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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民生税(10)

作者:南淮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冰冷的水流一瞬间湮没视觉和听觉。


    恍恍惚惚中,璇玑又想起南荒女君曲玥宁问自己的问题:


    “你会亲眼看着,今日并肩的朋友,或许明日便会因立场、利益成为你的敌人;而往日的仇雠,即便暂时联手,埋藏的怨恨也终会引动刀兵,刺向你最不设防之处。”


    “当你耗尽心血,力挽狂澜,最终垂垂老矣,高坐于那孤寂的明堂之上时,回首四顾,也许会发现……身边、枕边、心上,早已空无一人。所有的炽热,最终换来的,可能只是一捧冰冷的灰烬与无尽的孤独。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她想要的结局?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啊,可人算不如天算……纵使她拼命反抗,预言还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简直像个讽刺笑话。


    以后史官会怎么写自己?


    兆光帝某年某月某日,皇太女出使齐国途中运船失事,不幸遇难?


    璇玑牵了牵唇角,没想到一番折腾下来,居然最后下场还不如原著里的皇太女。


    眼皮上下打架,她正要闭合双目之际,忽然“噗通”一声,有什么抱住自己,温暖而坚实,仿佛能替她抵御外界一切伤害。


    ……沈醉?


    滔滔江水里,少年一边死死抱住她,一边奋力向岸上划去。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上了岸。


    “殿下,醒醒!”沈醉紧紧拥住怀里的少女,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她流逝的生命。


    连唤好几声后,他眼眶已是一片猩红,“齐璇玑,醒醒!现在不能睡!”


    璇玑勉强地睁开眼,她的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每吐一字都艰难万分,眼底却凝着最后一点清醒执拗的光。


    “……将我的尸身……带回帝都,交给母皇……”


    “告诉母皇……安平郡的账册……”


    “你不会死!”沈醉嘶声打断她,“撑住!我带你去找我五师娘……她有起死回生之能!”


    最后一字落下,他再不迟疑,将璇玑小心缚于背上,辨明方向,一头扎入莽莽夜色之中。


    ……


    千里夜奔,星月无光。


    不知翻山越岭,涉水过涧多少次,三日后的黎明,沈醉踉跄止步。


    眼前山岭的轮廓如巨兽脊背般在天际浮现,山岭之下,一块饱经风沙的暗赭色石碑立于谷口,上刻“锁仙岭”三个大字。


    石碑后,山谷骤然收束,两侧峭壁高耸入云,恰似仙人伸掌锁住咽喉要道——外敌若从戈壁闯入,需先突破岭闯唯二通道,再闯门派阵局,故有“锁仙”之称。


    “殿下,看见了吗?过了锁仙岭……便是昭天门。”


    背上的人无声无息,唯有脊背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起伏,缥缈如风中残烛。


    沈醉深深吸气,重新迈步。


    未几,峭壁上一道冰冷的人声裹着内力传来,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来者止步!前方乃昭天门禁地,无令擅闯者——死!”


    沈醉停下脚步,仰起头,用尽气力将声音送上去:


    “我乃门主座下第七弟子,沈醉!有性命攸关之急事,需面见门中长老,恳请放行!”


    山风呼啸,卷过他的声音。


    片刻死寂后,那道声音再度落下,比方才更冷,更硬,字字清晰如冰锥砸地:


    “门主有令:弟子沈醉,触犯门规,已于上月除名,永不得返。速退!”


    话音落尽,山谷中只剩下风穿过岩隙的呜咽。


    沈醉站在原地,背上的重量与心脏的抽痛一样真实。


    他从昭天门出来时,昭天令就已经被收回,此时闯阵,无异于送死。


    然而,就算是死,他也要闯过去。


    沈醉咬咬牙,背着璇玑,毅然决然地走过沙岩碑。


    然而,才踏入三步,脚下山道突然震颤!


    轰隆隆——


    不是雷声,是山壁在咆哮!


    无数千斤巨石挣脱岩体束缚,从百丈高处滚落,大的如屋舍,小的也似磨盘,如暴雨般噼啪砸落。


    沈醉瞳孔骤缩。


    不能退,更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存内力灌注双腿。不退反进,迎着滚石最稀疏的一侧冲去!


    一块边缘锋锐的碎石擦着他的左肩砸落,瞬间割裂衣袖,在他的臂上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沈醉闷哼一声,身形却如鬼魅般横移三尺,恰恰避开另一块当头砸下的巨石。


    “左侧三步,右跳!”心中默念早年偷看阵图时记下的生门方位。


    可阵势已变!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斜滚而来,封死了所有去路。


    生死一瞬,沈醉做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他猛地前扑,贴着地面滑行,就在巨石碾过的前一刹那,背脊擦着石底掠过!


