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表哥。”
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对面立刻改口。
纾延想笑,晚晴也对她露出腼腆的笑容。
“表妹。”她一扫周围的火头兵,“你们没欺负我妹妹吧!”
众人立刻摇头如拨浪鼓,其中的窦横满脸谄笑:“舒队主哪儿的话,我们哪儿敢啊?”
纾延回他一个微笑:“最好是。”
黄昏日斜,夕阳悬在沙场对面的地平线,纾延拉着晚晴在草场上席地而坐。
晚晴一身农妇打扮,却反而没了做姑娘时的拘谨不自在。
她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伤疤,“怎么那姓宋的这么无礼,专往人脸上招呼呢?”
“看着吓人,早就没事了。”纾延对她宽慰地笑笑,没说对方是直接打算要她的命的。
“将军也真是的,”晚晴道,“怎么能让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呢?”
她眼底一派坦然,全然没有纳妾事件的任何阴翳。
纾延心中感动,笑道:“诶,你怎么进来的?”
“苗苗带我进来的——你放心,我们很小心的,不会让人把你和褚将军扯上关系的。”
说着,她打开带来的食盒。
里面都是她平常爱吃的点心,晚晴递了一块云片糕给她。
“上次你说桂花的味儿不够浓,这次我用糖渍过,直接混在糕饼里。”
纾延下意识想蹭蹭她的肩窝,可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男装,只能勉强低下脸:“我要是男儿身啊,早就娶你为妻,哪还轮得到什么姓宋的?”
晚晴掩嘴笑:“你要是……那一定是个顶风流的公子。”
纾延疑惑。
“这话你跟苗苗也说过吧。”
“……”
晚晴哼了一声,又亮出食盒的下一层,“苗苗说军中伙食艰苦,我想你受了伤怎么能不补补呢。而且你现在当官了,怎么也得跟同营的手下朋友们分一分呢。”
腾腾热气蒸起,香味扑面而来。
这一层浓油赤酱,全是各色荤类。
有四喜丸子,荷叶熏鸡,白菜炖鹅……
“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阿凝本来也要来的,但我们怕两个人太过招摇了,她就把这机会让给我了。”
纾延心中又酸又甜,眼睛忍不住想要掉泪。
她暗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都憋回去,:“哪道是阿凝做的,我一定全都分享出去!”
晚晴被她逗笑。
“说到这里,”纾延夹了一个丸子吃,“你不是去看姐姐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眼中闪过三分不自在,“……后来我也知道兄长之前是骗我的,宋家是想聘我为妻……”她眼中仍然全是抗拒,“我心里觉得很对你不起……”
纾延握住她的手摇了摇,晚晴抬头对她一笑。
“可我还是不想嫁给他——但姐姐一直劝我要惜福,我实在不想再听那些话就提前回来了。”
她说得坦然,仿佛以后完全不再试图获得亲人的谅解。
可纾延总觉得,她似乎还隐瞒了更重要的部分。
“没事,你别怕,我说过的,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晚晴笑:“嗯!”
“说什么悄悄话呢,石头!”
后背蓦地被人拍了一下,一声惊雷般的声音炸开。
纾延蓦地弹起来,照着钱三飞的脑袋就给了他一记,“吓谁呢!”
“哎呦,”钱三飞叫了一声,“手那么黑,小心将来娶不到媳妇儿!”
纾延冷笑。
“还不是你这儿香味太大,我才——”钱三飞的目光扫到她身侧,老脸蓦地一红。
“才什么啊?”纾延看得纳罕。
连一旁沉默的郑颐也多看了他两眼。
晚晴来打圆场,她矮身一福,“兄长在营中多亏有两位照应了。”
结果钱三飞的脸更红了。
他本就生得白,此时更是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钱三飞支吾着道:“……哪里,哪里。”
连郑颐都看愣了。
晚晴将食盒重新装好递给她,提出告辞。
纾延点点头,让她一路小心。
回去的路上,钱三飞诡异的沉默,竟然衬托的郑颐都显得话多了。
前头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眼见到棚屋门口了,沉默了一路的钱三飞突然凑上来:“石头,你跟我说实话,刚才那姑娘只是你表妹,还是……你家里给你准备的媳妇儿?”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纾延惊异地看着他,郑颐却是一脸“果然如此”。
“你……中意我妹妹?”
