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商服务站彻底火了。
一天八百,三天两千,半个月下来,账本上记了整整一万三。
王桂花数钱数得手都哆嗦。
“我的老天爷哎……这钱来得比种地快多了!”
李大业嘚瑟得鼻孔朝天:
“妈,现在知道了吧?这叫科技!这叫互联网新经济!”
“就你能!”王桂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还不赶紧打包去!客户等着呢!”
汪七宝最忙。
他如今是物流总负责人,手下管着三个小伙子。
每天蹬着三轮车,一趟趟往乡邮政所跑,车轱辘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七宝哥!又去发货啊?”
“可不嘛!”汪七宝抹了把汗,嗓门亮得很,“今天四十单!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全有!连哈尔滨都来订单了!”
他这一嗓子,半个村都能听见。
可有人听着,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王家洼村的王老抠。
这人五十多岁,瘦得跟麻杆似的,穿着打补丁的褂子,在合作社门口蹲了一上午,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盛屿安从学校回来,瞧见他,挑了挑眉:
“王叔?您这是来我们村体验生活了?”
王老抠赶紧站起来,搓着手,笑得一脸褶子:
“盛老师……那个……有点事想求您。”
“进屋说。”
屋里,王老抠坐立不安,凳子就跟长了刺似的。
“盛老师,您看……咱们王家洼,跟您这儿就隔一道山梁。”
“嗯,知道,翻个山就到。”盛屿安给他倒了杯水,“怎么,山梁那边待腻了,想过来串门?”
“不是串门……”王老抠吞吞吐吐,“是……是你们村现在,发达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我们村……还是老样子。去年收成不好,好几户连年货都置办不起。”
盛屿安静静听着,没接话。
王老抠一咬牙:
“我们想……想跟你们学学。那个什么电商……能不能,教教我们?”
这话刚说完,门外就炸了。
“凭啥教他们?!”李大业冲进来,脸涨得通红,“咱们折腾多久才搞起来?他们就想白捡便宜?!”
王桂花也跟进来,叉着腰:
“就是!当年咱们村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他们王家洼人说的啥?说咱们是‘鬼见愁’!说咱们活该穷八辈子!现在倒有脸来了?!”
王老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那……那都是老黄历了……是咱们眼皮子浅……”
“老黄历也是历!”李大业嗓门更大,“现在看咱们挣钱了,眼红了?早干啥去了?!我告诉你们,没门!”
眼看要吵起来,盛屿安把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撂桌上。
屋里瞬间安静。
她看着王老抠,语气平静:
“王叔,想学,可以。”
王老抠眼睛一亮。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啥条件都行!”
盛屿安往后一靠,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们村,现在有多少孩子在上学?”
王老抠愣了:
“上……上学?”
“对。六到十五岁的,一个不落,全给我报上来。”盛屿安盯着他,“少一个,免谈。”
王老抠傻眼了。
“这……盛老师,咱们说的是电商,跟孩子上学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盛屿安打断他,“你想学技术挣钱,为什么?不就为了孩子有个好将来?孩子连学都不上,挣再多钱有什么用?眼界不开,脑子不活,给你金山银山你也守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年前,我们村的孩子什么样,你知道吗?捡野菜,放牛,帮着干活。上学?想都不敢想。韩静被铁链锁着,说她‘克弟’。汪小强饿得皮包骨,最大的梦想是吃顿饱饭。”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可现在呢?韩静要考中央美院。汪小强搞发明得了奖。李晓峰数学竞赛拿了金牌——他们为什么能?”
“因为他们上了学。”
“因为他们看见了山外的光。”
王老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大业在旁边冷笑:
“听见没?回去先把孩子送学校去!别光想着捡现成的!”
王老抠灰溜溜走了。
可这事,没完。
第二天,又来了三个村的代表。
李家沟的赵老栓,赵家庄的李老根,刘家堡的刘老歪。
全是一个意思:想学电商,想卖山货。
合作社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王桂花端茶倒水,脸拉得老长,倒茶时壶嘴都快戳人脸上了。
李大业和汪七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看你们怎么开口”的表情。
赵老栓先说话,赔着笑:
“盛老师,咱们几个村,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山里。现在你们曙光村起来了,不能光顾自己啊……”
“就是!”刘老歪接话,嗓门粗,“当年打土匪,咱们可都是一起出过力的!我爹还帮你们村修过路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对对!”李老根点头如捣蒜,“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翻旧账了。
盛屿安静静听完,等他们说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各位叔伯,我没说不帮。”
众人眼睛一亮。
“但帮,有帮的规矩。”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大地图前,拿起教鞭“啪”地一点,“咱们这片山区,六个行政村,十三个自然村。人口加起来,五千多人。”
“学龄儿童,至少八百个。”
“可现在上学的,不到一半。”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
“你们想学电商,我理解。想挣钱,我支持。但挣钱为了啥?不就为了孩子有个好将来吗?”
