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传感器突然震动,提示异常波动。她抬手轻触,数据反馈显示:宋铭轩的脑波曲线正在剧烈震荡,峰值逼近临界值。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下行途中拨通他的号码。响了三声,他接起来,声音平稳:“怎么了?”
“药效过了?”她问。
“刚吃完午饭。”他说,“没事。”
“撒谎。”她说,“传感器报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忽然变轻,“我刚才看见我妈在阳台晾衣服,哼着歌。十年没听她哼过歌了。”
她没说话,电梯门开,她快步走出去。“别停药。”她说,“我马上到。”
“不用。”他说,“我坐会儿就好。”
“宋铭轩。”
“嗯?”
“我在路上了。”她说,“等我。”
电话挂断,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完地址,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颈侧传感器持续震动,数据流如心跳般规律传递——他的痛苦,他的忍耐,他的沉默牺牲,全都化作冰冷数字,在她皮肤下跳动。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独自承担。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她睁开眼,给苏冉发了条语音:“帮我查一个人,欧洲神经药理学教授,姓霍夫曼。我要他过去五年所有入境记录。”
发送成功,她收起手机,望向远处医院的方向。
药瓶批号背后藏着更大的网,但她不怕。只要他在现实里站着,她就敢把整个黑市掀翻。
咸豆浆的滋味还在舌尖,又咸又苦,却让人清醒。
清醒着爱一个人,比在梦里拥抱更痛,也更真实。
苏冉的电话在出租车后座响起时,莫馨正盯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她接起来没说话,那边直接报了一串航班号和入境时间。“霍夫曼下周三落地浦东,”苏冉语速很快,“他学生是林婉秋主治医师的前夫,两人去年还在学术会议上同台。”
“药瓶批号指向的实验室,是他名下的。”莫馨说。
“不止。”苏冉顿了一下,“那批药走的是慈善通道,收件人写的是宋铭轩的名字。”
莫馨手指一紧,没出声。
“你猜怎么着?”苏冉继续,“处方单上患者姓名是林婉秋,开药医生签名却是宋铭轩本人——他伪造了执业资格。”
车流忽然减速,司机骂了一句。莫馨盯着前方红灯,声音压得很低:“他什么时候拿到的医师执照?”
“根本没拿。”苏冉冷笑,“他在法国读的是传媒,博士论文写的是电视叙事结构。但系统里有他的签名模板,三年前上传的,用途标注是‘家属代签知情同意书’。”
“他改了权限。”莫馨说。
“不光改了。”苏冉发来一张截图,“他用这个签名开了十七张处方,覆盖三种神经抑制剂,剂量全超标。最后一次开药就在昨天,药品流向登记的是‘家庭自用’。”
莫馨挂了电话,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围巾传感器再次震动,频率比刚才更急。她点开实时监测界面,宋铭轩的脑波曲线正在剧烈波动,峰值数值不断刷新纪录。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真不去机场?”
“医院。”她说,“急诊部。”
车子拐进辅路,她拨通宋铭轩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布:“到哪了?”
“快了。”她说,“别睡。”
“没睡。”他笑了一下,“刚给我妈削了个苹果,她嫌我切得太厚。”
“传感器报警了。”她说,“你吃药了没?”
“吃了。”他说,“午饭后吃的。”
“撒谎。”她说,“数据不会骗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他声音忽然变弱,“刚才护士来抽血,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我没躲。”
她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调出耦合协议紧急条款。条款第七项写着:当受体生命体征濒临崩溃,可启动强制同步模式,以施体神经稳定性为代价,强行稳定受体信号。
“别做傻事。”宋铭轩忽然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晚了。”她说,“我已经点了确认。”
“莫馨——”
“闭嘴。”她打断他,“等我。”
车子刹停在急诊楼前,她推门下车,跑向自动门。大厅里人声嘈杂,她径直冲向分诊台,报出宋铭轩名字。护士查了系统,指了指走廊尽头:“三号留观室,刚送进去。”
她推开病房门时,林婉秋正坐在床边削梨,宋铭轩靠在枕头上,脸色发白,左手按着太阳穴。见她进来,林婉秋抬头笑了笑:“小莫来了?正好,帮我劝劝他,非说要出院。”
“他不能走。”莫馨走到床边,伸手碰他额头,“体温正常,但脑波紊乱。”
林婉秋皱眉:“什么波?”
“工作术语。”莫馨没解释,转头看宋铭轩,“药呢?”
他摇头:“扔了。”
“撒谎。”她说,“口袋里还有半瓶。”
林婉秋愣住,低头翻他外套,果然摸出药瓶。她看着标签,脸色变了:“这不是我的药。”
“妈。”宋铭轩伸手想拿回来,“你别管。”
“这是什么药?”林婉秋声音发抖,“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上周。”他说,“剂量很小,没影响。”
“放屁!”林婉秋猛地站起来,“你当我是傻子?这药副作用多大我不知道?你爸就是吃这个走的!”
莫馨没插话,手指搭上他手腕,另一只手解开围巾扣环。金属接口弹出,她将末端贴在他颈侧皮肤上,按下启动键。
“你干什么?”林婉秋伸手想拦。
“救他。”莫馨说,“别动。”
数据流瞬间贯通,她眼前闪过一串红色警告。同步率飙升至临界值,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她咬牙调高输出功率,强行压制他脑内紊乱信号。
宋铭轩身体一僵,手指抓住床单。他抬头看她,眼神清醒得吓人:“关掉。”
“不行。”她说,“再撑一会儿。”
“你会垮。”他说,“算法承受不了。”
“我说了我不在乎。”她手指没松,“你在乎的事,我替你扛。”
林婉秋站在原地,手里的梨滚到地上。她看看儿子,又看看莫馨,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苏冉推门进来时,同步率已经突破安全阈值。她看了眼监测屏,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这会烧坏你的神经突触!”
