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鸣之声划破长空!
百斤重的石锤被猛地打飞!
宋和脸色一变,当即又挥来一锤!
眼见一锤又要砸来,纾延迅速爬起,可不等她反击,宋和突然连人带锤飞了出去!
纾延一怔,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她前面。
飒飒长风荡起他的袍袖——
在这细柳营中,三千武将只有一人是儒袍冠带!
“将军!”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长戟带着石锤重重砸在地上,宋和呕出一口血来。
纾延怔怔地看着他,还在思考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越面如寒霜:“宋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虐杀新兵!”
他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将、将军明鉴,”宋和捂着胸口喘气,“是他先袭击属下侄儿的!”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想到谢越根本不吃这一套,“军中不论何人犯错,自有军规处置——”
他一指刘广,“你来说,怎么回事?”
刘广此时低着头,竟一扫先前的凶恶,浑身上下只剩恭敬。
“回将军,”他上前对谢越行礼,“宋都尉的侄儿公然抵抗属下的队主任命——”他一指她,“也就是这孩子。这孩子接受了他的挑战,比赛中,宋都尉的侄儿却将箭瞄准了这孩子,幸好这孩子命大——
“至于宋都尉说的袭击,属下想是因为他侄儿跟第三个靶心挨得太近了才造成的误会。而不想宋都尉看自己侄子输了比赛就恼羞成怒——”
他的话就说到这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明里暗里踩了宋和两脚,又轻飘飘一句误会便将她择了出来。
纾延不由多看了他两眼,细柳营中果然卧虎藏龙。
“你胡说——咳咳——”
“侄儿,”谢越笑了一声,“什么时候细柳营也成了攀亲论姓的戏班子了?”
宋和脸色一白。
一时间,众人皆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纾延第一次见这样的谢越,冷漠,凛然,仿佛一柄绝世神兵,只是立在那里,便让所有人望而生畏。
他微微侧身,目光在滑过她脸上的血痕时忍不住一顿。
“你说,是不是这样?”他的声音是完全不同往日的冷冽和深不可测。
可在那双冷若寒霜的眼中仍藏着三分柔软。
纾延点头:“嗯……”
接着她猛地反应过来,高声道:“回将军,是。”
谢越眸色一深,却什么都没说。
褚卫拎着宋有文,将他一把扔到谢越面前。
纾延这才注意到,不仅谢越,连褚卫、韩悦,甚至连魏廉都来了。
宛如当头一棒,某种大型的尴尬忽然笼罩了她。
跌在地上的宋有文,面如土色,抖似筛糠。
一触到谢越的目光更是如丧考妣,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谢越只轻轻扫了一眼,便看回宋和:“你们宋家就送这样的人进细柳营?”
“将军……”
“你身为副将却明知故犯,藐视军规。”谢越道,“对下级不慈,对上峰不敬。宋和,你知罪吗?”
“属下——”触到谢越的目光,他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属下知罪,请将军……从轻发落。”
“细柳营不留废物。”谢越道。
韩悦立刻会意,挥手叫来两个小兵,一指地上的宋有文:“撵出去。”
宋有文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架了出去,韩悦道:“录他进来的考官共有三人,主考降职一级,罚俸三月,其余二人罚俸三月。”
见谢越不语,韩悦接着道:“宋都尉革职,杖三十。”
“将军!”宋和脸色惨白,“将军,将军绕我一次吧,杖三十,杖五十都可以,只是别革属下的职!”
谢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韩悦挥手,当即有人上来捂住宋和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谢越:“刘兵卫。”
刘广诚惶诚恐:“属下在。”
“你的职责不仅仅是训练新兵,还有确保他们的安全,明白吗?”
“明、明白!属下一定谨记今日的教训,断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谢越点点头,转身带人离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纾延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她能感觉到,他这一走,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刘广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面上虽还是一副严厉表情,语气却松了不少:“去医官那看看吧。”
“是,兵卫。”
刘广点点头,宣布解散。
人群一散,钱三飞第一个便冲上来,“艹,那王八羔子太不是东西了!你没事儿吧,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医官那,你讨媳妇儿了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不能破相啊!”
说着就要拉着她往医官那里冲。
什么跟什么啊,纾延觉得好笑,可他满脸焦急,好像真怕她破了相娶不到妻子似的。
纾延心中一暖:“没事了,只是皮肉伤!看着可怕而已。”
这下连郑颐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铁器擦伤,看着小,但若不小心处理,很容易就会恶化的。”
“就是就是,快走快走!”
夕阳下一点银光闪过,郑颐突然住了脚。
纾延狐疑地回头:“怎么了?”
郑颐蹙起的眉头旋即展开:“没什么,你们先去。我想起来还有点事。”
“哦。”不等纾延再问,钱三飞便拖着她离开了校场。
***
宋有文被赶出细柳营了,那些原本依附在他周围的小弟们转而都来讨好纾延。
打水的打水,提药的提药,连分饭的窦横都对她咧出了一个巨大的微笑。
纾延对钱三飞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了。”
“他们是怕你报复呢。”
这点她当然也知道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既然他们小心翼翼地来道歉,她也无意为难他们。
“我呢,”纾延坐在炕上,“现在是你们队主了,过去的事情,我念在你们是初犯,就既往不咎了。”
炕下的众人脸色一喜。
“但是!”她话锋一转,“如果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仗势欺人,不管是欺负其他士兵还是普通百姓,我都会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明白吗?”
“明白!”众人连忙喊道。
纾延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站在旁边的钱三飞悄悄跟郑颐道:“她这训人的架势怎么跟将军那么像?”
郑颐觉得岂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尤其是最后那三个字!
