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清回神时,有个女子扶着腰坐在火堆旁,她拿着根木棍在火堆里左右翻动,几个黑黢黢的圆球滚了出来。
她眉毛细细弯弯,眼睛偏长,一副弱柳扶风地模样。
只见那女子站身,竟是极其高挑,她面朝棚子大喊一声:“李成才!”
窦清被吓了一跳。
不一会儿,那个施针的郎中迈着大步跑出来,连忙扶住那女子。
他见窦清在边上先打了个照面,又愁眉苦脸的对那女子说:“阿柔,你怎么还在这儿?你还怀着孕,在家等我就好。”
女子高高扬起拳头,落在郎中身上时只是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老娘要是等你,早就饿死在家了。”
赵柔扶着腰坐下,“吃吧,我烧的土豆。”她眉毛还没捋平,扭头对窦清喊了一句:“小神医,你也吃。”
她长着一双丹凤眼、薄唇,现下怒气未消,看着很是唬人。
窦清都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了。
郎中倒长得面善,他将土豆用帕子包着分给窦清,“小大夫快尝尝,我夫人烤的土豆,定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多谢。”窦清接过来,闻到丝丝焦香味。
她手指不灵活,吃得脏兮兮的。
见她吃的满嘴黑灰,赵柔眉头微蹙,从怀里拿出帕子,像训小孩似的:“你这小神医,纵是再貌美的脸蛋,也不敢像你这样糟蹋呀。”
窦清一懵,嘴边被轻柔的擦了擦。
赵柔伸手扯过她的裙摆,那上面有好几个大洞,又一把扯过袖子,上面也是许多长长的刮痕,“瞧瞧你的衣衫,都破成什么样子了?”
赵柔“啧”了一声,又看了看她的头,“还有这头发……怎就乱成这样?”
窦清自打从那臭水沟里爬出来就没照过镜子,如今被她数落一番,便想到自己顶着这副鬼样子到处乱窜……
不免有些臊得慌。
赵柔皱着眉像要发火似的。
孕妇的情绪可是相当重要的,窦清正要开口缓和气氛,赵柔却突然攥紧她的手腕,“走,跟姐回家。”
“啊?”窦清不敢挣扎,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她比窦清高出一个头来,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窦清只能快步跟紧,小声反驳:“可是还有……”
“天大的事也得等人喘口气,这儿不差你一个人。”赵柔嘴皮子快,窦清反应几秒听懂时,她已经扔出了下一句:“李成才,你别回来了。”
二人从城北走到城南。
如今临兴城人畏火,没几个点灯的人家,唯有一处宅院灯火通明格外亮眼。门牌两个大字——周府
窦清问:“那个是周良译家吗?”
赵柔一把遮住她的眼不许她看,“是,你离他们家远点,能绕开就绕开。”
好奇心被挑起来,“为什么?”
“报应到了。他家中了邪,好好的儿子说疯就疯。”赵柔直言不讳,“小神医打听他干什么?”
听了这话窦清恍然大悟,怪不得周良译想要她的符,那马车上的东西岂不就是糯米和朱砂。
窦清回道:“白天见过一面。”
“晦气!”赵柔步子迈得更快,“我一会给你找点艾草挂身上。”她手中力道很大,握的却不紧。
窦清终于是睡上床了。
赵柔这人迷信得很,临睡前硬要拉着窦清看她在家中牌位前上一炷香。她求完自家人的平安后,还顺带捎上了窦清。
赵柔还说,这孩子给她家的福星。
自怀孕起她便听不得声。从前的房子位于城北主街,吵的她整日她睡不好。夫妻二人一合计,就在城南较偏的地方买了新院子,没想到才不过一月,城北就烧成了废墟。
窦清觉得,好人有好报罢了。
她趴在床上拿出老头留下那本书。
万物周身均有“气”,修行之人需引气入体,在身体中结成一条灵脉,方可步入修士之路。
窦清蹁腿坐着感受。
她一闭眼脑袋里就乱七八糟的,根本静不下心来。
窦清向后一倒,往上拽了拽被子。
这还是她来到这第一次上床睡觉,睡得相当踏实,第二日早早便坐在地上领悟那所谓的“气”。
窦清能感觉到体内有种东西,可它散在全身,根本不听使唤。
坐了不到两刻钟,窦清起身和赵柔一起去了医馆。离着老远就看见棚子外多了许多东西。
“来了!”赵柔面上沾喜。
窦清今日穿着干净的蓝布衣,披散的长发被赵柔扎成麻花辫,比前一天看着精神不少。
还不等窦清问是谁来了,李成才便跑过来要扶赵柔。
被她躲开了。
李成才抿着唇站在一旁,看见窦清突然“哎呀”一声,像刚见着她似的。他挠了挠头说:“小大夫,大善人听说你医法玄妙,想见你一面。”
……
窦清先去看了病人的状态。
大家都照她说的做,感染的风险已经被极大程度降低了。不过,难免会有人因伤重发热,好在有了新的物资,大家对这种病症也算得心应手。
窦清被李成才往偏僻之处领,说是那大善人不喜人多。
她一路上也没看见陈谨便问:“李大哥可看见与我一起来的少侠?”