他一张脸瞬间又红了,却只是瞪着她。
纾延摸了摸下巴,“看不出来你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啊。”
“你就别逗他了,”郑颐笑道,“再说下去只怕某人就要当场羞愤而死了。”
纾延笑:“好了,是妹妹,不是什么媳妇儿。”
眼见钱三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喜,纾延又接着道:“不过我这个妹妹可也是念过书,懂礼识义的,你可不能唐突她!”
钱三飞险些原地蹦起来,“一定一定!明天,不,一会儿我就去找魏先生,找他报名识字班!”
纾延看得好笑,钱三飞一把拎起她手中的食盒,“哎呀这种小事儿哪劳您亲自动手啊,来来来,请请请。”
钱三飞一屁股撞开门,冲她做出请的姿势。
纾延问郑颐:“他以前看到好看的姑娘也这样吗?”
“不,”郑颐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
转眼到了休沐的时间,三人按照商量好的分头行动。
钱三飞去市坊的铁匠铺打探,镇外一共有两个村子,郑颐和纾延分别各去一个。
分别的时候,钱三飞欲言又止。
郑颐一眼看穿他的心事:“现在正事要紧,你啊,等把三字经背全了再去打人家姑娘的主意吧。”
钱三飞低下头,竟诡异地没有一句反驳。
纾延拍拍他肩膀,三人就此分开。
***
西山村位于柳镇的东北方向,依山傍水,倒也算明秀。
但居住在这里的人却多是羌族或羌汉混血的孩子。
他们大多是收复荆州时没来得及逃走的羌族移民,谢越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在柳镇外专门划了一块地方给他们居住。
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有他们的家人从西凉来与他们团聚。
知道宋家的铁器都是卖给了西凉,纾延第一时间怀疑到这里。
任何买卖都需要中间人,而这里无疑是最可疑的地方。
晚晴一直躲着没有回家,这些日子也都在善堂和岳凝在一起。
今日赶上她休沐,岳凝却去了荆州吊丧。苗苗接管了善堂的琐事,扭头就把晚晴撵出来——说她这几天除了给她送饭那次,一直闷在屋子里绣花,已经闷了三天了!
再绣下去只怕眼睛都要瞎了!
知道她要出门,苗苗二话不说就把这项带晚晴散心的任务派到了她头上。
纾延没法推拒,但想到她们两个女郎一起结伴踏青,倒是比她一人更合理些,也比男子身份跟不容易引起警惕,所以也顺口答应下来。
纳妾的事她似乎已经不在意了,纾延原以为她还是担心会嫁给宋有良,可一路走来,她神情淡淡的,似乎对这件事也并不怎么提得起兴趣——准确地说,她是对除了教孩子们和给她做点心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连绣花本身,似乎都只是她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一种方式。
镇外的风好像总是更自由一些,也没了街坊里的喧嚣,只剩下弥散在风中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时值清晨,村子里的男丁都陆陆续续扛着锄头外出耕种,留在村中的多是老弱妇孺,见到她们两个妙龄女郎,都当时镇里士绅家的小姐出游。
“绣棚上的花美,草地上的花也很美,是不是?”
晚晴有些后知后觉:“……嗯。”
纾延蹲在草地上看她:“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有了——只是在想新的花样子。”
她对她露出笑容,“对了,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这里呢?”
她显然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纾延也不勉强,顺着她的话答道:“之前一直听闻慕容氏败逃时留下了许多羌族百姓,却鲜少在镇上看见他们,所以一直很好奇。”
晚晴不疑有他,点头道:“慕容氏留下的仇恨太深,他们便是进城也只敢做汉人装扮,不敢太过招摇。”
“那会有汉人与他们通婚吗?”
她听说这里有汉羌混血,可如果两族之间的隔阂真的如此之深,那这些混血族裔的处境岂不是十分艰难吗?
这把晚晴问住了,似乎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想想这个问题。
“或许有吧……”
看出她的抗拒,纾延握住她的手,询问地看相她。
晚晴回过神,沉默了一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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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道:“我阿爹阿娘便是死在羌人的铁蹄下……”
本是想带她散心,却又将她拖入另一桩伤心事……
纾延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从未听你提起过,改日我陪你一起去祭你爹娘可好?”
