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陆学盈凑近了些,眨了眨眼,佯装疑惑,“怎么这副样子……”
辛六郎没答话,只绷着脸大步往衙门走。陆学盈跟着他一路进了书房,见他将手中攥着的一卷旧书重重拍在桌上。
“你也查到张诚叔和红绡的事了?”陆学盈不慌不忙地坐下,“虽说故事是离奇了些,但你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辛六郎满房间乱踱,一会倒在椅子里闷声道:“反正在你们眼里,狐妖就是该死”,一会又连着灌下几杯茶,念叨着“那张诚叔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你别晃了,看得我头晕。”陆学盈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坐下好好说”。
辛六郎被她这么一拍,瞬间腿脚都不动了,站得笔直,只偷偷抬头瞥了她一下。
陆学盈没想到,辛六郎竟然乖巧地坐了下来。
又是一股熟悉的热气在四周蒸腾。
他抬起毛茸茸的睫毛,略有些拘谨地说:“陆大人也坐吧,我不乱动了。”
在此之前,陆学盈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像一只狐狸。
***
刚下过一阵雨,将承州街上的青砖洗得干净。行人虽然不多,但也比半个月前热闹了一些。
沈家书坊前,几个儒生模样的男子正结伴往店里走。
“瞧一瞧看一看,新刻的画本上市了!”书坊伙计在门口大声吆喝,“《张诚叔三杀俏狐妖》,欲购从速!”
店里,辛六郎正倚在柜台后,一面拨弄着算珠,一面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进来的客人。
那几个儒生见掌柜的换了人,是一位眉目俊秀的年轻公子,诧然问:“沈老板不在?”
“沈老板有事去了外地,托我看几天店。”辛六郎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意味,“诸位随意看看,前排架上都是新到的书。”
儒生们在书架前转了几圈,目光却总往柜台飘。辛六郎斜睨着这几个披巾戴冠的读书人,心里暗嗤一声。
此时,一名伙计从里间走了出来,俯身对他说:“老板,新进的一批纸样到了,老板娘请您掌掌眼。”
“行,那你替这几位客官结账。”辛六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乐得抽身,起身往库房走。
“怎么样,有没有闻到什么可疑的味道?”刚打开门,陆学盈的脸便探到他眼前,吓得他心都跳快了几拍。
“暂、暂时还没有。”辛六郎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转又说,“倒是有几个酸儒,一直盯着我瞧。”
“少臭美了,”陆学盈转过身,顺手摆正了架上的几个册子,“既然借了恪哥的店,就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劳烦你专心一点。”
起初她对辛六郎是否能尽心查案,确有几分保留。但这几天,他谈及狐妖习性、灵术细节,无论是她知道或是不知道的,都坦诚相告,看不出半分私心,这才放下心来,和他合计了个这引蛇出洞的计谋。
“老板娘喊我进来,就为问这一句?”辛六郎扫了一眼库房,修缮得还算齐整,只是新刷的灰墙还有些刺鼻的气味。
“这画本都卖了三天了,还没见动静。”陆学盈翻着她托沈恪着人刻印的画本,“会不会是画得不够好?”
“这可是我熬了三天才想出来的故事,将张诚书和红绡的离奇故事夸大了十倍不止。”辛六郎伸手点了点书脊,“在下呕心沥血,才刻画得如此香艳奇情,绝对是有市无价。”
“怕是没少从那些秦楼楚馆里搜罗荤段子吧。”陆学盈把他往门外推,“行了,辛老板,赶紧出去吧,生意还做不做了?”
