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想得到一份偏爱,窦明姝被压抑惯了,便总希望有人替她出头,得到一份不讲道理的爱护。
从前林文昌做出极端的事,她不会这样说。
林文昌伏在地上愣了愣,他发出极清的声音,似是不可置信,“阿姝……”
一时,幻视从前。他惯会摆出这样惹人怜惜的姿态,然后一面无辜的问窦明姝,“阿姝,我做错了吗?”
“阿姝,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窦清眉心紧蹙,体内另一人心绪杂乱,纵有馨香飘来也无法压制。
林文昌抬起头,逐渐向她凑近,几乎完伏在窦清膝头,“阿姝,我也是迫不得已……”
她攥紧手边的空茶杯砸过去,却被林文昌用手拦住。窦清压下怒意说:“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你骗了我的感情、又险些害死我。事到如今,竟还有脸同我虚情假意。”
窦清盯着他见露窘色的脸,倏地仰头嗤笑一声,“你该不会还在痴心妄想吧?是觉得我大哥会放过你?还是上头那位会救你?”
一听说这两人,林文昌霎时怔住,茶杯脱手,顺着他的腿滑落到地上。
只是一声轻响,没有碎。
林文昌强装镇定,他缓缓站了起来坐到窦清对面。
窦清的目光落在他颈侧快速起伏的皮肤上,还有他扶着桌子,轻轻扣着桌布的手。
他佯装愤然,“不可能……大皇子不会的!”
窦清垂下眸,眼中金光一闪。
她今日义诊穿得一身白衣,鬓间墨发垂落,贴在耳边那一对羊脂白玉扣上,此刻面上带笑,如观音垂目。
“你当他们同你一样不留退路吗?”窦清勾起嘴角,又握住一个茶杯,“你也不想想,他们为何偏偏让你去北境传话?”
“若你与周氏兄弟的事……”
“是三皇子告诉你的?还是你大哥?是谁?究竟是谁!”林文昌霎时喊了出来。
窦清看得心里越发畅快,语气也变得轻佻,一步步推着他走向深渊,“你妹妹林霜音有多中意大皇子,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三皇子怎么可能会放任林相成为大皇子手中的刀,你在这中间可以充当什么角色?你还看不清吗?”
他呼吸越发急促,紧紧抓住桌布来缓解情绪,汗珠如同雨下。
窦清饶有兴致地看他心乱如麻,手中紧握的杯子隐隐有了裂痕,她再次开口唏嘘:“你不过是想成就一番大事,好让你父亲刮目相看,如今却要为此搭上性命,甚至全族兴衰都要败在你一念之差。”
她终于说出那句诛心之语:“林相如此深谋远虑之人,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林文昌双目赤红,“闭嘴!”
窦清大力扔出手中茶杯,青瓷器重重砸在他额头上,那张本就因怒意而狂暴的脸,因着疼痛变得更加狰狞。
“啊!”
茶杯坠落在地,轰然碎裂。
林文昌被砸的头破血流,他一手摸向额头,一手撑着桌子。血水流进左眼,模糊之中,眼前人所穿白衣染成血红。
窦明姝和从前一样满目柔情地看着他,唤他“文昌”。
可下一瞬,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狠厉,一身血衣向他怒喊“林文昌!是你害了我!偿命吧……”
他吓得浑身颤抖,身下的椅子被他晃得重心偏移,带着他向后倒去。
林文昌摔在地上,脸色惨白,毫无体面可言。
窦清呼吸放缓,压制着心中想要一刀了结他的冲动。这些日子她心境不涨,修为却突破至气五境,而窦明姝的怨念也愈发强烈了。
她没空去管林文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得了喘息的时间,眼神逐渐从失神变得凶恶起来,“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抛弃我?!”
得亏方才窦清用灵力屏蔽了屋里的声音。否则凭他这动静,不出一个时辰,满城都知道两人说的话了。
窦清为自己斟一杯茶,同林文昌说了这么多,不仅口干舌燥,心里更是躁得慌。
微微发苦的茶味在口中散开,凉茶涩得她微微蹙眉,“你我之间,如今已是我的利用价值更大一些。何况……”
林文昌还是不死心地睁着左眼,窦明姝又一次变成一身血红,全身上下都透着危险,“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看不透的。你想试试这种滋味吗?反正你早晚都逃不过一死,不如死在我手上?”
他彻底闭上左眼,用两只袖子擦了又擦,可反倒将血糊的满脸都是。他爬了过来,“阿姝……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一开始是真的以为只是带你离开皇城。”
“那日窦湛朗约我在茹馨楼会面……”
四月申时六刻,天色昏沉。
林文昌进到雅间时,一眼看到窦湛朗站在窗前,看样子已在此站定许久,“何事这么着急?”
