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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怀帝青衣行酒-愍帝长安悲歌

作者:蓝兰预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下旬。并州腹地,汾水呜咽。


    一支充满异域风情的庞大队伍,押着一辆四面透风的破旧囚车,在黄尘弥漫的官道上迤逦北行。沉重的马蹄声和粗嘎的车轮碾轧声,单调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囚车四周,是身着皮甲、腰挎弯刀的羯胡骑兵,他们黝黑粗糙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里透着草原狼般的漠然与警惕。偶尔有骑士扬鞭轻抽在囚车木栏上,发出“啪”的脆响,惊起几只路旁枯树上恹恹的乌鸦。


    囚车之中,晋怀帝司马炽蜷缩在角落。他身上那件被掳时穿的锦袍已污秽不堪,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粗劣肮脏的里衣。沉重的铁链缠绕着他的脖子与手腕,冰冷的铁环深深嵌入皮肉,留下紫黑的瘀痕。车辙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铁链哗啦作响,撞击着他脆弱的骨头和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车外飞速掠过的、陌生的北方景色——连绵的黄土塬,稀疏枯黄的植被,远处低矮破败的村落,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死气之中。这与记忆中洛阳的繁花似锦、山河温润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洛阳的冲天烈焰、凄厉的惨叫、胡兵狰狞的面孔、呼延朗踩在他背上的那只臭靴子…这些画面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屈辱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越收越紧。身体在颠簸中麻木,心却在一遍遍的凌迟中剧痛。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干呕,却只能吐出几口苦涩的胆汁。


    “陛下…陛下…”一个微弱而嘶哑的声音从囚车另一角传来。是同样被锁链禁锢着的侍中荀崧(荀藩之侄)。他比怀帝年长许多,此刻形容枯槁,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切,“忍一忍…快到了…”


    司马炽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荀崧,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一个破碎的单音:“…叔父…”他想起洛阳城破时,荀藩叩首泣血劝他西逃的情景。那是他最后的依靠,如今又在何方?是否也已成黄土枯骨?巨大的悲怆攫住了他,泪水无声地爬过满是污垢的脸颊,在干燥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曲折的痕迹。他像个迷途的孩子,彻底迷失在这片充满敌意的荒野上。


    汉赵都城,平阳(今山西临汾)。


    这里没有洛阳的壮丽宫阙,也没有江南的温婉水乡。作为匈奴汉国的都城,平阳更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军营与堡垒的结合体。粗砺的巨大石块垒砌的宫墙透着一股原始的力量感,高耸的箭楼如同猛兽的獠牙直刺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皮革硝制、以及某种粗粝食物混合的浓烈气味。街道上,穿着各式各样皮袍毡帽的匈奴、羯胡、鲜卑等胡族士兵和部民趾高气扬地行走,吆喝声、牲畜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偶尔可见衣衫褴褛的中原汉人被驱赶着做苦役,他们的麻木眼神与胡人的张扬形成刺眼对比。


    囚车在无数道混杂着好奇、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穿过喧闹凌乱的街市,最终驶入那座象征着胡族至高权力的石头堡垒——汉国皇宫。


    太极前殿(仿晋宫名而建,形制粗糙)。


    这里没有晋宫太极殿的庄重肃穆与金碧辉煌。殿堂显得高大而空旷,光线昏暗,粗大的木柱支撑着沉重的穹顶。墙壁上挂着兽皮与粗糙的壁画,内容多为狩猎、征战。空气中弥漫着未曾散去的酒肉膻气和浓烈的香料味。


    汉国皇帝刘聪,高踞在巨大的、铺着完整虎皮的御座之上。他年约三十许,体格魁梧雄壮,比其叔刘曜更添几分阴沉与霸气。方脸阔口,胡须虬结,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视殿内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感。他头戴缀满宝石和黄金饰物的王冠,身披绣着猛兽图案的华丽锦袍,与这粗犷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又充满力量的组合。殿内两侧,侍立着众多身着胡服、面相凶悍的汉国重臣大将:皇太弟刘乂(刘渊幼子)、大司马刘粲(刘聪之子)、中山王刘曜、大将呼延朗、石勒等,个个目光炯炯,气势彪悍。


    囚车被粗暴地推到殿前空地上。士兵打开车门,解下部分锁链,将浑身污秽、脚步虚浮的司马炽拖拽出来,重重掼在冰冷的石地上。


    “罪臣…司马炽…”一个通译官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轻慢,“觐见大单于、大皇帝陛下!”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司马炽被迫跪伏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凉粗糙的地面。他不敢抬头,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殿堂如同洪荒巨兽的口腔,将他渺小的身躯彻底吞噬。那股混杂着酒肉、皮革和陌生香料的浓烈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几乎让他窒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上方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剥开、碾碎。亡国之君的耻辱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印在他的骨髓深处。


    过了令人窒息的良久,一个低沉雄浑、带着浓重草原腔调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如同闷雷滚过殿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抬起头来。”


    司马炽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脖颈,僵硬地仰起头。目光终于撞上宝座上那个如同山岳般的男人。刘聪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胜利者的睥睨,有猎手审视猎物的玩味,还有一种隐藏得很深的、对所谓中原“天命”的试探与嘲弄。


    “司马炽,”刘聪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朕,赐你活命。封你为…”他故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最能羞辱对方的爵位,“会稽郡公!”


