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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乌家

作者:宛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三日的清晨,院子里早就空荡荡,大件行李昨晚就装上了马车,只等着人。


    明川打理好自己,束着袖口走到厨房,还剩一棵白菜和些许的豚肉,做个汤来打个饼,把剩下的白面用尽。


    远远的就听到嘭嘭响,江鹤面对着大门,坐在板凳上,手中挥刀向肉,剁成细碎的肉沫,白菜早就切好了,静置一旁杀水,“你来了,揉面吧,咱们今早吃饺子。”


    来时的饺子,走时的面,是温清儒教她的。


    安鲤昨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是师父从前描绘的碧波万倾。


    “看不到边的水,清得能看见脚底的沙子,咸得发苦。支一根钓竿在船上,什么钓饵都不用,就有傻乎乎的鱼儿咬钩,一碗清水一碗海水,就这么在锅里蒸。在鱼儿摆尾中,变成蒜瓣儿白肉。是和湖水河鲜完全不同的味道。这就是海。”


    海啊,安鲤做梦都在海里。


    她被水包裹着,很熟悉的感觉。就这么赤条条的,鱼儿簇拥着她,亲吻她的脸颊,小腿。不知道哪个坏心眼的咬了一口脚掌心,痒得安鲤直蹬腿,几个翻转,踏入一间未知的秘境。


    铺天盖地的鱼儿,泳过身侧向前,慌不择路的逃。安鲤被撞的翻了两个跟头,水温柔的托住他,笑嘻嘻的在水里旋转,转头却浸入一片昏暗。


    那是一张大嘴,她被急流裹挟着,鱼盖着鱼,鱼贴着人,肌肤相贴,新奇欢悦,也未知恐惧。


    “鲤鲤,来玩面团呀。”


    年年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安鲤重归光明。


    今天要出发,可不能拖延,利索的一跃而起,动作太快引起一阵头疼,还是朗声开口,“来啦,我要捏一个好大好大的鱼!”


    玩面团儿是大人小孩心照不宣的游戏,让恼人的孩子暂时安静,给大人一息喘息的空间,是不起眼的大功臣。


    混有热水的面团,不软不硬,柔韧适中,大人擀成内厚外薄的圆片,筷子调理的肉馅放在正中,两手合拢微微一压,元宝形的饺子就挺着将军肚,整整齐齐的排队等着下锅。


    小孩儿一人分到一块面团,在手掌心揉捏翻转,眼睛还往案板处瞄着,安鲤要做梦里的大鱼,一锅炖不下。


    吃的饱饱的,把最后的行李装好,要走了。


    宋学士不来送她们,他说他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让安鲤悄默默的滚。


    明川领着孩子们坐在马车里,江鹤找了个草帽鞭子一甩,马儿小跑着,和心跳混在一起。


    “仙人!安鲤!”


    是安姨的声音。


    还好赶上了,安姨气喘吁吁,从怀中掏啊掏,掏出来个布包来,布包摊开,是两层手绢,手绢裹着五个护身符。


    系着红绳,黄纸朱砂字,画着看不懂的某种符号,“这是我从隔壁村有名的半仙儿求来的,能化险为夷,保人平安,一人一个,都藏好。记住了,一定贴身带着。”


    又把臂弯处的篮子顺着小窗塞进人怀里,塞的安鲤一踉跄,”我起早做了些干粮,都是能放得住的烧饼咸蛋,带着路上吃。”


    最后摸了摸孩子们的脸,“走吧,路上多长个心眼儿。”


    再见了禹州城,再见了安姨,再见了宋学士和漂亮姨姨。


    “我们先去仙人城,送明川回家。再去一趟江都,给你们俩换两把趁手的兵器,顺着水流一路向西,绕过一圈,遍经五个大城池,给你们涨涨见识。”


    半路休息,停在不知名的江边草垛旁,马儿吃草人休息,拍拍颠的酥麻的屁股蛋,江鹤指着地图,向探着小狗头的安鲤示意着。


    “世界这么大啊。”


    “当然,这还只是咱们中洲大陆。海外仙山,可能又是更广阔的一番天地。”


    仙人城之所以叫仙人城,是因为千年之前,出了一门三仙的奇事。据师父的师父说,那时候,很是热闹了一阵,凡是修仙的,不管是秃毛的和尚,还是留着长须的老道,总是要来一趟,寻一份机缘,蹭一蹭仙气。


    后来虽然没落了,但是也还算繁华,百姓最知道苟且偷生,一口水来一把面,就吃的饱。


    被皇帝赐给乌家后,世世代代坐落于此,后来就不一样了。


    江鹤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远眺,脸上透着夕阳的余晖,橙金色混着愁绪,似有无限感慨。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呢?安鲤不懂。


    仙人城不像它的名字,想象中,应该是洁白无尘,纯净无瑕,来来往往的人都身着白衣,绝丽出世,人们是那么亲切自然,这才应该叫仙人城嘛。


    可是,不是的。


    安鲤昂着脑袋看着高耸的城门,墨色高耸入云,威严肃立,城门紧关,上面站着死士,死一样的安静,没有呼吸,不像个城池。


    倒是也有入城人,分成两类。一类坐马车的,车夫将路引摔在守卫脸上,被人恭恭敬敬的请进去。


    还有一类人像是培训好的,一群人跟在一位领头者的后面,免不了要屈膝躬肩,双手递上路引,在陪着笑脸说好话,一个人一个人的查,包袱抖开翻来覆去的看。


    江鹤同明川换了位置,伸手把帘子撂下来,档的死死的。


    明川交了父亲给的路引,受了跪拜大礼,那守卫系了个纯白色的铃铛在马车檐角。


    就这么沿着唯一一条大路一直走,安鲤一扇扇数过,过了十二道城门,最后一道,是城主府。


    马车从正门踏入,有一老管家领着两个丫鬟弯腰候着。


    “少主,您可回来了,家主在书房等着您呢。”