他转过身来,眉宇间尽是忧虑。
半晌,窦湛朗终于做出决断,“圣上要召魏家父子回城,你带阿姝离开皇城,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林文昌即刻从他话中意识不对,“这是三皇子命令?”
话一出口,林文昌便觉不对。他下意识向后退开半步,窦湛朗身量比他高,今夜他一身藏青,似要与窗外渐沉的天色融为一体。
窦湛朗长得更像王惠妤,尤其是那双眼睛,皎皎君子在此刻如同满腹毒水的蛇蝎。
他半垂下眸,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我的命令。”
林文昌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险气息,但那种眼神,却令他发自内心的厌恶,他梗着脖子道:“你我皆是为三皇子办事,我凭什么要听从你?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若窦明姝走了,窦家会如何?”
窦湛朗猛地抬起手。
林文昌不通武艺,完全无从反抗。他只觉得肩膀如同被生生斩断一般,下一瞬便见双臂无力垂落。
窦湛朗干脆利落地卸掉他两只胳膊,随后一把攥住他的脖子,林文昌霎时脸色涨红,恍惚间竟听见他说了一句:“窦家人,本就该死。”
最终林文昌只能带着听命于他。
窦湛朗派了死士护送他们二人,出城之事出奇的顺利。
江南是个好去处,但窦湛朗认为那里不安全。林文昌曾去过北境,窦湛朗也曾替窦靖旬与北境联络,趋利避害之后,他命死士护送林文昌与窦明姝前往北境安居。
然而,当他们到了北境时,三皇子的人找来了。
那是三皇子身侧第一高手——
陆峰
想起这人,林文昌整只胳膊都颤了颤,“那日,我去为你打水,便遇见了陆峰。”
“他说,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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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你不得。”
提起这人的名字,窦明姝在体内一阵颤栗。
窦清心中猛地一紧,随之而来的是腹部绞痛,“她”在害怕,那是一种面对死亡的害怕。
陆峰,原来这人便是那个——真正杀了窦明姝的人。
砰!
窦清控制不住地将手拍在桌上,不同于以往灵脉滞涩的痛,这次是绝对的生理性疼痛。她由于过度紧张而呼吸急促,万变一瞬息,她全身紧绷,血液凝固。
窦清感觉到自己的心率飙升,呼吸越来越急,眼前发黑——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她知道,但控制不住。
“……你怎么了?”林文昌怔怔发问。
灵力欲要冲出四肢百骸,安抚身体的痉挛。窦清竭力控制着,它却如何都不听使唤,已经要从手中溢出。
绝不能被林文昌发现!
“我……虽然活了下来,却……”窦清再度无力垂下头颅,她颈侧的羊脂白玉扣猛烈摇晃,鬓角被汗水浸湿。
“……却遭到诅咒,生不如死。”窦清大口呼吸,左手死死掐上右手虎口,用尽办法让身体放松下来。她一边苦撑,一边脑子转个不停。
三皇子府非她一人能闯,若要杀陆峰,必须引他出手。
“这乃是上古禁术……必须亲手杀了仇人方能解。”她眼中爬满血丝,“救我的人是北境一座荒山中的魔。”
林文昌下意识朝她伸出手,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将人拢进怀中。
窦清一阵恶心,可她现在没有余力推开林文昌,便只能一把抓起他的手臂,指尖深深嵌入皮肤。
林文昌紧咬牙关没有喊出来,而怀中人愈发用力,似是要从他身上扯下肉来,他忍不住去抓窦清的手,然而她那指甲随他动作划出几道血痕。
窦清看着那伤口,发自内心地觉得痛快。她抬起头来,怒吼一声:“不想死就滚——”
林文昌捂着胳膊怔愣后退,眼前目眦欲裂的人与两月前他以为的“最后一眼”判若两人。
他想起那日他得了命令后,亲手放了大量的蒙汗药喂给窦明姝,为的是让她死的时候少一点痛苦。
她走前很安详。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咚的一声沉下去,连水花都不大。
林文昌以为自己心中坦然,可当他一人返回皇城后却仍是夜夜难眠。窦湛朗知道妹妹的死讯又差点杀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他的确该死。
后来听窦湛朗说窦明姝回来了他还不敢相信,直到亲眼在苏府看到她。听到她说出那句:
“见到我回来你害怕吗?”
那时他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想法,但现在他知道了——不怕,见到你回来我并不是害怕。
林文昌失魂落魄地走向窗口,又回头看她,“阿姝,我帮你。”
几乎是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窦清体内淡金色的灵力倾泻而出,她肩背轰然塌了下,背部白纱微弱浮动,宛如蝴蝶颤翅。
她虚弱地趴在臂弯里,轻声安抚:“没事了……”
“没事了……”
待窦清恢复正常,她发现自己还是太草率了。
本想着坑林文昌一笔,让他付了这顿饭钱,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先走了。而窦清又将钱全部给了阿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