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粼恩不由得愣了一愣,她低头看看长袍,那里的确被濡湿了一小块,应当是在水池边坐下时弄到的。
但与卡莱尔偶然相遇的这件事情,粼恩在潜意识里觉得先不要和费尔西斯先生说太多为好,于是她摇摇头,将话题带过去了。
他们继续在长长的廊道里行走,克劳斯没再继续提起那个话题,但他知道粼恩一定在更衣室内经历了什么。
克劳斯的感官很敏锐,他从她不同以往的、带有一丝雀跃兴奋的神情中,她沾染了潮热水汽的发丝间,还有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洋甘菊香上,都找到了证据。
这证据证明了更衣室那一扇门后,有着粼恩不想告诉他的事。
或者人。
她不想告诉他,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不重要,又或者很重要,重要到她觉得这种场合并不适合明说。
克劳斯垂了一下眼睫,心想,密闭的马车车厢就是一个不错的地点。
两人心思各异,廊道虽长,竟然也很快就走完了。
“费尔西斯先生,费尔西斯小姐,”圣职人员带着他们走到一扇向下倾斜的在窄门前,提醒道,“接下来我们将走近霜圣池,里面的空气寒冷,但不必担忧,二位身上的长袍可以防止寒气侵扰躯体。所以,还请怀揣着所有的期待与热情,感受圣古遗迹的震撼吧!”
在圣职人员激动的声音中,窄门被骤然拉开,一股寒意带着洁白的霜花朝三人迎面扑来。
这股寒意并不如呼啸的北风那般凛冽,也不如卷着碎冰的河水那般刺骨,它更缥缈,更无形,就像在荒原上游荡已久快要消散的幽灵,轻飘飘地从人身上穿过。
粼恩从这寒气上嗅到了悲伤的潮气,她不由得疑惑,难道真有什么圣遗物吗?
这里真的藏有欢宴女神结霜的泪水吗?
她跟随着圣职人员往下走,越深入,便越能听见一阵细碎的隐约可闻的歌声飘来。粼恩下意识看了费尔西斯先生一眼,他的脸色沉静自然,与平时并无两样,是她听错了吗?
粼恩疑惑了一瞬,一脚踏在结了霜的地面上,差一点就滑倒了。
“小心。”
费尔西斯先生的臂膀撑住了她的腰背,粼恩心有余悸,撑着费尔西斯先生的手臂站好后向前望去,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远比地上圣殿面积更大,更辽阔的深潭,无数的冰棱堆积在水面上,按照一个方向淙淙流动。
潭水不停地流动旋转,卷起一个一个小小的漩涡,这大概就是冰棱无法完全凝结在一起的缘故。
这里没有燃灯,只有一线阳光从穹顶的正中间照耀下来,反射在冰棱上,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照亮了。
顺着光往寒潭的四周看,那里分别放置了十二座高大的石像,呈圆环型摆放,雕刻了欢宴女神所做过的十二件圣事。不断变换的、碎片状的光落在石像上,稍一变化站立角度,就会让人生出一种被石像注视着的诡异之感。
粼恩暗暗吸气,克劳斯却上前两步,审视了石像一番,又转身面向圣职人员,用一种正在巡视产业的主人家询问租户、佃农的语调道:“寒潭除了埋有女神霜泪、酿造酒业外,还会用来做什么?”
圣职人员微惊,此前到此地参观寒潭的人,无论性别地位,多少都会表现出一种崇敬的表情。而这位费尔西斯先生,面对神明遗迹,仍是保有一种质疑、审问的态度。
不愧是费尔西斯家族的核心成员,圣职人员咬了咬牙,果真如修士所言,北境来的家伙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仿佛因为他们已经在北境的风雪里历练了已久,于是再非凡的东西也不能够打动他们坚硬的心了。
但是,就连他们也渴望着能够治愈“红晕症”的药剂,想到这儿,圣职人员又难免得意了两分。
他挺了挺背,郑重道:“当然不止了。两位为那神奇的药剂而来,但并不知晓吧,那药剂之所以如此神奇,当然离不开这圣水的功效。”
“圣水?”克劳斯慢条斯理地问道。
“正是。药剂的制作可少不了这一池圣水。”圣职人员自豪地挺直了腰身,正打算仔细地讲解一番,话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脚步声来自他们刚刚走下来的阶梯处,随之响起的则是几声交谈,粼恩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圣职人员身着与拉维尔修士相似的服装,带领着一位人类男性走来。
“赫忒斯修士。”他们身边的那位圣职人员急忙行礼,克劳斯随即意识到他口中的这位赫忒斯修士正是与拉维尔修士同级的、十二修士中的一位。
而他带领的那位人类男性不就是——克劳斯的思绪停顿了一瞬,他察觉到粼恩急急忙忙地站至他身后,十分紧张的样子。
克劳斯抬头看向那位人类男性,他脸上的病气已经不在,但浅浅的红斑仍锲而不舍地落在他的脸上,彰显他得过“红晕症”的事实——费舍,在绿云庄园举办晚宴,让他与粼恩初次相遇的费舍。
粼恩躲避的原因,自然也就明了。她与费舍曾是医患关系,现在她又顶着“费尔西斯家族表小姐”的名头,骤然一遇上难免穿帮。
想到这儿,克劳斯不动声色地往前挡了挡,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便见费舍十分激动地快步上前,对粼恩打了一个招呼:“好久不见,粼恩医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粼恩医师?”克劳斯回头,只见赫忒斯修士款款走来,十分好奇地问,“费舍先生,这位就是你先前提到的能治愈病症的粼恩医师?”
