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听到这个名字,祝星乔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哦,什么事?”
“没说,说要你给他回电话。”
凌御川不问也不闹,表现得异常乖巧。
这反应出乎意料,祝星乔松了口气,拧了把头发,把浴巾扔到一旁,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行,我等会回他。”
谁料凌御川此时忽然大叫一声,“哥!你干什么?!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一嗓子把祝星乔喊懵了,不知道还以为现在是在万人围观的体育场,问:“怎么了?这不是酒店吗?”
凌御川捂着眼睛,双耳几乎红透,“那你也不能不穿衣服啊!你知道酒店有多少摄像头吗?!”
“两万多的套房要是敢有摄像头,他是不想干了。”祝星乔被他叫出几分羞耻心来,拿起刚脱下的浴巾围上,“行行行,我穿上行了吧,你去洗澡吧。”
凌御川移开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看了一眼,祝星乔只围了下半身,上身还是暴露在他的视线中,在酒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冷白皮肤贴着锁骨的纹路,清透的能映出皮下淡淡的血管。
他一眼便注意到祝星乔腹部的肌肉线条,薄肌裹着轻凸的腹骨,腰窝出的浅陷,凝着一点冷白的柔光。
“啊——”
凌御川怪叫着跑开,留下祝星乔一个人举着水杯手足无措。
不是,他虽然没有八块腹肌但身材也不差好吧,怎么搞的他像个暴露癖一样?
又不是没看过,凌御川的游泳还是他教的呢!
祝星乔被他搞得有点不自信了,翻出睡衣套上,简单地吹了下头发后,才站在落地窗前给岑千秋回电话。
“怎么了,哥。”
“星乔,你忙完了?”岑千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给我回电话了呢。”
祝星乔很快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地袒护凌御川,“凌御川不是那么幼稚的孩子。”
虽然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你带出来的孩子,当然听话。”岑千秋打趣一句,很快进入正题,“今天你走后,二叔来了一趟,据他所说,岑深好像去了遂城。”
“遂城?”
祝星乔心中一沉,如果真像他预想中那样,岑深去遂城,很有可能是奔着凌御川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找你。”岑千秋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小心些。”
“我会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哥。”
“不客气,当时在禹村他做的那些事情,我也有责任……”
岑千秋还没说完,浴室里传来凌御川中气十足地叫喊声,“哥,我忘拿浴巾了——!!!”
岑千秋声音一顿,忍俊不禁,“好了,你去忙吧,如果有新的情报我会告诉你的。”
“好。”
挂断电话,祝星乔应了一声,“来了!”
浴室门打开一条缝,凌御川伸着手,水珠还在往下掉,祝星乔随手抓了个干净的浴巾,扔到他手中,“给你!”
“谢谢哥。”凌御川在门缝中看向他,水汽氤氲中,他脸颊透红,笑容中带着一丝傻气,眸中蒙着一层水。
他快速地瞄了祝星乔一眼,将门虚掩,“哥,我找了部电影,你先看着。”
“等你一起看吧。”
祝星乔被岑千秋刚才话扰乱了思绪,一点看电影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岑深真去了遂城,那他要开始好好找一找对方了。
*
因为岑深的事情,祝星乔在A市的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到了该回遂城的时候,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坐在驾驶座上摸着方向盘,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哥?还想再玩几天吗?”
凌御川注意到祝星乔这几天情绪低落,但他在外游玩的时候一直是这幅样子,对什么都表现得不怎么热络,所以他虽然怀疑是岑千秋的那通电话导致的,却没有办法去求证。
“不玩了,也没什么好玩的。”祝星乔揉了揉眉心,歪头对上凌御川满含笑意的眼眸,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他把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养成了现在的样子,明媚活泼可爱,听话懂事,体贴入微,能够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情绪变化。
亲生的孩子都未必能养成这个样子。
祝星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咱们回家吧。你还得找个时间去考科一,趁暑假把驾照拿了。”
随着祝星乔的手一起压过来的,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气,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换过。
凌御川和他一起生活,用的是一样的洗衣液,衣服上是一样的味道,但他总觉得祝星乔身上的味道特别,闻起来淡淡的暖暖的,总把他的记忆带回到和祝星乔初见的那个夏天。
凌御川歪着脑袋,发丝蹭过祝星乔的手掌,他撇过脸,用手掌捂住发红的耳朵,语气像是在撒娇,“哥,我要被你摸的长不高了。”
“再长要成巨人了。”祝星乔笑着打趣他,发动汽车,载他回家。
凌御川贴着车窗,用玻璃给自己降温,余光透过反光去开祝星乔,一秒也不肯错过。
他哥哥好漂亮好温柔,谁能想到一个阴气缠身,第一眼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人,居然喜欢窝在沙发上追狗血苦情剧,喜欢用橘子味的洗衣液,喜欢无糖可乐,喜欢收留无家可归的鬼魂。
他会喜欢上祝星乔都是有迹可循,因为他太好了,从他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深夜赶往医院的时候,就注定凌御川会喜欢上他。
凌御川闭了闭眼睛,翻过手掌,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颊,车窗里响起音乐,欢快的曲调在空气中跳跃,祝星乔小声跟着哼唱,凌御川的目光从玻璃上的倒影转移到正主的脸上,心脏被跳动的乐符轻敲,滴滴哒哒,心跳的频率与初见时重叠。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和祝星乔,这一瞬,凌御川心底有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
刚从A市回来,凌御川就被扔去了驾校,每天顶着酷暑练车的日子不好受,幸福的是祝星乔每天都会接送他,倒霉的是他在这里遇到了班里几个已经成年的同学抱团学驾照,在某天晚上祝星乔请他们吃了顿饭后,他们都像苗昕一样疯狂迷恋上了他哥哥。
凌御川:不嘻嘻。
长得帅又出手阔绰,在他们面前也是成熟稳重的模样,任谁见了这样的哥哥都会喜欢得不得了。
于是原本只有苗昕在他面前念叨“乔哥乔哥”,现在一车人都在念叨“乔哥乔哥”,凌御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很烦躁,想拿胶带把他们的嘴巴都封上。
“乔哥还会画画,我在他朋友圈看过他发的国画和素描,非常厉害。”
苗昕作为唯一拥有祝星乔微信好友的人,在这群祝星乔驾校后援会是会长级别的。
祝星乔朋友圈发的少,但他从来不会三天可见,所以一直到他的第一条朋友圈都有记录,苗昕扒拉了半天,找到他画画的那张图,等候室里听取哇声一片。
有人问凌御川:“川哥,乔哥学过画画吗?画的这么好?”
凌御川心道教他的画画的是死了一百多年的大师,画得当然好。
他克制地露出一丝笑容,“我不清楚,我认识哥的时候,他就已经会画画了。”
祝星乔会画画但是不热爱,心血来潮的时候画上几笔,有时候没画完就扔在一旁,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再捡起来,凌御川的房里现在还收着他画了一半的国画版《猫和老鼠》,只有一只老鼠和半个猫头。
他一说这个,大家就开始好奇起两人的关系,知道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弟,却不清楚其中的故事,凌御川从前也不爱聊自己的私事,所以大家都没问,但驾校的人有高中和他不熟的,便好奇地问起。
“川哥,你跟乔哥是表兄弟?”
