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盛情,”纾延微微一笑,“本不该拒绝。但以如今的情势,这顿饭还是留到比赛结束之后吧。”
“那些什么生意啊,马赛啊,本来就都是男人的事,”何韵笑盈盈道,“咱们不过是女流之辈,关起门来好好的日子不过,何苦去趟这趟浑水呢?”
她的笑容里挤满了谄媚,但在谄媚之下还藏着不屑的凝视。
“何夫人如此信心满满,看来是已经买定离手,选好庄家了。”
何韵的笑容一僵,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撕破脸“。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纾延举步便走,何韵连忙赶上,完全一副为她着想的口吻:“夫人这是哪里话,什么庄家不庄家的,我这也是为夫人着想啊——咱们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家,平日兴起外出郊游,那是雅趣。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头露脸的,那岂不是有辱门风,招人笑话吗?”
“笑话,”纾延侧头看她,“杀人放火的不怕人笑话,我们替天行道的怕什么呢?”
她唇角含笑,目光却犹如一把寒冷的宝剑,逼得何韵不禁松开了手。
“不过何夫人倒是提醒了我,”纾延道,“到时若是有什么不妥的闲言碎语传出来,我一定来问夫人。夫人如此轻车熟路,定能为我解答疑惑。”
何韵瞪大了眼睛,平日的巧舌如簧此时忽然都成了哑炮。
纾延微微一笑,拉着岳凝的手离开。
一直到出了府门,坐上马车,她才松开岳凝的手。
岳凝:“你干嘛拦着我?”
“她是冲将军府来的。”
短短一句,岳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建安时便听过她的才名,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副玲珑心肠。
事情已经牵涉到了军营和地方,她在这里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在站队。
或许是今日晚晴的病,让她看出了自己当日生病的前因后果。
她在保护她,让她不至再受到家族的诘难。
“我可没有何韵说的那么软弱。”
“我知道啊。”纾延笑道。
马车驶过巷口,先送她回善堂。
窗外风景不停变化,黄昏的街道人声向晚。
纾延握住苗苗的手,“昨天太仓促,都没有向你道歉,就这样把事情扩大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一直欲言又止的苗苗闻言一愣,“其实是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何夫人也不会那样说你……”
“那是她自己尖酸刻薄,与你何干呢?”岳凝道。
见她凝眉不语,纾延道:“你别担心,我会赢的。即便——”
“不是,”这是她第一次打断别人的话,“我是担心结果,可我更担心你!你不知道每年马赛,都有发生意外的人……”
如果……
她眼中满是忧虑,是对她前途的忧虑。
纾延心中一暖,苗苗似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出一个红底黄线的平安符来。
“这是奶奶昨晚绣的,让我交给你——到时候贴身放在衣襟里,一定能平平安安。”
“苗苗……”
纾延抱住她,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她,苗苗道:“赛场上你要多顾念自己,不要再顾念我们了。没了马,我们就回去种地,不会活不下去的。”
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充斥了四肢百骸,纾延张了张嘴,最后说:“……好。”
肩膀倏地一沉,纾延侧目,岳凝从侧面抱住她们两个,“局面不会那么糟糕的——纾延,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想到那个“折磨”人的约定,纾延会心一笑,“好,我不会忘记的。”
回到家中,谢越正在等她。
晚膳还没有摆好,谢越负手立在前院的檐下,树影被镀成金色映在他身上。
他似乎已等她许久。
纾延脚步一顿,他已快步向她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而关切。
纾延不解,想问他那为什么站在这里等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并肩与他向里屋走去,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与他听。
午前她与魏廉交割了教学事宜,魏廉谦和起来的样子让岳凝都大吃一惊,说到这里她不由笑起来。
谢越含笑看着她,眼底都是温柔。
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却让人生出天长地久的错觉来。
晚风切切,不禁让人沉醉其中。
纾延心中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来,仿佛他特意等在这里,只是为了早一点见到她,与她走这几步路似的。
“晚晴的病应该不妨事,但张家的态度,已经可见一斑。”
“嗯,”谢越并不意外,“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应对之策。”
纾延停下来看他,不知当问不当问。
谢越跟着停下来,并不催促。
回廊的风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他们相对而立,身后便是松膳厅。
“没什么。”她别开头,率先跨过门槛。
她想问所谓应对是点到即止还是赶尽杀绝,如果是后者,是否能为她保下晚晴。
纾延清楚,保住晚晴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将她接入府中,可谢越当初曾对她三令五申绝不纳妾……
那晚晴……
想到她今日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何韵的佛口蛇心,张邵明的贪得无厌……纾延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没有办法救她脱离张家。
走出两步才发现谢越还站在原地,纾延摸了摸鼻子,掩饰道:“阿凝昨晚确实有些奇怪我们的关系,但被我糊弄过去了。”
谢越的目光有些奇怪,他眼底一贯的审视在今天仿佛突然变了一个样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纾延以为他不信她:“她只说我们不像成婚多年,倒像新婚夫妻。”
“我们像新婚夫妻吗?”他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
纾延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眼中的情绪意味不明,竟让她看出了一分悲伤。
莫非……
“是不是宋家今天又在军营生事了?”她试探道。
谢越笑了笑,一眨眼把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了。
“没有,”他为她拉开椅子,拉着她的手坐下,“不要担心,不需后怕,你会赢的。”
突然被说中了心事,纾延不禁有些意外,都忘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被嫁给司马兴男的时候没有,被他们兄妹设计陷害的时候没有,因为那时候那只是她个人的生死荣辱,如今却牵连上关心她的人……
“你真相信我能赢吗?”
