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脸色变了。“理由?”
“没有理由。”她说,“就是不想结了。”
“因为他在?”陈屿指向宋铭轩。
“因为他回来了。”她说,“也因为我终于敢承认,那些梦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宋铭轩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写下的名字。陈屿盯着那张请柬,嘴角扯了一下。“你知道取消婚礼意味着什么吗?违约金、宾客安排、媒体关注——这些你都想好了?”
“没想好。”她说,“但比起这些,我更怕穿着婚纱站在你旁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别人。”
陈屿深吸一口气,拎起公文包。“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莫馨重新坐下,把请柬推到宋铭轩面前。“现在轮到你了。”
他拿起请柬,手指抚过她写的名字。“你想让我填什么?”
“填日期。”她说,“填地点。填你愿意娶我的理由。”
他抽出钢笔,在她名字下方写了一行字:“即日起,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点头。”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太随便了。”
“不随便。”他说,“我等了十年,不在乎多等几天让你想清楚。但这次,换我追你,换我开口,换我先说‘我愿意’。”
她低头,看见自己写的“莫馨”两个字,墨迹还没干透。她伸手按住纸面,指尖压着自己的名字。“我不逃了。”
“我知道。”他说,“你穿这件裙子来,我就知道了。”
她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热。“你怎么知道我会穿这件?”
“梦里你说过。”他说,“穿这件最好看。”
她没忍住笑了,嘴角刚扬起来,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砸在请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伸手用指腹擦掉,动作很轻。
“别哭。”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哭——高兴的,难过的,生气的,我都接着。”
她吸了吸鼻子,把请柬折好塞回包里。“明天陪我去退婚纱。”
“好。”他说,“顺便把戒指也退了。”
“不退。”她说,“换一款。”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要挑新的?”
“嗯。”她说,“我要挑个大的,戴手上晃眼的那种。”
“行。”他说,“我刷卡。”
她端起那杯姜茶喝了一口,甜味混着辛辣,和记忆里一样。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云层正在散开,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正好盖住那本日志。
“日志还写吗?”她问。
“写。”他说,“不过以后内容变了。”
“变什么?”
“变成‘她今天骂我笨’、‘她抢我最后一块饼干’、‘她赖床不肯起’。”他顿了顿,“还有‘她终于肯在现实里吻我’。”
她耳朵红了,低头搅动姜茶。“谁要吻你。”
“不急。”他说,“反正门钥匙你没还,我家冰箱还给你留着位置。”
她没接话,但嘴角一直没压下去。服务生过来添水,她顺手把空杯往前推了推。宋铭轩叫住服务生,又点了一壶姜茶。
“喝不完。”她说。
“带回去喝。”他说,“晚上容易着凉。”
她没反对,看着服务生把新茶壶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熏得她眼睛有点模糊。她伸手握住杯柄,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胸口。
“明天几点去退婚纱?”她问。
“你定。”他说,“我随时有空。”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日历,在明天下午三点的位置标了个红圈。然后截图发给他。
他看了一眼,回了个“收到”。
她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陈屿那张图,水印怎么回事?”
“苏冉加的。”他说,“她知道你会梦到设计图,提前做了标记,方便我们确认哪些是你梦里的东西。”
“你们串通好了?”
“不算串通。”他说,“她只是帮我确认,你梦里的细节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皱眉。“所以你们是真的一直在监控我的梦?”
“不是监控。”他说,“是记录。怕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怕你把自己弄丢了。”
她盯着他,眼神有点凶。“下次再瞒我,我就把你家钥匙扔了。”
“行。”他说,“下次我提前报备。”
她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那么烫了,温度刚好。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掏出那块抹茶饼干,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他接过去,没吃,放在碟子边上。“留着晚上饿了吃。”
她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
“一直这么贤惠。”他说,“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她懒得理他,低头咬饼干。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嚼得很慢。窗外风声渐弱,阳光挪到了桌角,照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着,但很快就会有戒指。
“戒指要铂金的。”她说。
“好。”
“不要钻石太大,硌手。”
“好。”
“刻字要我自己选。”
“好。”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你只会说好?”
“现在开始学说别的。”他说,“比如——我爱你。”
她嘴里的饼干差点呛住,咳嗽两声,脸更红了。“谁要听这个。”
“我偏要说。”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莫馨,我爱你。说了十年,梦里说过,日志里写过,现在当面再说一次。”
她没躲,也没应,只是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他嘴里。“堵上你的嘴。”
他咬住饼干,没嚼,就这么看着她。她被他看得心慌,低头收拾包,把请柬、日志、手机全塞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拽了一下。
他伸手帮她拉开,顺势握住她的手。“晚上一起吃饭?”
“不吃。”她说,“我要回家。”
“我送你。”
“不用。”
“那我跟着。”
她瞪他一眼,他笑得更欢。她甩开他的手,拎起包站起来。“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不会。”他说,“我提前半小时到。”
她转身往门口走,没回头。快到电梯口时,听见他在身后喊:“莫馨!”
她停下,没转身。
“钥匙不用还!”他喊,“门永远开着!”
她抬手挥了挥,走进电梯。门关上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块饼干,冲她笑。
电梯下行,她靠在墙上,摸出口袋里的请柬。展开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在背面又加了一行字:“新娘莫馨,新郎宋铭轩,余生请多指教。”
她把请柬贴在胸口,闭上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手机震动,苏冉发来消息:“谈崩了还是谈成了?直播呢?”
