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几盆血水刚端出去,新的又接了上来。
顾凛渊躺在榻上,面如金纸。
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烧得通红。
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剧烈,像是拉破的风箱。
几个军医围在床边,急得满头大汗。
为首的老军医手都在抖。
拿着剪刀,却不敢下手。
伤口已经发黑,甚至有些溃烂的迹象。
那黑气顺着血脉往上爬,眼看就要攻心。
“王爷这毒…”
老军医放下剪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羌族的蛊毒入骨,再加上气血逆行。”
“老朽……老朽无能。”
其他的军医也跟着跪了一地。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不敢抬头看那伤口。
赵猛急红了眼。
一把揪起老军医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放屁!”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无能了?”
“王爷要是醒不过来,老子把你们全剁了喂狗!”
老军医吓得浑身瘫软,只能求饶。
“真的是没办法啊,这毒见血封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大罗金仙下凡,或是传说中的洗髓神药。”
赵猛气得想拔刀。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神仙去?
“都出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大,却压住了满帐的嘈杂。
楚念站在灯影里。
手里端着个铜盆,脸色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县主……”
赵猛松开手,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您有法子?”
楚念没看他,径直走到榻边。
伸手探了探顾凛渊的额头。
烫手。
再不降温,人都要烧傻了。
“我要施针,受不得惊扰。”
“除了赵猛守在门口,其余人,退下。”
军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猛还有些犹豫。
“县主,俺就在这儿守着,万一……”
“出去。”
楚念加重了语气。
“你想看着他死?”
赵猛一激灵,不敢再废话。
提着刀退到帐外,像尊门神一样杵着。
帐帘落下。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
楚念这才卸下那副镇定的伪装。
身子晃了晃,扶着床沿才没倒下。
之前在城墙上透支了异能,现在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但顾凛渊等不起。
她咬牙,意念一动。
手中多了一瓶灵泉水。
这是空间里最核心的一眼泉水,平日里她都舍不得用。
只有这东西,能压得住那诡异的蛊毒。
撕开纱布。
伤口狰狞可怖,黑血还在往外渗。
隐约可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活蛊。
楚念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东西,下手真狠。
她将灵泉水倒在伤口上。
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
像是水滴进了热油锅。
昏迷中的顾凛渊猛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黑气遇到灵泉水,像是遇到了天敌。
疯狂地想要往肉里钻。
“想跑?”
楚念冷哼一声。
指尖捏着三根银针。
快如闪电。
分别扎在心口、肩井、曲池三处大穴。
封死毒气的退路。
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
她要用木系异能,硬生生把那只蛊虫逼出来。
楚念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双手交叠,按在伤口上方。
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不似之前的生机勃勃,这次的光,带着几分肃杀。
异能入体。
顾凛渊的身体瞬间绷紧。
那是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
蛊虫察觉到危险,开始疯狂反扑。
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啃食血肉。
噗!
顾凛渊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正好溅在楚念的衣襟上。
楚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毒虽然逼出来了,但他身子太虚。
若是没有生机滋养,怕是挺不过今晚。
楚念擦了把嘴角的血。
调动丹田里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异能。
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
那原本枯竭的经脉,在木系异能的滋养下。
一点点恢复生机。
顾凛渊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帐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毕剥的声响。
楚念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看着顾凛渊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顾凛渊。”
“你这条命,可是我拿半条命换回来的。”
“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
“我就把你毒哑了,扔到深山老林里喂狼。”
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化作一声呢喃。
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臂弯里昏睡过去。
手里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像是怕他跑了。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
正好落在榻上。
顾凛渊是被疼醒的。
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没有一块骨头不疼。
尤其是左肩,火辣辣的。
他动了动手指。
却发现手被什么东西压着。
费力地转过头。
入眼是一张惨白的小脸。
楚念趴在床边,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紧锁,眼底一片青黑。
那身红色的衣裳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有的黑,有的红。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顾凛渊心头猛地一缩。
记忆回笼。
昨夜那一战,大巫师的铃声,还有那只巨大的蜈蚣。
最后倒下前,那个红色的身影。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
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点动静惊醒了楚念。
她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到顾凛渊醒了,她先是一愣。
随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退烧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把沙子。
顾凛渊看着她。
喉咙干涩,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是不是……死了?”
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么狼狈的她。
楚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端过旁边温着的药碗。
“想死?没那么容易。”
“阎王爷敢收你,我就敢去地府抢人。”
她舀了一勺药,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喝药。”
顾凛渊没张嘴。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在她嘴角的血痂上停留。
“你的伤……”
“咬到舌头了。”
楚念面不改色地撒谎。
“赶紧喝,这药死贵,洒一滴我都心疼。”
顾凛渊张嘴喝下。
苦。
苦得舌根发麻。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不是傻子。
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心里清楚。
能从鬼门关爬回来,绝不是因为运气。
这丫头。
究竟瞒着他做了什么?
一碗药见底。
楚念放下碗,有些脱力地坐回椅子上。
“外面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