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王府难得地平静。
王老抠服了秋菊配的清心汤,头晕多梦的症状渐渐减轻,精神一日好过一日。他不再提吴娘子,也不再去茶楼坐镇,整日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或是跟福伯下棋,倒也清闲自在。
周婉娘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各院的开支、丫鬟的调度、厨房的采买,她都亲自过问,一丝不乱。偶有闲暇,还会去绣庄看看芸娘和翠儿,指点她们些经营的门道。
苏静蓉和林红缨一明一暗,护卫着王府的安全。苏静蓉带人暗中排查,将府里上下近百口人的底细都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内鬼。林红缨则带着护卫日日操练,还在后院建了个小型的演武场,教授些实用的防身技巧。
秋菊和梅香一头扎进解药的研究中。福伯从南边商队买回的药材里,果然有七星草和冰魄花,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试验。秋菊如获至宝,整日泡在药房里,梅香在一旁协助,两人常常忙到深夜。
芸娘和翠儿的绣庄生意越来越好。那幅喜鹊登梅的屏风绣好后,赵员外赞不绝口,又订了好几件绣品。消息传开,城南不少富户都来找她们做活,绣庄的名声渐渐打响。
王明柱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工坊。新织机运行稳定,庆丰行的第二批货按时交付,孙掌柜亲自来验货,满意得不得了,当场又订了第三批。王记绸缎庄的名声在京城商界越来越响,连带着药铺、茶楼、绣庄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这日午后,王明柱从工坊出来,顺道去了茶楼。茶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铁嘴张正在讲《说岳全传》,客人们听得入神。刘掌柜见他来,连忙迎上:“少爷来了。”
“父亲今日来过吗?”
“老爷早晨来坐了会儿,喝了壶茶就走了,说家里的花该施肥了。”刘掌柜笑道,“老爷精神好多了,前日还跟宋先生下了两盘棋,赢了一盘呢。”
王明柱点点头,上了二楼雅间。他推开窗,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心中感慨。几个月前,这里还危机四伏,如今总算有了些安宁的日子。
但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苏静蓉走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四娘,怎么了?”
“相公,李御史派人送来消息。”苏静蓉压低声音,“吴娘子……可能已经离开京城了。”
王明柱心头一动:“确定吗?”
“九成把握。”苏静蓉道,“李御史派人查了京城所有城门近半个月的出城记录,发现三天前有一辆马车深夜出城,车上是一对老夫妇,说是回乡养老。守城兵士记得,那老妇左眼角有颗痣——吴娘子左眼角也有一颗。”
“离开京城……她会去哪里?”
“多半是回西南。”苏静蓉分析,“京城据点被连根拔起,她在此地已无立足之地。回西南老巢,重整旗鼓,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明柱沉默片刻:“那火蛇祭在京城的势力,就算清除了?”
“明面上的清除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苏静蓉道,“不过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李御史已经加强京城巡查,尤其是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严查。”
这算是个好消息。王明柱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吴娘子那样的人,会甘心就这样离开?
“四娘,继续盯着。她若真离开,路上也该有痕迹。查查那辆马车去了哪个方向,沿途有没有停留。”
“妾身明白。”
苏静蓉离去后,王明柱独自在雅间坐了许久。窗外阳光正好,茶楼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一切都那么平和。
但他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
傍晚回府,周婉娘正指挥丫鬟布置晚膳。见王明柱回来,她迎上来:“相公回来了。父亲说今晚想吃烤羊腿,妾身已经让厨房准备了。”
“好。”王明柱微笑,“父亲胃口好了,是好事。”
晚膳时,一家人都到齐了。王老抠气色红润,正跟林红缨说笑:“三娘,你那套拳法,什么时候也教教爹?爹年轻时也练过几下子。”
林红缨笑道:“父亲想学,随时都可以。不过得从基本功练起,可不能半途而废。”
“不废不废!”王老抠兴致勃勃,“明早就开始!”
众人都笑了。秋菊小声对梅香道:“父亲精神真好。”
梅香点头:“多亏了你的清心汤。对了五姐,解药那边……”
“快成了。”秋菊眼中闪着光,“最后一步的配伍已经确定,只差验证效果。明日我配出一批,先用兔子试试。”
王明柱听见,问道:“需要多少只兔子?”
“十来只就够了。”秋菊道,“若是效果理想,就可以小批量配制,以备不时之需。”
“好,让福伯去办。”
芸娘柔声道:“相公,绣庄这几日接了个大单,是城东陈员外家千金出嫁的嫁衣,要绣百子千孙图。妾身和翠儿怕忙不过来,想再招两个绣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以。”王明柱点头,“让大娘子帮忙物色,要手艺好、人品可靠的。”
翠儿小声道:“妾身……妾身也想帮忙面试。妾身看人可准了。”
“好,八娘也去。”王明柱笑道,“咱们家八娘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翠儿脸一红,低下头去。
晚膳后,王明柱照例去书房。他刚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王老抠的声音:“柱儿,爹能进来吗?”
