。
孟初一停下脚步,见沈扶苏怀里抱着个哇哇哭的小娃娃艰难往上走。
“你就这么直冲冲往下跑,也不怕就那么滚下去?”
沈扶苏脸上都是泥浆,斗笠不知所踪,“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他只恨自己不够身强体壮,背不上全村的人。
孟初一拽了他一把,搀扶着他往山上走。
等两人回到队伍,跪在地上的婆娘接了孩子已经语无伦次,只有巨大的哭声清晰地回荡。
沈扶苏不让对方跪谢,走到队伍的最后断尾。
孟初一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继续开路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天光缓缓照亮前路,视线恢复,让她能尽力寻近路径。
一夜的急行军,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若不是一口气吊着,早就被甩在后头。
孟初一带着众人穿过密林,终于赶到了最为安全的向阳缓坡,等着的三九见到了孟初一急急牵着八戒走过来。
十五站在原地,像是一根木桩。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孟初一,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