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和顿了顿,低下头敛去眼里的水意。感受着夏侯雪芥掌心的温度,奚春和的心揪起,可是她没有任由眼泪流下。
陆长怀打量着两人,自顾自喝茶。
“京都能出售足够数量的野茶叶,只有存春堂。”夏侯雪芥摩挲着奚春和的手,冷静分析,“可是观抱朴真人的面色,他并不为病症所扰。既然如此,这野茶叶为谁而买,可想而知。”
“尹长浮。”奚春和幽幽地说。
夏侯雪芥点了点头,有些疑虑地说:“抱朴真人为何会和尹长浮有联系?”
尹长浮身上还挂着一个勾结北越的嫌疑,和皇帝信任的道士有勾连,这其中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因为他们一开始的主意,就是颠倒大夏的皇权。”奚春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尹长浮年轻,不可能会是潜伏二十余年的‘缺月’。”
奚春和听着夏侯雪芥的话,点点头:“能够越过麒麟司,放进‘惊阙’的人,此人权势在京都不可谓不小。”
奚春和没有说,暗探是利用薛彧的葬礼进京都的。
薛重山此人的是非对错,由鉴影卫和听风卫来调查论判,奚春和不想让他再为往事忧心难过。
可是夏侯雪芥何等聪明,他只需从只言片语就能推断出来。
他的目光放在远处,似乎已经透过层层迷雾看到了残酷的真相。他的语气带着一些残忍的平静:“薛重山,也在你怀疑的范围里吧。甚至,他利用了薛彧的葬礼,对吗?”
奚春和眼睫颤了颤。“一切都还未下论断,就连丞相那里,也不过推断,我还需看过他以往的所有卷宗才能知晓。”
夏侯雪芥知道奚春和在安慰自己,他摇了摇头,说:“我与他本就亲缘淡薄······”
他本想说如今他已不算薛重山的孩子,那些伤痛已成过往。可是刚说完半句,就已经哽咽。
夏侯雪芥想,他还是在意的。即使他现在是夏侯雪芥,他也无法否认,那个恣意的少年薛彧被父亲一次次伤害,那些痛苦无法消除。即使他得上天垂怜,再世为人,他也无法替薛彧抹除过往的伤痛。
明知道薛重山是什么样的人,夏侯雪芥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因为算计而死,就连他的身后事也充满了算计。
薛彧唯一的温暖,是郑家花树下,那个笑着的女孩给的。
遇见了奚春和,他的人生才能接收更多的温暖。奚春和的爱是薛彧连接这个世界的纽带,是薛彧梦寐以求的,触手可及也握在手里的春日暖意。
奚春和拍拍他的肩,轻声说:“北越一事牵扯甚广,此刻也只是推测。”
陆长怀不客气地揣起手,声音淡淡的,但是讽刺意味十足:“汲汲营营、骨肉相残,甚至拿天下万民的性命当筹码。当权者的野心,对于百姓来说,从来不是硕果,而是流离失所、骨肉分离的苦果。”
他的眼里泛着泪,似乎看到了南州的惨象。片刻后,他擦了擦眼睛,“他们要江山易主,要权柄在手,可是百姓承受的是烽火烧尽的良田,苛税压断的脊梁。”
歌颂帝王霸业、感叹改朝换代的书册上,把权柄说得太重,人命说得太轻。
奚春和和夏侯雪芥定住,一时说不出话。
夏侯雪芥拭去眼角的残泪。
奚春和想到夏辞春,她一时出神,却还是暗自叹息。
如果啖尽苍生血肉的虎狼,盘踞在皇权之上呢?
送走这两人,奚春和斜倚在矮榻上。闭目小憩,心下却异常纷乱。
她不禁想,母亲选择帮助长公主,也是因为她看见了那些生啖百姓的虎狼吗?
奚春和的泪止不住,她心下的痛苦一点点漫延。
好在第二日,奚清和告诉奚春和,宫里的千秋宴如期举办。奚春和心下稍安,眼神都明亮了些。
奚春和这几日都往存春堂去,一待就是一日。坐在石桌旁,静静地看着夏侯雪芥处理药草。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忙里偷闲,看一看志怪奇谈的本子。
离宫里的千秋宴越来越近,奚春和的事情也越多。
近日,李陵游搜寻了陈风至的所有过往,细心的他把纸张收录成册,交给了奚春和。
两人在听风卫的正堂里,一起看完了这不算厚的一叠纸。关于陈风至的一切都很明晰,籍贯、户籍、家世、师门,一切都很正常。
李陵游叹了一口气:“就连他这些年交往的人,全都一清二楚,没有异常。”他指了指一处地方,“就连他每日的作息,常去的地方,也没有任何诟病的地方。”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颇无奈地说:“这样的人,堪称是好官了。”
奚春和看了看李陵游,李陵游将手中摇摇晃晃的笔放下,坐得端正了些,“十七岁进士及第,然后翰林讲学,再入六部,步步稳进。每任一职,皆政绩清明。人说年老昏聩,可是他身居高位,依旧行事低调,对上恭谨,对下宽厚。”
这样的人,得天子倚重,百姓爱戴,真的会勾连北越吗?
