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庐郡,风波过后,也是一片唏嘘。
这些天,俞灼瑾先后安葬了叔父以及受此事波及的所有人,包括那位惨死俞家门前的老人。
他静立坟前,悯老人一片爱女之心。亦会思考,若老人泉下有知,他们所受的苦难都是来源于俞家的私心,官府与俞家的交易,又是否会选择原谅。
老人那么信任修仙世家,到死却都还不知真相。
府衙官员则被俞灼瑾一封书信,陈明其贪腐不作为之事,流放边疆。
压抑庐郡十余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他回到俞家,安排好了一切,收拾包袱,准备带俞霜沁前往观雨楼拜师。
俞氏族人天生善火系,不是说不能传授俞霜沁道法,只是俞霜沁拥有跟她母亲一样的极寒之体,更适合修炼观雨楼的法术。
是以,俞灼瑾同族中长老商议,带她前往观雨楼修行。俞氏于她,未曾怎么尽过长辈之责,倘她日后功成名就,道法大成,可自行决定去路,不必受俞氏血脉掣肘。
临行前,他蹲下身,一只手搭在俞烁的肩头,最后向他交代道:“烁儿在家要乖乖听话,好好修炼,好好看书,哥哥有事需要出去一段时间,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哥哥就教烁儿更厉害的法术,好不好?”
俞烁眨巴着葡萄般大小的眼睛,道:“好!哥哥一定要早些回来啊。”
俞灼瑾满意道:“好孩子,哥哥答应你。”
“嗯嗯!”俞烁重重点头道。
俞霜沁在一旁看着俞烁可爱的模样,也痴痴笑着。俞灼瑾起身,走到俞霜沁身旁,说:“我们该走了。”
俞霜沁回神,随他一同出门。
俞烁跑到门槛边,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道:“姐姐也要早点回来。”
俞霜沁怔然一瞬,回身看着俞烁,笑容明媚灿烂,道:“好。”而后扫视一遍俞家,便同俞灼瑾离去。
幼时,廖寒音告诉她,她姓余。望着这个姓氏,加上父亲总不归家,她时常在想,自己的姓氏会不会是多余的余。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见父亲星夜归家,神色匆忙。二话不说便把她打晕,带去了一个陌生地方——俞家。
原来,她的父亲没死。
那是她第一次到她父亲的家,也是第一次见到素未谋面的哥哥——俞灼瑾。
匆匆一瞥,她便被带离俞家。
俞烛尘把她带到山郊野外一处茅草屋中,设了很多层阵法困住她。定期送食物给她,偶尔教她习练法术,教她认字读书。
她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过了一年。俞烛尘远远望去,不忍见女儿孤身一人,便寻了一只小狗陪她。
她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么对她,母亲知道这一切吗?可她能力不够,出不去。
随着她的长大,极寒之体的特征愈发泛滥。有时寒意从她体内蔓延,会冻住自己,冻住屋子,甚至冻住两层阵法。俞家的法术压制不了这股寒意,俞烛尘很是焦急。
一年后的一个雨夜,父亲像两年前一样神色匆忙,来到茅草屋,又一次把她打晕。这回,他把她带到了俞家暗室。
她见到了自己的祖父,俞烨离。
可体内肆意横行的寒意将她折磨的虚弱不堪,她只能呆呆的靠在墙角。
许是血脉感召,俞烨离也看出了俞霜沁的身份。传她一些调节体内寒意之法,助她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俞灼瑾便来到暗室,救下他们。
灵柩前,她跪在角落,沉默不已。
她终于弄清了十四年来的困惑,也明白了父亲为何要将她困于山野,又转回俞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是极寒之体,都是为了保护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可是,这样的舐犊之爱,太沉重了。连同母亲的那份也一样。
她是俞霜沁,不会回避自己的姓氏,亦不会回避自己从何而来,身负何罪。她会好好修行,成为一代剑仙。就像江渡云注意到她在角落里,对她说的那样,用足够的实力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俞灼瑾的父亲俞烛辉,都不知身死何处。