    通译官立刻高声复述:“大皇帝陛下隆恩!敕封…司马炽为会稽郡公!”殿内的哄笑声更大了。会稽郡公?一个远在江南、早已沦陷的虚爵!这无异于将亡国之君钉死在耻辱柱上,提醒他失去的一切。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司马炽的声音干涩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他被迫叩拜下去,额头再次撞击石砖。每一次叩首,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他的尊严。他不再是天子,甚至不再是司马炽,只是一个被赋予耻辱称号、苟且偷生的囚徒——会稽郡公!


    时间在无尽的屈辱中流逝。永嘉六年(公元312年)深冬,平阳。


    寒风如刀,刮过平阳简陋却戒备森严的宫苑。


    一处名为“逍遥园”的暖阁内,却是人头攒动,炭火熊熊,热浪熏人。这里是刘聪寻欢作乐、炫耀武勋的主要场所。今夜,他大宴群臣,庆祝新近对晋朝残余势力的一次军事胜利。暖阁内铺着厚厚的毡毯,巨大的铜盆中炭火燃烧正旺,烤得人面颊发烫。矮几上堆满了烤得焦香的整羊、整鹿,巨大的酒瓮敞开着,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香料和汗味,弥漫在空气里。匈奴贵族和汉国将领们大多席地盘坐,解开了衣襟,高声谈笑,大口撕扯着肉块,狂饮着美酒,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上首主位,刘聪满面红光,显然是酒意正酣。他搂着一个从晋宫掳来的美貌嫔妃,粗糙的大手在那女子白皙的脖颈上肆意揉捏,引得女子强颜欢笑,眼中却含着泪光。


    角落里,一袭崭新却刺眼的“会稽郡公”朱红袍服的司马炽,如同一个突兀而悲哀的摆设,被两名孔武有力的胡人侍卫“保护”着。他低着头,身体紧绷,努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隔绝这片喧嚣。但今晚的空气格外沉重,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头。他认得阁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和他一同被掳来的晋旧臣庾珉(曾任侍中)、王俊(曾任散骑常侍)。此刻,庾、王二人坐在靠后的位置,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悲愤欲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酒杯,仿佛里面盛着剧毒。


    酒宴进入高潮,气氛越发狂放。刘聪忽然推开怀中的女子,摇晃着站起身来,带着浓浓的醉意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那个孤零零的朱红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今日大宴,岂能无趣?”刘聪的声音刻意拔高,压下了喧嚣,“朕有一新晋的奴婢,伺候人的本事想必不差!来人!”他大手一指司马炽,“给朕的会稽郡公,换上‘青衣’!让他给在座的功臣勋贵们,好好斟酒助兴!”


    “遵旨!”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扑向司马炽!


    “不…不!”司马炽瞬间如坠冰窟,惊恐地想要后退,却被侍卫死死架住。他们粗暴地剥下他那件象征“郡公”身份的朱红袍服,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紧接着,一件粗糙、肮脏、颜色刺目的青布短衣被粗暴地套在他身上!


    青衣!


    这是最低贱的仆役才穿的服色!这是将人的尊严彻底踩进泥泞里的标示!


    暖阁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恶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快看啊!晋朝的皇帝穿青衣啦!”


    “好一个‘青衣行酒’!妙哉!妙哉!”


    “来来来!快给老子斟满!伺候好了有赏!”


    肆无忌惮的嘲讽如同暴雨般砸来。司马炽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血液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冰冷凝固。巨大的屈辱感像一只无形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两名侍卫粗暴地将他向前一推,塞给他一把沉重冰冷的锡酒壶。


    “斟酒!”刘聪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司马炽如同提线木偶,被推搡着,踉跄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席位。那是一名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匈奴万夫长。对方咧着大嘴,带着恶意的笑容,将面前的空酒杯重重顿在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握壶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冰冷的锡壶仿佛有千钧之重。浑浊的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因为剧烈的颤抖,大半泼洒在案几上,只有少量落入杯中。


    “啧!废物!连酒都不会斟!”万夫长鄙夷地唾骂一声,引来周围更响亮的哄笑。


    司马炽麻木地走向下一个席位。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每一个胡人将领戏谑、鄙夷、淫邪的目光,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灵魂上。他强迫自己不去思考“我是谁”,不去回想太极殿上的九龙御座,不去想“九五之尊”四个字。他只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空壳,机械地移动,机械地倾斜酒壶。酒液泼洒的声音、杯盏碰撞的声音、狂浪的笑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捆缚,拖向无底的深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他颤抖着,走向第三席时——


    “呜——哇——!”


    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哭声,猛然撕裂了暖阁中喧嚣的狂欢!


