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徒弟。”
殷罗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女孩的话。
她现在已经睡了,就在床对面的小榻上,身上盖着毯子,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提防某个红衣男子,两人并没有分房间。
尽管他说要把床让给她,但女孩坚持认为殷罗一个大男人睡榻会伸不开腿,也驳回了两人睡一张床的建议。
关于他师父的事,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没有多问。
回想起来,他诚心发问,她也只是含糊其词道:
“‘那家伙’算不上坏,但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和她虽然多年前就认识,但也算不上熟络。你若想知道她的去向,我恐怕帮不了你。”
在徒弟面前说他师父的坏话,说明她以前和师父关系确实不错。殷罗是这样想的……
但也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他现在真的很想靠近她,把刀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逼问她:你到底是谁?
但以她的孤傲,恐怕死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殷罗嘴角弯了弯,余光向女孩看去。
女孩安静地睡着,仿佛天地间一切纷杂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原本深棕色的柔软长发在窗边昏暗的月色下接近纯黑。她平时就不爱笑,现在眼睛垂着更增加了几分清冷与疏离,只是雪白毯子外露出的红色裙摆提醒着殷罗:她还是一个不过豆蔻之年的小姑娘。
殷罗看着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
天光不夜楼楼如其名,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灯火不息。因为在楼顶有一件千年神器,名为“黑夜之华”,不仅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光明,还会形成结界,生人不得入侵。
这件宝贝,是楼的主人当年闯荡风岐大陆的战利品之一。
楼的主人离开了,天光不夜楼的光华还是一如往常。华光映照着那个少年单薄的背影。
楼的主人狠心将自己唯一的徒弟抛下,为了不让他追,还用了禁制。
阿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目送巨大的白狐狸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阿罗解了禁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耳边却突然传来云影的声音:
“刚才说了气话,你可别真自杀啊,臭小子……”
他又惊又喜,以为师父回来了。可看着空荡荡的门,他才意识到,那是她的千里传音。
他在一个时辰前将刀举过头顶,请求师父杀了他。他的命是师父救的,死在师父的刀下,荣幸之至。
但他知道,师父不会。
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他如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抬起头,看到影刃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师父亲手打造的刀,作为结丹礼物送给了他。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天不仅仅代表他的实力突破了一整个境界,更代表他已经长大,长成一个男人。
原先跟在她的后面,怎样跑都追不上她的步伐的男孩,如今却比她还要高一个脑袋,站在她身侧时,她需要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而他,竟产生了一种可以保护她的错觉。
实力越来越强,两个人相伴的时间越来越长,而能用她亲手锻造的刀,对阿罗来说是何等的荣幸,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他喃喃道。“师父,我等你回来……”
但少年心里清楚,什么三年五年,都是拙劣的谎话。她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
十年?百年?还是……永远都不会回来?
不管怎样,他都会一直等下去。
即使物是人非,即使沧海桑田,即使……“黑夜之华”不再照耀,他都会等下去。
如果她不回来了,他也会找到她,一直找到死。
那份不曾宣之于口的爱意,随着时间的沉淀越酿越浓,任谁都想打破桎梏,一醉方休。
可殷罗最擅长的就是忍。
如果可以,他可以一辈子扮演乖巧懂事的徒弟。因为他知道,师父不需要道侣。几百年间,都没有一个人走进过她的心里,他又能奢求什么呢?
初见之时的惊鸿一瞥,便是一生的痴心妄想。
……
殷罗睁开了双眼,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像是缺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喘口气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为什么?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和师父有关的线索,他没有记忆,但在他脑海里最清晰的事,便是找到师父。
所以他坚信师父还活着,师父也在等着他。
他从没记起过或梦到过有关师父的任何事情,包括对师父旖旎的情感……寻找师父,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
但最近却连做了两个梦。
紫苑死斗会结束后那段时间,梦到了和师父的初遇。而刚刚梦到了分别……
太过真实的梦,直到现在,梦中的回忆还是历历在目。过去的自己,竟然如此疯狂地迷恋着师父。
只是很可惜,这次还是没能看清师父的面容。
殷罗在床榻上侧过身子,女孩熟睡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
灵晖宗的大船穿行过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艘船是一件高阶法器,不需要人力掌舵。船员们正聚在一起喝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就是眨眼间的工夫,海与天之间颜色骤变。
“救命啊——救命啊——有海怪!!!!!”
