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依依永远记得那个将雨未雨的傍晚,天空阴沉的模样像是一张魔鬼的脸。那个男人一袭红袍,立于神殿之上,不知是何人的鲜血顺着台阶汩汩流下,一片淋漓。
她的母亲——宁韵真人,是灵晖宗四位真人之首,母亲那时还不是掌门,却有着比掌门更高的修为和权力。
而此刻,夙未烬提着掌门的头颅,老人花白的长胡子被他攥在手心。
他不耐烦地皱着眉,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下的顾依依。
吓成鹌鹑的师弟师妹们悄悄往她身后躲。
这是灵晖宗百年来最惨烈的一次灾难,三位长老外出调查在晖城纵火的魔修,却没想到内忧远比外患严重。
灵隐谷的上官真人卧病不起,自然没法来支援,掌门如今已身首异处,只剩一堆参差不齐的弟子直面魔王。
“顾依依,上来。”
魔王把掌门的头随手一丢,迈着步子继续往上走,走到一半,他回头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顾依依只好在众弟子绝望的目光中跟了上去。
……
他们站在神殿的最顶点——观霞台。凭栏远眺,甚至能与灵山烟青色的山顶齐平。
夙未烬靠在栏杆上,双手沾染的鲜血还冒着热气。
“你不是喜欢灵山吗?这里景色挺美的,你怎么不上来看看?”
“内门弟子无掌门指示不得擅自登上观霞台。”顾依依答道。
“真是个恪尽职守的大师姐呢。”他眯了眯眼。
“你不是想离开这儿么?”他伸出手,一副邀请的姿势。
“跟我走吧。”
“这观霞台虽高,但比起临渊城,实在算不上什么。”
“做你的俘虏,比起做灵晖宗的傀儡,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顾依依笑了笑,没有任何迟疑,以极快的速度纵身跃下高台。
身体悬空的那一刻,她看到夙未烬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拦下。
只是他选择放过她,让她自由。
顾依依在一刹那感觉出一点惺惺相惜的意味……整个灵晖宗唯一懂她的人,竟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卧底。
她衣袂翻飞,如同一团青色火焰。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她曾无数次从灵山山顶跃下,感受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大地离她越来越近……可她不敢死,不能死,她必须尽到责任,她必须枕戈待旦。
而这一次,没有任何灵力束缚,她成了一个只拥有普通肉身的凡人,却自由得好像一只天边的鸟儿。
原来死亡,一点都不可怕。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
顾依依瞪大了双眼怒视眼前人——是与她同辈的弟子杨清迟。
“依依,敌人未除,你为何自寻短见?”
杨清迟抱着她御剑飞行,又回到了观霞台之上,和夙未烬对峙。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他吗?”
“我会和你一起……”他语气如水般温柔。
后面的话,顾依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她大概清楚了,被众弟子称为高山雪莲的杨师兄,要和她上演一段铲除邪魔的旷世绝恋。
“风岐魔修,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几位长老马上就会回来,你就算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也休想离开灵晖宗半步!”杨清迟面如寒玉,丝毫没有屈服于眼前魔王的淫威。
夙未烬并没有搭理他,只是对顾依依说道:
“师姐,看来想死没那么容易啊。”
他笑得邪气横生。
顾依依咬紧了牙关。
“依依,我们共同开阵,能拖住他一会是一会。”杨清迟竖起两根手指,开始念诀。
“我跟你走。”
顾依依深深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此话一出,台上两个男人均是一愣。
“好……”夙未烬眼睛里似有一团火焰。“好!”
他如同鬼魅般靠近,揽过她纤细的腰肢,笑得花枝乱颤。
“不和我提点条件?”他嗅了嗅她鬓边的茉莉花香。
“比如……放过你这个好师弟?”
“这样才更像个正派大师姐,不是吗?”
杨清迟一脸不可置信,他看到他救下的顾依依正在魔王怀里一脸愤恨地看着他,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光风霁月的大师姐,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其他人你不要动。”顾依依说。
“我本来也没想动。”夙未烬耸耸肩。
“至于这个人……”顾依依看着表情逐渐碎掉的杨清迟。
“随便你。”
“随便我吗?”
“有点不想杀他呢……”夙未烬苦恼地摸着下巴。
“这样吧。”
他伸出手。
“壹。”
一条双头恶犬从他掌心生出,如此凶煞,如此可怖,它亮出白森森的獠牙,瞬间吞掉了杨清迟的双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条小狗吞掉的东西会带到地狱深处,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重新生长哦。”
夙未烬得意地欣赏着杨清迟涕泪横流的表情。
“小子,没想过和我抢女人的下场吗?”