“行。”辛六郎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便信步往外走去,还不忘和路过的伙计们点头打招呼,真有些当了老板的志得意满。
陆学盈也走出库房,在天井里拉了把小板凳就坐下了。四下留意了半天,依然一丝妖气也没有,她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一阵细细的流水声温柔地将她唤醒。睁眼一看,原来是厨房正在准备烧煤做饭,几个丫鬟围在井边洗菜。
陆学盈来了兴致,也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她打了盆井水,将嫩生生的油菜浸入水中。
满盆云影荡漾,将绿油油的菜叶映照得分外青翠可爱。
丫鬟们低低的谈笑声,灶间飘出来的米饭香,双手在水里泡久了的感觉……让她忽然想起了一段遥远却温存的时光。
父亲……师尊……陆学盈鼻子酸酸的,忙用手背印了印湿润的眼角。
“做什么好吃的呢?”辛六郎从前面探头走出来,脸上挂着甜津津的笑,“闻到香味,在下可坐不住了。”
“你又擅离职守。”陆学盈睨他一眼,自顾自将洗好的菜端进厨房。
“哎哟,您怎么还亲自把菜送进来了。”厨娘赶紧接过木盆,“这儿油烟重,不是您该进来的地方,饭好了我会差人端出去的。”说着,她便把陆学盈推了出去。
“被赶出来了。”陆学盈无奈地对辛六郎一笑,“走吧,回去看店。”
***
“再过几个时辰又能打烊了,”辛六郎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准备站起来,“看来又是白忙一场。”
“都五天了,这法子看来是真不灵。”陆学盈垂头丧气地趴在柜台上,“这可难办。”
辛六郎见陆学盈没精打采的样子,也挨着趴了下来,望着檐前叶子掉光的榕树发呆。
午后街巷寂静,各家都在午憩,只偶尔听见远方传来几声鸟雀扑腾翅膀的声音。
店里地炉烧得正暖,两人头挨着头趴在柜台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学盈?”一把温润的男声响起。
“辛公子?”听起来像是一位小姐。
陆学盈和辛六郎睁开眼,猛地抬起头来,却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疼……”陆学盈揉着后脑勺,愤怒地回头,正对上辛六郎同样皱成一团的眉眼
两人愣愣地抬起视线。
李以诺和徐宝意,正站在柜台前望着他们。
***
“你是说,你和辛公子假扮夫妻,在这里等狐妖现身?”李以诺脸色有些发沉,坐在前厅椅上,不可置信地问。
徐宝意更是满脸写着不高兴:“办案而已,何必夫妻相称?”
陆学盈觉得嘴唇有点干燥,望向辛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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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可他却高高抬起眉毛,只一味地喝着茶,不发一言。
开口的重担落回她身上。陆学盈虽觉得此二人的质问来得有点莫名其妙,却仍有些心虚地解释:“书坊从来不雇女伙计,要在这里长待而不引人疑心,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了……”
李以诺瞥了他俩一眼,嘴唇抿紧,不再说话。
“以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学盈赶紧转移话题,“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昨日刚到,”李以诺往椅背靠了靠,“今日去衙门找你,他们说你在此处。恰逢徐姑娘要也找辛公子,便一同来了。”
“原来如此……”陆学盈干巴巴地接话,“西南战事如何?平息了吗?”
“陆大人,”辛六郎悠悠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看店了?”
李以诺深深吸了口气,望向辛六郎的眼神,有一丝淡淡的涩意。
“辛公子,”徐宝意站起身,拎起一个小食盒,走到他面前,“自那夜瓦肆出了事,你把妾身送回府里之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公子你了。今日特意做了几味甜口的点心,辛公子不尝尝么?”
辛六郎将茶盏放下,一改刚刚的轻佻语调,只淡淡地说:“在下不爱吃甜食。”顿了顿,又侧头看向陆学盈:“陆大人爱吃,是吧?”
陆学盈猝不及防,点了点头:“是……”
“那,就请陆姑娘好好享用吧。”徐宝意撅着嘴,将食盒往桌上一放,甩手走了。
做得好,就是这样。陆学盈默默向辛六郎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心想这人还挺听劝的。
既然辛六郎开了头,她也不能落下。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对李以诺轻声说:“以诺,我们出去走走,我有话对你说。”
辛六郎偏过头扫了她一眼。
李以诺立即起了身,脸上那抹温软的笑意,让陆学盈心里微微有些不忍。
***
午后的阳光像一层暖和的披肩一样盖在人身上,陆学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学盈……”李以诺目光炽烈,“你要对我说什么?”
“这次回来之后,”陆学盈胡乱起了个话头,“还要再去西南吗?”
“下个月还需再去一趟,”李以诺伸出手,轻轻握住陆学盈的手背,“学盈,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陆学盈抿了抿唇,将手抽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先听我说完。”
李以诺垂下手臂,微微沉了肩:“你说。”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陆学盈停了脚步,侧过头去直视李以诺,眼神柔和得像此刻的穿透云层的冬阳,“但我并没有儿女之情的念头,希望你……不要耽误自己。”
李以诺一字一句听进心里,指尖冷得轻轻发颤。
“你不是没有念头。”半晌,他才低声开口,五官淡漠得仿佛要融进光里,“是我不够好。我……会祝福你和辛公子。”
陆学盈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和辛公子?”
“学盈,不必瞒我。”李以诺垂着一双剑眉,笑意寥落,“那日,辛公子都同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