“……不是。”
凌御川脸色微变,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他看了对方一眼,还没开口,苗昕便一巴掌拍在问出这问题的同学身上,“是亲兄弟!”
“真的假的?这也不像啊?”
“对啊,我和乔哥也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哈哈哈,我也想要乔哥这样的哥哥。”
“……”
在几人的玩笑声中,这个话题被揭过,他们聊天的主题也从祝星乔过渡到了班里最近的八卦上,谁和谁考了一所大学,谁和谁刚谈上恋爱就要异地,还有谁谁谁谈了三年秘密恋爱,好不容易毕业了却断崖式分手……
终于没再听到祝星乔的名字,凌御川松了口气。
祝星乔因为体质特殊,从小就脱离人群生活,他不敢想如果祝星乔生活在正常的环境中,会有多少人喜欢他。
爱上祝星乔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凌御川想到祝星乔说想要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时,眼中的遗憾和向往,他的心钝钝地疼。
他想让祝星乔过他想要的生活,活在热闹的人群中,活在花团锦簇下,可他也想让祝星乔只属于自己,和他一起,永远生活在只有他们的小小天地。
凌御川心中酸涩,胸腔被矛盾的情绪填满,胀得发疼,他这几天一直这样,患得患失,和祝星乔在一起的时候幸福快乐,享受着他对自己特殊又独一的照顾。
可看不到祝星乔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思考他和祝星乔的未来,从前他只想和祝星乔永远在一起,可随着爱意变得清晰,这纯洁的愿望又增添了许多不纯洁的杂质。
想拉进距离,想脱离兄弟的身份,想做可以拥抱亲吻的亲密爱人。
但这些现在是不实现的,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来自祝星乔的馈赠,他没有任何能向祝星乔表白的资本。
凌御川轻声叹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苗昕发来消息,【你咋了,唉声叹气的,表白被你哥拒绝了?】
苗昕只是口嗨,凌御川歪头看一眼,掏出手机回复道:【是,我表白了】
“我靠——!!”
人群中一声巨响,苗昕像山里抢了游客香蕉的猴子,吱哇怪叫着跑出了等候室——
作者有话说:这个凌御川开始思考未来了。
第52章
“你表白了?真的假的?”
苗昕忍了一整天,终于在快下课时候找到和凌御川独处的机会,她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吃一口瓜。
“假的。”凌御川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快乐,“骗你的。”
苗昕的表情如遭雷击,失望透顶,“诶额诶,你这个人,呃,你咋这样,不是,你这人……咋这样?”
凌御川笑了下,笑容略显苦涩,“我不敢。”
“不敢你扯什么,你——”苗昕忽的愣在原地,恍然大悟,震惊地捂住嘴巴,“你来真的啊?”
“对啊。”凌御川点头,“你不一直说嘛,现在成真的了。”
“你真喜欢男的啊?”
“不喜欢男的,只是喜欢我哥。”
“哦,这样。”苗昕很想尖叫,但又不敢,最后只能狠狠地跺脚,“没事,爱上咱哥人之常情。”
“我哥。”凌御川面无表情地纠正她,又问道,“你觉得我和哥表白的话,成功概率有多大?”
“呃……”苗昕装模作样地认真思考,左顾右盼,最后面带同情地说,“约等于零。”
凌御川嘴角抽动,“真话听起来还挺刺耳的。”
“你才十八岁,刚毕业,还没开始上大学,乔哥已经二十二岁了,先不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的,单论你们俩的关系,他一直把你当弟弟养着,你冒然跟他表白,说喜欢他,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接受不了。我会思考是不是我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苗昕平时喜欢口嗨,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毕竟是有个多年暗恋经验的人,对感情的看法比凌御川要成熟许多。
凌御川苦恼地皱起眉头,“我们不是亲兄弟。”
“那也不行啊,重点是他把你当成亲人,当成弟弟,养了好几年的弟弟忽然想成为我男朋友,谁能接受得了啊?乔哥又不是变态。”
凌御川想起自己刚跟祝星乔回家的时候,确实以为他是个变态,对自己另有所图,他忍不住勾了下唇,又沮丧地低下头,还不如那个时候就把他当成童养媳呢。
“那我该怎么办?”凌御川的语气中满是无奈,“我不想一直当他的弟弟。”
“你先上完大学再说呗,你想追人,你也得有追人的资本啊,你要有自己的事业,要独立,这样乔哥才不会把你当成小孩看待。”
苗昕的这个想法倒是和凌御川不谋而合,但是四年太漫长了,都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数,他无法忍耐那么久。
苗昕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你真的喜欢乔哥啊,藏的还挺深的,不过感觉乔哥不像是会轻易接受的人。”
她由衷地对凌御川送上祝福,“你且加油吧。”
“我会的。”凌御川轻笑一下,又板起脸来警告她,“不许在我哥面前乱说。”
“我哪敢啊?”苗昕举起双手,“请上苍明鉴,我真不敢找乔哥聊天,也就视奸一下他的朋友圈,上次找他也是因为亲戚家的小孩夜里老哭没办法才找的。”
“对了,说起这个,我还有点事儿想问你们。”苗昕话锋一转,语气有些严肃,“我最近老是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每天夜里都过着对方的生活,已经持续四五天了。”
凌御川问:“你电视剧看多了?”