这是李陵游未尽之言,也是奚春和心中所想。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再次仔细翻阅册子。李陵游跟着一张张仔细看过,日光流转,已到了黄昏。
李陵游想要提醒奚春和,她已经接连看了三个时辰,期间两人偶有交流也不过匆匆。这样对奚春和是极不好的,她本就体弱,高度集中思绪是很耗费心神的。
李陵游眉头微皱,心中担忧更甚。他刚要开口,却见奚春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朝他微微一笑以示安抚。
她指了指一处地方,笑意里带着点如释重负:“陵游,我上次让你查的,那个西市的北越人,逛花楼赠予姑娘们的首饰。”
李陵游恍然大悟,看了看奚春和指的那处——陈风至每月初十都会定期去访友。
这个友人叫做王儇,是西市一家典当行的掌柜。
那个青楼姑娘,在惊阙进京前后几个月,也会在每月初十去这间典当行典当饰品。
李陵游会心一笑,又提起心:“原来我们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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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惊蛇了。”
奚春和却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她轻轻念着一个名字:“王儇。”
奚春和的声音清透而明亮:“儇,慧也。”
“迟早都是要交锋的。”她起身,带上李陵游去了鉴影卫。
奚清和看到步伐略显急促的奚春和,忙起身去迎。
“哥哥,我知道了。”奚春和的语气带着点急切。
“什么?”奚清和为他们两人看座。
奚春和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哥哥脸上,带着几分笃定:“陈风至不仅和北越有所勾结,就连无间灯,也和他有牵连。”
奚春和顿了顿,继续笃定道:“或许,这三个本就密不可分。”
奚清和听懂了奚春和的意思,接着说道:“无间灯本就为陈风至所用,杨成婪听命于陈风至?”
奚春和点点头,可是陈风至潜藏朝中二十余年,官至宰相。有那么多机会替北越谋权,可是却始终没有动作。直到二十二年后,才为北越布局。
奚春和看哥哥也是一样的疑虑,倒是李陵游在旁边开口。
“他做了那么久的贤相,能让他放弃自己的心血,是不是因为这个朝廷已经不再让他拥簇?”
奚春和想到了无间灯刺杀太子的任务。
李陵游是医者,他深知一切事物不能看表象,需要看根基。
如果枯木再难逢春,那便一把火烧个干净。
奚春和沉默着。
夏辞春便是看见了这样的时局,才告诫奚春和让她及时抽身吗?
奚春和闭目叹息。
“现在只等锦堂那里传回的信息了。”奚春和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奚清和和李陵游皆敏锐地察觉到,李陵游说:“大人,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
“回去吧,春和。”奚清和也说,拿起奚春和放在一旁的面具和披风。
奚清和知道即使送奚春和回去,她也会整夜整夜地梳理线索。可是麒麟司太过阴冷,的确不适合奚春和久待。
奚清和今晚的事物太多,就由李陵游代劳送奚春和回府。
马车停在长信侯府前,奚春和告别李陵游。
隔着马车的车帘,李陵游看着奚春和由阿若搀扶着回府,脚步有些虚浮。
李陵游靠在车壁上,有些无言,但是更多的,是苦涩。
车夫挥鞭,马车继续向前,李陵游收回思绪,不作他想。
奚春和回了小隐居,胸口隐隐泛痛,她靠在榻上小憩。阿若瞧见奚春和眉宇间的疲惫,便也没有点灯,好让奚春和歇息。
奚春和再次睁眼,已是第二日晨间。外面的鸟雀叫着,一丝晨光从帘子里透出,照亮了床榻前的一方天地。
奚春和定定看着眼前漂浮的尘埃,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变得更多更重。
“小姐?”阿若上前,为奚春和掀开淡青的纱帘。
奚春和看到阿若眉宇间的自责,便说道:“本就醒了,不怪你。”
“外面是怎么了?怎么比平日吵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