晚晴也抱住她,“嗯,你选这里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我没事,其实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亲人的离世带来的伤痛就算过去再久也不可能被抹平……
“你不用勉强自己的,晚晴。”她拉着她扭头就走,“这天地还宽阔得很,何必拘泥于一处呢?”
这个西山村等她一个人时再来一趟吧。
身后的人却没被她拉动,纾延狐疑地回头,却见晚晴拉着她的手,眼底的阴翳忽然一扫而空。
她对她露出放心的笑容:“杀我父母的是慕容氏的军队,他们已经被谢将军赶走了——这里……”
她似乎仍然说不出口。
纾延明白,就算再怎么清高地劝自己,血海深仇,又怎么能完全分得清,放得下呢……
不会,她们从进村以来,受到的目光却大多都是善意的。
这些来自外族的老百姓对她们这两个“外来者”有好奇,有疑惑,却没有那么警惕和排斥。
反而是晚晴拉着她的手继续朝村子深处走去,“我也想看看这一片我从来没看过的天地是什么模样。”
她的微笑比和风还温柔,纾延不由被她拉着一路前行。
她恍然,晚晴其实比她以为得还要勇敢。
她走上前,与晚晴并肩而行,然后停在路边的一个大娘面前。
“大娘,这是做什么呢?”
头发半百的妇人正手脚麻利地在水盆中搓着什么。
“冰粉。”那妇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水盆中一片清澈,妇人手中反复搓着一个布包,布包里好像装着什么植物的种子。
“冰粉?”
“冰粉是这样做的?”
纾延看了眼和她一起蹲下的晚晴,“吃的吗?”
“嗯,”晚晴点头,“听说是益州那边传过来的,水晶般透明的东西,杂以糖水和水果,很是清凉解暑。”
一个五岁大的小孩手里挥舞着什么从旁边跑过,大娘露出和善的笑意:“两位女郎是城里来的吧,要尝尝吗?”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她眼中的认同,纾延点点头:“好啊。”
以这位大娘的年纪或许会知道她想知道的信息。
两人起身,大娘正要招呼她们进屋,身后突然传来小孩“呀”的一声,晚晴下意识一退。
她的脸色骤然惨白!
下一刻便跌倒在地,纾延赶紧扶住她,“怎么了!晚晴?”
她的鞋袜上忽然泅出鲜血,一个铁制的捕兽夹赫然咬住了她的脚腕!
那大娘惊呼一声:“你这死孩子,玩什么不好!”
说着,她赶紧上前帮忙取下捕兽夹,又照着孩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纾延打断她:“哪里有医馆吗,或者大夫?我妹子的伤需要包扎。”
“唉有的有的,不是不是,不是什么医馆,是我们这的一个赤脚大夫,但他医术很好的!”
大娘抹了抹额头的汗,偏这时候村里的青壮年都出去干活儿了,“我去喊几个嫂子过来,跟你一块把这位女郎送过去!”
“不用了,”纾延直接一把将晚晴打横抱起,“您带路吧!”
那大娘眼睛一瞪,嘴巴张得仿佛能塞下一整个鸡蛋:“……啊,好好好,那您跟我来吧。”
纾延心里其实并不怎么信得过他说的什么赤脚大夫,只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清创止血,这些事都是越快越好的——剩下的,等到回到镇上,她们自然还有更好的伤药。
她们在村南头,那大夫的住处却在村北头!
炽热的阳光烤在身上,晚晴心疼地给她擦去额头的汗水,“都怪我不小心……”
“说什么呢,这是意外!怎么能怪你呢?”
大娘在前面健步如飞,隔着两条阡陌就开始喊:“罗大夫,罗大夫!罗大夫你在家吗?快来救命啊!”
“哎呦她嫂子,你这是从哪带来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娃娃——哎呦,罗大夫,罗大夫?!”沿路上还有调侃的人,一看晚晴的伤势也都收了笑脸。
有上来想帮忙她抬人的,有帮着一起去喊罗大夫的。
“怎么了?”
纾延脚步不停,人声哄闹中,一个穿着蓝布长袍的清瘦男子忽然出现在道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