“不是,是完全陌生的人,应该也是个女生,可能和我差不多大,奇怪的是我都能记住她房间的布局,她床头放的那张小卡也是我认识的明星,不像是虚构的。”
“都梦见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起床,上舞蹈课,在公园逛一逛,回家……她好像不怎么吃饭,所以梦醒之后我都会很饿。”
凌御川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灵异的元素,但苗昕说她感觉很真实,有时候真实到有些害怕,他便答应帮她问一问祝星乔。
另一边,祝星乔在为了岑深的事情忙碌。
遂城能够召集来寻找岑深的鬼虽然多,祝星乔把岑深的照片打印出来烧给他们人手一张,但是几天过去,也没有什么进展。
普通的鬼魂能力有限,他们不是随处可去,岑深作为同道中人,深谙各种能够躲避鬼魂的方法,且他身后还有个不知名的人在帮他,想找到他可谓是难上加难。
其实他不刻意去找岑深,对方也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但祝星乔不喜欢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被动局势,仿佛被黑暗中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窥视。
每天送凌御川去驾校后,祝星乔也不会走太远,在附近找个书店或是咖啡店等他下课,还翻箱倒柜找了许多能辟邪驱鬼的护身符给凌御川,装在了他的背包里。
祝星乔因为岑深的事情,精神高度紧张,晚上又开始做起了噩梦,梦里全是关于凌御川的死亡通报,还有他的尸体被带走,不断被剜肉取骨的画面,在梦里不打码地放出来,血腥真实,甚至还能闻到消毒水和血腥味。
“我都分不清这是因为担心他做的噩梦,还是关于未来的预知梦了。”
预知梦的事情只有方正池知道,祝星乔这几天肉眼可见地疲惫,又不能在凌御川面前表现出来,满腔的心事,也只能跟他倾诉。
方正池没想到他的梦又有了新的进展,“我还以为你把小川带回来后就没再做过噩梦呢。”
祝星乔靠在咖啡馆的木质靠椅上,手臂搭着扶手,撑着脸颊,有气无力地说,“以前只是偶尔梦见一次,最近越来越频繁了,自从他的录取结果出来之后,就梦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最近的一次,他梦到了凌御川上大学时半工半读,在剧组实习的时候遇到了一部爆剧的副导演,这位是他的伯乐,也是把他带进娱乐圈开始正式参与拍摄的引路人。
巧的是这部剧最近刚刚定档,预计在九月份就会播出,虽然演员都是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平台上全是唱衰,但原著剧情和班底都很优秀,祝星乔多年的追剧经验告诉他这部剧只要不魔改,高低能小爆一把。
他的梦在和现实重叠,凌御川真的要去上大学了,虽然他现在的情况并不需要半工半读,但是在命运的安排下,该遇见的总是会遇见。
“唉。”祝星乔沉叹一声,发出疑问,“你说,我当时把他带回来,是不是做错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正池上一次看到祝星乔这幅模样,还是三年前他到处找凌御川的时候。
不过那时他是因为自己在梦境中被凌御川吞噬而忧虑不安,现在更多的是为了凌御川而担忧,不舍得,不忍心看到凌御川走向死亡。
方正池始终觉得祝星乔的梦不会成真,正如他所说的,梦里的凌御川在上大学前一直为了生计奔波,过得十分艰苦,但事实是凌御川被祝星乔当成亲弟弟一样养大,衣食无忧,除了考上同一所大学,两人的生活几乎没有相同的轨迹。
祝星乔仰头看向天花板,为了营造氛围,咖啡馆的天花板做得很低,配合暗色调的灯光,显得十分压抑。
“我只能看见,他来杀我之前的未来,如果他是小说男主的话,最后肯定是大仇得报,重回人生巅峰……就算变成厉鬼,也能在鬼界风生水起。我不担心结局,我担心的是他人生发生转变的时候。”
从人到鬼,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就像他明知道人死后会变成鬼,他可以看到鬼,但依然会因为亲近之人的离世而悲痛。
他想凌御川能过活人的生活,就像当时师父对他的希望一样。
祝星乔捂住眼睛,鼻尖有些酸涩,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当时他想陪着师父一起离开,师父万般阻拦时,师父的心情。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和活人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失去拥有的一切,成为人世间一个飘荡的魂魄。
在鬼界叱咤风云,不如夏日里一个甜口的冰淇淋,也不如雪夜里围炉煮茶,烤橘子散发出清香,萦绕在鼻尖。
这些属于活人的体验和感受,是鬼魂无法感受的。
“你改变了现在,或许也能改变未来。”方正池说。
这样的劝慰他说多次,祝星乔也听过许多次,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他一直困囿于凌御川的死亡和他变成厉鬼后吞噬自己的事情,却没有考虑过凌御川死亡背后的真相。
是谁要害死他,为什么要害他,凌御川死后又为何会变成连他都无法驾驭的厉鬼。他的特殊体质从何而来……
改变现在还不够,他要了解过去,了解真相,理清故事的脉络,才能在这个故事中占到更多的优势和先机。
“我准备查一查凌御川的父母。”祝星乔说。
“不是早调查过了吗?他父母双亡,凌御川辗转几个福利院又被之前的表姑收养,你是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
祝星乔点点头,“岑千秋说,三十年前有个女人和凌御川有相同的体质,且那个人已经去世了,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和凌御川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求剧透。
第53章
“岑千秋的话真的能信吗?”
方正池对岑千秋的好感度仅比岑深高一点点,他和岑家人接触的不多,但曾经能与陈家徐家并肩的玄学世家,现在提起来只能让人想到一群精于算计的生意。
不断堆积的财富背后,是利用百姓对鬼神之事的忌讳进行坑蒙拐骗,毫无底线地营销敛财。
岑千秋作为现在的实际掌权人,方正池不相信他对岑家现在的局面一无所知。
“他们卖得那些假符咒,教普通人养小鬼,养狐仙,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蛊虫和邪术,我在二十一队的时候处理过不少因为他们家的产品而导致的案子,前些年S省养狐仙把人逼得精神失常那件事,不就是他们家的手笔吗?也就是他们藏的好,私下和对方和解,我们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没能让他们好好整治。”
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整个玄学界都知道了岑家私下做这种买卖,和视频平台上那些玄学博主联合卖货,还开了网店挂羊头卖狗肉,将许多原本不能轻易外传的禁术邪术包装成新兴的样子卖出去,小众的东西走向大众,势必会带来许多问题。
嘲讽声铺天盖地,岑家那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风头过去后,那些东西又重新出现在市面上,六七年前一次玄学界交流会上,岑家一掷千金,包了豪华酒店作为研讨地点,主持操办了那次交流会,大方地展示了自己的财力。
从此那些嘲讽声中便掺杂了一些羡慕嫉妒,同样是搞玄学的,岑家就能靠着厚脸皮和对网络的熟练应用发展起来,他们还是只能做传统手艺人,靠着口碑和实力谋生存,确实让很多人心里不平衡。
有些人表面上嘲笑,背地里其实已经和岑家合作了,这些年他们家推出的东西越来越丰富,涵盖各个门类,也足以窥见这一事实。
“我不关心他们怎么做生意,我又不是市场监管局的,他们卖假货不怕遭报应。”
岑家卖得东西也并非全无用处,但是画符制符都是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机器打印出来的符咒效果轻微,他们把手工绘制的和机打的混在一起,有真实效果的人就会愿意在平台上分享,吸引来更多的买家。
祝星乔不清楚这种策略是否出自岑千秋的手笔,但他自从开始进入岑家的核心圈层后,岑家在生意场上确实开始蒸蒸日上。
但不管岑千秋在商场上是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祝星乔是愿意相信他的。
“他没有骗我的必要,比起岑深这个正统血脉的岑家继承者候选,我一个外姓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如果能利用我解决这个大麻烦,他求之不得。”
方正池皱眉认真听着,停顿许久,点头对祝星乔的话表达了赞同,“你没告诉他小川的事情吧?”
“我还没信任他到这个地步。”祝星乔耸耸肩,“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方正池唇角漾开一抹笑意,骄傲之情溢于言表,“这话要是被小川听到了,又要吃醋了。”
祝星乔用食指揉着眉心,语气满是无奈,“他小时候还不这样的,长大之后越来越爱耍小孩子脾气了。”
方正池一针见血,指出了祝星乔的溺爱,“因为有人在乎,肯迁就他的小孩子脾气,他才会这样。”
被调侃的祝星乔毫不在意地摊手,“我可没有,我把孩子养的很好,遂城大学呢,高考分数比你还高。”
“行行行。”又被秀娃秀一脸,方正池挑挑眉,又把话题扯回到正事上,“所以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找,还是请私家侦探吗?”
“我打算先找找他表姑一家,打听一下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当时为了和他们切断关系我没跟他们联系过,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他们现在还住在以前那个小区吗?”