他伸手摸了摸顾依依惨白却镇定的脸。
“顾依依!!”杨清迟英俊的脸扭曲着。
“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不仅养虎为患,还与这邪魔狼狈为奸!”
滔滔不绝的咒骂从他口中倾泻而出,她却充耳不闻。
顾依依在魔王怀里,无神的双眼却一直望着与高台遥遥相对的灵山。
明明……明明她马上就要解脱了。
“其实我也不想要师姐死。”夙未烬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没想到,你宁愿跟我回去,也不愿再为灵晖宗多做一件事。”
他莞尔一笑。
“到了临渊城,就别想着自寻短见了。”
“……”
————
“王!您回来了!”
短腿小妖顶着个大黑脑袋,热情迎了上来。
夙未烬扭了扭脖子,把外袍扔在它的大脑袋上。
“顾依依呢?”
“王后和上官护法去查案子了,您走的这段时间各地水鬼猖獗……”
夙未烬一掌劈在它头上,好险没把它脑壳劈开。
“谁是你王后?一个俘虏而已。”
小黑泪眼汪汪:“属下知错。”
明明几个月前它提起王后,夙未烬还笑眯眯的,一副很受用的模样。
夙未烬哼了一声:“她倒是和上官穹相处得很好。”
他一个人坐在大殿上,周围站岗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修士和牛鬼神蛇的妖怪,实在令人倒胃口。
夙未烬挥挥手,示意小黑立刻跪安。
不知不觉中,他歪在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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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睡着了,睡梦中他闻到了清浅的茉莉花香,柔软又温暖的布料覆盖在他身上。
夙未烬睁开眼,一把抓过眼前人的手腕,把她往怀里带。
温香软玉落个满怀,他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几个月不见,我真想念你……在床上求饶的样子。”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嘴里说的却全是一些混账话。
“你手一定要放在这里吗?”顾依依冷冷道。
“哪儿?”他还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殿内站岗的修士们羞红了脸。
“你不是要策反殷罗吗?结果如何?”她暗暗掐着在她裙下为非作歹的手。
“你要在这种时候和我谈正事?”夙未烬略显不满。
“不谈正事谈什么?”顾依依在他怀里左支右绌,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死了。”他说。
“什么?”
“你那小师弟死了。”他拽了一颗金盘里的葡萄,含在嘴里。
“不能为我所用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顾依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询问:
“万魔镜呢?”
“在风颂那儿。”他用犬牙咬破葡萄,香气四溢。“那玩意用过之后便是一块废物,留着又有何用?”
“不说这些了。”他突然起身,将她单手抱着托了托,踱着步子离开大殿。
“办正事。”
————
“原来她知道真相?”云影讶然。
“是,毕竟她是宁韵唯一的女儿。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她这么聪明,宁韵瞒不住她。”殷罗顿了顿。
“只是她无力改变这一切,若她想揭露真相,势必要与灵晖宗的三位长老抗衡,最关键的是……”
“到了最后关头,她必须要弑母。”
无论在他记忆中,还是众人口中,宁韵对顾依依都十分温柔细心,与她平日里古板无趣的形象判若两人。
“阿罗。”云影冷不丁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说那些被抽掉灵根的孩子,最后变成了什么?”
殷罗瞳孔骤缩。
“真的只是死了吗?”
云影继续说:
“魔人由修士所变,即使是毫无神志的低等魔人也会保留一些人类的形态,可那日吴家村的上千只魔人,完全就像是地狱来的妖魔。”
她看到殷罗的眼神中透着狞意。
“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所以逃过了一劫……”他喃喃低语。
“事到如今,唯有将灵晖宗的水搅浑,才能把被欺瞒的弟子们唤醒。”
“师父,你想怎么做?”殷罗的目光中溢满了真切的担忧。
“顾依依当年没有力量做的事,我如果凭借现在的身体和修为硬拼,也只能是白白送死。”
“先调查吧……”云影盘腿坐着,神态镇定。
“千籁对我透露过,她的母亲投靠了风岐王,那她母亲可能也是知晓真相之人。”
“上千只魔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那日在吴家村,除了你我,便是千籁与上官真人……”
云影感觉自己的思路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一切的浑浑噩噩都已消散,她现在惟有用尽一切手段达成她的目的:
查清真相,夺回力量,救回阿罗。
“我要回灵隐谷一趟。”
殷罗皱着眉,但没有多说一句话。师父决定的事,他无权置喙,惟有相信。
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