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
璇玑心下一惊。
抬眸看去,西厢房的方向,橙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晕染成不祥的灼色。不断有仆役提着水桶从窗外狂奔而过,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我去看看。”沈醉不假思索,手已按上剑柄。
“不,”璇玑抬手制止,“我们一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场火来得太巧,太突兀。要么真是意外,要么……就是有人想借这混乱,警告我们。”
“管他是意外还是警告,”沈醉眉峰一挑,周身陡然散发出锐利的寒意,“想动你,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他欲提剑护她出门,然而才一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令他脸色骤然一白。
“别逞强。”璇玑见状,不容分说地握住他未受伤的右手,“走。”
火势看似骇人,实则比预想的要小。
等他们赶到西厢附近,明火已被扑灭大半,只剩零星火苗在焦黑的梁木间蹿动。
管家是一名白胖的中年人,正呼喝着指挥余下的人泼水清理,见璇玑到来,他急忙小跑上前。
“回禀殿下,惊扰凤驾,实乃死罪!”他的声音带着惶恐,“原是夜里风大,吹倒了廊下悬挂的灯笼,火星溅出引燃了帐幔,这才……这才蔓延到西厢耳房。万幸发现及时,未酿成大祸。”
璇玑目光扫过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房顶,以及地上狼藉的水渍与焦木,并未言语。
管家觑着她的脸色,又深深弯下腰:“现在火势已经扑灭,但是小的担心灰烬里恐还有余火会复燃,殿下是贵人,不如今夜还是请殿下挪到郡守府别处居住,以免伤了万金之躯。”
璇玑心中疑窦未消,然而西厢房已经坍塌一角,再住下去,确实会有再度起火的隐患,偏偏西厢房距离自己卧室极近,一旦起风火势便会蔓延过来。
思忖片刻后,璇玑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有劳管家安排。”
谢殿下体恤!”管家如蒙大赦,连忙侧身引路,“请殿下随小的来,东跨院的‘清晏阁’一直有人打扫,最为洁净雅致,且离火场最远,定不会惊扰殿下安寝。”
夜色中,提水救火的下人们似乎已渐渐散去,只余零星几个在清理烧焦的木料,泼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通往东跨院的回廊曲折,檐下灯笼半数已熄,剩余的光线昏黄黯淡,将廊柱的影子拖得鬼魅般颀长。
沈醉始终护在璇玑身侧,目光警惕无比。
璇玑脚步沉稳,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不祥的预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蔓延。
这场火……真的只是意外?还是说……
行至一处月亮门洞前,管家快走几步,率先踏入月门洞下的阴影,口中殷勤道:“殿下小心,此处台阶略有……”
就在这一刹那!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无数点寒芒撕裂黑暗,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目标直指刚踏入月门的璇玑与沈醉!
“有埋伏!低头!”
说时迟那时快,沈醉厉喝出声,同时猿臂一展,将璇玑猛地向后拉入自己怀中。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爆豆的金铁交击声炸响,湛卢剑舞成一片虚幻的光幕,斩断袭来的弩箭。
紧接着,低沉而整齐的喝杀声从阴影中迸发,“杀——!”
十余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墙头、屋脊、假山后扑出,动作迅捷狠辣,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璇玑明白了。
什么起火,什么移居,全是幌子!
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踏入这精心挑选的陷阱!
“跟紧我,别离开我身后三步。”沈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话音未落,正前方三名死士已如猎豹般同时扑上!刀光剑影带着腥风,直取沈醉上中下三路!
沈醉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湛卢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剑光陡然暴涨,恍如黑夜中劈开的一道雪亮雷霆!
“铛——噗!”
剑锋与一柄淬毒短刀相撞,短刀应声断裂。湛卢剑顺势抹过那死士的咽喉,带出一蓬凄艳血花。
沈醉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斜刺里袭来的一剑,左肘狠狠后击,撞在另一名死士的肋下,同时右腿如鞭抽出,将第三人凌空踢飞,撞倒后方两名同伴。
未几,更多的死士沉默地涌上,刀光剑影交织成网。
沈醉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动作已不复最初的灵动飘逸,更多是凭借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狠厉,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将璇玑死死护在剑光笼罩之下。
每一次兵刃交击,他的伤口便涌出更多鲜血,甲胄般的红衣颜色越发深暗。
璇玑紧贴在他背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的心跳如撞鼓,血液冲击着耳膜,但越是危险,她骨子里的某种东西越是沉静下来。
让她想想,他们现在的位置是郡守府的后方,郡守府靠近朝灵城的西门,出了西门,便是藏珠浦……
璇玑眼睛一亮,有了!