“孩子不上学,挣再多钱,也是白挣。等你们老了,他们还得重复你们的老路——砍柴、种地、生娃、接着穷。”
李老根急了:
“可……可送孩子上学,家里就少个劳力!一年学费书本费,得好几十!我们哪掏得起?”
“掏不起,我帮你们掏。”盛屿安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啥……啥意思?”刘老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学费我帮你们出。”盛屿安一字一句,“不仅是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只要孩子愿意上学,我都管。”
王桂花“噌”地站起来,茶壶“哐当”掉地上:
“盛老师!您疯了?!”
李大业也急眼了:
“咱们村自己孩子还顾不过来呢!管他们干啥?!他们孩子是孩子,咱们孩子就不是了?!”
盛屿安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十年前,咱们村的孩子,跟你们现在一样。”
“捡野菜,放牛,帮着干活。上学?想都不敢想。”
“韩静被铁链锁着的时候,有人管吗?汪小强饿得皮包骨的时候,有人管吗?”
她转过身,眼圈发红,声音却更坚定:
“就因为没人管,韩国庆那种人才敢无法无天!就因为没人管,那些孩子差点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现在咱们起来了,能管了。”
“你们告诉我,该不该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村的代表,低着头,搓着手,不敢看她。
盛屿安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
“成立‘山区发展联盟’。咱们六个村,资源共享,技术共享,渠道共享。”
“但每个村,必须保证儿童入学率百分之百。少一个,就退出联盟。”
“学费,联盟出。老师,联盟请。学校不够,联盟建。”
“咱们不光是挣钱。”
“咱们是挣未来。”
这话传出去,村里彻底炸了。
这次炸得比上次还厉害。
王桂花晚饭都没吃,直接冲到盛屿安家,眼睛红肿:
“盛老师,您得给我个说法!”
“什么说法?”
“凭啥咱们辛辛苦苦挣的钱,要给他们出学费?!”王桂花眼泪“吧嗒吧嗒”掉,“我儿子当年上学,我是一分钱一分钱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我省吃俭用,我……”
“所以你儿子现在只能在工厂搬砖。”盛屿安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尖锐,“桂花姐,我不是说你儿子不好。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当年有人也帮你一把,大业是不是能走得更远?”
王桂花愣住了。
李大业也红着眼冲进来:
“盛老师,我知道您心善!可我爹……我爹当年要是有钱,也不会跟韩国庆勾结!我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您又要往外撒钱?您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逼你?”盛屿安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李大业,你爹犯罪,是因为穷吗?是因为心术不正!你现在过上好日子,是因为谁?是因为村里给了你机会!是因为大家拉了你一把!”
她站起来,走到李大业面前:
“现在别人需要拉一把,你就不愿意了?那你跟你爹当年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只顾自己吗?”
李大业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汪七宝在旁边小声嘀咕:
“盛老师,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村刚吃饱饭,就要养别人,是不是太……太那个了……”
“太什么?太傻?”盛屿安看向他,“七宝,十年前你饿得偷红薯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你一口饭吃,你会不会觉得他傻?”
汪七宝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志祥一直没开口,这时才放下手里的报纸,慢悠悠道:
“都说完了?”
三人看向他。
“说完了,听我说两句。”陈志祥站起来,走到李大业面前,“你觉得,咱们村现在安全吗?”
“安全啊!”李大业梗着脖子,“有自卫队,有隧道,有警察……”
“那如果周边五个村都穷得揭不开锅,你猜会怎么样?”