“爹请进。”
王老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小酒壶,还有两个酒杯。他在王明柱对面坐下,倒了杯酒递过去:“陪爹喝一杯。”
王明柱接过,父子俩对饮一杯。王老抠叹了口气:“柱儿,爹……爹有话想跟你说。”
“爹您说。”
“这些日子,爹想了很多。”王老抠看着儿子,“爹老了,不中用了,尽给你添麻烦。吴娘子那事……爹真是老糊涂了。”
“爹,都过去了。”
“过不去。”王老抠摇头,“爹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但爹想明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往后的日子,咱们一家人好好过。爹不给你添乱,也不瞎掺和。茶楼那边,有刘掌柜管着,爹就偶尔去看看。家里的生意,有大娘子、有四娘她们帮着,爹放心。”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柱儿,你是爹的骄傲。王家有你,是祖上积德。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王明柱心中感动,握住父亲的手:“爹,您放心,儿子会保护好这个家。”
父子俩又喝了杯酒,说了些闲话。王老抠这才起身:“行了,爹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
送走父亲,王明柱坐在灯下,心中暖流涌动。这个家,这些亲人,就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夜深了,他摊开图纸,开始设计新的东西——不是织机,而是一种简易的报警装置。用细线连接铃铛,布置在院墙四周,一旦有人触碰就会响。虽然简单,但很实用。
正画着,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王明柱推窗,苏静蓉如一片落叶般飘进来,神色有些异样。
“四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相公,妾身……”苏静蓉犹豫了一下,“妾身可能有了。”
王明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喜道:“真的?多久了?请大夫看了吗?”
“还没确定。”苏静蓉脸微红,“只是月事迟了半月,又有些嗜睡、反胃的症状。妾身自己把过脉,像是喜脉,但不敢肯定。”
“明日请大夫来看看!”王明柱握住她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若是真的……若是真的就太好了!”
苏静蓉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眼中也泛起笑意:“相公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都好,都好!”王明柱道,“儿子像你一样聪明,女儿像你一样漂亮。”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所有的忧虑、所有的危险都暂时抛在脑后。
新生命的到来,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未来。
第二天,大夫确诊,苏静蓉确实有了身孕,已经两个月了。
消息传开,王府上下都沸腾了。周婉娘立刻安排人炖补品,林红缨拍胸脯说要做孩子的武学师父,秋菊和梅香开始研究安胎的药膳,芸娘和翠儿说要给孩子绣小衣裳小鞋袜。
王老抠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己要当爷爷了。
王明柱看着府里热闹的景象,心中充满喜悦。这是王府的第一个孩子,是这个家的新希望。
但同时,他也更加警惕。孩子意味着软肋,意味着敌人可能有了新的攻击目标。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周密地保护这个家。
几日后,苏静蓉的孕吐反应加重,秋菊配了安胎药,让她在院里静养。周婉娘将家事全揽了过去,让她安心养胎。
王明柱则加紧了府里的防卫。他让林红缨重新布置了巡逻路线,在苏静蓉的院子周围加派了人手,还在院墙上装了更多的报警装置。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静蓉的肚子渐渐隆起。王府上下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新生命。
秋菊的解药终于研制成功。用兔子试验,效果显着。她配了一批,交给王明柱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王记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庆丰行又订了第四批货,沙里尔从南洋来信,说流光锦在那边供不应求,希望能长期合作。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王明柱心中的那丝不安,始终没有消失。
他总觉得,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看账本,福伯匆匆进来:“少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说是杨大山的儿子。”
杨大山?那个失踪的老乞丐?
王明柱心头一震:“让他进来。”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他见到王明柱,扑通一声跪下了:“王少爷,求您……求您救救我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爹怎么了?慢慢说。”
年轻人哽咽道:“小人叫杨树,滇南人。一个月前,小人收到爹的来信,说他在京城王家茶楼做事,让小人来接他。可小人到了京城,茶楼的人说爹早就失踪了。小人四处打听,才知道爹可能……可能被火蛇祭的人抓走了。”
王明柱扶他起来:“你爹确实失踪了,我们也一直在找。你先别急,把事情详细说说。”
杨树擦了擦眼泪:“小人家里原是种茶的,五年前,火蛇祭的人突然来到寨子,抓走了寨子里所有的青壮年,说是去挖矿。小人当时在外地,躲过一劫。后来听说,那些人根本不是挖矿,是被抓去做苦力,炼制什么‘圣石’。小人想救爹,就一路打听来到京城……”
王明柱心中一动:“圣石?是不是赤红色的石头?”
“对!就是赤血石!”杨树道,“小人在老家时听老人说过,那是邪物,能迷惑人心。火蛇祭的人用那石头炼制药物,控制抓来的人做苦工,还不给饭吃,好多人都累死了……”
果然如此。王明柱印证了之前的猜测。火蛇祭抓人,不只是为了血祭,还是为了开采和炼制赤血石。
“你爹在信里还说了什么?”
“爹说……”杨树回忆道,“爹说他在茶楼听到了些秘密,火蛇祭的头目‘蛇母’要举行什么大祭,需要很多人。爹担心自己活不成,就让小人来接他。可没想到……”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王明柱安抚了他一番,让福伯安排他住下。送走杨树,他独自在书房沉思。
杨大山的失踪,果然与火蛇祭有关。但他为什么能送出信?是故意放出的诱饵,还是真的找到了机会?
若是诱饵,目的是什么?引杨树来京城?还是引王家继续追查?
若是真的找到了机会,那杨大山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谜团越来越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火蛇祭的阴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可怕。
王明柱握紧了拳头。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必须查清楚。
为了父亲,为了家人,为了那些无辜被抓的人。
也为了,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他推开窗,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新生,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新的责任。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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