“出去。”莫馨说。
“我不出去。”苏冉站到床尾,“要死一起死。”
宋铭轩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你们俩真是……绝配。”
“少废话。”苏冉瞪他,“药瓶给我。”
他摇头:“不能给。”
“为什么?”苏冉伸手去抢,“你以为藏得住?海关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下周霍夫曼落地就扣人!”
“没用。”他闭上眼,“药源不止他一个。”
莫馨手指一颤,同步率数值跳了一下。她稳住呼吸,继续输入指令。系统警告音越来越急,但她没停。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宋铭轩睁开眼,直视她,“同步率再高一点,你就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那就不分。”她说,“反正你也在。”
林婉秋忽然开口:“小莫,停下来。”
莫馨没动。
“我求你。”林婉秋声音发哑,“他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他。”
“那就让他活。”莫馨说,“别拦我。”
苏冉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监测屏照片,转身出门。五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镇静剂,能暂时降低他的代谢速率,给你争取时间。”
莫馨点头,苏冉上前掀开被子,找到静脉一针扎下去。宋铭轩没反抗,只是看着莫馨:“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她说,“你闭嘴。”
药物起效很快,他呼吸渐渐平稳。同步率数值缓慢回落,但仍高于安全线。莫馨没撤回连接,手指在平板上新建任务,设定每十分钟自动校准一次参数。
林婉秋坐回椅子上,手还抖着。她看着儿子,又看看莫馨,忽然说:“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没人回答。
“不是普通认识。”她声音低下去,“是那种……梦里见过的感觉。”
莫馨手指一顿,没抬头。
“我年轻时候也这样。”林婉秋苦笑,“梦见个人,醒了忘不掉,后来发现那人真的存在。”
宋铭轩闭着眼,嘴角动了动。
“妈。”他说,“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婉秋看他,“你爸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后悔。我说没有,因为梦里的事,比现实更真。”
莫馨终于抬头:“您知道梦境管理局?”
林婉秋摇头:“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有些梦不是梦,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苏冉插嘴:“所以您不反对他们?”
“我反对有用吗?”林婉秋叹气,“他爸走后,我逼他按我的路走,结果他跑了十年。现在他回来了,带着用命换来的药,还有个肯为他赌命的姑娘——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馨没接话,手指在平板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系统提示音消失,同步率稳定在危险区边缘。
“好了。”她说,“他能撑到检查结束。”
宋铭轩睁开眼,伸手碰她手背:“你也撑不住了。”
她抽回手,重新扣好围巾:“死不了。”
林婉秋站起来,拍拍衣服:“我去缴费,你们聊。”
门关上后,苏冉凑过来:“下一步怎么办?”
“等。”莫馨说,“等他检查完,我们顺藤摸瓜。”
“摸到黑市头目怎么办?”苏冉问。
“掀翻。”莫馨说,“只要他在现实里站着,我就敢。”
宋铭轩忽然伸手,勾住她袖口:“别逞强。”
她没躲:“轮不到你管。”
“我管定了。”他说,“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冉翻个白眼:“肉麻死了,我出去透口气。”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宋铭轩盯着天花板,忽然说:“昨晚我又做梦了。”
“梦什么?”她问。
“梦见你穿白裙子,在冰场边上等我。”他说,“我滑过去,你伸手拉我,结果冰面裂了。”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他转头看她,“发现你真在等我。”
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围巾接口。
“莫馨。”他叫她名字,“下次别这么干了。”
“哪次?”她问。
“拿命换命那次。”他说,“我不允许。”
“你说了不算。”她说,“我乐意。”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伸手想碰她脸,半途又收回去:“围巾别摘。”
“知道。”她说,“你也是。”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打断对话。莫馨起身让开位置,站到窗边。楼下有辆车缓缓驶过,车牌尾号熟悉。她没叫他,也没挥手,只是静静看着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手机震动,是苏冉发来的消息:“霍夫曼改签了,明天下午到。要不要提前蹲?”
她回复:“不用,让他来。”
收起手机,她回头看病床。宋铭轩闭着眼,呼吸平稳。监测仪显示同步率仍在高位,但波动幅度减小。她走过去,手指轻触他手背。
他没睁眼,手指却悄悄勾住她指尖。
她没抽开。
窗外天色渐暗,医院走廊灯光亮起。远处传来广播声,提醒家属取药。她站在床边,听着仪器滴答声,忽然觉得现实比梦境更吵,也更真实。
真实得让人想哭。
但她没哭。
药瓶批号背后藏着更大的网,但她不怕。只要他在现实里躺着,她就敢把整个黑市掀翻。
咸豆浆的滋味还在舌尖,又咸又苦,却让人清醒。
清醒着爱一个人,比在梦里拥抱更痛,也更值得。
护士刚换完药,苏冉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一杯递到莫馨面前:“咸的,你最爱那家。”
莫馨没接,眼睛还盯着监测屏。数值稳定了,但没回落。她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后台日志,输入权限码。
“别看了。”苏冉把豆浆塞进她手里,“先喝一口,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