“走这边!”趁着对方阵型微乱,璇玑猛地扯了沈醉一把,指向月亮门侧面一条被烟火熏得漆黑的狭窄巷道。
沈醉会意,荡开身前两把长刀,一剑刺穿一名试图阻拦的死士大腿,拉着璇玑矮身冲入了巷道。
巷道内堆满破旧家具、废弃建材,空间逼仄,光线几乎完全被隔绝。沈醉凭着过人的方向感,拉着璇玑在杂物缝隙间艰难穿行。身后追兵的脚步和弩箭破空声紧咬不放,箭矢不时钉入身旁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
“码头……去城外藏珠浦码头!”璇玑喘息着,肺部因剧烈奔跑而火烧火燎,“那里有官船……去青禾城!”
只有离开安平郡,到达齐王所在的青禾城,与忠于朝廷的力量汇合,才有一线生机!
沈醉点头,不再言语,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在迷宫般的郡守府后巷中左冲右突,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不知经历了多少险死还生的瞬间,当两人终于冲破最后一重阻拦,扑入江边开阔地带时,带着水腥气的凛冽夜风猛地灌入口鼻,几乎让他们窒息。
前方,沐澜江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墨色巨蟒,缓缓东流。码头上,一点孤零零的灯火摇曳,映出一艘漆红官船模糊的轮廓。
两人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气,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冲过石板码头,踏上摇晃的跳板,扑倒在官船冰凉的甲板上。
“开船!立刻开船!去青禾城!”璇玑撑起身,顾不上肩伤剧痛,对着被惊动而惶惑围拢过来的船工厉声喝道。
属于皇太女的威仪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船工们被她气势所慑,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解开缆绳,升起船帆。
船身一震,缓缓离岸。码头上那些晃动的人影和火光,渐渐缩小,最终化为黑暗背景上几点微茫的光斑,再不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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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璇玑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几乎瘫软在地。
肩头的箭伤、奔逃中撞出的淤青、以及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一同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上的痛楚,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惊怒与寒意。
姚安,或者说姚安背后那只黑手,竟敢在郡守府内,对她这位大兆储君行此刺杀之事!
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对抗,这是公然谋逆!
“咳……”一声压抑着痛楚的闷咳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猛地转头,只见沈醉背靠着船舷,缓缓滑坐下去。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张血色尽褪的脸。
他闭着眼,薄唇紧抿成苍白的直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少年左臂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而新添的几处伤口——肩头、腰侧、大腿——仍在缓缓渗出鲜血,一滴,一滴,砸在甲板上。
“沈醉!”璇玑的心像被狠狠揪住,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别管我……”沈醉艰难地掀开眼帘,瞳孔因失血和剧痛有些涣散,但眼神深处的清醒与警惕却丝毫未减,“账册……先把证据……收好……这船上……未必干净……”
璇玑心头一凛,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几个看似忙碌、实则不时偷眼打量这边的船工,顿时明白了他的担忧。
岸上的刺杀失败了,谁能保证这江心之上不会再有变故?
当务之急,是保护好那本用命换来的账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取出那本染了两人血迹的私账,又解下一直贴身携带的小小扁形漆盒,仔细地将账册卷紧,塞入漆盒之中,而后盖上盒盖,扣紧机括。
漆盒用特殊技法制成,密封极佳,本是用来存放紧急文书或信物,即便沉水,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损坏。
等到了青禾城,她便命人将它快马加鞭送往天耀城,师父廖若带领大军踏破朝灵城之日,便是姚安等人丧命之时!
做完这一切,璇玑重新挪回沈醉身边,手指颤抖着解开他被血浸透的绷带,又取出金疮药,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处,撕下自己内裙相对洁净的布料,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好了,你忍忍,等到了青禾城,我立刻给你寻最好的大夫……”
他低低“嗯”了一声,握紧她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两粒朱红色的保命丹喂入他口中。然而,丹药甫一入口——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整个船身向上剧烈一跳,炽热的气浪混合着木屑和浓重的火药味,狠狠轰击在甲板上!
还未等璇玑反应过来,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力量狠狠撞击在她的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天旋地转间,她的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船舷上,眼前直冒金星。
视线一片模糊。
恍恍惚惚中,她仿佛看到整艘船正在从中部可怕地断裂、下沉,墨黑的江水发出巨大的轰鸣,从船底狰狞的破口倒灌而入。
在这片崩塌坠落的景象中,一抹熟悉的红色,正穿越狼藉的甲板,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扑来……
“殿……下——!!!”
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嘶哑吼声,穿透爆炸的余音,隐约抵达她涣散的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