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过了,村子如煮开的水,柴火一抽,又沉寂下来。
秋高气爽,微风不燥。
今日学堂休息,江鹤带着两个孩子去湖边捉鱼。
安鲤穿着大花布做成的小衫,被江鹤抱着。
左边看看满地的红枫和一闪而过的野兔,右边瞅瞅清澈的江水和摇曳的小鱼,略张着红果般的小嘴,看什么都新奇。
把没见识的小孩放在推车里,离岸边远远地。
江鹤领着明川撸起袖子、挽起裤脚,背起背篓,一同下到水中。
江水潺潺,清澈见底,恍若空游无所依。
水中的鱼来来往往,才不怕人,定睛寻去不太容易,可你要是走神,鱼儿一个摆尾拂在脚背上,落得人心痒痒。
“认准一只鱼,比你手大一圈就好了,最好胖胖的,肉厚,不要太大,小心抓不住抽你巴掌,仔细盯着,身随鱼动,觉得时机成熟了,速速下手,位置要比你看到的再往下一点点,出手要快,抓住了赶紧扔到背篓里。”
江鹤站在明川旁边,又补充道”这鱼儿一旦离了水,就如同人断了空气一般,灵活挣扎得很,滑溜溜的,抓不住是常事,就是扔进背篓的,挣扎跳跃回水中的,也是大有鱼在,鲤鱼尚且跃龙门呢,不必执着。”
说罢,就转身往江中走去,找好位置,摆足姿态,认真的很。
抓鱼是个天时地利人和集一身的活儿。
鱼儿是会勾引人的,看你蠢笨,故意从你旁边游过,在水中摇曳,悠闲自得的模样。
你若碰到他,还没来得及用力,鱼儿一个回身,嗖的冲出去,只让你摸摸尾巴解解馋。
岸上,安鲤在推车里昏昏欲睡。
水中,师徒俩专心致志、蹑手蹑脚。
山林极静,只听闻湖水高低错落的叮咚和木林野鸟婉转曲折的高鸣。
明川缓慢小心的在水中穿行,双腿叉成八字状,包围着鱼,微微躬身,屏气凝神。
就在此时!
双手如惊雷般劈开水面,直取鱼身,身姿弓成之状,千钧一发之际,身后被人一顶,毫无防备的瞪大双眼,身形不稳,双臂混乱的挥动着,整个人摇摇欲坠。
身后人似乎想扶他,奈何四腿相绊,自己也混乱起来,一人屁股着地,一人面朝水中,扑通落入湖面,溅起一身稀泥。
鱼儿早浑水摸鱼的逃走了,两人四目相对,均是哈哈大笑起来。
一共就捉了三条鱼,斜阳已至。
上了岸,赶紧升起火堆,让明川把衣服脱了烤干。
明川却是红了脸,平时总是摆出一副大人姿态的少年转过身去,慢吞吞的脱了外衫,裹着衣服坐在火堆前。
安鲤也精神多了,从推车中被抱出来,小手扶着哥哥的腿,指着背篓中活蹦乱跳的鱼很惊奇的对着哥哥咿咿呀呀想啃。
可恨!世间没人懂婴语。
江鹤趁着新鲜,将鱼剐麟刨肚,去了内脏,尾巴还动着。
混着李果子家送来的小红苹果,一起支在火堆上烤。
李果子就叫李果子,他家院里中了一棵果树,其实村里不止这一家果树,但就他家的果子最奇特。
一是年头长,有三个房子那么高得树,要两个孩子才能抱住,据他说,是从爷爷的爷爷的那辈子种下的。
二是果子红艳,不管年头好还是坏,打的果子多还是少,每个果子都红彤彤的,鲜艳欲滴,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地慌的时候,李果子就靠着这树养活了一家老小,很是宝贝。
村里的娃娃天天上房揭瓦的,唯独这棵树被看的紧紧地不让爬。
每到过年,吃了年夜饭、放了鞭炮,李果子就会拿出新裁的红布,系在树干上,老朋友般拍拍树干,絮絮叨叨的说些体己话。
烤鱼的香气涌出来,好像一把钩子,顺着鼻子冲到五脏六腑,抓心挠肝的。
湖水河鲜总有一种独特的气息,和陆地上养的牛羊很不一样,有的人觉得鱼腥,有些人认为羊膻,都抵不过一个“鲜”字来得痛快。
江鹤满意的点点头,把果子烤出的的汁水浇在鱼上,翻了个面。
忽觉身上一沉,转头看去,安鲤咬着自己手指头,也挡不住汹涌的口水,小身子倚在师父身上,眼巴巴的看着火堆上的鱼,大眼睛忽闪忽闪,怎一个馋字了得。
江鹤失笑,点点安鲤的头,“还没有鱼大的小东西,怎么就这么馋。”
不再逗她,挑了最小的那条,仔细剃过鱼刺,放在洗干净的荷叶上,让安鲤捧着吃。
安鲤又回到了拖车上,双手捧着荷叶,看着碧绿中的一抹白嫩,虔诚的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这小小的脑袋瓜到底在想写什么。
