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万物尚未迎接晨光照耀,花草树木上的露水却已晶莹清透,圆润欲滴。
时沐嫣早早便来到客栈旁的茶水摊候着,生怕来迟了江渡云便走了。她把双手放在膝上,深吸一口气,寒凉清新的晨风灌入口鼻,使她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时沐嫣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木凳上,等江渡云出来。
然而,江渡云忧伤的一夜未眠,趴在窗框,意外瞧见了时沐嫣的身影。
时沐嫣常着束袖劲装,淡系绛红色的衣服格外醒目娇俏,配着一双精致的护腕,使得她飒爽有余,给人一种充满生机活力的感觉。
江渡云随即起身出门朝时沐嫣走去。笑问:“时姑娘怎么来的这么早?”
时沐嫣闻言,起身笑说:“诶,你怎么就出来了?幸好我来得早,不然就见不到你了。”
“时姑娘昨夜传信,想必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江渡云记着昨日信件上的内容,如是道。
时沐嫣抿抿嘴,说:“你是天恒宗的弟子,而且你修为这么高,我想请你帮忙看看我,是不是修仙那块儿料?”
江渡云有些讶然,遂言:“时姑娘能与金腹蛛王对战数个来回,足够证明你的实力。”
“不是,就你施个法术探探我,修仙的资质怎么样?”时沐嫣忙解释道。
“这……有什么需要探的吗?”江渡云大为不解,“道法三千六百门,以武入道,并无不妥。”
时沐嫣口吻急切,“哎呀,你帮帮我嘛,好不好?”她拉着江渡云的衣袖左摇右摆,嘟着嘴恳求。
江渡云想,总归只是探探她修仙的资质,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说:“好。”
时沐嫣立时端正站好,等待江渡云的查验。
江渡云右手抬至时沐嫣的额前,轻轻施法,白色的灵力缓缓渗入时沐嫣体内。江渡云心生疑惑:她的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药力?这修为有一大半都是丹药堆积起来的。莫不是从前身体有恙?还是……
时沐嫣见江渡云久久不语,急切道:“怎么样怎么样?”
江渡云收回灵力,浅声道:“时姑娘从前身子不大好?”
时沐嫣听到江渡云这么说,唇角扬起,说:“这么说我就是没有修仙的可能喽?”
“不是。”江渡云微微摇头。
时沐嫣顿时蔫了下去。
江渡云又补充道:“不过时姑娘身体康健,丹药虽好,几年内也不可再过多服用了。”
“那就是没修仙的缘分了,真好。”时沐嫣双手合于胸前,朝九霄楼的方向看去。
江渡云见时沐嫣心驰神往的样子,笑而垂首。
时沐嫣回过神,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江渡云抬头道:“我对别人的私事并不感兴趣。”
时沐嫣觉得江渡云真是个冷冰冰的人,但自己又很喜欢她,遂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我们去别处讲吧,天快亮了,到时候人多口杂。”
一股暖意直冲江渡云的手心,时沐嫣却像握了块冰,疑惑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额……天生的。”身体冰凉是因无端城受伤,禁术反噬之故,再过几天便好。但江渡云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拉住她,于是胡乱甩出个借口搪塞对方。
“不对啊,你们修仙的人身上不应该都暖暖的吗?”时沐嫣蹙眉道。
“我修的法术比较冷。”江渡云继续胡编。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拉过江渡云了,江渡云此时有些不适应,闹得说话也不利索。
“法术还分冷热吗?”时沐嫣更疑惑了。
“分……分的。水系法术,就容易这样。”江渡云磕磕绊绊地解释。
“真的吗?你别骗我,我会相信的。”时沐嫣看着江渡云说。
“真的。”江渡云应道。实则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早炸毛了,暗道:我都在说些什么?
一粉一蓝两个背影并肩走在空旷的长街,竟也不曾生出寂寥之感。
时沐嫣带着江渡云来到九霄楼。天光大亮,九霄楼已陆陆续续有客到来。
一样的,时沐嫣同江渡云坐在第五层。
她双手杵着下巴说:“你不要时姑娘时姑娘的叫我啦,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这么叫就显得太生分了,叫我沐嫣就好。我看你太瘦了,生的这么小,都没有我强壮,我以后就叫你小云儿吧。”
小云儿,除了陶千玦以外,再没人这么叫过她了。其余几位师兄师姐则常唤她云儿师妹。不过,自郁岚岫逝去后,便也没听过他们这么唤她了。
兴许是怕勾起伤心事吧。
江渡云晃神片刻后,应道:“嗯。”
“嘿嘿,小云儿。”
楼外一阵锣声传来,时沐嫣正身解释道:“这是比武的锣声。我们这片地方的人崇尚武德,楼外的擂台就是专门搭建用以比武的,包括这九霄楼。楼内六至九层是为蜀地武学之才提供的休憩场所,同时对应着他们各自武学的高低,楼内最高层第九层自然就是武功最高者所居之地。现在的第九层是唐家家住唐立所在,也就是唐叙的父亲。”
时沐嫣谈到有关武道的事时,眼中总是大放光彩。
“只可惜,我修了仙,就再也不能上擂台比武了。”时沐嫣悲从中来。
江渡云好像也理解了时沐嫣为何执着于让自己探查她的资质。于是柔声安慰,“修仙也也不妨碍你比武啊,只是可能对手和比武方式略有不同,可以做的事情也更多。”
时沐嫣眉眼带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渡云,“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修仙不是为了长生的人。”
“长生于我而言,不是最重要的。”江渡云道。
“你这个朋友我真是交对了。”时沐嫣十分认可江渡云并加以赞许。
楼外传来众人的起哄声,时沐嫣跑去窗边,双手招呼着,“快来看,快来看。”
时沐嫣整个人都靠在窗台上,江渡云则静静站在一旁。
擂台上,两人分别执长枪与流星锤。
流星锤的手发、缠绕等招式精妙绝伦,初时打的执枪少年颇占下风。然而少年在一招一式的格挡下找寻机会,并借此消耗使用流星锤的人的气力,渐渐地,执枪少年开始反击,最后赢得比试。
台下围观的百姓纷纷送上祝贺,也不忘上前安慰落败之人。
尚武之地,名副其实。武学与武德均属上佳。
时沐嫣摇摇头,“要是我也能上擂台就好了,武榜同这九霄楼必有我一席之地。”
“会有的。”江渡云嫣然一笑,走回桌旁,倒了两杯茶。
时沐嫣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走到桌旁,“我还没问过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呢,就缠着你说这说那。”
江渡云茶到嘴边,顿了片刻,“我此行确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急吗?”