“搬走了,我正在让人找。”
*
凌御川在驾校刻苦学习了半个月,一举考下了科一科二,时间进入八月,天气愈发炎热,每次去练车都热得晕头转向,所以祝星乔和教练商量了一下,让他每天早晨去练科目三,日头热了就接他回家。
夏天的囱山十分阴凉,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也常有人来徒步登山,或是来野炊烧烤,祝星乔的别墅建在山腰上,虽然在外圈建了围墙,但总有些好奇的人在山顶上俯瞰时会看到里面的情况,祝星乔偶尔会在同城刷到自家的别墅,标题无一例外都是“囱山还有栋别墅?谁家的?”“我靠山里的隐藏富豪,谁家别墅建在这里了?”
看到相关的帖子,祝星乔就转给凌御川,凌御川一边在他身旁吃着西瓜看着剧,一边去和对方交涉删帖。
他对这些驾轻就熟,他在微博发的照片经常被盗图,打了水印也没有用,在和这些人的纠缠中,凌御川已经学会了运用法律手段。
他第一次被盗图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祝星乔还要帮他联系律师,但这关系到他的微博账号,凌御川不想给别人看到,便假意说自己已经解决了。
祝星乔也意识到了他有自己的隐私,给他推了几个有名的律师后,再没过问过,还是凌御川心里过意不去,装模作样地把自己的小号发给祝星乔,邀请他观看,但祝星乔不感兴趣,关注了他之后也不怎么跟他互动。
他的大号叫做“载满星星的船”,他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摄影作品和之前拍摄过的一些小短片,有几千个粉丝。
这个微博和苗昕以及她一些同担好友都是互关,班里有几个熟悉的同学也知道,唯独祝星乔,他不敢告诉对方。
以前是觉得自己发的作品太稚嫩了,不好意思给他看,也担心祝星乔看到那些照片里出现他的痕迹会不开心,怕他让自己删掉。
现在是不敢给他看,怕他看到那含有两个人名字的ID,和那些像痴汉一样每条微博都要带上祝星乔痕迹的幼稚行为,再回看自己发的东西,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外露的这么明显,怪不得苗昕徐念念她们都能看出来。
进入八月,也意味着祝星乔的生日快到了,凌御川翻了翻自己以前的微博,发现他给祝星乔送过的东西都太普通了,游戏机,沙发,躺椅,男士香水……全都是些祝星乔不需要的东西。
这些他送给祝星乔的生日礼物都是用他自己参加各种摄影比赛的奖金买的,没有用祝星乔的钱,他也给祝星乔送过手工礼物,但总觉得价格不够,配不上祝星乔。
今年他参加了遂城一个企业发起的宣传片征稿活动,拿了一等奖,奖金还算丰厚,他打算用这个奖金给祝星乔买个金戒指。
现在金价在缓缓增长,未来几年说不定会涨得更厉害,而且祝星乔的手指又长又白,很适合戴戒指。
他本来想订一条手链,设计图都已经做好了,但他纠结很久,决定把手链换成戒指,这种更私密更暧昧的礼物,已经隐隐超过了哥弟之间的关系。
凌御川现在不敢表白,但却忍不住去试探,看看祝星乔能接受他的逾越到哪一步,探索祝星乔对他纵容的底线。
“哥,你在看什么?”把设计图发过去,凌御川带着刚做了坏事的心虚和小小窃喜,凑到祝星乔身边,发现他在刷一部剧的路透,“这是谁啊?”
“一个小明星。”
祝星乔在看马上就要播的那部剧,凌御川的未来伯乐导演的那部剧。
凌御川把脑袋伸过去,想看清屏幕上的人,“哥,你不是从来不追明星吗?你喜欢这个类型?”
一个在娱乐圈没什么声量的新人,这部剧凌御川也刷到过,用苗昕的话来说就是“一脸扑相”。
“刚好刷到了。”
祝星乔推出界面,打开了电视剧,转头看凌御川大大咧咧地坐在藤椅上,短裤几乎拉到腿。根,两条长腿在那里晃晃悠悠。
对面有两个年轻女鬼正躲在树影下,一脸花痴地看着凌御川,祝星乔皱了下眉头,伸手在凌御川腿上轻拍一下,把他的裤腿拉了下来,“好好穿衣服,这么多人。”
“啪”的一声,凌御川猛地坐直,祝星乔用的力气不大,但被他拍得地方却火辣辣的,酥麻的感觉向着全身蔓延,凌御川顿时就红了脸。
他左顾右盼,从另一边的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放在腹部抱着,脑袋埋进了抱枕里面,露出红得可以滴血的耳朵。
“哥……”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低沉喑哑。
“这房子里不是只有咱们,虽然你看不到他们,但她们能看到你,你以后在家也要穿好衣服。”
“我一直都好好穿衣服的。”凌御川小声说着,目光扫过祝星乔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锁骨的弧线一览无遗,“不好好穿衣服的另有其人。你的裤子比我还短。”
“我又没把裤子拉到腿、根。”
祝星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红透了,像只被煮熟的虾一样,从胳膊到腿都红得吓人。
难道是被他提醒之后害羞了?
祝星乔指了指对面的窗户,“那里有人,有鬼在偷看你,天热了来了很多新鬼,你平时注意点。”
“……我会注意的……”凌御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抱着抱枕冲上了二楼,“我先就去换衣服!”
他箭一样就冲出去了,甚至没有祝星乔反应的机会,“衣服又不用换……”
祝星乔揉了揉眉心,到底是年轻人,火力旺盛——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只是呼吸。
凌御川(呼吸急促)(捂住心脏)(发帖求助):遇到了一个段位很高的人,大家帮忙看看是不是在钓我?
第54章
在凌御川忙着考驾照,准备住宿生活用品,四处写生拍视频的时候,祝星乔也没闲着,他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凌御川的表姑一家。
原来他们两年前从遂城搬去了小县城,他的两个儿子高中肄业,一个去了A市打工,一个留在县城和他爸一起打工,祝星乔给的那二十万早就被他们挥霍一空,他们现在的日子算不上穷困潦倒,但也勉强只够温饱的程度。
祝星乔三年前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为了找到他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又去方正潭那里找了当年的律师,打听到凌御川的表姑父叫许江海。
在去找他们之前,祝星乔先调查了一下许江海和他老婆凌梅的家庭背景,两个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遂城人,没什么出名的事迹,再普通不过的市井百姓。
虽然是凌御川的表姑,但凌梅也姓凌,正要追究起来和凌御川父亲确实有点亲戚,但五服开外,算不上特别亲近。
凌御川在父母去世后辗转过多个福利院,因为年份太早,待的时间不长,那些福利院很多都不正规,所以也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录,在凌御川六七岁的时候,许江海和凌梅找到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亲属关系证明,把人接回了家。
而关于凌御川父母的调查报告,却只有他们自己的生平,想再往上调查,却只得到了空白,就好像两个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祝星乔对着那份调查报告直发愁,眉心都被他按的隐隐作痛,他当时调查凌御川的时候,关注点都在他身上,知道他父母双亡,简单调查了一下他父母的身份和事故原因,根本没有朝深处挖掘。
现在看来,他父母的身份更需要关注,但两个人都已经销户,有些痕迹似乎也被刻意抹去,连两个人的姓名都无法确定,调查起来不是一般的困难。
凌御川的身世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当时是怎么敢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带回家养的?
