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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黄再见

作者:宛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安鲤昨日被喂了半碗加了蜜,熬到浓稠的腊八粥,惊觉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今早明川喊妹妹起床擦脸时,小孩还仰着笑脸,做着美梦呢。


    时间久了,师徒二人也发现了,安鲤是很有些小脾气的娃娃。


    坐在床上,专心致志的玩玩具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就是心爱的哥哥,想抱起来,也上蹿下跳,如泥鳅般滑溜。


    前几日刘家送了瓶雪蜜来,师父舀了些冲水喝,被安鲤看到了,不依不饶的跟了师父大半天,终于得了半口蜜水,“哼”地一声,转过头去,师父喂的米糊糊都不吃了。


    昨天师父又拿腊八粥馋她,给孩子急的嗷嗷叫唤,大眼睛死死盯着碗,小嘴巴嗫嚅着,竟说了声“吃”来,惹得明川哭笑不得,给孩子都馋成什么样儿了。


    大年三十,明川操劳着年夜饭,忙的头点地,江鹤都被指使的团团转。


    哪怕就三个人,明川还是张罗了一桌好菜。


    鸡是现杀得,烧水拔毛一条龙服务。


    江鹤拿着个大盆子坐在灶台下面,脸上粘的是杀鸡时溅出的鲜血,头发上都是翻飞的鸡毛,人比鸡狼狈。


    不由得问自己,昔日青城女侠,怎么就沦落到如此境地了呢。


    “师父,你动作快些,鸡毛留些又大又长的,给妹妹做毽子玩儿,一会儿面就发好了,你还得剁陷呢。”


    “诶,知道了,知道了。”


    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明川揉着面,特意多做了些,晚上冻起来,左邻右舍的都送一些。


    心中明白,村里人念着他们孤儿寡师父,平日里没少被照顾。


    明川其实不会包饺子,听江鹤说她会的时候还很惊奇,他这个师父,奇怪得很,包饺子这么正经儿的事,不像是她应该掌握的技能,再细细问去,江鹤却闪烁其词,不肯多说了。


    忙忙碌碌,屋外突然轰隆大响,红光冲天,吓得安鲤一震。


    点炮竹驱年兽,村里人家要吃年夜饭了。


    明川的饺子也下了锅,皮特意捏的很厚,不破财。


    一家三口都守在灶台前,看着那白中泛黄,在沸水中翻腾的饺子,心也随之浮沉,笊篱一捞,就是满满一碗。


    劝君今夕不需眠,且满满,泛觥船。大家沉醉对芳筵,愿新年,胜旧年。


    江鹤多喝了两杯,吃醉了酒,砣红着脸,懒洋洋的卧在榻上。


    迷蒙着眼望着两个孩子,安鲤吃的喷香,脸都埋进碗里了,再看明川,翩翩少年郎,已有故人之姿。


    抬头望月,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之将老,岁月蹉跎,流光容易把人抛,再喝一杯吧。


    孩子长得快呀,安鲤会走路了。


    昨天还扶着门框摇摇欲坠如小雀儿般咋呼的小娃娃,今天就能晃着屁股倒车下床,噔噔噔的跑到门口从哥哥怀里掏糖吃。


    李婶儿是过来人,边搓着麻绳边告诉江鹤,这时候的小孩儿最好玩。


    等再大一点儿,能说明白话了,是上房揭瓦,无恶不作,早上换的裤子,下午就脏的不能看,泡在水里,还有股尿骚味。


    江鹤听得心惊胆战,看着院子里小短腿倒腾的极快,追鸡赶鸭的小丫头,只觉吾命休已。


    安鲤却是信心满满,自从拿双脚丈量过土地后,觉得世界都在自己脚下。


    明川都觉得惊奇,那么小的一个人,是怎么趁着师父熟睡,不声不响的进了鸡窝。


    鬼知道那天他和师父山里都搜了两遍,含着泪提着心,想到最坏的结果,最后在鸡窝旁听到小小呼噜的救赎感。


    那天明川亲自扒了裤子,抓住小手抵在床上,由着师父狠狠抽了她的小屁股。


    安鲤嚎的小脸通红都没撒手,这孩子,是该打。


    谁养孩子谁知道,这是个技术活。


    又是一年春,安鲤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带着不知累累的一双腿,最先遭殃的是木匠家的大黄狗。


    江鹤仍旧不知,这一人一狗,是怎么搭上弦的。


    天天早上吃过饭,就往村里跑,不依不饶的和大黄玩“你躲我藏”的游戏。


    等到了晌午,就沉甸甸的坐在大黄身上,握着大黄的耳朵,小手高举胸前呈冲锋状,“向着学堂出发”,找哥哥蹭饭吃。


    木匠家疼孩子,还不时夸道:“看看我们安鲤,多有劲。”


    或是,“安鲤真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大黄。”