江渡云双眸愈眨愈垂,万一查到最后,昔年之事阴差阳错,全属幻境之故,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又该如何?自己这双眼睛是否真的能够看破世间幻术,免于心绪沉沦?
相信别人还是相信自己,似乎总是一个难以抉择的关隘。
但禁术是真真切切存在身上的。
“急。”江渡云言辞冷冽,眼底是看不清的晦暗阴霾。
时沐嫣心中打鼓,眼前之人恍若万年寒冰,周身散发着从未接触过地寒凉,一时之间,她突然有点不敢用江渡云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时沐嫣放低声音,试探性地说:“今天就要走吗?”
江渡云放下茶杯看向她,恢复往日沉静,声音轻柔但坚定,“是。”
时沐嫣尴尬地笑着,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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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出一句话,“我还说过两日南武城就要统一举办一次更新武榜的比武大会了呢,你若无事,可以留下来看看。”
“多谢好意。我于武学一途并无甚造诣,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江渡云拒绝道。
“哦。”
江渡云瞥见时沐嫣局促的双手,倏忽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吓到她了,便提起话题,“你想对我说什么?除了比武大会的事。”
时沐嫣既说要换个地方说话,楼下比武之事又是个插曲,那定是有话没说。
时沐嫣感到一阵奇怪,江渡云刚才明明冷寂得不得了,怎么现下又回到那个熟悉地模样了?难道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罢了,罢了。
时沐嫣本就不是心思敏感之人。于是大大咧咧地说:“小云儿,你说我要是修为一直这样毫无精进,停滞不前,那些灵力会不会就此消散,我就可以做回一个普通的凡人?”
“书册古籍中从未记载过修行停滞,修为就会消散,继而变回凡人一说,现实中也没有这样的例子。便是修为、灵力散去,那也是未修到长生的境界,寿数到了,自然离去而已。除了,一些邪修。但你跟这没关系。不过,你的体质很特殊。”
时沐嫣登时来了精神,满目希冀。
江渡云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心中所想。“你的修为都是靠灵草丹药维系的。”
时沐嫣撇撇嘴角,瘫坐在凳子上。说:“是的。”
“你根本不想修仙。”
“嗯。”
“那为什么要做不喜欢的事呢?”江渡云思索片刻,觉得以时沐嫣的言行举止,必不会为银钱所扰,修仙一事,又与银钱无关,继而缓缓问出,“是你的亲人?”
时沐嫣歪歪脑袋,眼睛打转,看着窗外的天空,说:“父母长辈希望我修仙。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这份好让我备受煎熬。一个凡人的家族只要能出一名修仙者,都足以改变家族命运。我知道,修仙者不能插手凡尘俗事。可只要有这个声名就足够了。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母亲便去了一些门派,探查我的资质。然而,得到的结果都是仙途艰涩。天长日久,父亲母亲也就接受了我不能修仙的事实。在我九岁的时候,我师父行云子来到南武城。他收服了肆虐城中的妖兽,受人爱戴。母亲想一睹仙人风采,却无意间看到师父的一本古籍,里面有个修行的法子就是依靠大量的灵草丹药滋补,借此打下能够自如调动灵力的基础,而后踏入修行之路。于是,回家同父亲商量。
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致决定让我拜他为师。碰巧,师父说他还有几年寿元将至,也想收个徒弟,便留在了南武城。而后,唐叙和唐枭也拜入师父门下。但仙人大都遗世独立,所以唐家与我家一同为师父在城外高山建了座屋子。唐叙、唐枭的资质要比我好得多,但他们性格不好。嗯……大家都这么觉得。
仙凡之间界限严格,平常时候,凡间哪来仙人。因此,许多人都想拜师,但师父总共就收了我们三个徒弟。但传授术法之时,不可避免的仍会有人来悄悄观摩学习,师父倒也并未阻止。是以,昨日死的也大多是这些人。”时沐嫣声音逐渐低沉,流露出诸多惋惜。
江渡云听着忽然想到自己的父母,好像已有近七年没回家看过他们了。
不知他们现在是否安好。
而散修意外身死之事常有,便是宗门弟子也常发生这类事情,除了感到可惜与惦念,活着的人也做不了更多的事了。
时沐嫣起身,回过头,一脸诚挚地说:“所以,小云儿,你能不能帮帮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在这儿见到的除了师父以外的第二个修仙的人啊。”时沐嫣一派坦然,摆手笑说。
恍惚间,江渡云似再次看到故人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