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的话直白,粼恩站立在原地,直直地回望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半晌,她才转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到寒潭边取水。
隔着厚厚的瓶身,粼恩仍能感受到凉意,并从这池水中闻到了熟悉的植物的味道。
她收好瓶子,面向卡莱尔,问道:“卡莱尔,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来调查‘红晕症’和药剂的呢?”
“因为推断,因为对你的了解,”卡莱尔静静地望着粼恩,在她露出些许诧异的表情的那一刻,他突然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了,小尖耳朵,消息是有翅膀的鸟儿,你可阻拦不了它要飞向哪里。你还不知道吧,‘粼恩医师’的名头现在已经比‘费尔西斯小姐’出名了,只是他们没有见过你罢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似感慨一般道:“我实在没有想到,七年未见,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一个‘半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做出的成就已经比绝大多数人类要高了。”
这听着像一个兄长发出善意的感慨,然而这样带着欣慰语调的话,并不能感染粼恩半分。
正相反,她从卡莱尔轻柔的话语里听出了某种观念的转变。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上前两步,比起她的出名,她现在更在意卡莱尔对半人轻佻的态度,“什么叫做……”
粼恩摇了摇头,似乎想将反感与不满压下,但那种不适的感觉却渐渐腾起:“我是半人,你是半人,玛琳娜是半人,我们都是半人,你为什么要说刚刚那种话?卡莱尔,你当初可不是这样的。”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过于想当然了,卡莱尔含笑的眼眸一下子浸染了霜。
“我当初是什么样的?”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反问,“愤世嫉俗?对‘半人’的地位感到不满?小尖耳朵,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其实‘半人’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半人与人类是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所表达的意思却似乎并非粼恩理解的那样。
卡莱尔的一番话将粼恩绕晕了过去,她眨眨眼,思绪跳出了这个让卡莱尔变得古怪的话题,换了一个话题直接问道:“那么关于这个病症,丰赐圣母教既然有能够救治姓名的药剂,那么你知道它其实不是由‘半人’传染的吗?”
“我知道呀,”卡莱尔耸耸肩,轻松地回答,“我还知道药剂需要蓝叶藻的根须,你能治好大家也是因为蓝叶藻吧?真怀念啊,小时候在湖水里探索的日子。”
他在说什么?
粼恩瞠目结舌,不仅仅是因为卡莱尔短短两句话就将大部分信息都说了出来,还因为他那种无关紧要的态度和语气。
也许是粼恩的表情实在有趣,卡莱尔居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的嘴唇因为寒冷有些发白,他又靠了过来,主动将外袍敞开示意她钻进来:“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小尖耳朵,你是成长了很多,可是这个世界终究比你想得要复杂——”
“……别用这样的语气对我。”粼恩退后了两步,见卡莱尔执意靠近,她的语调不由自主激动了几分,“卡莱尔,你……别再用那种对待孩子的语调哄我。也别再用那样轻浮的态度去讲述一种致命的病症!”
粼恩挥开了卡莱尔伸过来的手,她既是不可置信,又是愤恨。因为情绪起伏,她的眼底被激出一层薄薄的泪花,然而她的语气却十分坚定:“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既然知道这病症不是由‘半人’引起的,那么也一定清楚病症率先从‘半人’中爆发,我们身上承受了许多不该承受的非议!
“住在隔壁的佩吉大婶,你还记得她吗?她帮助玛琳娜照顾了我们多年,可她却因为红晕症病死了!死前还被她的雇主羞辱了一番!”
听到这里,卡莱尔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突然大喝了一声:“那是她活该!”
粼恩不由得又退后了两步,只见卡莱尔露出了一个极度痛快的表情,像是什么仇人暴毙畅快至极一般重复:“那是她死有余辜!”
再艳丽的脸在此刻也显得狰狞,粼恩听着他既恨又兴奋的话,长久地愣住了。
像是被她空白的表情刺激到似的,又像是不愿意在掩饰了,卡莱尔上前两步攥紧粼恩的胳膊:“你们不知道吧,就是她将我卖进丰赐圣母教的!她装作一脸和善,实际上还不是为了那一点金币就对邻居的孩子下手。幸好她抓到的是我,要是抓到了你——”
卡莱尔突然顿住了,他不再开口说话,而是仔细端详起这个七年未见面的妹妹的脸庞,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崩塌的迹象,但她没有,她只是开始颤抖,不仅是嘴唇,脸颊也失去了颜色一般。
他又心软了。
卡莱尔将粼恩揽进怀里,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脊背,用长袍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半人与人类的矛盾是很深,但半人其实和人类一样,不是吗?有好有坏。所以,你不必将关于半人的事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你太瘦了,玛琳娜会担心。不要活得太累了,小尖耳朵。”
粼恩不动了。
卡莱尔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可是片刻之后,却听到她低低的声音从胸前传来:“你说过好自己的生活,但是,如果自己的生活也被影响了呢?如果玛琳娜得了红晕症,如果我得了红晕症,如果奇娅和小图得了红晕症呢?你是不是也可以,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这一番话实在惊心,卡莱尔竟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他环抱住粼恩,又将她的脸掰起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没有,没有红斑。
他慢慢地松了一口气,还没有叫她不要说这种话,便听到粼恩问他:“你在找这个吗?”