    “各位客人先回客房歇息,晚上为贵客接风洗尘。”


    “他们和我住一起。”


    明川下了马车,同江鹤对视一眼,各有去处。


    管家安排的很周全,刚坐下,就又有两个貌美的丫鬟福了福身子,来上小食,“周管家吩咐过,贵客远道而来,先用些简单的,晚上更有盛宴。”


    小碗的鸡汤面和酒酿圆子,还冒着热气。八盘糕点,置于连里缠枝的青花瓷盘中,甜咸都有,点着金箔。


    朝岁咬一口面,愣了,“这面是肉坐的。”


    安鲤数着圆子,这个画的八仙过海,那个画的彩衣娱亲,手指肚那么大的小东西,竟这么精细。


    江鹤一口没动。


    天蒙蒙黑,有四人抬着来请。


    越过丫鬟跪伏的手,踩在熊皮地毯上,透过轿帘往外看,假山流水好风景。


    安鲤数着数着,心里发麻,撂下帘子。同年年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惊流了出来。


    “你也发现了?”


    “嗯,一模一样。”


    高度,粗细都相同的二十三棵树,十一颗柳树,十二颗桃树,就连最边上那个歪着身子,柳枝垂到湖心的柳树,都并无不同。


    “尊客,下轿吧。”


    周管家的声音从帘外传来,犹如在耳边轻语,低沉有力。


    引着众人下了轿子,又坐上了一舟小船。


    管家站在船尾撑杆,几个点水,船就慢悠悠的向着湖心出发。


    “这水是取的渭水活水,湖底有细小管道相通,一年四季,流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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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取绵延不尽之意。”


    “湖里养着黄金鲤,客人若是有雅趣,可以支钓竿,微风拂面,杨柳依人,头顶草帽等鱼上钩,也是一番悠然自得。”


    明川和父亲早就等在中心亭,乌行坐在主位,面对着小船,并未起身。


    明川守在岸边,伸出手来接引,还穿着来时的青色素衫,安鲤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静了,紧紧握了一下哥哥的手,大手包小手,落坐在哥哥身侧。


    江鹤同乌行隔着圆桌对视,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诸位远道而来,路途辛苦,此乃家宴,粗茶便饭,请不要推辞。”


    江鹤轻哧一声,利落的拿起筷子,白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吃吧,孩子们。”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先上来一盘凉菜,花边一样的半透明白色未知物体,一人一盘。


    安鲤嚼在嘴里,是蘑菇。脆生生的,就是没味儿,夹着筷子仔细沾着底下的汁水,还是很好吃的。


    “这是西南的绣球菌,藏在森林里,采山人日日去寻。上好的绣球菌洁白莹润,一株可达千两。”


    乌行没动筷子,一边喝他那碗喝不尽的茶,一边向众人介绍。


    第二道菜也是冰凉凉的,黑乎乎有安鲤一个手掌大的东西,表面滑溜溜的。


    嗯,哏啾啾的,还是没味儿。


    浸在蘸料里再咬一口,满嘴蘸料的都是酸甜。


    “这是东海的碧玉参,最是补气养身。像这么大的要在海底苟活数十年,一只可达万两。”


    安鲤明白了,值钱的都没味儿。


    又上来一盏小小的蛋羹,嫩生生的在碗里颤。


    “这是取养了三年的走山鸡,配上野生黑猪骨,再用百年榛树底下新发的嫩蘑,炖到化于汤中。才做得了这碗底的配汤。”


    “乌家主,你的茶喝完了吗?”


    江鹤停了筷子,直挺挺的看着他。


    乌行又倒了一杯,不说话了。


    又上了两道热乎乎的菜,才觉出些滋味来。


    “哥哥,你以后都吃这些吗。”


    一杯一盏看着不多,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安鲤捧着肚子,心里空荡荡的,没有吃饱的幸福感,觉得哥哥有点可怜。


    “哥哥有口吃的就行,不挑。”


    乌行半合者眼眸,轻笑,千金的蘑菇,万金的海参,只配得上一句勉强。


    “哥,咱们自己种吧。”


    把那些鬼魅的树都拔了,用栅栏圈一片地,翻土施肥播种,在清晨喂上几滴微凉的露水,赶在正午太阳高悬之前摘下来,微微在沸水中过一下,还清脆着,切成小段,酱油淋在上面一滚,点上两滴香油。


    安鲤觉得,比这些好吃得多。


    再养几只母鸡,正是暖和的好时候,等着啾啾叫的小鸡仔孵出来,跟着妈妈屁股后面找虫吃。什么三年的山鸡,什么黑乎乎的破猪肉,都比不上哥哥煨了一晚上的鸡汤。


    安鲤歪在哥哥身上嘀嘀咕咕,乌行看着碍眼得很。


    “你叫什么名字。”他吞了一口茶,问。


    “我叫安鲤。”


    “这是我嫡亲的妹妹,不足周岁,就随我去祭拜,母亲见过的。”


    嗯,乌行的眉目舒展开,茶香萦绕于口中,一看就是个机灵可爱的孩子。


    难得开口,“安鲤,这名字真好。”


    “是吧,我起的好名字。”


    江鹤露出了今天晚膳间的第一个笑脸,挑着眉毛直视乌行。


    他又开始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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