    就是摔了一跤,都要夸孩子屁股硬。


    江鹤就这么看着,要是这姑娘有尾巴,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一回身,对上大黄的脸,黑黢黢的豆豆眼,眉毛呈八字耷拉着,似有无限哀愁,仿佛再问,“你哪儿捡的孩子,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江鹤只能心虚的转过头去,玩了你就不能玩我喽。


    明川今日回来,还告诉了江鹤一件大事,秀才要见她。


    秀才年纪大了,自从去年年尾摔过一跤,腿脚愈发不好了,硬挺了一辈子的人,上课也得给孩子们坐着讲了。


    让明川在家里看好孩子,江鹤自己去的。


    见了人,江鹤就知道,秀才时日无多了。


    去年还鬓星点点的硬朗老头,今年就发须灰白的躺着床上,有上气没下气,油尽灯枯之态了。


    看见仙人来,挣扎着坐起来,“仙人莫怪,老朽年纪大啦。”


    “弥留之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明川了,公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常能引经据典,从不拘泥于四书五经,有此徒弟,我虽死尤可瞑目,笑赴黄泉。”


    “吾昔日听闻仙人言上天入地,心中赫然。明川之才是老朽追不可及,望不可达,吾已经没什么要教他的啦。”


    “禹州城中,吾有一故交。名唤宋然,乃吾年轻时恩师之幼徒,关门弟子也。岁不及冠,尚且言辞犀利,谈笑间将吾斩于堂下。本是献身朝廷可翻云覆雨之人,奈何眼不容沙,孤身清流,贬谪当了小城城主,恰可为良师。”


    “年前去信引荐,上月回函,亦是惜才之人,愿收明川为徒。”


    “天时地利,不知仙人意下如何?”


    江鹤挑眉,竟为此事,“老人家可与明川提过此事,他又如何回复的。”


    “我知道明川是个主意大的,年前去信之前就和他商量过,他只说:师父在何处,他就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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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哪里安寝,他就在哪里安寝。一家人断然没有分别的道理。”


    “仙家,我是真舍不得明川之才,至少也是个秀才呀。”


    “我是日暮之人,今朝脱了鞋与袜,未醒明朝穿不穿。明川就如初升之阳,为人父母、老师,万望这太阳升的更高些,照的更亮些,不被乌云挡了光。明川不懂其中之利害,仙家走南闯北,不可不思,不能不想啊。”


    江鹤归家之时,明川正抱着妹妹讲学。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讲的是,学业由于勤奋而专精,由于玩乐而荒废;德行因为独立思考而有所成就,由于因循随俗而败坏。”


    “这段话是在教育世人做一个勤奋而独立的人。”


    “不不不,我以后要当一个天天能吃上大鸡腿的人。”


    小小的安鲤很有志气。


    “那安鲤知不知道,鸡棚怎么搭,鸡窝怎么建,鸡该怎么养,要是圈在窝里,日日喂食包谷,其肉就如凝脂般油腻,到底怎么喂才能肥瘦适中。冬要保温,夏要避阳,你若是随意对它,它就也会随便对你。”


    “养鸡罢了,也有如此多的考虑吗?”


    “自古如此,事事如此。”


    江鹤立在屋外,默默静心听着。


    屋外繁星点点,屋内灯火通明。


    搬家是个麻烦活儿,听说他们要走,村里的媳妇儿婆婆,紧赶慢赶,做了五套衣裙塞给安鲤。


    没有了大黄狗,木匠给安鲤做了个小小的三轮车,埋怨他们走得匆忙,桐油半干不干的,损了他的一世英名。


    明川把家里的鸡,后院的菜都分给了村里人,走一家,拿回些干果,另一家,提回些肉干来。


    “多拿点,都是新鲜的,放不坏,过了我们小青山,可就没有这般鲜亮的啦。”


    来时两手空空,去日牛车满满。


    走的那日,村里好多人都来了,大黄也在。


    村长媳妇抱着安鲤,满是皱纹的脸贴着光滑稚嫩的脸。


    李婶儿把刚做好的虎头帽给安鲤带上,东看看西望望,觉得不满意,应该再做大一点,小孩长得快,戴不了多久。


    木匠转过头去,自己笑自己没出息,仙人这是求学去,是好事,好事。


    村长站在人群前,手攥的紧紧地。


    “日头不早啦,仙人赶紧赶路吧,别耽误了时辰。”


    鞭子一甩,人就落在后面。


    大黄头一歪,看着安安静静的人群,又望望乘车远去的玩伴,汪汪两声,竟抬腿追了上去。


    送安鲤出了村,进了山,狗步阑珊,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


    安鲤心里酸酸的,懵懵懂懂,高高的站在牛车上,朝着大黄挥手,用尽全部力气大喊。


    “大黄再见,大黄再见,大黄再见。”


    童声嘹亮,萦绕山水之间,惊起了卧榻老人。


    勉强起身走到门前,颤着眼睫抬目远眺,有一车三人。


    日光灼灼,看不真切,眨眼再望,只见行至半山腰处,有一年轻公子,头束玉冠,衣带飘零,手持经书,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秀才大笑,心满意足,又想:明川至少是个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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