她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又将袖子挽起,于是黯淡的、不详的红斑就这样突兀地映入卡莱尔的眼帘。
“你……你怎么会,你不是——”
卡莱尔的声音干涩了一瞬,他紧紧抓住粼恩的胳膊,脑海里又联想到了许多:“所以你才知道蓝叶藻的效果……那玛琳娜呢?她有没有事?奇娅和小图呢?”
“原来你还会在乎我们……”
粼恩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尖刀轻而易举地剖开了他的心。卡莱尔苦笑了一下,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无言以对了片刻,粼恩越觉得四周寒冷。
她想,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她又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曾经勇敢热情的哥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入口的楼梯处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亲爱的,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拉维尔修士的声音随之响起,粼恩不由得一惊,左顾右盼想看看哪里可以躲藏,头上却被长袍蒙住了。
“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不要再往深处调查了,快点回家吧,别告诉玛琳娜我还活着。”卡莱尔在她耳边快速道,接着又告诉她哪里可以离去。
叮嘱完,他急忙抬起头高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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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习惯下来看看圣水罢了。”
紧接着他将粼恩往石像旁一推,对她打了一个见机行事的手势,便朝着拉维尔修士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
按照卡莱尔嘱咐的话,粼恩在地下空间寻找到了另外一个隐蔽的出口。钻过通道,粼恩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圣殿外。
她向旅店的方向走去,寂寥的夜风吹拂过树丛,与此同时传来的只有守夜人巡视时的脚步声。
现在已经很晚了,旅店里会客厅的灯光都已经熄灭,粼恩不想惊动门房,让旁人知道她出去过,而房间又在二楼,她干脆攀着外墙径直翻进了房问。
屋里没有点灯,粼恩虽夜视能力佳,动作轻,但沉重的心事却让她忽略了放在窗台的一只花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粼恩心中一惊,维持着蹲在窗台上的姿势不敢动了。
很快,有脚步声响起,房门打开又合上,与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费尔西斯先生低沉的声音:“粼恩?发生什么事了?”
粼恩屏住呼吸,她本想敷衍过去,犹豫了两下,却又不知为何上前将门打开了。
吱呀一声,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处倾斜进来,随即照亮了门口一小片空间。粼恩顺着光望去,费尔西斯先生穿着正式,提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外,他竟也没有休息吗?
粼恩疑惑了一瞬,还是将门敞开让费尔西斯先生进来了。
屋内昏暗,但大开的窗户以及碎了一地的花瓶证明了粼恩是刚从窗外翻进来的,而她身上的衣服——
“刚刚去了一趟圣殿吗?”克劳斯问道,他看着她疲倦的脸色以及微红的眼眶,便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又见到了什么特殊的人,竟然能够让你从对红晕症的调查中分出心神,并为此困扰?
他想开口问,但看见她倦怠的动作,那些波动的心情又被强行压了回去。粼恩倒是没有考虑这么多,知道来者是费尔西斯先生后,她便直接忽略了要解释前因后果,或者是否需要隐瞒什么的思虑。
她从梳妆台前搬来一张椅子示意费尔西斯先生坐下,又将怀中装有圣水的瓶子递给他:“丰赐圣母教或许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粼恩来不及分辨卡莱尔话中的真假,也懒得去修饰言语,干脆将卡莱尔告诉她的事一股脑地向费尔西斯先生倒。
费尔西斯先生倒也没有不耐,他目光沉沉,若有所思,然而粼恩却因为倾述似的说话,心情也舒缓了些许。
理智慢慢回到她的身上,顾虑也重新袭上心头,她开始犹豫夜晚突然和费尔西斯先生谈论这些是不是不合时宜?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费尔西斯先生却突然对她道:“你想回去吗?”
回去?回去哪里?
粼恩尚未反应过来,又听他道:“你想待在这里吗?明天还想去圣殿吗?”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粼恩摇摇头,便见费尔西斯先生站了起来,对她伸出一只手,邀请道:“那就走吧。”
走?走去哪里?
她的思绪一片空白,身体却优于此站了起来。粼恩挽住费尔西斯先生的手臂,两人就这样走出了房间,踩着楼梯往外走去。
楼梯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她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被费尔西斯先生拉着坐上了马车,径直地朝种植了玫瑰花从的宅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