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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回家

作者:宛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年初一,安鲤早早地就起来,穿上新衣服,安姨的审美还是那么顶尖,大红花袄塞得满满的棉花,暖和得膨胀。


    江鹤刚起身,还打着哈欠,一开房门,一排的大红花,高高低低,晃得人分不清东南西东。


    “师父,新年好!”


    新的一年,都会拜年了,长大了就是不一样,江鹤心中稍感安慰。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后半句的声音实在太大,震得树枝上的麻雀乱飞。


    江鹤失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四个红包,最后再给那淘气孩儿。


    安鲤拿过红包,欢呼一声,拽着哥哥妹妹上了街,一溜烟儿没了人影。


    清明祭祖,学堂放假,江鹤带几个孩子回了肇州城。


    城还是那个城,书生路边摆摊卖字画,十几岁的小姑娘提着竹篮卖花,间有卖炊饼的,花生糖的吆喝着穿街而过。


    江鹤瞧着,没什么两样,热闹繁华,又冷清默然。


    马车里没人说话,安鲤握住年年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师弟膝盖上。


    良久,被人紧紧握住。


    停在城中最大的酒楼,昔日城主府的对面。


    跑堂歪在门框上,无聊的剔牙,眼都要望穿了,终于来了一家贵客。


    热情的迎上去,上下打量一番,笑得更欢。不必多说,就带着他们到了最好的二楼包间,窗户大开,轻风裹挟细雨闯入。


    小二连忙要去关窗户,明川挥手制止。


    “今日没什么客人?”江鹤打眼一扫,已是正午,两层的大酒楼,也就两三桌稀客。


    “诶呦,客官。一看您就是从外地来的。”


    小二抽出腰间碎布很麻利的擦干桌上的雨渍。


    “要不我怎么劝您在一楼就餐呢,您看对面,那么大的宅子,说烧就烧啦。”


    “好好的城主府,那么大的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一家四口无一幸免。搬出来收尸的时候,没个人形,骨头都碎成渣了。”


    小二打了个哆嗦,想起那极渗人的模样。


    “往日我们酒楼在官家对面,迎来送往,好不气派。像什么年呀节呀,您现在的包厢可是最好的抢手货,就算提前十天半个月,和我们掌柜的,没有什么交情,也是定不下来的。”


    眉目飞扬间映着往日热闹景象,不过很快,撇了撇嘴。


    “您再看看现在,一场大火全都烧完了,路过的行人说这儿还留着魂,都绕着走。我们也受拖累,说我们不吉利,位置选的不好。再这么下去,怕是酒楼也要关门大吉喽,小的我还不知道如何填肚子呐。”


    “那遗体呢?”朝岁压着嗓子问。


    “哦,你是说前城主一家吧,上面派来的官家命人拖到乱葬岗了,骨头烧的酥脆,还没到就化成灰了。”


    明川不愿再听,随便要了点吃的,就赶快打发人下去。


    兄妹俩拉着安鲤伏在窗前,用眼神细细描绘着砖墙瓦片,朝岁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年年忘了,也讲给自己听。


    朱红色的大门里放着一扇屏风,玉刻湖光山色屏风,很气派,是娘千挑细选的,再往里走是待人接物的堂屋,置着古肃的八仙桌,爹热情好客,常常在此招待南来北往的客人。


    堂屋里也有一扇屏风,墨色的飞鸟图,把屋子分割成两部分,显得这屋子里更压抑些,小时候最不喜欢这个屋子,总觉得有古怪。


    后来小厮送茶,他也玩疯了闯入,就见娘搬把椅子坐在屏风后面,静静地听那些黄土高坡骡子搬货,又或者是碧海万顷海鸥飞扬的故事,原来娘才是那个精怪。


    山水园林小亭隔开内院和外院,主院种着桃树,往年的这个时候花开的正好,可爱深红爱浅红。


    年年三岁的时候,爹在树下亲手做了个秋千。


    爹手笨,哪里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忙忙碌碌了一上午,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和娘在屋里笑眯眯的观望,只有年年最心疼爹,一会儿送杯茶水,一会儿捏着帕子,问爹累不累,要给爹擦汗,爹美的又做了一下午,赶在月明星稀前,才将将做好。