祝星乔叹了口气,把报告翻到最后,找到了许江海一家最近的地址,导航了一下,需要两个半小时,现在出发,晚上十点前大概还能回来。
【我出趟门,晚上回来。】
祝星乔给正在和高中同学聚会的凌御川发了条信息,便开车出门,车子还没离开囱山,凌御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要去哪里?”
那头的背景有点吵闹,有歌声和男生女生的笑声,不知道是KTV还是溜冰场。
“接了个活,在隔壁县城,很快回来。”祝星乔扯了个谎,想到报告上凌御川父母车祸身亡的描述,他忍不住心疼,语气也软下来,“你结束之后打车回来,早点休息。”
“什么活要跑那么远?我和你一起去吗?”电话里的吵闹声变小了,凌御川似乎在往外走。
“不用了,是我师父之前的朋友,我去去就回来,跟你说一声。先挂了,你好好玩吧。”
祝星乔怕说多错多,直接挂断了电话,幸好凌御川也很懂事,没有继续打过来追问。
他先去市中心接上了方正池,两人一起出发,开上了通往隔壁县城的高速。
*
“……哥?”
电话猝不及防地被挂断,凌御川心底燃起一丝失落和想要刨根问底的冲动,但祝星乔既然没有主动告诉他,他再追问反而会让祝星乔反感。
他不想让祝星乔生气,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条【注意安全】,便关上了手机。
场馆里,其他人还沉浸在密室逃脱的氛围中,紧张地找寻各种通关线索,凌御川早前和祝星乔一起来过一次,很多细节都还记得,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游戏体验,他一直没有发言,只在大家没有头绪的时候提供一些小帮助。
“川哥?你打完电话了,快过来看看这个镜子。”
“来了。”凌御川把手机揣进兜里朝着他们走去,脑子里却还在回忆他和祝星乔的对话。
他最近经常和同学们一起出来玩,也会和已经加上好友的大学同学出去录素材,几乎每隔一天就会一整天不待在家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直粘着祝星乔。
祝星乔会不会觉得自己冷落他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凌御川心底冒出一丝窃喜和期待,他都没有见过祝星乔吃醋的样子,如果祝星乔表现出对他的舍不得和在意,那他可能会快乐得疯掉。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甩开,对祝星乔来说,没他这个跟屁虫烦人精在,他应该会觉得自在。
凌御川自嘲地笑了笑,他什么时候能在哥心里占据不可替代的重要位置呢?
“和谁打电话呢?还要偷偷摸摸地背着人?”苗昕照例调侃他,但这次她压低了声音,“乔哥吗?”
凌御川“嗯”了一声,伸手在镜子的夹层中拿出一枚放的很隐蔽的钥匙,打开了柜子的暗格。
大家惊喜地叫了一声,蜂拥上去开始拆新的线索,他和苗昕站在人群后,苗昕看着那面镜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看到这个我就想到我的梦境了,你不知道有多吓人,如果不是乔哥给的护身符,我感觉我要跟那个人一起跳楼了。”
一周前她的梦境还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日常,但跟凌御川说了这件事没多久,梦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严厉的父母,不友善的老师和同学,桌洞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死老鼠和死鸟,还有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阴雨天气……
苗昕能感觉到梦里的人的悲伤沮丧的情绪,和天气一样,阴沉郁闷,好像永远不会放晴,于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天气,“她”走上了天台。
苗昕在梦里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天台远离危险,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幸好,她在对方爬上天台的一瞬间惊醒,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她狂喝了两杯水,无法控制地嚎啕大哭,梦境中的悲伤和恐惧伴随她来到了现实,她有种预感,如果再不解决,她终有一天会在梦里一跃而下,但这并不代表梦境会结束,很有可能,她的意识会永远困在里面。
幸好,她身边还有祝星乔这个大佬,他让凌御川送来一个绒布袋包裹的护身符,让她戴满四十九天再摘下来,就可以化解。
自从她戴上之后,确实就没有再做过梦,苗昕直呼祝大师救我狗命,恨不得冲到祝星乔面前去给他磕一个。
她给祝星乔发微信感谢,祝星乔也淡淡地回了句不客气,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借梦还魂,她梦里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鬼魂缠上了苗昕,想借她的身体还魂。
苗昕猜得没错,如果她在梦里跳楼,她的意识就会被困在梦里,身体被那个鬼魂取代,等对方和自己的身体彻底融合,她就会成为对方的替死鬼,变成一只游魂。
但祝星乔没有说的那么直接,只是让她回忆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是在梦里出现过的。
苗昕的生日刚过完没多久,收了一堆礼物,梦里的人也是个女孩,她身边也有许多姑娘家会用的东西,苗昕一时找不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恨我,用这种损招来害我?”苗昕咬牙切齿,“别让我找到他,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既害怕又愤怒,凌御川就相对来说镇定多了,“普通人哪会用这种招数来害人?你身边没有接触过玄学的朋友吗?”
苗昕摇头,“这个真没有。”
说话间,其他人已经解开谜题打开了密室大门,通向了下一关,两人跟着人群往外面走,凌御川说:“你也是胆子大,刚遇到这种事情,居然还敢来玩密室,这种密闭空间,又带点阴暗的氛围,很容易招那些东西的。”
“啊?真的假的?”
“当然。”
凌御川目光扫过天花板,一团黑影盘踞在电灯旁,冷冷地注视着下方,在他们刚刚走过的房间柜子底下,也蜷缩着一团黑影。
苗昕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说:“我不怕,我有乔哥给的护身符呢,乔哥也太厉害了吧,他懂得这么多,肯定是很了不起的大师。”
提起祝星乔,凌御川忍不住扬起笑容,骄傲地说:“是的,很了不起。”
凡是祝星乔出场的玄学界聚会,他必定是全场的焦点,哪怕只是坐在角落一言不发,所有人也都会以他为中心。
“瞧你笑的,你跟着乔哥这么久,他没教你什么吗?”
“……他不希望我学这些。”
“也是,毕竟沾点,那个东西,可能不太好吧。而且学这个东西需要天赋。”
凌御川没有说话,瞥了苗昕一眼,忽然发现她身上多了一团粉色的气,混杂在她原本的气场中,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粉色一般代表桃花,但她这粉色偏暗,随着她的动作似有加深成为红色的迹象,并不是个好兆头。
凌御川忽然想到苗昕之前喜欢那个人,问道:“你过生日的时候,你的crush给你送礼物吗?”