    老臣庾珉猛地从席位上踉跄站起!他须发皆张,老泪纵横,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极致的悲愤与绝望!他死死盯着那抹刺目的青衣,指着司马炽,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呜呼!痛哉!大晋!痛哉!先帝!痛哉!陛下!臣…臣不忍见天子蒙尘,受此奇耻大辱啊——!”他捶胸顿足,哭声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血!


    他的哭嚎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旁边的王俊也猛地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声音嘶吼着:“贼子!辱我君父至此!天理不容!吾等生为晋臣,死为晋鬼!”他怒视着刘聪,眼中喷火,竟是不顾一切地要扑上前去!


    暖阁内瞬间死寂!所有狂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庾、王二人悲怆的哭嚎声在回荡!胡人贵族和将领们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转为惊愕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刘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暴涨!他猛地一拍面前几案,杯盘震跳!


    “大胆叛逆!竟敢在朕面前咆哮诅咒!扫朕酒兴!来人!”


    “在!”殿角甲士轰然应诺!


    “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老狗!”刘聪手指颤抖地指向庾珉、王俊,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拖出去!立——斩——示——众!”


    “喏!”如狼似虎的甲士冲上前,不由分说,架起还在悲声哭骂的庾、王二人,粗暴地向殿外拖去!


    “陛下啊——!”庾珉被拖过司马炽身旁时,绝望而凄厉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抹青衣,那目光中饱含的血泪,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司马炽早已麻木的心脏!


    “奸贼!你不得好死!”王俊的怒骂声最终消失在殿外呼啸的寒风中…


    很快,两声短促而沉闷的刀锋入骨之声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寒风卷起殿门的厚重毡帘,带来一丝裹挟着血腥的凛冽气息。


    司马炽僵在原地,手中的锡酒壶“哐当”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残余的酒液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污迹。他穿着那身刺目的青衣,像一尊被抽空了魂魄的石雕,脸色惨白如鬼。庾珉临死前那最后一眼,如同烙印般烫在他的灵魂深处。那眼神里没有埋怨,只有无尽的悲悯与绝望,是为他,为晋室,为他们共同沦丧的尊严所流的最后一滴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浊泪,终于冲破了麻木的堤坝,无声地滑过他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胸前粗糙肮脏的青布衣上。


    暖阁内恢复了喧嚣,比之前更甚,那是胜利者刻意放大的狂欢,用以掩盖和驱散刚才那片刻刺眼的悲壮。再没人看他一眼。他只是个穿着青衣的摆设,一个已经被彻底碾碎的符号。


    永嘉七年(公元313年)初春,寒意未退。平阳城郊一处荒凉的囚院。


    低矮的土屋,四面漏风,墙角结着灰白的霜花。屋内只有一榻、一几,一盏昏暗的油灯散发着浑浊的光和呛人的油烟味。


    司马炽蜷缩在铺着薄薄稻草的硬榻上,身上裹着一条破旧的毡毯,依旧无法抵挡渗入骨髓的寒意。他病得很重。持续的高烧耗尽了他的精力,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单薄的身躯,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肺部刀割般的疼痛。脸颊深陷,颧骨高耸,浑浊的双目空洞地望着屋顶蛛网密布的椽子。


    自从“青衣行酒”、目睹庾珉、王俊血溅阶前后,他便如同一盏耗尽了灯油的残灯,精神彻底垮塌,身体也随之急速衰败。屈辱、恐惧、悔恨、巨大的悲愤…这些情绪日夜煎熬着他,早已掏空了他的生机。


    “咳咳…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他费力地弓起身子,痛苦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冰冷的眩晕中飘摇。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洛阳城破前的那个午后…太极殿东堂,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尚书仆射荀藩焦急而忠诚的脸…自己年轻却惶恐的声音:“走…走!立刻…安排!”…然后是无尽的颠簸、黑夜里的响箭、呼延朗狰狞的面孔、冰冷的锁链…平阳大殿上刘聪那如山般的压迫感…那件粗糙刺目的青衣…庾珉泣血的目光…王俊临死的怒骂…那一摊深色的酒渍…


    “父皇…母后…”他喃喃地呓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他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处。巨大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这冰冷破败的囚室,就是他最后的归宿了吗?


    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锁开启声和粗暴的呵斥声。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爆响,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中,那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渐渐地、一点点地…消失了。


    永嘉七年正月丁未(公元313年3月14日),被俘一年零八个月后,晋怀帝司马炽,这位曾在洛阳太极殿上意气风发的年轻天子,在胡尘缭绕的平阳囚室中,无声无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年三十岁。他的死亡,如同秋风中飘零的一片落叶,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数千里之外,关中,长安城。


    这座同样饱经战火蹂躏的西汉故都,此刻却成了晋室最后一线希望的火种。自永嘉五年洛阳陷落、怀帝被俘后,时任南阳王的司马模(司马懿四弟司马馗之孙)及雍州刺史贾疋等晋室残余力量艰难地将朝廷中枢转移至此,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


    此刻的长安皇宫(实为修缮后的前朝旧宫),不复洛阳的奢华,处处透着战时的仓促与寒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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