李大业不说话了。
“他们会眼红,会嫉妒,会有人动歪心思。”陈志祥说,“今天来求,你不帮。明天可能就来偷,来抢。后天呢?会不会出第二个韩国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向王桂花:
“桂花姐,你想天天防贼吗?你想再过十年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王桂花打了个寒颤。
“所以,屿安这个联盟,不光是帮别人。”陈志祥握住妻子的手,“也是在帮咱们自己。把大家都拉起来,一起往前走,路才走得稳,走得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要是你们觉得现在日子太舒坦,想找点刺激,那也行。当我没说。”
李大业和汪七宝对视一眼,都蔫了。
王桂花抹了把眼泪,小声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疼钱……”
“心疼钱不如心疼心疼良心。”盛屿安语气软了些,“桂花姐,钱没了能再挣。良心没了,挣再多钱也是黑心钱。”
三天后,第一次联盟大会在曙光村召开。
六个村的村干部全来了。
三十多号人,把合作社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烟味呛人。
盛屿安把计划说得清清楚楚,一条一条,明明白白:
“第一,成立联合合作社。六个村的山货统一收购,统一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
“第二,利润的百分之二十,拿出来做教育基金。专款专用,只给孩子上学。谁敢动这笔钱,我让他牢底坐穿。”
“第三,每个村设一个电商服务站。我们派人培训,包教包会,学不会的免费再学,学不会还不想学的——滚蛋。”
“第四,定期交流。种地的,养殖的,做加工的,互相学习,不准藏私。谁藏私,谁退出。”
“但前提是——”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哐哐”写下几个大字:
儿童入学率100%
“少一个孩子上学,全村退出联盟。”
“同意的,签字按手印。”
“不同意的,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
王老抠第一个站起来,手有点抖:
“我……我们王家洼同意!”
他眼圈红了:
“我孙子八岁了,还没进过学校门……我儿子在外打工,每次打电话都问……我……我对不起他……”
赵老栓也站起来:
“我们赵家庄也同意!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李老根、刘老歪……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三十多个红手印,按在合作协议上。
鲜红鲜红的。
像一颗颗滚烫的心。
联盟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统计失学儿童。
六个村跑下来,八十六个。
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七岁。
盛屿安带着老师们,一个个村跑,一家家劝。
最难搞的是刘家堡的刘石头。
这孩子十四岁,个子都快赶上大人了,浑身腱子肉,死活不去上学。
“上学有啥用?我能砍柴,能放牛,一天能挣二十个工分!”
他爹刘老歪抄起棍子就要打:
“小兔崽子!盛老师给你出钱,你还敢不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盛屿安拦住他。
她走到刘石头面前,上下打量他:
“力气不小啊?”
刘石头挺起胸脯:“那当然!我能扛两百斤柴!”
“哦。”盛屿安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李晓峰去年数学竞赛拿了多少奖金?”
刘石头愣了愣:
“就……就那个数学考第一的?能有多少……五十?”
“一千。”盛屿安说,“而且人家现在去北京参加集训,将来保送大学,毕业了国家管分配工作,一个月工资至少两百。”
她看着刘石头瞪圆的眼睛:
“你砍柴,砍到六十岁,一天二十,一个月六百,一年七千二。砍四十年,二十八万八。”
“他上学,上到二十二岁,工作到六十岁,三十八年,一个月两百,一年两千四,三十八年……”她顿了顿,“九十一万二。”
“你算算,哪个多?”
刘石头掰着手指头,算不过来。
但他知道,九十一万比二十八万多。
多很多很多。
“我……我去。”他小声说。
“大声点,没吃饭啊?”
“我去上学!”刘石头吼出来,眼睛发亮,“我要挣九十一万!”
一个月后,联盟的第一批山货发出去了。
六个村,四百多单,营业额三万二。
除去成本,净利润一万一。
按比例,两千二百元划入教育基金。
盛屿安用这笔钱,买了书包、文具、校服。
八十六个孩子,每人一套。
发东西那天,合作社门口排起了长队。
孩子们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刘石头领到东西时,手都在抖。
“这……这真是给我的?”
“给你的。”盛屿安给他整理了下衣领,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学。以后你也能像李晓峰一样,拿奖金,上大学,挣大钱——不过记住了,挣了钱别忘了拉别人一把。”
刘石头重重点头,抱紧了书包。
王桂花在旁边看着,偷偷抹眼泪。
李大业碰碰她:
“妈,您哭啥?”
“我高兴。”王桂花哽咽,“这些孩子……总算有出路了。”
她看向那些穿着新衣服的孩子,突然想起十年前,她儿子李大业也是这么个半大孩子,穿着破衣服,眼里全是茫然。
汪七宝凑过来,咧着嘴笑:
“婶子,现在不觉得亏了吧?”
“不亏。”王桂花摇头,眼泪掉得更凶,“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她看向盛屿安。
盛屿安正在给一个小女孩扎辫子,手法笨拙但温柔。阳光洒在她身上,发梢都泛着金光。
王桂花突然想起十年前,盛屿安刚来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站着,也是这么笑着,对着一村绝望的人说:
“咱们要做的,刚开始。”
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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