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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宁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鎏金香兽的嘴里散发出轻烟,缠缠绵绵地漾开。淡雅的香气混着房中浓重的麝香,丝丝缕缕,有种浓艳的旖旎风情。


    在半明半灭的烛火中,一双满是红痕的雪白玉臂伸出帷帐,声音沙哑:“来人啊。”


    “阿诺——”


    蓁蓁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乌发黏湿在雪白绯红的颊侧,浓黑的睫羽上沾着细碎的湿意。


    她把长发拢在一侧,沙哑道:“阿诺,汤。”


    过了一会儿,阿诺端着托盘掀帘进来。蓁蓁不习惯人侍奉,也羞于旁人见她的身体,房内只留阿诺一个人伺候。


    阿诺见惯了这等场面,轻车熟路把托盘放下,先打开窗子,露出一道小缝隙透气,接着拧干铜盆里的巾帕,给蓁蓁简单擦拭了脸颊和身体,然后端起巴掌大的白瓷小盅,递到蓁蓁面前。


    霍侯独宠蓁蓁五年,蓁蓁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自然是因为蓁蓁一直在喝避子汤。昭阳郡主本就看不贯蓁蓁这个迷惑长子的小狐狸精,不愿要一个从舞姬肚子里出来的孙儿。而蓁蓁曾身受重伤,医师说她身子亏空,且她的身量比寻常女子纤细,太早有孕,恐将来生产艰难。


    霍承渊那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当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志在江山,有没有子嗣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而且他正是少年血气方刚的年纪,回府想亲近爱妾一番,假如蓁蓁有孕,就不便侍奉了。


    在各方的考量下,蓁蓁一直喝着避子药,稀里糊涂直到现在。


    她如往常一般,接过小盅一口灌下去,黛眉微微蹙起。


    阿诺见状道:“怎么了夫人,可是这汤药太苦?奴婢给您取几块枣泥糕。”


    蓁蓁摇摇头,她五年前身受重伤,再苦的药她都喝过,这不算什么,只是……


    “今日这避子汤,味道和以往不同。”蓁蓁轻声道。


    她这些年闲来无事,翻阅了府里的诸多藏书,那些之乎者也的典籍她看不懂,她多看山水杂记和一些医书,外加她自己“久病成医”,她对药材的味道很敏锐。


    今日的避子汤,没有放红花。


    阿诺闻言一脸茫然,“啊?这药是前院送来的,难道有不妥?”


    雍州府以大花园为界,分前后两院。后院住女眷稚子,前院是霍承渊的居所。阿诺对蓁蓁入口的饭食很仔细,宝蓁苑设小厨房,平日别处送来的吃食根本不会出现在蓁蓁面前,可每晚的避子汤……是前院君侯所赐。


    君侯总不会害夫人,而且阿诺也不敢不接前院送来的东西。阿诺想了一会儿,道:“兴许是那群医师改了方子,君侯每个月真金白银养着他们,总得有点用处。”


    “奴婢明日去前院问问,夫人放宽心。”


    小事一桩,连阿诺都没有放在心上,从前蓁蓁也不会当回事,可她回忆起往昔,自己心虚,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当年她奉命刺杀霍沉渊,那时他刚接任雍州侯不久,便展现出惊人的韬勇,整个人宛若一把出鞘的锋芒利刃,连续拿下渝州、吴郡和颍川,有直逼京师之意。她生性谨慎,看他眸光凛然,下盘沉稳,一看便知武艺非凡,便想先行蛰伏,再徐徐图之。


    同行的十八性子急,在夜宴上直接动手,被霍承渊一掌击碎头骨,当场毙命,一身血肉被他拿去喂养他饲在笼中的猛虎。她愈发胆战心惊,不敢妄动,几个月后,她终于等到了机会。


    霍侯生辰,将士们烹羊宰牛宴饮,她被叫去起舞助兴,而恰好,当日天干物燥,失火了。


    一众人喝得醉生梦死,地上撒满了酒坛烈酒,烈焰卷着浓烟袭来,众人慌不择路四下逃窜,趁着乱成一团时,她猛然扑向霍承渊。


    她那日献剑舞,而她手中拿的剑,是开过刃的。她孤注一掷,所有的心神全在他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头顶砸下来的横梁。


    ……


    她和十八关系平平,但毕竟是曾经的同伴,想起她的惨状,蓁蓁至今心有余悸。她阴差阳错做了霍承渊五年的姬妾,最懂这个男人的脾性,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她不禁想,倘若有一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会怎么对她?


