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鲤就这么在乌家住下,住得浑身痒痒,好像是坐在刚做好的木凳上,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木匠,上面还残留着倒刺。
吃的是很好的,哪一个安鲤都不认识,那个叫称心的丫鬟姐姐,嘴巴张张合合说一大堆,一只鸡要先炸再蒸又炖,还要往肚子里塞只鸽子,鸽子肚子里还有只鹌鹑。
鸡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花样儿竟然这么多。
一人就分到巴掌的一半的一半的那么大点的肉,眼睛盯着都能化开,安鲤放在嘴里不舍得咬,没有安姨的酸菜炖粉条香。
过两日又送来了药膳,黑乎乎一小碗,是那个老管家亲自送的,说是新得了根千年的灵芝,补气养血。
安鲤嚼了一口,在嘴里转了四五圈,喇着嗓子硬咽了下去。
什么味道呢?
很复杂很奇怪。
千年的老木头被雷击中,在暴雨的深夜泡在遍布青苔的水潭里。
头上裹着黑布的老农清晨上山,去采雨后新发的蘑菇。
就这么被来来往往的人在脚下踩踏,直到踩成扁扁一片,直到每一分木质纤维都津满了泥土的腥,雨水的咸。
安鲤放下碗筷,对着一旁翘首以待的管家爷爷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有鸡汤面吗?”
“有!”
周管家兜着手报菜名,“小姐是要三黄鸡,太白鸡,山地乌骨鸡还是白羽鸡?”
“面是要肉做的肉面,还是手擀面,要多款的?有二细,龙须,三棱还有大宽。”
“今日庄子上有新发的嫩韭,还是配葱叶和香菇?”
“香菇要不要放在汤中一起炖一下?再加些山药、玉米?”
“配菜吃什么,变蛋嫩豆腐,腐竹花生米,青笋红丝还是老醋汁黄瓜。”
“不…不…”
“最近的洛神花很新鲜,给小姐做成洛神花菊花茶?或是甘蔗薏米煮水?蜜饯冰碗要不要?”
“不吃了…不吃了!”安鲤落荒而逃。
安鲤想去找哥哥,她记得管家说过,沿着树往南边走,路过第二个湖,顺着小径右转,再过三个假山,就是议事阁。
南?哪边是南?
安鲤蒙着眼,随便选了个方向。
倒是也有树,一模一样的树,二十三棵树一个湖,安鲤蹦蹦跳跳地数着数。
也没有第二个湖啊,已经数到了第五十颗树,安鲤环顾四周,不再往前走。
嗯?右边角落,有一小径的合欢树?
安鲤只在画册上看过这种树,粉嫩的毛毛花,让人印象深刻,这种生长于南方的树,北方应该养不活的呀?
安鲤走近,树干上绑着棉被,褐色的不起眼,树下的土壤湿润,安鲤一摸,竟是温热的。
好神奇的树,好怪异的土。
安鲤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从何处起的白雾迷了眼,雾气朦胧间,只见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趴在围栏上往里看,有一角素衫一闪而过,是哥哥!
没错,是哥哥!
在这里,只有哥哥穿着禹州城的衣服。
安鲤推开门跑进去,白雾更浓了,眼前如同蒙了一层细密的白纱,夹杂着说不清的味道,悠悠茶香,馥郁花香,混在浓密的寺庙的檀香气里。
安鲤不敢妄动,探着手向前摸,想到话本里的深山老宅,汗毛骇的立起,生怕下一秒就跳出来个白衣女妖,阴测测地张着血腥大口,咯吱咯吱嚼着骨头。
赶紧把手收回来,大喊一声“哥!”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窸窣的摩擦声,显露出男人挺阔的轮廓,安鲤心中一喜,大步往前跑。
“哥…唔…”
脚下一空,就这么毫无防备,张牙舞爪地掉了下去。
安鲤凝眉抽剑,就要一剑劈开那妖怪的大嘴,让它知道什么叫剑上妖首。
铁剑直直撞上瓷壁,两相碰撞,震的人虎口发麻,安鲤落入一片温热,呛了口水,呸呸地吐着口水。
难道现在的妖怪都学聪明了?不杀直接煮着吃?
“你为什么会在这?别坏了我的温泉!”男人终于走近,露出庐山真面目。
是哥哥的父亲,叫…
“乌鸦!”
“是乌行!”
男人皱着眉提溜着衣领,把小姑娘从水里吊出来,晃了晃,水仍然淋漓不尽,转身将人扔进屋子里。
“周然!周然!”