再看去,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荷叶中,像小狗啃骨头一样叼着鱼肉,吃的满脸都是。
明川的衣服终于烤好了,又变成了那个谦谦风度的小公子。
很有哥哥的风范,一边给妹妹拆着鱼肉,一边擦着花猫似得小脸。
忽然有清脆的鸣叫声传来,抬头望去,一群鸟儿结伴飞过,已是倦鸟归林,日幕西山。
烤了两条鱼,他们也要回家了。
家门口,村长早就抽着旱烟坐在树下等着了。
这个人安鲤认得的,安鲤骑在师父的脖子上,看见熟人连忙张牙舞爪的打招呼。
村长也笑,炭黑的脸上满是沟渠,“没什么大事,家里的新粮打下来了,给仙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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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这时候刚从地里刨出来,煮饭最香。”
明川赶紧上前,接过两大框新粮,又把手里拎的鱼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新捉的鱼,我和师父都吃过了,剩下这条,村长就带走打个牙祭吧。”
村长往栅栏上嗑嗑旱烟,点头接过鱼走了。
到了家,疯玩的疲惫涌了上来,明川和师父一起收拾完东西,就见安鲤已经趴在床上,肉嘟嘟的小手垫在三层下巴的脸下,香喷喷的睡着了。
忙完秋收,交了粮,就要琢磨猫冬了。
江鹤夏日时还想着,多养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不一样呢?
多养个孩子,是很不一样的。
屋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有用的,没用的,都是有用的。
江鹤有时会突然翻到枕头下藏着的花椒木削成的小棍子,是村里木匠特别给安鲤做的磨牙棒,一个空心的圆形,安鲤喜欢的不得了,常常偷偷藏起来,把口水弄得哪儿都是。
村里人来的很勤,有着安鲤在,大家忽然认识到,仙人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嘴巴安安分分的待在鼻子下面,不会跑到天上去。
大家也知道,就是仙人带孩子,孩子哭闹时,也要扮鬼脸去哄,哄也哄不好。
踏过初生牛犊般相互试探的阶段,村里人的热情朴实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今天西家送些刚采的蘑菇,明天东家送了两个刚蒸好的馍馍,热腾腾暄乎乎的,麦香甜甜的,是明川从未尝过的味道。
王婶听说仙人要去买棉被棉袄,大手一挥,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管仙人要了棉花和布钱,雄赳赳气昂昂的去镇上挑了最细最嫩的布,最软最舒服的棉花,唇枪舌战砍了半两碎银,心满意足的带着半个牛车的东西回来,找了三四个婶子媳妇,在仙家的院子地上铺了块席子,唠着家常,就开始码线做被子。
那几天安鲤高兴坏了,趴在软绵绵的棉花上,从一头滚到另一头,撞上一个姨姨的腿,太阳花般的笑脸对着人家,再滚到另一边去,滚来滚去,起身时,脑袋昏昏,一下子又坐回棉花上,笑得更欢了。
明川也觉得,日子很不一样了。
下了学堂,就往家里跑。
路上不时应付着村里人打招呼的话,想着今天给妹妹做什么好吃的辅食,刘婶前几天教他晒得萝卜干可以开始削萝卜皮了,最近喜欢书已经看完了,该让师父去镇上买些新的了,快过年了,要不要再抓两只鸡来,还是明年干脆喂只猪。
夜深人静时,盘算着家里的鸡,后院的菜,心里的妹妹和师父。
忽然想到,母亲的忌日也快到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母亲了,这是好事。
小小的安鲤如润滑剂般柔润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