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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借种劫(六)

作者:石鱼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身形飘忽,长发披散,眼眶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渗人的血红。


    两行深深的血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流下,流到白色的衣服上,触目惊心。她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深紫色勒痕。


    “鬼……鬼啊!如兰显灵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


    “如兰。”李令曦缓缓开口,“你有何冤屈,今日当众诉来,本师为你主持公道!天道昭昭,善恶终有报!”


    如兰的鬼影抬起头,血泪流淌的脸转向法坛前站着的张家三人。


    三人顿时感觉到一股怨气袭来,将他们牢牢锁在原地。


    一个嘶哑破碎的女声,凄厉地呐喊:


    “我冤啊——”


    “张耕老匹夫,你禽兽不如!”


    “三个月前,上元夜,醉仙居,你被张胜灌醉,送入我房,迷药,辱我清白,毁我一生!”


    “之后,知晓真相,不知悔改,反生邪念,屡屡逼迫,欲行不轨,我不从,便威胁打我!


    她又伸出手直指张胜:“张胜,懦夫!废物!”


    “你乃天阉,不能人道,婆母逼我,借种留后,你竟亲手将生父送入我房!视我如猪狗!


    “王氏,毒妇!为张家香火,逼良为娼!知我受辱,非但不怜,反与禽兽合谋,杀我灭口!”


    “那夜,迷药捂口,张胜按腿,王氏指挥,黑衣人,以丝线勒我脖颈!


    “我死不瞑目!”


    “我恨,我恨——!!”


    “你们张家,禽兽不如,□□背德,杀人灭口,天理不容!”


    “我如兰,死后化作厉鬼,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女鬼的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张家的惊天丑闻,□□借种,杀人灭口的滔天罪行,赤裸裸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


    “不!不是我,是她勾引我爹的!”张胜在极度的恐惧和崩溃下,开始丧失了理智,大声喊道。


    他又转而指向张耕,歇斯底里地大叫:“爹,是你先糟蹋她的,是你逼我们的!”


    “孽障,你给我住嘴!”张耕暴怒不已,一巴掌扇在张胜脸上。


    王氏也崩溃了,指着张耕发起疯来,歇斯底里:“是你!是你这老畜生!”


    “要不是你管不住□□,要不是你突然回来,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如兰,是你毁了张家!”


    一家三口,都剥去了平日的伪装,在众目睽睽之下,互相推诿、撕咬,丑态百出,如一群疯狗乱吠。


    “不仅有如兰的亲口控诉,更有铁证在此!”


    李令曦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张家人的狗吠。


    她拿起法坛上那件旧衣,从中取出那块碎衣角,又拿出之前搜到的诉状残片。


    “这是如兰临死前,蘸血所写的控诉书。”


    “还有这物证,是张耕侵犯如兰时所留下的污渍。”


    “另外,还有回春堂的窦大夫可以作证,张胜先天有亏,绝无生育可能。如兰有孕,必是借种所得。”


    “醉仙居的伙计、老茶摊摊主,皆可证明,三个月前上元夜,张耕被张胜灌醉,去了张家村。”


    “张耕,张胜,王氏,你们还有何话说?!”


    物证,人证以及如兰的控诉,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天呐,借种□□……还杀儿媳,这张家人也太可怕了!”


    “张家简直就是个魔窟,畜生不如!”


    “唉,如兰好惨,死得太冤了……”


    “把张家人送去官府,为如兰报仇!”


    围观的群众彻底沸腾了,震惊、愤怒、同情……种种情绪交织。


    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了一句,人群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愤怒地冲向张家那三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对,送他们见官,把他们抓起来判刑!”


    “大家一起上,把他们捆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张耕还想狡辩,一个臭鸡蛋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打死他们,畜生!”


    烂菜叶和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张胜和王氏,场面一度失去了控制。


    张胜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嚎,王氏的额头被砸中,鲜血哗哗直流,她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张耕试图逃跑,几个愤怒的青壮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大人,这下如兰姐姐她……终于可以瞑目了!”看着眼前混乱却大快人心的一幕,雪芽激动地拉着李令曦的胳膊。


    李令曦点点头,无视周围的喧闹,举步来到法坛前方,手中灵剑举起。


    “如兰,冤屈已雪,恶人伏法,天道昭彰,报应不爽。你可放下执念,魂归地府,早登极乐了!”


    她取出一枚明黄色的往生符箓,手中灵力剑一指,符箓被注入金光,飞往如兰,贴在她身上。


    随着李令曦念起超度的咒语,如兰的鬼魂渐渐变得透明。


    她朝着李令曦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释然而感激的微笑,最终消失在夜空中。


    怨气消散,阴风停止,院中只剩下张家三人的哀嚎和村民的声讨。


    张胜身上沾满了污秽和脚印,王氏额上的鲜血混着烂菜叶和鸡蛋液,糊了满脸,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完全没了平日的刻薄嚣张,跪在地上求饶。


    “别打了,求你们了……都是那老畜生逼我的……”


    张耕最惨,华丽昂贵的绸缎被撕得破烂不堪,精心打扮的须发沾满污泥和血渍,鼻青脸肿。


    他想挣扎,却换来更重的殴打,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发出凄厉的嚎叫,口鼻鲜血直流。


    “你们快别打了!住手,住手啊!”


    村长和几个族老闻讯赶来,连忙大声呼喊着,试图维持秩序。


    但群情激愤,岂是能轻易平息的?


    混乱中,张胜不知被谁踢中了心窝,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


    他视线模糊地看着不远处被打得狼狈不堪的生父张耕,一股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这个“爹”当年出海不回,娘就不会那么刻薄强势,自己也不会活得那么窝囊。


    如果不是这个“爹”突然回来,变成了有钱人,娘也不会逼自己去借种。


    如果不是这个“爹”管不住□□那二两肉,如兰就不会反抗,也不会被杀。


    如果没有这个“爹”,自己还是那个虽然无能,但至少能安稳度日的张胜。


    都是他!


