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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新坟

作者:沉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影猛地睁开眼。


    梦里的荒唐和旖旎还没有褪去,她只觉全身大汗淋漓,那种陌生的疼痛和快感似乎穿过梦境直接作用在她身上。


    她终于疯了吗?


    云影从被子里把手抽出来,用颤抖的指尖抚上面颊,摸到了一脸的泪水。


    梦中人的体温,触感和声音是那样真实,直到梦醒之后,她才骤然醒悟——


    梦里的人,终究只是个影子。


    晨光熹微,一室孤寂。云影微微侧过身,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在被揉皱的被子里,泣不成声。


    ……


    自从梦到他两次后,云影每天训练完毕就倒在床上,逼自己迅速去找周公,只盼能在梦里再见他一次。


    可事与愿违,他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来到她梦里了。


    云影只能在心底苦笑,自己当真是疯了,不仅疯到在梦里和自己的徒弟抵死缠绵,还疯到心存一丝希冀——或许他没有死?或许他只是藏在某个地方,只是不愿见她。


    晖城冬日里阴雨连绵,这几天大家都冒着缠绵的雨水和刺骨的寒气训练,叫苦不迭。


    好在日子还是有盼头的,灵晖宗每三个月会迎来一次休沐日,弟子们可以离开宗门,但需在戌时之前回来,不然会面临极为严苛的惩罚。


    期待了三个月的自由,就在明日。


    ……


    云影没有和旁人结伴,只身一人打着伞,走出了宗门。


    她沿着路走了很久,晖城的石板街被雨水冲刷得不染纤尘,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只有云影身穿白袍,踱着步子,仿若一只孤魂野鬼。


    走到路尽头,她停下脚步,猛然回头。


    这是他们初遇的那条街道。


    她记得她当年救下阿罗时,也是这样的天气,只不过当时雨刚刚停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今时今日她却像每时每刻都浸在这闷不透风的苦雨之中。


    “老天爷,雨快停吧,路也太难走了。”


    她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是一农夫正在泥地里拉车,车上装满了萝卜和白菜。


    低头一看,自己的银白色鞋子早已被泥水泡湿。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郊外。


    云影上前去,给他车上贴了张符纸,那农夫稍一用力,便把车轮从泥里拔了出来。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农夫连连道谢。


    “快走吧,符纸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云影对他说。


    农夫推起那一大车的萝卜白菜,感觉轻若无物,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爽朗笑容,他一边扭头对云影道谢,一边推着车跑没了影。


    云影:“……”


    自从吴家村以及周围几个村子被魔人所灭后,晖城郊外的土地已变成被鲜血浸透的焦土,寸草不生。晖城缺少粮食供应,瓜果蔬菜的价钱更是居高不下,远处村子里的农夫都争先恐后地来这里做生意。


    等那年轻农夫卖完菜回到家,身子已被冻僵,脚趾也已被泡透,是何等的凄凉……


    但或许,他家里有妻儿在等他,他可以烧水洗个热水澡,和家人围炉坐着吃一锅炖菜,看着儿女的睡颜和妻子在灯下缝补衣服的身影进入梦乡。


    不知为何,云影想到了自己几百年未见的父母,和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弟弟。


    她只能幽幽叹了口气,向通往吴家村的小路走去。


    那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背对背杀死了很多魔人,数不胜数……


    云影没有给殷罗立碑,他死时将影刃插在地上,连一块肉,一滴血都没有留下,云影便将他的衣服埋在影刃后面的土里,作为一个衣冠冢。


    影刃已认主,连她都无法将它拔出来。它就这样直直插在土地里,像一段漆黑的枯木。


    就这样,她撑伞立在这座“坟”前,对他说:


    “阿罗,我梦到你了。”


    云影蹲下身,手指抚上崎岖的剑柄。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细语:


    “如果……只是我的一场臆想……”


    你又怎会在梦中做出种种有悖师徒伦理的逾矩行为?


    那只能证明,在她内心深处,早已察觉到了他的爱。


    只是她一直在装傻。


    是啊,她一直在装傻。


    但如果那两场梦不只是她的臆想呢?


    “你说那是你的梦,你在梦里可以随意控制我。那你是不是在某个地方沉睡,将我引入梦中呢?”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你没有死。”


    “我没有证据,也没有信心,有的,只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一点默契。”


    “我相信你没有死。”


    云影不顾泥泞,伏在地上,将额头贴上那修长的剑身。


    “请你再次将我引入梦中,好吗?”