“当然。”
这份信任来的太突然,也太窝心。
纾延笑了笑,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
六月廿八,阳光晴好。
镇北的草场一早架起了围栏,围栏外不到天明,便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这些人都是来看一年一度的马赛的。
值守的卫戍三丈一人,全部铁甲加身,长缨在手。各个面无表情,如同罗刹降临。
围观的乡老感叹,往年哪见过这架势!
过去都是县衙派人维持秩序,大家松松垮垮的,也根本没几人正经当差,哪有今日这般阵仗。
今天的比赛,不仅云集了附近各镇最优秀的骑猎青年,还有宋家这一代骑射最好的宋有良,更破天荒的是,竟然还有女子参赛!
“女人也会骑马?不会拿驴当马呢吧!”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笑道。
“呦,听说那女人是将军的夫人呢!”
“夫人?真的假的?将军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出来抛头露面?”
“是真的,千真万确!不然你以为大家来看什么?看那个宋不良耍彪吗?”
“看,那就是将军夫人!”一个少年高声道。
众人立刻争先恐后向那人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猎猎旌旗下,在一众青黑错杂的男人中间,一个红衣女子跨在白马之上,眉宇间英姿勃发,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匹白马是她在群马之中一眼选中的,起名踏月。
纾延单手握缰,望向远方。
眼前的草地一览无余,每隔三丈便是一条绊马索,共计一十七条。
远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森林,往常曾有人为了赢得胜利在密林中使出见不得人的手段残害对手,今年林中也设了兵士把守,誓要杜绝一切卑劣行径。
“像夫人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将军不好好藏在家里,就这么光天化日的抛在男人中间,真是暴殄天物啊。”
纾延侧眸一瞥,对方一身黑绸劲装,年纪在二十上下,胯下一匹红得发黑的骏马,在阳光下鬃毛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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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冷的光芒。
想来这位便是宋家那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宋有良了。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藏着自己的妻子,”纾延不紧不慢道,“如阁下这般藏了十七房妾室,大概就是无能之最吧。”
“你!”宋有良登时面色涨得发紫,一句“小荡、妇”就要脱口而出,一旁同宗的兄弟死死拉着他,才叫他又憋了回去。
参赛的人要么畏惧宋家的霸道不敢多言,要么便是宋家的骨血和爪牙。若纾延是谢越的兄弟,前者或许还敢仗义几句,可偏偏她只是个后宅妇人。
他们心里虽然一边看不惯宋家的作风,却又一边觉得纾延实在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
最令人震惊的是谢越竟然也一力支持。
没见到纾延之前大家都说他准是被丞相吓破了胆,见到纾延后大家顿时心领神会,若是为这样一个美人,那就说得过去了。
风声张扬,礼官唱词的声音都散在身后的风里。
高台就架在身后,纾延知道,谢越就坐在那里。
在更后面,站着岳凝她们。
这五天谢越手把手教她过每一关。有一次她从马上摔下来,差点跌在绊马索下面的柳叶钉上,险些重伤。
捞住她的谢越仿佛比她还害怕,那一刻她忍不住在他怀里笑出声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消失了。
唱词结束,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纾延半伏在马背上,周围的风都静止了。
嘹亮的号声刺破长空,所有的马匹如同离弦之箭,一齐向前射去。
鼓声层层垒起,马蹄腾空,落下,纾延握着缰绳,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
十七道绊马索已经绊住了一半的人。
宋有良超出她一个身位,那匹红马总是在她之前跃起,在她跃起时落下。
不管她怎么拼命,都无法追上。
纾延很清楚,这不是马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红马的踪影没入密林,纾延紧跟其后。
林木的深影兜头照下来,遮住了明媚的日光。
与此同时,那些在草场上散在四周的参赛者,都如鬼魅般向她聚拢而来。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兀鹫,从两侧向她逼来,妄图将她与宋有良彻底隔开。
他们根本不是来参赛的,而是宋家派来堵她的!
没想到对方这么看得起她!
纾延心中闪过一阵快意,对方最快的人虽只能逼近她半个身位,可仍在无形中拖慢了她的速度。
树林的尽头已在眼前,湍急的水声越来越响,而她与宋有良之间已有两个身位之远。
纾延一勒缰绳,骏马前蹄腾空。
逼迫她的人没想到她突然停下,收势不住,竟都撞到一起。
路口顿时被堵死。
落下的马蹄没有丝毫停顿,遽然间腾空跃起,不等众人反应,纾延已经从他们头顶跃过。
两侧原本面无表情的士兵顿时都瞪大了眼。
马蹄声重重落在地上,却没有任何停顿便又哒哒的响起。
阳光劈开密林的尽头,水声顿时大如洪钟。
宋有良的红马正在渡河!
纾延扬起鞭子,轻叱一声,白马跃过河岸!
终点越来越近,她与宋有良却还有一个身位。
跃过这条河,还有七条绊马索,他们便会回到起点。
纾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斩断自己的呼吸。
她几乎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她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和白马融为一体。
谢越给她示范的时候曾一次越过两道绊马索——这是她在练习时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完成的动作!
如今只有这样做,她才有可能超越宋有良!
一条,两条……还有两条绊马索!
纾延把自己整个贴在马背上,鬃毛摩擦过脸颊,马鼻中喷出的热气清晰可闻。
谢越教她的第一天,让她相信这个话都不会说的畜牲。
她努力了,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马腹的热量贴着小腿传来,这一刻,她听见的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踏月的!
缰绳挽在手中,纾延的身体一松,宛如卸去所有力量!
踏月长鸣,腾空跃起!
一直紧绷的指尖微微松开,她把她的命交给它。
远处的高台上,谢越蹭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