她回:“成了。戒指挑好了,明天带你去看。”
苏冉秒回:“我去!真选他了?陈屿呢?”
她敲字:“踹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睁开眼。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笑。她伸手碰了碰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这次,选对了。”
莫馨刚把包放下,手机就响了。是陈屿。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来。“有事?”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他说,“谈五分钟。”
她没拒绝,挂了电话下楼。陈屿站在车边,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见她走近,他直接开口:“退婚可以,但有些事你得知道。”
她站着没动。“说。”
他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宋铭轩,站在巴黎街头,左手搭在一位金发女子肩上,中指戴着一枚银戒。
“他在法国那十年,不是一个人。”陈屿声音平稳,“这位是他的前女友,离异带孩子,比他大三岁。戒指是她送的,分手时没摘,一直戴着回国。”
莫馨接过照片,指尖有点紧。“这跟我没关系。”
“你真这么想?”陈屿看着她,“他母亲林婉秋当年极力反对这段关系,甚至飞去法国当面施压。宋铭轩没反抗,也没解释,只是默默把人送走,然后戴上了那枚戒指——不是纪念,是认输。”
她把照片还给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是他第一个认真对待的人。”陈屿收起照片,“他选你,是因为你安全、听话、家里认可。你跟他梦里那些温存,可能只是他填补空缺的替代品。”
她没说话,转身要走。
“莫馨。”他叫住她,“别急着感动。他连戒指都没换,你就敢信他是真心?”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会亲自问他。”
“问了又怎样?”陈屿冷笑,“他要是骗你,你能接受?”
“我能。”她说,“但我不接受别人替我判断他。”
她上楼,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苏冉正在整理布料,抬头看她脸色不对,没多问,只把咖啡推过去。
“陈屿找你了?”苏冉问。
“嗯。”
“说了什么?”
“说宋铭轩在法国有过一段感情,戒指是前任送的。”
苏冉皱眉。“真的假的?”
“照片是真的。”莫馨坐下,“细节也对得上——他母亲确实去过法国,时间吻合。”
苏冉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约他见面。”莫馨打开日历,“今天晚上。”
“直接问戒指?”
“问全部。”她说,“包括他为什么没告诉我,为什么戴着它回来,为什么现在才撕开这层纸。”
苏冉点头。“我帮你查那个女人背景,如果真存在,至少搞清楚他们怎么结束的。”
莫馨没反对。她拿起手机,给宋铭轩发消息:“今晚七点,老地方,有事问你。”
对方秒回:“好。我提前到。”
她放下手机,盯着屏幕。苏冉凑过来:“你信陈屿?”
“不信。”她说,“但我信那枚戒指不会凭空出现。”
晚上六点四十五,她推开咖啡馆门。宋铭轩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热姜茶,和上次一样。见她进来,他起身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重新落座。
“想问什么?”他开门见山。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陈屿发来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没躲。“Claire,我在巴黎认识的朋友。”
“朋友?”她语气冷下来,“戴她送的戒指,算哪门子朋友?”
他没否认。“我们在一起过,不到一年。”
“为什么分手?”
“不合适。”他说,“她想留在法国,我想回来。”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他直视她,“她提过结婚,我拒绝了。她女儿生病需要长期治疗,经济压力大,我不想承担。我妈知道后飞过去,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
莫馨手指收紧。“你默认了?”
“我没有阻止。”他说,“因为我也在犹豫。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安定,更不知道安定的对象是不是你。”
她盯着他。“那为什么戴着戒指回来?”
“提醒自己别再逃避。”他说,“那段关系让我明白,感情不能只靠冲动。我戴它,是告诉自己:如果你不敢面对真实的心意,就永远配不上真正想留的人。”
她沉默很久。“那你现在摘了吗?”
“没摘。”他说,“但我准备换。”
她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订了一枚新的。”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铂金戒,内侧刻着“M.X.”。“本来想等你挑完婚纱再给你,现在提前拿出来。”
她没碰戒指。“你妈给的钱,你知情?”
“事后才知道。”他说,“我没追回,也没道歉。那是我的错,我承担。”
她看着那枚新戒指,又看看照片里他手上的旧戒。“你什么时候决定换的?”
“从你撕请柬那天。”他说,“我知道你开始认真了,我也不能再糊弄。旧的留着是教训,新的才是答案。”
她伸手拿过盒子,合上盖子。“我不在乎你过去戴过谁的戒指。”
他愣了一下。
“我在乎的是,你现在愿不愿意为我摘掉它。”她说,“不是换,是摘。彻底清空,再戴我的。”
他没说话,低头把左手伸到她面前。中指上那枚银戒还在,纹路清晰。
她没动。
“我现在就摘。”他说。
“不用。”她把盒子推回去,“你自己处理。我要的是你主动,不是我逼你。”
他收回手,把盒子收进口袋。“好。”
她端起姜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明天陪我去改设计稿。”
“好。”
“不准迟到。”
“不会。”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先走了。”
他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打车。”
他没坚持,目送她走到门口。她推门前停了一下,没回头。“宋铭轩。”
“嗯?”
“下次见面,我希望你手上是空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