    碎石刮过后背,火辣辣的痛楚传来,但他护住了璇玑。


    十丈、二十丈……


    “落石阵,破!!!”


    话出口的一瞬,沈醉背着璇玑冲出谷口。


    回头望去,身后已是一片石海。


    站稳的一瞬间,沈醉心里的一块石头好似也一起落了地,一阵剧烈的痛楚自手臂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左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然后将璇玑往上托了托:


    “再撑一会儿……殿下,就快到了。”


    紧接着的是一片金黄色的沙地,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醉试探着踏出第一步。


    脚刚落定,沙地突然“活”了过来!


    细沙如流水般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死死咬住他的脚踝向下拖拽。同时,四面八方涌出浓黄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腐草气味,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


    “闭气!”他低喝一声,也不知背上的璇玑能否听见。


    流沙已没至小腿。


    他猛提内力,试图跃出,可沙地仿佛有生命般,吸力陡增三分。


    更可怕的是,黄烟无孔不入,即便闭气,皮肤接触处也开始灼痛发痒——烟中有毒!


    沈醉咬牙,俯下身体,十指插入流沙,触到底部较硬的岩层,以此为支点,一声低吼,硬生生将双腿拔出!


    沙粒摩擦伤口,痛得眼前发黑。但他却不敢停留,只是凭着记忆中的阵图残影,在浓烟中踉跄前行。


    “乾位三步,转坎位……”


    然而阵势早已改变,当年所记十不存一。


    一脚踏错,沙地突然塌陷!


    少年整个人向下坠落,流沙瞬间淹至腰部。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死死抓住沙坑边缘。


    因为过于用力,他的指甲开始崩裂,鲜血混入沙中,与此同时,背上璇玑滑向一侧!


    沈醉慌忙用另一只手托住。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求生意志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沙烟阵,破!”


    他腰部发力,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流沙中挣脱!


    紧接着,沈醉连滚带爬冲出三丈,终于踏上坚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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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


    回头望去,黄烟渐渐消散,沙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生死挣扎只是一场幻觉。


    沈醉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与烟毒灼烧的痛楚。


    想起什么,他迅速地伸手检查璇玑的状况——气息仍在,微弱如丝。


    “还有一阵……”他抹去嘴角血沫,重新背起她,“最后一阵了。”


    然而,眼前景象让沈醉心中一沉。


    百丈悬崖,垂直如刀削斧劈,岩壁光滑如镜,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供攀援的突起。


    这是“崖壁阵”,三道阵法中最险的一关。


    早年他曾听师父说过:崖壁上有隐秘的裂隙和微小凸起,可供人攀爬,但需以特殊身法感知。


    实际上,此阵考验的不是武功,而是求生之志。


    但此刻他内力几近枯竭,背上还负着一人……


    沈醉深深呼吸,解下腰间束带,将璇玑与自己紧紧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崖,目光扫过岩面,寻找那几乎不可辨的生机。


    找到了!


    左上方三尺处,有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看见裂缝,沈醉眼睛一亮,深吸最后一口气,纵身跃起!


    指尖扣入石缝的瞬间,咔嚓一声,指甲翻裂,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即便如此,他仍是没有放弃,开始在岩壁上攀爬。


    一寸,一寸,缓慢如蜗牛。


    罡风如刀,刮在脸上、身上,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鲜血从指甲缝渗出,在岩石表面留下断续的红痕。


    有数次,他几乎松手滑坠,全凭本能死死抠住岩缝。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指甲已经全数脱落,指尖血肉模糊,白骨隐现。然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


    上去,带她上去。


    然而,爬到三十丈时,还是力竭了。


    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渐渐失去知觉。垂眸看去,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实际上,他的内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强撑着。


    沈醉闭上眼,仿佛听见师父当年的话:


    “若到绝境,便想想你为何要活。”


    为何要活?


    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微弱如叹息。


    是璇玑。


    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唤了一声什么,听不真切。


    就这一声,如冰水浇头,让沈醉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他睁开眼,眼底重新燃起火光。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背上的少女后,他毅然决然咬破舌尖,剧痛刺激出最后潜力,紧接着,他左臂猛地发力,身体向上蹿升一尺!


    五十丈、七十丈、九十丈……


    当日光刺破晨雾,洒在崖顶那古朴的赤岩山门上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终于扒住了崖缘。


    “崖壁阵……破。”


    沈醉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和背上的璇玑拖上崖顶,而后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他仰面朝天,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和山门牌坊上“昭天门”三个古篆大字。


    脚步声由远及近,守山弟子惊愕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沈醉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救……她……”


    “找我五师娘……”


    话音未落,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崖顶的风吹过,拂动璇玑散乱的长发,她仍被牢牢缚在他背上,两人血污交织,生死相连,宛如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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