“快来人啊——”
从门外传来某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和翻江倒海的巨响。
云影从梦中惊醒,立刻从榻上爬起,惊恐地盯着木质的门扉。
她就知道,这一路不可能一帆风顺。
雾观为何无人问津?其中一个原因是它是一座海上孤岛,距离两座大陆都遥不可及,而另一个原因……是这片暗海里隐藏着数不尽的凶险。
云影急忙下榻,想要出门看看情况。殷罗却从背后为她披上了外衣。
“不必心急,我会出手。”他说。
云影一下回过神来,她竟然忘了,自己力量薄弱,这样着急出去也毫无用处。
“嗯。”
她侧目,看见他给她披衣服的手,对他轻声道谢。
殷罗笑了。
云影穿好衣服,和他一起离开了房间。
走过船舱的通道时,地板上已经有了湿漉漉的一大摊水。还不间断地有海水顺着船舱顶端滴落,活像个水帘洞。
殷罗牵起了她的手,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并肩向甲板跑去。
该如何形容眼前这幅景象?
形同巨大黑蛇的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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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匍匐在甲板上,在它口中还咀嚼着某个修士的半截身体,那修士还有一口气,但三魂已丢了七魄。他脸色灰白,目眦欲裂,连救命都喊不出口。
下一秒,他便被海怪吞吃入腹。
巨口中滴落的黏液和血水混为一体,令人作呕。
云影:“快去!我来带走甲板上的人。”
殷罗从腰间幻化出影刃,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叮嘱她:
“保护好自己就行,不要逞强。”
“知道,我们不是这艘船的保镖。”她回他。
她也希望他不要逞强。
殷罗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一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影焦急地四下张望,想看清这一片狼藉中是否还有活口。
终于,她看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身穿灵晖宗服饰的少女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那里,像是在装死人。
虽然用法术屏住了气息,但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但云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连她都能感受到,何况是这凶残的魔物?
云影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
女孩和她年龄相仿,身量苗条。尽管已经瘫软在地,她把她拉起来时却没有费多少力气。
可当她看清女孩惨白的面容时,两个人均是一愣。
是昨天和她对决的灵晖宗女弟子,上官千籁。
上官千籁脸上的惧色转为愤怒,她露出厌恶的表情:
“怎么是你?放开我!!”
云影皱了下眉,对她的不识好歹并不意外。
“你的运气很好,运气不好的已经变成那样了,看——”
上官千籁顺着云影的目光和指尖,向离自己不远处甲板上的残肢断臂看去。
云影放开了她的手臂,走了。
灵晖宗的人,不救也罢。
刚迈出一步,云影觉得脚踝处一紧。
千籁冰凉的手指像金箍一样,正紧紧抓着她的脚踝。
“别走……”
“怎么?”云影转头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女孩,神色冷若冰霜。
“别走……求你……”千籁想起了刚才被吞入腹的师兄,颤声道:“我害怕。”
“……”
云影蹲了下来,将手覆在她冰凉的指节上,尽量轻声细语道:“放轻松,已经有人去对付那个海怪了。他实力很强,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千籁懵懂地点了下头。
“你告诉我,刚刚甲板上一共有几人?”云影耐心地问她。
“加上我……一共三个人。一个是我的同门师兄,在那边……”
云影看了过去,千籁口中的“师兄”就是离两人不远处的那截断臂,仔细一看袖子上绣的确实是灵晖宗的花纹。
“另一个人我不认识,他太害怕了,就跳了海。”
“好,我知道了。”
云影从腰间摸出了一张传音符。
“有一个人跳海了,你可以注意一下。”她说完后站起身,又补充了一句。
“忙不过来就算了。”
符纸慢悠悠地飞走了。
这些话,自然是要传给自己的乖徒弟。只是不知道现在这狂风暴雨的,能不能顺利完成它的使命。
回过头来,她却发现千籁正以一种奇怪又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