俞烛辉为免俞氏遭幕后之人毒手,自那晚孤身一人离开,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俞灼瑾找不到他,俞家的人也都找不到他。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他的尸骨漂泊异乡。
因为在俞烛辉离开两天后,俞灼瑾便感知到父亲殒命。他仰头望着天际,看云彩慢慢飘着,直至夜幕。
俞烛辉死在一处山林,他脚踩落叶,缓缓行路。忽闻剑刃铮鸣之声,停下步伐,微笑着接受死亡。
长剑无影,一剑封喉。他倏然倒地,走的不痛苦。
南武城中,灯火辉煌。
江渡云和时沐嫣自御剑至城外后便改为步行,街景昌明,流光溢彩。江渡云曾看书中说大陆南方,蜀中之地,山林险峻,瘴气弥漫,多怪石、蛇虫,少平地,其民多居于山间谷地,日久,聚为一城,名南武,民风彪悍,尚武德。
看书时,江渡云曾想南武城应是个简朴肃穆的地方。直至今日所见,愈发觉得陶千玦说得不错,自己应该多出去走走。
时沐嫣边走边向江渡云说:“江姑娘,再走一段路就是九霄楼了。那是城中最大的酒楼,楼前则是南武城的擂台。擂台旁有张武榜,榜上有名者便是南武城武道高手。”
时沐嫣说到武榜时似乎格外喜悦,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不少。
江渡云自醒来后就都是一副恬静的模样,身上也似乎渗出隐隐寒气,不过心绪却是一扫阴郁,不复以往的沉闷。当下亦展颜道:“时姑娘更偏爱武道一途?”
“连你都看出来了。”时沐嫣颇有些失落,低垂着脑袋,眼眸呆愣愣的。
江渡云敛去几分笑意,停下说:“时姑娘修为不低,况且修仙也并不影响你继续钻研武学啊?”
时沐嫣欲言又止,抬头道:“这里就是九霄楼了,吃食茶水都是城中最好的,江姑娘可去里面坐坐,我把唐叙送回去就来找你。很快的。”
江渡云应道:“好。”
时沐嫣一路小跑,江渡云转身看着九霄楼,八角攒顶,巍峨高耸,最上层落九霄楼三个字,字迹雄浑,与之相得益彰。
江渡云刚一踏进九霄楼,便有小二上前迎接,从旁介绍楼中特色。
楼内欢歌不绝,舞姿曼妙,不乏文人墨客提笔吟诗,商旅之人闲坐交谈。
江渡云递了一锭银子让小二寻个安静之处,再沏一盏茶便足矣。
小二接过银子,招呼其他伙计备茶,然后领着江渡云去了九霄楼五层的一处雅间。
小二推门后说:“客官,这是楼内为咱寻常客人提供的雅静之所,位置极佳,既可一揽长街佳景,又可观人于擂台比武,您且闲坐,茶水马上就来。”
江渡云点头致意。
寻常人,那么六到九层是给何等人士准备的呢?武学宗师?修仙者?
陶千玦倒是说过他于九霄楼最高层尽收当地美景,引吭高歌,惹万人侧目之事。
莫非是直接站在檐上?
……
在离唐家门前一段距离时,时沐嫣将唐叙从储物袋中放了出来。唐叙嘴角有一些白沫,想来是在里面颠了个七荤八素。但时沐嫣才不管,挽起唐叙的胳膊搭在脖子上,让唐叙靠着她,快步走向唐家。
唐家小厮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同时另一人去通知家主。
唐叙被送回房间休息,时沐嫣却跪在父母身前。
父亲时敬秋沉默不语,但面色不悦,母亲张若兰则训斥道:“出去一趟,弄成这个样子,还就剩你们两个活着回来了。”
时沐嫣抬头道:“母亲,此行有小人设计,害得我们遇到金腹蛛王,差点全部丧命。”
“金腹蛛王?”张若兰重复道。
时沐嫣继续说:“唐枭暗地里修炼邪术,在给众弟子的系囊中全部下毒,将我们引入金腹蛛王的领地,意图让蛛王吞噬我们的修为,随后中毒而死。他则黄雀在后,取出内丹,炼化后助他破境,增长修为。”说着便将两粒内丹拿出。
此时,唐家家主唐立和时沐嫣的师父行云子一同到来。
行云子一袭银灰道袍,担着一柄拂尘,头发花白,双眉修长,已至腮帮,好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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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充斥着一派武夫的粗犷气息。
时沐嫣换个方向继续跪着,行礼道:“师父。”父亲母亲迎上去,待唐立就坐,而行云子推辞站定后,时敬秋问:“唐小姐伤势如何?”
