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忍不住抬起头:“误会?他们趁火打劫,围了褚家是事实!仗势欺人,险些重伤纾延也是事实!误会,哪有误会?!”
来的路上,她便已猜到他的意图,可真的亲耳听到他轻飘飘地说出“误会”这两个字——
张绍明一拍桌子站起来,“反了你了,你还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哎呦,”何韵叫了一声,“你宋伯伯都罚过那个愣头青了,如今不过是叫你做个说客,好平息两家的矛盾,你怎么还不知好歹起来了。”
她站起来给张绍明顺顺胸口,“晚晴年纪轻,在善堂当了两天‘绣娘先生’,听了几句穷鬼的奉承话,就忘乎所以了。可她从小就懂事,你好好跟她说,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何韵拿眼睛看着她,眼中的警告呼之欲出。
仿佛她敢说一个不字,就是大逆不道。
这种眼神她已经太熟悉了,以前是亲娘,现在是嫂子。
晚晴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我不会去的。”
“你说什么?!”
她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可还是逼自己说出那三个字:“我不去。”
张绍明抄起桌上的茶杯向她砸去,晚晴躲得慢了一些,茶杯擦过她的眉峰,划下一道血痕。
“你还敢躲!”
何韵叫了一声,“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伤了脸,就连褚卫那种人都嫁不了了!”
她从善堂回来的这一路,路上的行人都在议论将军夫人义救友人的故事,那些画面,被隔着轿帘的议论声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让她也身临其境了一般。
那一刻,一种莫名的骄傲从她心中升起。
可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自卑。
她做不到面对暴徒面不改色,挺身而出……可至少还能在家人面前维护她朋友的名誉吧。
“我说了我不去,他们伤害我们的朋友,我不会为他们做说客。”
“朋友?”张绍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也配?”他以一种不屑的目光扫向她——这目光几乎要把她杀死,“她是堂堂将军夫人,丞相家的女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人家谈朋友?你以为她是看谁的面子才给你好脸,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何韵附和道:“你觉得夫人待你好,怎么没见她把你带进将军府去?你将来的婚事,还不是要你哥哥求爷爷告奶奶地张罗?
“再说了,”何韵又道,“你这样做也是为了夫人好啊。想夫人一介弱质女流,如何真能赢得过一个实打实的汉子?到时候输了比赛,岂不是更下不来台吗?”
“她是我的朋友,”晚晴缓缓摇头,“我相信她。”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张绍明作势要冲上来给她两巴掌,何韵这次不再拦了。
晚晴躲都不躲,只昂头看着暴怒的兄长,冲他福身一礼:“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做的。
“还有,请您尊重我的学生,不要侮辱她们。小妹告退。”
张绍明竟被她的目光惊到,一时慢了半步,等房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才回神。
关门的一刹,晚晴疾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这一路她越走越快,到最后竟跑了起来。
聚集在眼底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簌簌而落。
小桃跟在后面扶住她,为她点亮房间里的灯。
黑暗骤然退散,晚晴跌坐在椅子上,控制不住发抖起来。
小桃为她抱来红绒毯披上,忍不住心疼道:“女郎平日何等能言善辩,谨小慎微,怎么今日……您便顺着老爷的意思答应下来,裴夫人不答应便是裴夫人的事了,何苦让自己……”
“那我会讨厌我自己,”她盯着虚空一点,打断她的话,“会讨厌到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再面对她们……还有我的学生。”
那些在她兄长口中一文不名的学生,是这么多年最先给她肯定的人。
“女郎……”
晚晴抱住小桃的胳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瞬间泅湿了小桃的衣袖。
当夜,晚晴便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坐在屋檐下,等买菜的姐姐回家。
有时候,姐姐会偷偷买半包蜜枣给她。
可是这次,她等啊等,没有等来姐姐,却等来了一顶大红花轿。
姐姐坐在花轿里,没有下来,只对她说,她去去就回。
她等啊等,梦却仿佛突然消失了。
“女郎,女郎。”
眼皮上好像压了一千块石头,晚晴缓缓睁开眼,小桃严重的担忧几乎要溢出。
见她醒了,小桃登时如释重负,“您昏睡了快一天一夜了,要是再不醒——”
她说不下去了,连忙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扶她坐起来喝水。
“好在烧终于退了,”小桃道,“将军夫人,岳娘子,苗娘子她们都来看您了。”
“什么?”晚晴有些错愕地抬头。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难闻。
“是真的,”小桃怕她不信,“夫人正陪着在前厅说话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何韵谄媚的声音清晰可闻,“夫人您慢点,小心台阶。”
晚晴一把蒙住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整个世界拒之门外。
声音却越来越近了。
“岳娘子,您也慢点。苗娘子小心。”
小桃被叫出去询问她的病情,纾延清润的声音传来。
晚晴连忙将自己埋进枕头。
她不敢见她——
如果不是她们,何韵根本不会来看她,不,不只是何韵,她不想任何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屋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晚晴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她很想大喊阻止她们进来,偏偏喉咙里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怎么抖成这样,是不是病情又严重了?”是苗苗的声音。
床榻一陷,似乎有人坐在了她床边。
晚晴怕有人来掀被褥,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何夫人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了。”是纾延。
可是她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晚晴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她们能就此离去,然后彻底忘记这件事。
“你不见我们,”岳凝的声音响起,“难道连孩子们也不见吗?”
