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安姨像打了鸡血似得。
本来江鹤说早点给她放假,过年回家里跟家人团聚,也到了做奶奶的年纪了,儿孙绕堂,承欢膝下,好好享享福。
江鹤说这话的时候,安姨正在那里给棉裤对缝,孩子们长得快,一年一个样儿,年年都要做新的。
抿着线,头都没抬,问了句,“仙人,你会炸丸子?会做清汤冻,荤汤冻,还是猪蹄冻?年糕怎麽撒的软绵可口?红豆馅该怎么熬?”
...
“这个月工钱翻倍。”
安姨哼笑一声,这还差不多,裹得严严实实的,准备去抢豆腐。
她准备腊月二十五回家,小家大家她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操劳半生的自信。
自己家里有媳妇管着,不用多操心。安姨想得很开,当媳妇的时候,家里家外都由她管着,手一分嘴一分,老的小的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做了婆婆,就要享受为人父母的福气了,自己吃好喝好,其他的,爱咋咋地。
安姨盘算着,一人一套新衣服,这几天就能完工了。炸丸子,炸鱼,炸枣,撒年糕,做皮冻要抓紧了,这些都是过年必备,早点做出来,现在天冷,也能放得住。
就有那么一点发愁,这些炸的东西放在外面,正是馋嘴的年纪,如羊入虎口,怕是等不到过年的一天,思来想去,干脆每样都做了十人份,预备着买头猪回来。
安鲤一有空就守在厨房,朝岁和她一起,年年是不来的,怕厨房的油污脏了她的绣样儿,至于绣的怎么样,安鲤只能说,坚持也是一种天赋。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小碗,丸子好了就夹丸子,刚出锅,表面的油还在跳跃,酥酥脆脆,软绵弹牙,既有豆香又有肉香,烫得在人嘴里跳舞,舌头上转圈,也不舍得吐出去。这是豆腐肉丸,比前几天的萝卜丸子更香些。
吃着肉丸子,想着素丸子。安姨招呼着,年糕蒸好了,又拿勺子舀年糕吃。做的是大红豆枣糕,一层黏米,一层熬得绵密的小红枣酱,再一层黏米,最后在表面撒上大而饱满的大红豆,稻米的清香中蕴着一点点甜。
安鲤吃完一块,还想夹第二块。就被安姨打了筷子,“吃多了不消化,出去出去,别打扰我干活。”
没办法,垂眸盯着朝岁碗里的年糕,暗示的很明显。
朝岁不动声色,慢悠悠的夹起来,细嚼慢咽,一口接着一口,看的小姑娘直咽口水,也没给她留。
学堂是腊月二十八才放的假,放假第二天,明川狠狠睡了个懒觉,下午起床,带几个孩子买年货去。
鞭炮,灯笼和对联是必备的,除此之外,还有冬日限定的糖人,糖葫芦,市场最近又来了个杂耍班子。
安鲤拉着几人挤到最前面,一个人踩着一人多高的木棍头上还转着盘子绕圈跑,明川说这叫高跷。还有只猴儿,骑着单轮车抛球。
天呐,小土包子哪儿见过这阵仗,只恨自己不是那只猴儿。
明川今天是散财童子,安鲤看中了的,“哥...”
“买。”
年年和朝岁更腼腆些,明川一视同仁,但凡两人眼睛扫过的,都要。
回家的路上,朝岁左手提着五个纸袋,右手拎着四个包裹,脖子上还挂着一只熏鸡,三根香肠,眼睛直直的看着路边的树,不敢偏头。
学堂的假一直放到初七,江鹤也给孩子们一直放到初七。
大年三十,睡到日上三竿。
安鲤翻身,摸到床边的新衣服。
安姨临走之前拎着耳朵嘱咐过,大年初一才能穿,安鲤摸了又摸,还是没动。
明川在院子里招呼着,要贴对联了。
贴对联是孩子们的专属,明川拽着江鹤进了厨房,扔了盆浆糊出来就不再管。
朝岁站在椅子上,听两个祖宗瞎指挥。
年年说,“再往上点。”
安鲤喊,“歪了歪了,往左边些。”
“太高了,再向下些。”
“往下你别晃啊,又歪了,往右边些。”
贴个对联,朝岁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安鲤还特意裁了红纸,给花花也写了一副对联。
喵肥家底旺,粮满财运涨。
横批:喵哉妙哉。
下午,一家人开始包饺子。
明川准备了五个铜板,洗干净,包进饺子里当彩头。
江鹤悄悄拿走一个。
白菜猪肉的大饺子,一人包出来一个样儿,安鲤总有点贪心,肉馅塞得满满的,本来人小手就小,这回连皮都封不上,拆东墙补西墙,饺子摆在蒸盘上,就她的东倒西歪,花花绿绿的,江鹤很嫌弃,让她自己包的自己吃。
自己吃就自己吃,还不是一个锅里煮的,安鲤自觉肚子大得很,不和师父置气。
留江鹤在屋里煮饺子。
放鞭炮啦!