“谁?那个……啊——”苗昕表情微变,仿佛被人重重敲了一锤,“对,他送了我一个手链,不是我平时喜欢的风格……倒是和我梦里那个人很搭……”——
作者有话说:最近加班加的太累了orz,回家倒头就睡
这两天可能更新可能都在晚上,有点遭不住了需要时间休息一下orz,如果十二点没更当天就是没有啦
本文最晚会在三月份完结的,也需要抽出一点时间来梳理一下剧情orz
第55章
去找许江海的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车窗上落下一个个雨点,雨刮器刮过后有一瞬的模糊,又迅速变得清晰起来。晃动的雨刮器宛如祝星乔此时的情绪,摇摆不安。
“凌御川的父母怎么会一点信息都查不到呢,这也太奇怪了。”面对那份新的调查报告,方正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零几年的时候虽然技术没有现在这么先进,但是已经有电子档案了,就算他父母去世后销户,也应该能查到相关记录才对。”
“我查了几个凌御川待过的福利院,几乎都在他去了没多久就倒闭了。”祝星乔语气凝重,心情犹如车窗外阴郁的雨天,“不知道是经营不善还是人为原因。”
方正池:“那他父母去世的原因呢?车祸?相关赔偿没有吗?他的其他亲人呢?”
“他父亲那边还是能调查到一些的,赔偿款被亲戚瓜分了,之后他就被送到了福利院。他那些亲戚……”
祝星乔简单地调查了一下,掌握了其中几个人的信息,但暂时没有追查的打算。
这件事的重点是凌御川的母亲身上,他父亲好歹有名有姓,但他母亲那一栏却是完全空白的,甚至连姓氏都无从知晓。
联想到岑千秋说的那个二十年前出现的拥有“再生骨”的女人,祝星乔觉得她是凌御川母亲的概率很大。
他现在怀疑凌御川父母的死亡并非意外,就像梦里凌御川的死亡一样,是有人为了“再生骨”所作的局。
方正池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说,“这么说的话,如果有人觊觎凌御川的特殊体质,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来找过他,要让他一直住在福利院?”
“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想来调查。”祝星乔说。
他们下高速的时候,雨停了,天开始放晴,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一尘不染,清新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随着太阳出来,温度升高,潮湿的地面很快被烘烤干净,只留下几个顽强的小水洼。
再次站在一栋老旧小区的门口,祝星乔恍惚间回到了他找到凌御川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夏天,天气比现在要炎热,树上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四周有股垃圾被曝晒后的臭味。
“就在这里了。”方正池把车停到阴凉地,像三年前他哥哥那样,站到了祝星乔身边,“要进去吗?”
“去。”
不同的是,这一次祝星乔没有在楼下观察等待,他找到了许江海的家,直接找上了门。
“咚咚咚——”
他敲在铁门上,沉闷的响声回荡在狭窄昏暗的走廊,脱落的墙皮似乎浸了水,长出黢黑的霉斑。
这种地方是鬼魂最爱的栖息地,祝星乔这一路上遇到好几只,他们或缩在角落,或盘踞在别人房门上,用好奇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一身阴气的祝星乔,却又不敢靠近。
大门被打开,里面还有一层防盗门,一个中年女人探出脑袋来,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凌梅在吗?”方正池站在最前方,他一开口颇有警察的气势,但身上的便装又让人看不出身份。
女人眼神闪躲,没有正面回答,问道:“你们找她做什么?”
“问点事儿。”方正池说。
凌梅打量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前面的长相周正硬朗,面带微笑,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是说话间又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后面的年轻男人戴着墨镜,鼻梁高挺,不怒自威,嘴唇微抿着,看上去不太好惹。
两个人穿着简单却不便宜,尤其后面的男人,一眼扫过去全是大牌,少说要上万,单那个墨镜就得上千。
许江海早些年欠下了赌债,他们才搬到这里,期间也被追债的骚扰过几次,虽然眼前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讨债的,但凌梅不敢冒然认下身份。
“她不住这里了,搬走了。”凌梅说着就要关门。
祝星乔已经没了耐心,摘下眼镜,一双带着下三百的杏仁眼冷漠地注视着凌梅,让人不寒而栗,“凌梅,我们找的就是你,忘了我了吗?”
凌梅瞳孔微颤,名为畏惧的情绪在她眼眸中闪过,她脑子里实在找不出祝星乔这号人物,但祝星乔一句话让她想了起来。
“二十万花完了吗?” !!!
是那个带走凌御川的人!
想起这个名字,凌梅眼中的疑惑和好奇全被恐惧覆盖,她缩起脖子,躲在了防盗门后面,“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我没见过你,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你可以报警。”祝星乔唇角带着冷笑,“看看到时候警察是会带走我们,还是会带走你那个诈骗犯儿子。”
凌梅表情一僵,瞬间面如菜色,余光瞥见对面的邻居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她心中惶恐,怕对方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慌忙打开门,让祝星乔他们先进来。
大门关上的瞬间,凌梅便弯下腰,合十双手朝他们乞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小子是个丧门星,都是那小子干的!钱都花完了,我们没有钱再赔给你!”
丧门星三个字让祝星乔眉头一皱,他扫了眼屋里糟糕的环境,没有再往里面走,停在了玄关处,“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听到这句话,凌梅似乎松了一口气,微微抬起头,“那你是来……”
祝星乔想了想,问道:“我说了,来问你点事情,你认识凌御川的父亲吗?”
“认、认识。”
“撒谎。”
祝星乔淡淡两个字,凌梅瞬间抖如筛糠,顿了半晌才说,“不认识,不认识,只是知道家里有这个号人物而已!年纪轻轻的就出车祸死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有个儿子的,还找到了福利院去把他接了回来?”
“是、是……”祝星乔瞥了她一眼,凌梅低头道,“是我梦见的,有天晚上我梦见了一个女人,告诉我说他有个孩子,如果把他带回来,每个月就能领到补贴,她还给了我福利院的地址!”
这种话在普通人听起来肯定很扯,她刚告诉许江海的时候许江海也骂她疯了,把梦里的话当真,但梦里的地址太具体了,那里也确实有个福利院。
凌梅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福利院真的有个叫凌御川的孩子,她和许江海便托人办好了领养的手续,把凌御川带回了家。
“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没想到会带回来个扫把星,早知道是鬼魂托梦,我肯定不会把他带回来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蹊跷,已经是把凌御川带回来一个月之后了,他们发现凌御川的眼睛不同寻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的身体也很奇怪,受了伤之后很快就能自愈,完全就是个怪物。
他们也想过再把凌御川丢掉,但是……
凌梅抬眸,紧张地看了眼祝星乔,祝星乔蹙眉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突然有天有人找上门来,想,想要买凌御川的一截骨头……”
听到这里,祝星乔心口一疼,已经能想象得到凌御川当时的遭遇,他语气急切地问:“你们给了?”
“……”
凌梅不语,但她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真是禽兽!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居然生生去割他的骨头?!!!”
祝星乔暴怒,凌梅也害怕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当时也是被金钱迷惑了!他们给的太多了,一根小指骨出价三万,而且、而且,他的骨头不是能再长回来吗?”
才三万。
就让一个小孩承受剔骨之痛。
难怪他从楼梯上摔下来都能一声不吭,原来在幼时就已经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语气冰冷的质问,“如果是你的亲生孩子,你还忍心这样做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凌梅的忏悔到底是真心还是恐惧之下的服软,很明显是后者。
光天化日的,祝星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他从凌梅身上移开目光,问:“你知道是谁买走了他的骨头吗?”