李成才摇了摇头说:“还真没看见。”
昨日窦清便觉得奇怪。
陈谨既然有官在身,来这芝麻大点的地方干什么?昨日荒郊野岭的,他恰好救下周良译,该不会……
他一直在跟踪周良译?
如果是这样,周良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他跟着的?
正想着,便见一男子头戴斗笠,负手而立,素色布衣遮盖结实的肌肉,像是一块布裹紧了排列有序的方块儿。
窦清看这身形有些眼熟。
待他转过身时,窦清神色一僵,脑中嗡嗡炸响。
他脸上有一道刀疤。
匿名捐赠的“大善人”竟是那日打劫周良译的土匪!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习武之人,感官都极其敏锐。窦清的一瞬怔愣被他尽收眼底。
“大善人”厚重的眼皮压下,高大的身躯逐渐逼近,目光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箭头牢牢对准她:“神医,有些眼熟啊。”
窦清一时慌了神。
李大哥站在旁边,左右看了看,惊喜道:“二位竟是旧识?”
清风拂面,空中飘过几片枯叶。“鲁大哥”浓眉压目,贯穿整张脸的疤痕显得尤为可怖。
“怎么会?我没见过这位大哥。”窦清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看似在回忆,实则早已被他盯得脊背发凉。
她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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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将手伸向后腰,握紧陈谨赠她的、也是她身上唯一的利器。
窦清手心发汗,全身都在蓄力。
焦土味充斥着鼻腔,她呼吸放缓,眼看着八尺壮汉肩臂肌肉紧绷,猛地抬起双臂——窦清毫不犹豫拔出匕首。
“别过来!”
“在下鲁金。”
二人一同喊出,匕首指着毕恭毕敬朝她躬身的鲁金,三人皆是一愣。
“这、这是……”李成才在一边眼睛都直了。
鲁金看着头顶的匕首,顿时眸光一凝,果断抬手。
窦清见状便要反击,却没来得及挥出一刀手腕便一阵巨痛,回过神时,匕首已然易主。
鲁金反手握着匕首,沉声道:“神医既与我素不相识,何故以刀剑相对?”
李成才立马挡在两人中间,焦急道:“鲁大哥别急,定是误会!”
窦清看着发抖的右手,心中冷笑,能有什么误会这人方才定是在试探她。只怪她自己一时慌了神,没看好时机。
好在趁着李成才挡在前面,她已经抓住了蓝袋子。
保命的东西可不能舍不得。
鲁金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脸上厉色稍缓。他将刀递出,“鲁某一介粗人,行事作风向来如此。神医这是为何?还请说个清楚。”
哥们,我看见你打劫了。
窦清一边悄悄取下袋子,一边低头去接匕首,“是我……”
耳边一阵凌风袭来,她话没说完,匕首也没拿到,颈侧忽遭到一记重击。
窦清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之间只听见李成才半声惊叫。
——
医馆新添了物资需要规整,众人忙碌着来回走动,脸上都少了几分凝重。
陈谨看到此景,心中舒了一口气。
他走了一圈没看见窦清,倒是看见李成才同手同脚地要进棚子,陈谨眼疾手快将他拦住,“兄台可有见过窦大夫?”
李成才一看见他就手抖的厉害,他喉咙发紧,僵着脸挤出个苦笑,“她、她被我夫人请到家中休息了……”
想起窦清昨日连番救人的样子,陈谨目光微缓:“原来如此。”
他话音未落,棚子里慌忙跑出来一个人,险些将李成才撞倒。陈谨连忙伸手将他扶稳,动作间,一个蓝布袋从李成才怀中滑落。
李成才倒吸一口凉气,他紧张地手都不听使唤,弯腰一顿乱抓才将布袋捡起塞回怀中。
他这人实在是不会说谎,脸上就顶着“心里有鬼”四个大字。
李成才怯生生地瞟着。
陈谨却笑了。
少年人笑起来冲淡了他周身凌厉的气势,他随意地朝李成才胸口一指,道:“怪了。我的袋子,怎么在兄台这?”
李成才头皮发麻,立马将袋子还他,还急中生智陪笑道:“是小窦大夫,她托我交还给你呢。”
“这样……”陈谨接过布袋,垂眸凝视。
唰——
李成才,一口气尚未松尽,便觉颈间一凉,那银色剑鞘已抵在他咽喉。
“陈某还以为是在下昨日之举吓着了兄台……”陈谨声音平和,剑鞘却往前送出半分,“如今看来,兄台胆识过人。”
李成才吓得浑身一震,下意识猛退半步,脊背撞上身后的柱子,引得门口风铃急促抖动。
那清脆声响持续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