唯一不同的是她眼中始终是含笑的,而将军则如一把沥血的冰锋!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纾延挥手让众人都散开,“老郑。”
虽然他们这一天都还没说过几次话,但纾延已经开始跟着钱三飞熟练地喊他“老郑”了。
郑颐走到她面前,纾延让他上炕坐。
钱三飞也凑过来。
纾延道:“你刚才让我们先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郑颐微微意外。
钱三飞张大了嘴:“艹,你不是想吃独食吧?”
郑颐无语,他甚至连白都懒得白他一眼。
“刚刚比赛的时候,”他道,“宋有文明着是射你一箭,其实是两面夹攻,是不是。”
虽是问她却全然是肯定的语气。
宋有文攻击她的时候,她远在众人对面。隔着近一里的距离,恐怕连刘广都没注意到,他却注意到了!
纾延惊讶地点点头:“不错,他当时朝我马下扔了什么。”
钱三飞似是也想到什么:“艹,所以你才……那孙子!只是撵出去真是便宜他了!”
郑颐让他稍安勿躁,伸手入怀,似要掏出什么。
“队主,”一道嘹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有人找!”
三个人登时都吓了一跳。
纾延耿直脖子看向门外:“是谁?”
这大晚上的,谁回来找她?
“是我啊!”
来人一身轻袍缓带,径直走入。
纾延赶紧站起来:“魏廉?呃,魏先生。”
她感觉所有看向她的眼神又不对了。
尤其是钱三飞!
想到她给他编的那个身世,纾延头更大了。
魏廉却似恍然未觉,竟然还能笑出来:“自家亲戚,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吧。”
谁跟他……什么时候成自家亲戚了???
可他对纾延眼中的质疑分毫不见,只是提起手中的袋子,从中取出三个瓷瓶。
“这个是止血化瘀的,口服,一天三次;这是药膏,早晚两次;这是祛疤的,三天后再涂,也是早晚两次。”
说完这些,他露出标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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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走了。”
然后不等她回答,他扭头便走。
仿佛使命达成,再多一句词他都没有了!
纾延扶额。
钱三飞在她身后道:“书童哈?咋的,你之前是给魏先生当书童的?”
***
魏廉一路哼着歌回到了自己房间,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坐在他的书案后翻阅文书的谢越。
“呦,找我有事儿啊?”
明知故问。
但谢越抬了下眼皮,说的却是:“刚送来的线报,宋家确实有私开铁矿的嫌疑。”
调侃他的心思登时一歇息,魏廉眼睛一亮,“那他们报上来的部曲数量一定是假的了!”
谢越点头,“只是铁矿的位置实在隐秘,宋家看管得很严,不过——”
“不过他们造了这么多铁器,是一定要往外运的!”魏廉接上他的话。
想起那个柳叶镖,魏廉接着道:“那么精良的铁器,如果不卖给咱们,就只能是——”
他们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羌人!”
“我会让人沿着苍河沿岸去查,”谢越道,“铁器运输一定会需要巨型船只的。”
魏廉点头,“之前追查的那个奸细,也有新的进展了,虽然还不能锁定具体的目标,但已经能确定他的藏身所在了——还有张家,他们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谢越颔首,剩下的具体动作,他知道魏廉都会安排妥当。
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但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开口,魏廉就这么干看着他,却愣是一句话不说。
最终还是谢越先垂下眼睛,“她的伤怎么样?”
“啊,这我没细看,”魏廉微微一笑,“不过看她跟她同伍的两个人亲密无间,窃窃私语的,应该是没什么事儿吧。”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他心里还是如踢翻了醋缸一样。
“行了,”谢越捏捏眉心,“那你再去一趟——不,你派人把她叫来!”
“大晚上无缘无故的我叫她来,”魏廉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我有病吧!”
“就说药送错了!或者亲戚叙旧——编个理由很难吗?
“子敬,”他把文书摔到他面前,“你应该也不会想就和我这样面对面坐到天明吧。”
“……”
魏廉满眼匪夷所思。
谢越任他看,最终还是魏廉败下阵来,他磨磨蹭蹭地起身,“行,我去!不过——”
他眉毛一挑,“明遇啊,这你就受不了了?”
谢越心一沉。
“那等回头上了真的战场,陷阵冲锋,那才叫生死难料!你岂不是得直接疯了?”
***
纾延拿着郑颐从怀中掏出的柳叶刀反复看了又看。
她还记得当时宋有良暗算她时,也是用的柳叶刀。
当时谢越还以柳叶刀上的家族徽记为由向宋家问罪。
可这柳叶刀,光滑一片,分明什么标记都没有啊。
难道是他们家吸取了教训,把所有标记都擦去了?可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放下柳叶刀,纾延郑重地看向郑颐:“你是说,这柳叶刀是出自你叔叔之手?”
郑颐颔首,“这样高超的技艺,在柳镇,不,应该说在整个荆州,也只有我叔叔有这样的本事!可他们一家——却在半年突然失踪了。”
钱三飞低声道:“也就是说是宋家掳走了你叔叔一家?可为啥啊?就为了打这么两个刀铁片子?”
郑颐不语,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纾延微一沉吟:“那可能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吧。”
众所周知盐铁一直把持在朝廷手中,市场上只有少量在流通。
晋室南渡后,虽然朝廷衰落,豪强手中也渐渐积攒了不少铁器,可那到底数量有限,朝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犯得着要掳走匠人,偷偷铸造呢?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小草又来叫她:“队主,那个那个魏先生,他派人来叫你,说叫你去他那里一趟。”
哈?
前面送药的时候要亲自来,现在又拐着弯派人叫她去,这是在干什么?
何况她跟魏廉,似乎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啊。
钱三飞:“你是不是欠他钱了?”
“……少胡说。”
纾延起身,难道是善堂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