    她这些日子心神不定,除了骤然恢复记忆的茫然,她在想,她该何去何从。


    杳无音信五年,她如今的身份,定回不成“暗影”,主上……他不会再信任她。她引以为傲的功夫所剩无几,就像她曾经对影七所说,将错就错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又时常忍不住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将来被戳穿了呢?他会怎么对她,会杀了她吗?就算没有被戳穿,她在他身边始终战战兢兢,杯弓蛇影。


    譬如方才,他那么狠,啃咬她的脖颈,她恍惚以为他要把她弄死在榻上。如今避子汤有异,她又想是不是有人要毒死她。


    “夫人?”


    听到阿诺的声音,蓁蓁回过神来。她苦笑着摇头,心想这大抵是她小人之心,霍侯怜爱他的“蓁蓁”,又怎会害她。


    她道:“罢了,君侯军务繁忙,我已不能助他,更不该给君侯添麻烦。”


    红花虽避孕,毕竟用多了伤身。霍承渊曾多次叫医师改良方子,务必不能伤了蓁姬的身子,她喝的避子汤红花味越来越淡,这回说不定改用其他温补的药材。


    蓁蓁暂时不再想这碗避子汤,她艰难地抬起手臂,轻抿一口温茶缓解口中的涩意。过了一会儿,她问道:“几更了?”


    阿诺利落地把窗户的缝隙重新关严实,回道:“回夫人,已过三更。”


    “天晚了,您赶紧歇息。”


    平日里这个时辰,蓁蓁是断然歇息不了的,霍承渊歇在宝蓁苑,没有人敢不长眼地打扰君侯春宵。今夜是二公子霍承瑾遣人来唤,说有要事禀报。


    昭阳郡主共育有二子一女,当年她遭老侯爷的姬妾打压,生女时难产,唯一的女儿一直体弱多病,病恹恹养着到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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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夭了,只剩下霍承渊和霍承瑾两兄弟。霍承瑾今年十八,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霍承渊对唯一的胞弟宽厚,也只有承瑾公子敢从宝蓁苑喊人。


    霍承瑾是男子,不会时常流连后院,蓁蓁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觉得是个聪颖毓秀的少年。兴许是受了其母昭阳郡主的影响,他不太看得上她的这个迷惑他兄长的狐狸精,平日见面对她淡淡,疏离地称一声“蓁夫人”。


    日子久了,蓁蓁知道霍承瑾对她的不喜,主动避开他。一个君侯的宠姬,一个君侯的胞弟,两人本也没什么交集,井水不犯河水。这次霍承瑾把霍侯叫走,蓁蓁还要感激他。


    ——霍承渊近来不知道发什么疯,她的腰快断了。


    感受着身下的黏腻,蓁蓁本想叫侍女烧盆热水,她清理身子后再歇息。可她太疲累了,天色了也太晚。这些日子因为她一个人,把府内搅合得天翻地覆,连素来宽厚的老祖宗也对她颇有微词,蓁蓁明日还要去荣安堂一趟,请安谢罪。


    顺便提醒一下老祖宗,美人乡英雄冢,君侯的心思应该放在宽广的天地之中,而不是一身蛮力全使在她这个小女子身上,她快遭不住了。


    思虑再三,蓁蓁重新躺回软枕里,缓缓阖上眼眸。


    “好,熄灯罢。”


    阿诺依言剔去烛芯的余烬,房门关闭,室内一片昏暗。蓁蓁累极了,很快陷入沉沉的梦乡。


    ***


    和睡得香甜的蓁蓁不同,霍承渊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尽管是他的胞弟,他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说罢,什么急事,竟等不到明日。”


    书房里,霍承渊大马金刀地斜靠在红木圈椅上,他方才沐浴过,身上随意披了一件乌黑烫金的宽松锦袍,襟口微敞,慵懒中透着股睥睨的桀骜。


    霍承瑾看见他颈侧的红痕,眸光闪了一下,他微微垂下头,先行请罪:“愚弟知错,请兄长责罚。”


    霍承瑾有着一双和兄长如出一辙的凌厉凤眸,但他年纪尚小,面容白皙,鼻梁秀挺带着几分柔和,更显少年的清隽秀气。


    霍承渊冷哼一声,道:“我不是母亲。”


    有事说事,他不吃他装巧卖乖这一套。


    霍承瑾少而聪颖,尽管功夫不如兄长卓绝,但他多思善虑,谋略无双,小小年纪已是霍承渊的左膀右臂,掌后方粮草的调度筹算,未有半分差池。


    霍侯严苛,承瑾公子宽仁,这俩兄弟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得当,霍承瑾在军中颇得人心。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昭阳郡主把霍承瑾当成涉世未深的少年。


    霍承瑾被兄长直言戳破,也不在意,温声道:“小弟当真知错了。今夜来打扰兄长,却有要事相禀。”


    霍承渊撩起眼皮看他,霍承瑾知道这是兄长耐心告罄,随即不再卖关子,道:“兄长可记得月前从府中跑出去的刺客?”


    他倏然扬唇一笑,“不负兄长重望,人,我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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