“正是,赫忒斯修士。”许久不见,费舍仍是十分善谈的模样,他先是夸耀了一番粼恩的本事,又感慨起他生病的经历,“当初,我以为只是因为要为中心城提供红宝石累病了,没想到原是被‘半人’传染了病症。赫忒斯修士,我实在佩服你们,居然愿意为‘半人’看诊并提供药剂……”
红宝石?
听到这儿,粼恩与克劳斯立刻相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事情的突破口。
“费舍先生,没想到您的事业已经开拓到中心城了,”顶着身份被拆穿的风险,粼恩主动对费舍道,“您花费了如此心血,想必中心城的大人们也对您的宝石十分满意吧?”
费舍对粼恩突然从不善言辞转变到主动向他问起病症以外事物的态度微微一愣,但这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费舍自然也不会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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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上过多纠结,更何况他们都身处于圣殿的寒潭边,这说明了他们某种程度上是有着一致利益的。
“这当然了,粼恩医师。”回想起那条赤红的矿脉,那数枚切割后耀眼的宝石,以及即使得了病症但总归搭上了中心城的核心人物这条线,费舍便陶醉了几分,“这条矿脉产出的宝石不仅在金雀花大会上作为礼物献上,而且这条矿脉本就不一般呢——还记得当年维洛兰王国从山地精灵手中夺下的那条矿脉吗?这条矿脉换了几任主人,终于在我的手里展示其最大的光芒!”
随着费舍激昂的语调落下,粼恩的心也重重地跳了两下。
红宝石——如果费舍并非夸耀,那么这条线便也明朗了。
.
夜晚,粼恩站在旅店的房间内,望着不远处的圣殿,微微出神。
费尔西斯先生此刻正在旅店的会客室内与费舍交谈,晚风习习,将轻微的声响吹散了。
今日下午,拉维尔修士与赫忒斯修士极力邀请他们留宿一晚,粼恩与克劳斯想到他们可以借此探查一番,也便顺势答应了。
克劳斯正从费舍口中套话,而粼恩——
她意识到她必须也得做些什么,圣殿里藏着许多秘密,有关红晕症,有关精灵古籍,有关卡莱尔,这些她都要知道。
所以,她下定了一个决心,她要夜访圣殿,最好能从寒潭中取得一瓶“圣水”,再找机会与卡莱尔见一面。
粼恩换好衣服,趁着夜色朝圣殿潜伏。
粼恩的体重轻,脚步轻盈,她走在圣殿之中,就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不发出丝毫声响。
循着白日里的记忆,很快她就走到了窄门前,事出特殊,粼恩没有披上防寒的外袍,她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门上向前推动——
吱呀——
老旧的门发出了刺耳的呻吟,很快就将在圣殿内走动的巡夜人员吸引了过来。
“谁?谁在那里?”
粼恩心中一惊,正要趁夜色逃离,怎料一件外袍从背后包裹了上来,她陷进了一个散发着洋甘菊味道的怀抱:“是我。”
是卡莱尔。
卡莱尔的外袍很长很大,容纳多一人也不成问题,再加上夜色昏暗,巡夜人员认出是卡莱尔后便不再靠近。粼恩靠在他的怀里,听见长袍之外卡莱尔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小尖耳朵?”
粼恩憋着不说话,卡莱尔轻轻一叹,将窄门推开了。
他半钳制着粼恩朝寒潭走去,此时地下空间只有他们二人,那阵虚无缥缈的歌声便越发的明显了,月光浮在冰棱上,凝起一片蓝色的霜花。
“去吧。”卡莱尔松开手臂,又将盖在粼恩身上的长袍掀下一半,催促道,“去吧。”
“卡莱尔,你……”对卡莱尔的突然出现,粼恩感到意外,但卡莱尔似乎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事情,这更让粼恩吃惊。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对吗?”卡莱尔轻轻笑道,在冷冷的月光下,他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幽幽地反着微光,既美丽又显得鬼魅,“从小到大,你有什么事情瞒得住我?小尖耳朵,你是来调查‘红晕症’和药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