晚晴错愕,“什么?”
被子被纾延拉开,她眼中的担忧溢于言表,“怎么突然病成这样了?”
晚晴说不出话来。
仿佛是看懂她眼底的惊怯,纾延转开眼看向站在床头的岳凝,笑道:“怎么你们一个两个是轮着生病吗?”
岳凝低头看她,两人目光交汇,一瞬间仿佛心灵相通,岳凝心中竟油然而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半真半假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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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们刚才说孩子们,孩子们怎么了?”
纾延按住她,“病没好,就不要起身了。孩子们没来,但是——”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铛铛铛铛——”
苗苗捧出一个五光华彩的琉璃罐子。缤纷的光辉下,几近透明的罐子里放满了纸鹤。
“这是——”晚晴捂住嘴,是纸鹤,是她教孩子们折的千纸鹤——
“你早上抱病,我们就带孩子们折了这个,”纾延道,“每个纸鹤里面都有一句祝福,是孩子们自己写的。”
晚晴拼命坐起来,纾延赶紧扶住她,岳凝给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苗苗将琉璃罐放到她怀里。
罐子里的纸鹤什么颜色的都有,有的长出了羽毛,有的画出了眼睛,歪歪扭扭的一看便知是出自孩童之手。
视线渐渐模糊,泪水跌出眼眶,晚晴手忙脚乱地去擦眼睛。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将帕子递给她,她用帕子捂住脸,感动的情绪渐渐压过了狼狈。
纾延笑道:“怎么苗苗你也跟着掉眼泪了?病人不能哭的。”
岳凝:“能肆无忌惮哭一场,或许能好的快点。”
她曾在她们面前苦苦维持的自尊在这一刻都破碎了,可不知为什么,她却只觉得如释重负。
她们一定都猜到了,自己不堪的家庭,孤立无援的处境——她这个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县令小姐,实际却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或许成为谢越的妾室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了,那个原本被放弃的念头又重新浮出水面。
如果嫁人,夫家一定不会允许她再抛头露面,看着眼前一个个纸鹤,她怎么舍得下她们——
如果是纾延,一定不会限制她!
后背一暖,晚晴一愣,纾延将她揽进怀中,“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忘了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她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纾延对她微微一笑,眼中都是坚定和支持。
苗苗重重点头:“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所以你要争气一点,”岳凝道,“千万不要躲着一个人哭鼻子。”
纾延睨她:“这话你竟也说得出口?”
岳凝脸不红心不跳:“怎么了?我行得正坐得端,什么说不得?”
苗苗掩面而笑。
仲夏的阳光仿佛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从窗棂里斜射进来,紧紧包围了她。
晚晴破涕而笑,在纾延怀里重重点头:“嗯!”
她只想要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名分,一定不会妨害她的!
***
众人离开晚晴的房间。
门扉刚一关上,丫鬟便上来拦住她们,何韵从回廊对面款款走来,邀她们一定要用过晚膳再走。
想起她之前在花厅的旁敲侧击,纾延微微一笑:“明人不说暗话,何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这饭我们便不吃了。”
何韵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似乎没想到她就这样不讲情面。
纾延扬手,请何韵到庭下说话,以免惊扰了晚晴。
何韵看了眼跟在她身旁的两人,什么时候她家的院子也能容许一个马夫的女儿踏足了。
“明晚老爷做东,想请将军和夫人一起到雁门楼吃个便饭。”何韵堆出笑容,“冤家宜解不宜结,席上宋老族长一定会让那不懂事的亲自向夫人赔罪。
“还望夫人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