“不知道,他们给的都是现金。”
他们。
说明不止一个人。
祝星乔闭上眼睛,每个字都像刀子划过心脏,留下锋利的疼痛。
“走吧。”
他喊上方正池,转身离开,没有过多的话语。
大门再次被关上,走廊里已经聚满了楼里的阴魂,祝星乔抬手掐了个诀留在门上,那些阴魂面露贪婪精光,缓步朝着大门走去。
“星乔,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凌御川的遭遇,方正池也气愤不已,他没想到祝星乔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凌梅,甚至没有等许江海回来。
但是注意到祝星乔临走前的手势,方正池又觉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祝星乔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但不光惩治这对夫妻,他也要找到那些买走凌御川骨头的御鬼师。
学习御鬼术的人也就那么多,既然凌梅他们不知道买家是谁,那他就一个个去找,总能找到的——
作者有话说:嘀,一月全勤卡
第56章
苗昕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被她放置在首饰盒角落的手链,那是条苗疆风千足银编织手链,点缀着一枚长命锁和小铃铛,晃起来会有清脆的响声。
她在梦里见到过类似的手链和项链,梦里的女孩会跳民族舞,曾经穿着苗族服饰参加过表演,聚光灯下,她身上的银饰闪闪发光,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却像死尸一样面无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苗昕将手链拿给等在楼下的凌御川,凌御川看到手链的第一眼,便确定他们没有猜错:手链上黑雾与红丝缠绕,是不详的预兆。
他脸色一变,苗昕便猜到了答案,顿时火冒三丈,“真的是那个家伙要害我!!为什么?就因为我拒绝了他?他就要用这样阴毒的方法让我去死?!”
“你先冷静。”
凌御川把她手里的项链接过来,触摸到冰冷银链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崩溃的哭泣和绝望的惨叫,高空坠落时呼啸的风,和身体一起砸在地板上的,还有流不尽的泪水。
他心中一阵悲伤,从斜挎包中掏出一块黑色的方布,把手链放了上去,拍照发给祝星乔。
【哥,这是苗昕家里找到的,你看看这是下咒的器具吗?】
【是。】
祝星乔几乎秒回,紧接着便推来一张个人名片,和一串只有七秒的语音。
“我有点忙,你问问陈界。”
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鸣笛声,听上去像是在一段拥挤的马路上,凌御川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祝星乔没有回复。
他点击添加了陈界的微信,发送申请,点开他和祝星乔的对话框,发现他没有回复,又退出到主界面,又打开,这样重复了几次,陈界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上来便是一条三十多秒的语音。
“什么项链啊?发给我看看。要不你们直接来二十一号找我吧,我今个儿值班也没事儿干,来来来,把项链也带来,哥给你看看。”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让苗昕忍不住怀疑,“这是谁啊?靠谱吗?”
“不如我哥,但应该靠谱。”
凌御川又一次打开他和祝星乔的对话框,目光停留在祝星乔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语音,忍不住又打开听了一遍,猜测着祝星乔现在的动向。
既然陈界在值班,说明祝星乔要办的事情和特别调查小组无关,背景的声音应该是他在开车,开着车确实不适合回他消息。
凌御川这样自我安慰,关上了对话框,带着苗昕打车去特调小组。
苗昕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害怕也很激动,她原以为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家属院,没想到里面卧虎藏龙,居然是专门的非自然调查小组。
听语音时,苗昕觉得陈界不靠谱,见了人之后这种刻板印象更深了,藏在警察局家属院里的特别调查小组组员,穿一身深黑色V领短袖丝绸衬衫,大背头,爆闪的耳钉,举手投足间一股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感觉,但他笑得灿烂,看上去平易近人,冲淡了苗昕对他的负面印象。
“好久不见啊小川。”陈界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和苗昕身上扫过,“真稀奇,竟然看到你交女朋友。”
苗昕解释道,“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陈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伸出手,“同学你好,我叫陈界,是二十一组的成员。”
“您好。”苗昕伸手和他浅握了一下,手刚缩回来,便听到陈界轻啧一声。
“阴魂入梦,借梦还魂。小姑娘,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听到他的话,苗昕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阵阴风从走廊传过,窗帘白纱飘起,乍一看像个鬼影,吓得苗昕浑身一抖。
“没事的,祝星乔已经帮你解决了。”陈界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多了几分温柔,轻声细语,缓解了苗昕的紧张,“但你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最近别去那些阴暗密闭的地方了,阴魂借梦,很消耗精力的,容易被乘虚而入。”
他们刚才还待在密室,是凌御川提起了手链的事情,苗昕才紧急退出,回家去找了手链。
苗昕后怕地点点头,愣愣地盯着陈界,忽然觉得他的爆闪耳钉都散发着圣洁的光。
“这是那个人送她的手链。”凌御川把方布展开,递到陈界面前,“乔哥让我来找你。”
陈界扫了一眼,说:“这个给念念吧,我把她喊来值班室。”
陈界在值班,徐念念也在,她平时不怎么回家,队长专门给她在二楼收拾了一个房间,平时都住在单位里。
徐念念很快下楼,她一袭白裙,慢悠悠地飘到门口时,苗昕又被吓了一跳,直到看清是个漂亮小姑娘,她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沙发角落里,远远地看着摆放在茶几上的手链。
徐念念端起来看了看,说:“确实被人施咒了,这个咒不复杂也不简单,会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目光锁定一旁的苗昕,声音清冷冷的,“你得罪人了?”
苗昕摊手,所有人都问她这句话,她也是很无语,“我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陈界震惊,“不是,他这么讨厌你?!”
苗昕接着说,“后来他又找我表白,我拒绝了。”
陈界疑惑,“嗯?你们年轻人恋爱都是这么谈的吗?”
苗昕无奈,“说来话长。”
“不管你们谁喜欢谁谁拒绝谁,他把这种施了咒的死人东西给你,是存了要害死你的心思,这是故意杀人。”
徐念念语气平静地下了结论,扭头看向陈界,问道:“这个,我们管吗?”
陈界冲苗昕抬了抬下巴,“报案人在这儿,当然管。好久没出现过用这种毒咒害普通人的了,也不知道哪里的邪修又出没了。”
说话间,他从衣帽架上拿了件褐色夹克外套,朝他们挥挥手,“走吧,去见见你那个同学。”
苗昕有些迟疑地起身,“你们要去抓他吗?”
“他没有犯罪事实,抓不了。”陈界语气有些无奈,“但是恐吓一下,问问他哪里学到的这种下三滥手段是可以的。”
凌御川对苗昕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他们是专业的。”
“难得啊,居然在你嘴巴里听到夸我的话。”
陈界大笑,想来揽凌御川的肩膀,被他一个闪身躲过,陈界的胳膊落了空,他笑容瞬间耷拉下去,“行行行,我就知道你本性难移。”
凌御川低声说,“哥不在家,我才来找你的。”
“祝星乔和方正池跑去桐城了,也不知道干啥的。”陈界说。
凌御川一愣,抓紧了手机,“他和池哥一起去的?”