“家主,我在呢,在呢。”
“取炭盆和衣服来,安鲤落水了。”
周管家鬼魅般的从白雾中露脸,转瞬又消散在雾中。
安鲤蜷在竹板拼接的地面上瑟瑟发抖,一件墨色外袍从天而降,男人厉目呵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衣衫冰冷,同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又被捂的温热,本是清凉的过堂风,刺在湿衣服上,反倒成了要命的刀剑。
安鲤心里有气。
这么大的乌家,声名显赫的医仙大家,就这样?
饭,饭吃不饱,乱七八糟的古怪东西,年年煮的浆糊都更好吃。床板硬的铬骨头,躺上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宅院像个大迷宫,一不留神就走丢了。
越想越气,吃不饱住不好啊,如今还落了水,战战兢兢的受人责备,扁着嘴把眼泪藏进肚子里,声音嚷的更响亮,“你凭什么说我!跟我道歉!”
“你还有理了?你擅闯私宅,凭什么要我道歉?”男人气极反笑,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安鲤哆哆嗦嗦打着牙颤,身上抖得厉害,又不想被人看轻,紧咬牙根,“要不是你!给我们吃的什么破东西!要一碗鸡汤面都没有!我怎么会到处跑!”
“这么大的宅院,要不是你把这破地方的树、湖,都设的一个样!我怎么会迷路!”
“那是悬崖峭壁才能生的灵芝,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更别提吃上一口,你怎么那么不识货。”
想到那乌糟糟的口感,安鲤半点不怵他,“你识货,你吃!你一日三餐带宵夜都吃!路边的狗看见了都能分你两个鸡腿!”
…..
乌行不说话了,离她远远地,床边横榻的小几上备着热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眼安鲤,没说话。
安鲤脑瓜子嗡嗡的,肚皮也不争气的咕咕叫,一边想周管家怎么还不回来,一边想哥哥去哪里了,头昏脑涨,余光瞥见那人悠闲地品茶。
一股邪火刷的涌上心头,大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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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的走过去,从男人嘴边上硬生生的抢走了瓷杯,喝一口暖暖身子。
哇,黄连成精了都没有这么苦。
心里这口气彻底拦不住了,又吐回杯子里。
恨恨地指着茶杯,对乌行横眉吊目,口不择言,“你就是吃多了这种让人半死不活的坏东西,才会变得这么坏!”
“我哥哥明川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乌行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人的脸,竟然可以用秋风乍起的冷、入木三分的寒、寒冬腊月的冰来形容。
“你好,你不经主人家的许可,擅自闯入私宅,你最知礼。”乌行阴阳怪气。
安鲤跳脚,愤愤不平,“我是看到了我哥哥!我以为我哥哥在这!而且来的那日他就说了,他是你们家的少主,我是他的亲妹妹。这么大的宅院,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你以为我们稀罕这个破地方,我哥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在家里,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在你这,吃不饱睡不好,还得自己巴巴的赶回来。”
“你个天天喝浑茶的糟老头子,蛮横专制不讲理。早知道这样,死也不要让我哥哥回来,我哥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去哪儿不比你这里强。”
“就你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当我哥哥的父亲!送子娘娘简直是瞎了眼,把那么好的小郎君托付给你。你看着吧,明天我就收拾包袱,回我们禹州城。我哥哥明川才不在这里受气。”
说到最后,嚎啕大哭,心里委屈的要命,我哥哥...我哥哥那么好的一个人...
“我哪里给她气受。”
我哪敢给他气受。
“是他自己说,舟车劳顿,有师父相送,自己回来就行了。”
“他院子里的饭菜,比我这个当家人吃的都好。不是珍馐就是稀物,都是对你们大有好处的东西。”
安鲤扬声打断,“你自己吃得下去吗?”
“...”
“床也是特意选的硬板床,你们正处在长个子的阶段,于身体发育有好处。”
“你睡得是什么床?”
“….”
乌行觉得自己实在是百口难辩,又隐隐约约有些高兴。
周管家终于姗姗来迟,安鲤去侧房换了衣服,裹着被子蹲在炭盆前烤火。
乌行换了盏茶,喝的久了,也不觉得苦,一时之间,屋子里静得很,只闻小姑娘偶尔的抽噎声。
“莫哭了。”
安鲤抱着被子,想象自己是树下的蘑菇,只是雨大了点掀翻了伞盖,不是什么要紧事,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她身上的被子太熟悉,让人念及过往,“明川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我总以为,怀的是个姑娘。”
“肚子异常的大,却不闹人。嫣然气色很好,还捧着肚子踢毽子。”
他就站在门外,看着平日里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离了他,笑得那样灿烂。
姑娘好啊,一个像嫣然的闺女,多好。
“可惜是个儿子。”
一个像我的儿子,也好,最好。
不能是个姑娘,一个像嫣然的姑娘,在这个光鲜亮丽的魔窟,要活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