唐立摆手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余毒未清,不用担心了。”
时沐嫣的父母闻言,方才松了口气。
行云子道:“叙徒弟所中之毒确为金腹蛛王和灰蟾蜍无疑,所幸已有人为她逼出大部分毒素,其他的静养几日即可。嫣徒弟所言不假,起来吧。”
时沐嫣瞟了一眼父亲母亲,就幽怨起身。
行云子问时沐嫣:“金腹蛛王并不常见,且实力强悍,加之叙徒弟身中两种奇毒,是谁救了你们?”
时沐嫣道:“禀师父,是天恒宗的一名弟子,姓江。”
“天恒宗。”行云子摸摸胡子,若有所思,“不愧是万宗之首。”
“多亏了江姑娘,否则我们就得全部交代在那儿了。”时沐嫣道。
“徒儿,来日你若能拜入天恒宗,以你资质,必会成为一代仙师。”
“哦不……不,弟子就想待在南武城,待在师父身边。”时沐嫣语气委婉。
“嫣徒弟,为师能教给你的已经不多了。仙道漫长,所追所求永无止境。你须熔炼万家术法,行过万道,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介时,你又会是另一番想法。”行云子言辞中饱含劝勉之意,时沐嫣却不以为意。
张若兰忙笑脸逢迎:“道长说的是,嫣儿还小,不懂您的苦心教诲,还望道长莫要生气。”说完对着时沐嫣低声训斥道:“还不快给你师父认错。”
时沐嫣自知拗不过父母,正色行礼道:“师父,弟子知错。”
行云子笑说:“无妨,嫣徒弟还需多历练几年。”
“是。”时沐嫣应声。
半个时辰后,时沐嫣同父亲母亲一道出了唐家,寻借口想要去别处,被拒绝了。走到一半又想趁机开溜,不料张若兰突然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直到时府正堂。
时敬秋倒了杯茶就说出去看月色,张若兰对时沐嫣说:“你看看你,为什么要拒绝道长的建议?你能去修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时沐嫣嘟囔道:“修仙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就不……”
“住嘴!修仙能长生,能受万人敬仰,能让你脱离这肉体凡胎,将来不受凡间万事折磨,有什么不好的?我若是有你这资质,若是年轻时能拜师受点拨,我早就去了。”
“我这资质,您还不清楚是怎么来的?”时沐嫣的声音细弱蚊蝇,但在只于她母女二人的屋子里也足够听得清清楚楚。
“你还顶嘴?你……”张若兰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没骂出那些话。
时沐嫣想着今晚肯定是没法儿出去找江渡云了,不禁懊悔为何没直接带她去客栈休息,还让她空坐苦等,遂传了封纸鹤给她。
“你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呀?凡人寿数苦短,生老病死怨憎会……”张若兰转而含泪絮叨。
时沐嫣习以为常的低头听着母亲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纸鹤飞到江渡云处,空中浮现出几列字,信是时沐嫣写的:
江姑娘见谅,害你空坐九霄楼苦等半晚,是我的过失。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偷跑出来见你,还望姑娘能给我一个机会,明天必定好好赔罪。城中最好的客栈离九霄楼不远,姑娘可去那里休息。这纸鹤会为姑娘引路。望再会!
江渡云并不在乎这事,挥手拂散影信,便随纸鹤去了客栈。只是不知为何,江渡云总觉得时沐嫣一言一行,颇有故人之影。
子时已过,城中寂静无声。
江渡云盘坐在房内运功调息,一圈圈蓝色的法术光晕交错萦绕在她身旁,衬得她温和柔弱了几分。
虽说伤重初愈,体内的那份不适之感会消失殆尽,但江渡云却觉得身子无比轻松,灵力运行流畅,甚至修为都有所提升。
江渡云心神一凛:这难道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儿忙收回法术,睁开眼睛,瞳孔与嘴唇俱是微微颤抖,身子向前一倾,双手处杵着床,自顾自地轻声说:“完了,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