    第二日挺着肚子和娘炫耀,一屁股下去,你猜怎么着,摔了个大马哈。


    丫鬟小厮们看着笑着,没了面子也不气,就这么坐在地上,非要娘拉他他才起,起身又趁乱香了娘一口,娘羞得锤了他一拳,抱着娘不撒手。


    朝岁回忆着爹赖皮赖脸的样子,想笑,先尝到嘴角的苦涩。


    小二敲门上菜,朝岁低头擦了泪,门开掀起对流,风起云涌间,带来一阵桐花香。


    明川不忍,招呼大家吃菜。


    年年夹了两口饭,低头望着白花花的碗,忽然说“这是娘身上的香。”


    一句话,又叫朝岁落了两滴泪来。


    娘欢喜侍奉花草,特意在家中建了暖棚,春游桐花,夏开茉莉,金桂迎秋,腊梅赛雪,一年四季,身上都是花香气,娘是什么味道,爹就是什么味道,曾有友人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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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女人香,爹只笑笑不辩驳。


    没了,都没了。那些记忆里的院落花草,随着一场大火,陪葬去了。


    白天,上山祭祖,城里空荡荡,鬼魂在人间。


    到了夜晚,放魂灯,送归人。


    五人身披素衣挑花灯,寿材店里静的呼吸可闻,人们有序的排着队,没人抢先。


    明川选了个五彩斑斓最漂亮的,江鹤选了个房子形状的,朝岁带着年年拿了一对比翼鸟,安鲤左右看看,懵懵懂懂的也伸手去够,被江鹤一巴掌拍了下去。


    江边的人很多,泪更多。


    可能是那些哭嚎,喊叫,带着爱呀恨的不甘心的话,早在白天烧纸的时候说尽了,晚上反而安静无比。


    此时此刻,站在这的人。不管是腰缠万贯的富豪老爷或是穷困潦倒的路边乞儿,风度翩翩的才子或是明媚皓齿的佳人,年近古稀的花白老人或是牙牙学语的稚嫩幼童,死亡很公平的把他们放在一起。


    死亡比出生要公正的多。


    有的人出身富贵,婴儿的哭泣声响彻在雕花熏香的房间里,名字是长辈亲赐,一个字又是福气满堂,又是才气满满,还夹杂着长寿、富贵之类的祝福,能说出花来,母亲为你选了三个奶娘,四个丫鬟,父亲把你高举过头顶,赞誉你为麒麟儿。


    有的人生于穷苦,出生就要了你母亲的半条命,父亲急的团团转,怕好不容易攒的彩礼钱打水漂,不是你太大了不好生,是你母亲上午刚洗过一家人的衣裳,连半个鸡蛋都没吃过,实在没力气。


    终于,你来到了人间,离开了娘温暖的肚子,怕的嗷嗷叫。接生的一句话就让你父亲低了头,被人抱走,再也没回来过。


    阎王爷才不给你选剧本的机会,翻开生死簿,红笔一勾,支会你一声,“时间到了,该走了。”


    牛头马面架着你就进了地府。


    你哭泣,你求饶。


    说刚刚金榜题名,谋了个好前程,刚和侍郎家的二小姐定了亲,还没取到心仪的小娘子。


    或是新婚燕尔,红袖添香,正是郎情妾意,恩爱非常之时。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还没来得及看看孩子的脸,下红之症就要了你的命。


    地府也忙忙碌碌的,你被扔到角落,来来往往的,有不知愁的三岁幼童,羞着脸的葬花娘子。


    活到老是种福分,很稀少的福分。


    江上的花灯明明灭灭,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我的亲人你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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