    “我想你了。”


    纸伞早已不知被丢到了何处,雨滴砸进眼眶,将眸子浸湿,又流出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从地狱走回人间。


    有很多人承受不了灵晖宗牲口一般的训练,便会趁这次休沐日一走了之,管他什么修仙与长生,从此天高路远,选择另一条道路也未尝不可。


    云影习惯了自由,但她不得不留在灵晖宗,她有比自由更重要的事,等到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她才能真正解脱。


    ——


    云影赶在戌时之前回到了自己房间,她将湿透的衣服扒下来,泡了个热水澡,感觉神志恢复了几分。那种魂不守舍的感觉实在太过痛苦,她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了。


    爬到床上,裹紧被子,她在浅浅的叹息中睡去。


    ……


    云影睁开眼,眼前是帐子,但不是灵晖宗卧房里深色的粗布帷帐,而是像月光一样柔和的轻纱。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脚踝被锁住了。


    云影立刻揪起自己的头发看。


    是金色的。


    又来了。


    她试着解开束缚,却发现这玩意儿不是那种锁犯人的镣铐,而是个精致又漂亮的法器,在透进纱帐的柔和光线下闪着银光,长长的链子不知伸向何处。


    她束手无策。


    于是她立刻大喊道:


    “阿罗!!!”


    太好了,这次能说话。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云影掀开帐子往外看,看到阿罗穿着一袭白衣,双目低垂,像鬼一样“飘”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他眉宇间藏着隐忧,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话。


    云影内心波涛汹涌。


    她该怎么对他说?


    殷罗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眼睛。


    云影瞳孔微缩,心中震骇——他又想封闭她的感官!


    说时迟那时快,云影还没想好怎样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殷罗看到她晶莹的泪水,手僵在半空。


    “你没死……太好了……”云影哽咽道。


    这次换他傻眼了。


    “……师父,你……”


    “你是真的殷罗,是吗?当时在吴家村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去送死?你既然已经通过戒指看到了未来的命运,为什么不与我提前谋划?”她语速飞快。


    “是为了报复我吗?当年我一走了之,把你一个人留在天光不夜楼,我……我错了。”


    “师父错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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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


    她看到殷罗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


    “你是……真的师父?”


    他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我是真的!我是真的云影。不是你记忆中的人,也不是你梦境中的人偶。”


    云影害怕他再次封住自己的嘴。抓住机会继续说:


    “当年我历劫失败,沉睡了五十年,我们在紫苑重逢,携手踏遍两个大陆。明明最后相认,却中了风岐王的奸计,你身死吴家村。”


    “我说得对不对?”


    殷罗嘴唇颤抖。


    “……对。”他说。


    “那你现在在哪?”云影焦急地问他。


    “……我不知道。”他抬头,一脸懵懂。“师父在哪?”


    “我在灵晖宗。”


    话音刚落,殷罗就抓住了她的手。


    “师父为什么在灵晖宗?!是风颂挟持你了吗?灵晖宗现在完全是夙未烬的窝点,风颂就是他最大的爪牙,你在那里太危险……”


    “我知道。”云影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异色眸。“我要真相,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你……”殷罗还想说,被云影打断了。


    “在灵晖宗的这三个月,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感受着阿罗指间微凉的温度。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有种预感,我会在这个地方找回我想要的东西。”


    “相信师父,好吗?”


    “可这是一步险棋。”殷罗握紧了她的手。


    “风颂此人心机太深,你不得不提防。”


    云影点点头,继续说:


    “风颂不会很快杀我,我在灵晖宗还算安全。”


    “为什么?”


    “因为……他想折磨我,或者说……报复我。”


    “而且我与上官隐签订了血契,灵隐谷会为我兜底。相应地,我也会用性命保护他的外甥。”


    殷罗:“……”


    可以想见,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经历了多少。


    “风颂为什么想报复你?”


    殷罗一开始就讨厌风颂,他看师父的眼神不一样,而且一路上对师父百般殷勤,明显就是心怀不轨。


    “我不清楚,其实他到现在都没在真正意义上害过我,甚至可以说对我照顾有加,只是……”


    “他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友,我对你提起过的——‘医仙’风雅。”


    云影让阿罗坐在床上,同他讲了好多自己与风雅的故事。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风大师的转世?”殷罗也猜不透风颂的想法,只能试探性地这样问。


    云影摇摇头。


    “魔人被灭后,将永远不能踏入轮回道。”


    两人双双静默不语。


    “阿罗。”云影唤他。


    殷罗微微打了个激灵,忙回道:“怎么了师父?”


    云影抬起自己的脚,露出上面的脚铐给他看。


    “这是你弄的吧?快给我解开。”


    看着她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语气,殷罗只觉得心火难消。那是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感觉。


    “师父,徒儿不敢对您用这个……”他矢口否认。


    “不是你?”云影语气充满疑惑。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道。“上次在梦里我脚上就有这个。”


    “而且上次梦里你还在我身上绑了捆仙锁,用法术封闭了我的眼和口,还有……”


    她故意顿了顿。


    “你和我双修了。”


    “我没记错吧?”


    殷罗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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