    都是这个人毁了他,毁了他的妻子,把他变成了“弑妻”的帮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畜生!


    “啊——!!!”


    张胜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


    巨大的屈辱、恐惧和扭曲的恨意,彻底冲垮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


    他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撞开挡在身前的人,目光死死地锁住了法坛。


    那上面的白烛足有小儿手臂那么粗,火焰烧的正旺。


    张胜一把抓起白烛,浑然不觉淌下的烛泪有多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迅速地向地上的张耕扑过去。


    “胜儿,你要干什么?!”王氏惊声尖叫。


    张耕也看到了状若疯魔,手持烛台扑来的儿子,对方那扭曲狰狞的脸上布满了恨意。


    张耕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直面死亡的恐惧神色。


    “逆子!你敢——”


    “啊——!!!”


    “噗嗤!”一声利器刺入皮肉的闷响。


    青铜烛台那尖利的底脚,被张胜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捅进了张耕的胸膛。


    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心脏。


    张耕的惨叫戛然而止,他双眼凸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根仍在燃烧的蜡烛。


    火苗舔舐着绸缎衣服,很快蔓延至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胜还保持着刺捅的姿势,脸上沾满了喷溅而出的鲜血,表情凶狠疯狂。


    “嗬……嗬嗬……”张耕喉咙里发出临死前的嗬声,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涌出一大口黑血,随即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啊——!杀人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村民们看着张耕和张胜,吓得连连后退,无不心惊胆寒。


    “儿……我的儿啊!”


    王氏撕心裂肺地喊着,连滚带爬地扑向张耕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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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转向张胜:“胜儿,你……你杀了你爹!你疯了吗?!”


    “爹?”张胜僵硬地转过头,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呵呵……他配吗?”


    “他毁了如兰,毁了我,毁了张家……他该死!你们都该死!”


    他眼神一变,指向王氏:“还有你!毒妇,你逼如兰借种,合谋杀了她,你也该死!”


    王氏被张胜眼里的疯狂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疯了!你疯了!”


    “我的金孙……我的金孙啊!”


    她突然大笑起来,手舞足蹈,“哈哈哈……金孙,我们张家有后了!管他是谁的种,是张耕的种又如何?哈哈哈,我的金孙是张家的老爷,是贵人!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鬼……如兰,你别过来,我不怕你!我有金孙护体,哈哈哈!”


    王氏疯了。


    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又哭又笑,嘴里不断喊着“金孙”“鬼”“借种”等字眼,手舞足蹈地冲出人群,像个无头苍蝇,在院子里乱跑乱撞。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村长急忙喊道。


    几个村民上前去拉,谁知已癫狂的王氏力气奇大,一时竟拦不住。


    王氏跌跌撞撞,跑向后院,嘴里喊着:“金孙,我的金孙!奶奶来了!”


    后院角落,有一个废弃多年,深约一丈多的粪坑。


    王氏神志不清,一脚踏空。


    “啊——!!!”一声尖叫。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传来,令人反胃的扑腾声和恶臭味紧接着蔓延开。


    等村民举着火把赶来时,就见王氏只剩脑袋和一只手还在绝望地呼喊、扑腾。


    粘稠的粪水灌进她的口鼻,浓烈的恶臭让人忍不住呕吐。


    几个村民忍着恶心拿来竹竿救她,但她挣扎得厉害,陷得很深,无济于事。


    最终,王氏那沾满了粪污的脑袋,咕噜噜冒了几个泡,彻底沉入了污秽的深渊,再无声息。


    张胜呆呆地看着母亲消失在粪坑里,脸上没用任何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想起亲手被母亲和自己勒死的如兰,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死了,都死了,死得好啊!”


    “哈哈哈……都是报应,报应啊!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又嚎啕大哭起来。


    院门口,匆匆赶来的官府衙役,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无不骇然变色。


    为首的捕头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把凶犯张胜拿下,其余人等,封锁现场,上报县衙!”


    张胜没用反抗,任由衙役戴上沉重的枷锁,口中依旧喃喃着“报应”。


    尘埃落定,罪恶伏诛。


    在村民们敬畏复杂的目光中,李令曦和雪芽离开了这片血腥污秽的院落。


    村外,一处孤零零的新坟前。


    没有棺椁,没有仪仗,只有一座小小的土包。


    李令曦点燃三柱清香,插在坟前。


    雪芽跪在坟前,眼眶湿润,她将一束在山间采来的,洁白的野菊花轻轻放在碑前。


    “如兰姐姐,安息吧,下辈子一定要投生到好人家……”


    “大人,”雪芽擦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张家算是完了,可这结局……太惨烈了。”


    李令曦望着天边那轮残月,轻轻叹了口气。


    “雪芽,你可知这世间,最厉的鬼,往往因最毒的人心所致。”


    “张家为一己之私,种下□□、谋杀之恶因,最终收获的,便是这父子相残、母亲溺毙、满门皆毁的恶果。”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束野菊花上面,“苦了如兰这无辜之人。”


    “愿她来世,生于清白之家,所遇皆良人,平安喜乐,再不受此间磋磨。”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雪芽脸上的泪痕:“走吧,这污秽之地,因果已了,也该走了。”


    晨光熹微,李令曦和雪芽的身影,踏着沾满露水的青草,消失在乡间小道上。


    一段关于伦常崩坏、人性泯灭的恐怖传说,才刚刚开始。


    身后,一缕清风拂过,带着野菊花的香味,仿佛是如兰的最后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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