没有小孩不喜欢放鞭炮!
红红火火在院子里炸开,年年尖叫着率先躲进明川怀里,剩下安鲤和朝岁面面相觑。
“抱一个?”安鲤张开手臂率先发出邀请。
明川已经开始点燃第二串爆竹,安鲤赶紧把自己塞进朝岁怀里,朝岁帮忙捂住安鲤的耳朵,火花明明灭灭,一年结束,也是一年的新开始。
江鹤早就摆好了饭,一桌子的菜,系着围裙正在捞饺子。
安鲤凑过去想帮忙,手太冷,碗太烫,手一抖,摔在地上。
明川去取扫帚,让孩子们都坐下别被瓷片扎了脚,江鹤念叨着岁岁平安,好在满满一锅饺子,再盛一碗就是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吉祥话,团团圆圆过大年。
年年第一个咬到铜板,许愿明年绣一副上好的鸳鸯戏水图。
江鹤筷子底下硬硬的,拨开饺子皮一夹,又是一个铜板。
“你怎么不许愿?”安鲤撅着嘴巴不高兴,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就希望,我们家的孩子们年年都好,个个都好。”
朝岁的筷子停了。
明川夹了个饺子正要咬,顿了顿,看了眼安鲤,把饺子往下埋了埋。
“安鲤,好像有人在敲门。”
江鹤有点后悔,率先支开安鲤。
“饺子太多了,我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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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盖弥彰的说完,朝岁碗一斜,剩下的两个饺子就到了安鲤碗里。
“哥,真有人来了。他说是你的...”
安鲤脸上的惊慌太明显,明川还没来得及收起笑容,就见来人,赶紧起身作揖“父亲。”
可惜了,江鹤面不改色的咬了一口皮冻,这么好的菜,这么好的一天。
吃过饭,明川带着孩子们堆雪人,院子里点着红灯笼,照的人很喜庆。
两个小小的,一个小的,一个中的,一个大的。
安鲤揉着雪球振振有词,这就是他们一家五口。
屋子里,来人脱了黑狐外裘,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坐在江鹤对面,冰封的窗户挂着雾凇,隐隐约约的透出孩子们的身影。
“真没想到,我们俩还有坐在一起喝茶的一天,你不该来。”江鹤心中有气,率先发难。
“侠女何出此言,你身上可还有我们乌家寻得凤凰血。”
天寒地冻,抿口热茶,心情还算不错,“父亲想儿子了,来看看,不是很正常的嘛。”
“我有个消息给你。”
江鹤轻嗤,“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的确算不上好消息,含着笑又倒了一杯茶。
“肇州城城主温如,守城十余载,改通河道,劳民伤财,无尺寸之功。上多体恤,竟有令而不尊,屡次推脱,上震怒,未下诏狱,携一家老小,于府中畏罪自焚了。”
屋外,两个小小的雪人最先堆好,一个插着树枝当剑,一个肚子上盖了个手帕,这就是安鲤和年年了。
朝岁鼻尖冻得通红,兴致勃勃的团了个新雪球当脑袋,想着自己那个雪人该放些什么好。
江鹤透着窗户看不清楚,只有孩子们的欢笑打闹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朝岁的雪人堆好了,思来想去还是插了根树枝,不过比安鲤的那根要大一点,坐落在年年旁边。
屋子里的茶喝完了,主人家没有续杯的意思,客人也就很懂事的起身告辞了。
“乌行。”江鹤抬头打量着他,他这几年老了不少,发丝灰白。
“明川很像你。”
人走了。
“明川,来送送爹。”
他踏着黑暗来,踏着黑暗走,喝了几杯茶,待了不足一个时辰。
明川紧随其后,身后传来颤抖的试探的声音,“哥,你的雪人还差个脑袋呢。”
“哥去送送人,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玩着。”
一架紫金镶银八角马车静候在门外,车内摆着翠玉做的棋盘,点着银丝碳,父子俩相对而坐。
“你前几日做的那篇民生的文章极好,很有大家遗风,我很喜欢。”
“有关内廷的文章不要再写,陛下身体欠佳,朝廷一直不稳,不是你一个小城读书郎可以评论的。”
明川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静默不言。
“明川,你多大了?”
“回禀父亲,儿已满十二周岁。”
乌行拄着手,举手投足间透出些华贵的气度来。
“还有三年。”
还有三年而已,嫣然,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