“对啊。你不知道吗?”陈界扭过脸,发现他脸色瞬间阴沉,眼里写满了失望和幽怨,“你真不知道啊。”
“我知道他出去了,不知道他和池哥一起。”
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凌御川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常,“他说下午就回来。”
“下午?”陈界挠挠头,语气疑惑,“诶,他问我要了登记在册的御鬼师名单,说要在桐城待一段时间呢。”
*
桐城。
一条没被规划的窄街,路面被车轮压得坑洼不平,空气中弥漫着油烟、洗发水、炸串烤肠的混杂味道,沿街一溜的门店,洗发店,小吃店,五金店……嘈杂拥挤,又充满了烟火气息。
一家名为“金满堂”的小店藏在其中,店面不大,门牌也简单,毛笔写就的三个大字,旁边跟小广告似的贴着打印的两排字:起名,算日子,看小儿夜啼……
店门口放着把藤椅,往日这个时候,太阳没那么刺眼了,店里的刘老板就会出来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端着他的茶壶喝茶,去对面买一份烤冷面,就茶吃。
今天店门却紧闭着,像是没有开门,但早晨老板才来过,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门匆匆被关上,门口停着一辆显眼的大G,凑过去仔细听,还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邻里纷纷猜测是有大人物来找刘老板办事儿,他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真有两把刷子,看事儿特别准。
“祝老板!我没干过那种事儿!我真没有!”
店里面,刘老板蹲在地上,身后站着三只鬼,两大一小,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害怕地看着坐在刘老板师父灵位前的祝星乔。
“你真没用过禁术?”
“真的,真的,我一直遵纪守法的,我都好多年没有养过其他鬼了,祝老板,我真的改过自新了。”
祝星乔语气冰冷,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身后三只鬼,定格在那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鬼身上,“这只呢?”
“这是我女儿啊。”刘老板的声音中带着悲怆,“我就是年轻的时候干过太多糊涂事,所以都报应到了子女身上,祝老板,我现在孤身一个人了,也不像以前那样挖坟偷尸了,我真的,真的,我现在就给人算算命起起名,真的不会用禁术的。”
他身后的小鬼走上前来,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刘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柔声道,“乖,回去站着,不然一会儿祝老板再给你收了。”
“我又不是捉鬼的。”祝星乔起身,打算往外走,“离你最近的人是谁来着?商相天还是陶篱?”
见他要走,刘老板激动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把其他人卖了,“都近,都近,商相天住南边,二十分钟,陶篱笆住北边,十五分钟,但是陶篱十几年没有收过鬼了,商相天前两年才收了一个。”
“好。”祝星乔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他和方正池从侧门出去,开车离开了小巷,等他们走远,刘老板才颤颤巍巍地扶着木椅坐下,掏出手机来往桐城玄学交流群里发消息。
刘老板:
【你们说的没错,祝星乔好像真疯了。】
【谁又惹他了?我都怕他把我闺女收了!】
【@商相天,找你去了,做好准备吧】
【富贵在天:我靠?我?那我可要跑路了!】
【群友1:别跑,你越跑越可疑,你觉得祝星乔找不到你?】
【群友1:乖乖在家等着吧】
【群友2:乖乖在家等死吧】
【群友3:他下午来过我这里,就问了问我有没有用禁术就走了】
【刘老板:他也问了我这个!草!生骨封鬼术那是一般人能做的吗?!又不是人人都有再生骨!】
【富贵在天:他娘的,真的存在再生骨这种东西吗?他不会想挖咱们的骨头用吧?】
【群友3:存在】
【群友3:不仅存在,我见过】
【陶篱:@群友3 星乔为什么突然找这个东西?他不会知道了吧?】
群内安静了两三分钟,一个一直潜水的深黑色的头像冒出来。
【陈申衡:任何人,想好好过日子的话,就别跟祝星乔提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
最近倒霉的想让星乔给我看看了,一直在水逆丢钱加班orz
更新以后放在十二点前,会努力日更,但不可控因素太多,经常性加班到七八点,如果十二点没更当天就没有啦orz
第57章
祝星乔赶到商相天家中时,天色已暗,天际一道橙红色细线,晕染着周围的云彩,商相天的家位于桐城别墅区,独栋小楼,欧式复古风,洁白的墙面上爬满蔷薇花,迎着夕阳热烈灿烂地绽放,蔷薇花下,是一座小小的窄窄的坟墓。
祝星乔在他家门前停下,正欲下车,方正池锁上车门,望着不远处的大门,认真地问道:“真的要去吗?这样找下去……”
他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祝星乔的紧皱的眉头上,祝星乔一下午都是这个状态,连续找了三四个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沉眸之下是无法掩饰的不安。
“咱们先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吧。”
“都到这里了。”
坚定的语气下,是浓烈的焦躁,方正池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拇指背上一排大大小小的指甲印。
“光桐城就这么多御鬼师,一个个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多久,我们不如先缩小一下范围。”
“唉——”
祝星乔长叹一声,趴在了仪表台上,紧绷的情绪瞬间泄出,散发着不安的气息,“我觉得很不对劲。”
方正池问:“哪里不对劲?”
祝星乔摇头,“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劲。”
在他找到桐城的第一个御鬼师的时候,祝星乔的愤怒大于焦躁,只想将他们都搜罗起来,一次性问个清楚,想快点找到那个买走凌御川骨头的人。
但第二个,第三个,到刚才的刘老板,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些人有事在瞒着他。
他相信他们说的没有用过生骨封鬼术,祝星乔只要扫一眼,就知道他们手下的鬼和他们结契的方式,但他们有别的事情瞒着他。
祝星乔找上门的时候,他们表现得都很仓促慌张,甚至有些心虚的意味,但等祝星乔问他们有没有使用过禁术时,他们又都冷静下来,松了一口气,仿佛比起滥用禁术,他们有更害怕祝星乔知道的事情。
他们之间肯定是有群的,后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好像早就知道祝星乔回过来一样,即使这样,刘老板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心虚的眼神。
祝星乔很少和这些御鬼师接触,他师父倒是和他们很熟,他小时候还跟着师父和其中几位一起吃过饭,师父去世的时候,这些人也都来吊唁过。
师父……
祝星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望着天边即将消散的那一抹光亮,对方正池说,“算了,先去找个住的地方吧,明天再说。”
“……行。”方正池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发动汽车,“你不要太着急了,御鬼师那么多,一时儿半会儿也不能全部找完。”
祝星乔“嗯”了一声,脑袋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光是桐城就有七八个人,遂城只会更多。”
方正池说:“陈界他爸不是玄学协会的吗?你让陈界问问,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我不想告诉陈界,怕他把主意打到凌御川身上。”
方正池笑了下,“陈界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
祝星乔点点头,想起他在开车看不到,就说:“是啊,他知道了,他爸就会知道,万一凌御川的身份公开,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的觊觎。”
“有你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方正池说。
祝星乔在心底赞同了这句话,但想起自己的梦,他的心又沉了下去,“我不能一辈子都把凌御川带在身边,他总归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的,等他平安度过二十岁,我打算在市中心给他买套房子,让他在那边住,将来成家也有个落脚点。”
“哎呀,我十六岁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么人帅心善的哥哥,现在叫你哥哥还来得及吗?乔哥~”
方正池夹着嗓子调侃,被祝星乔翻了个白眼,“禁止装嫩。”
方正池大笑几声,让他订个酒店,祝星乔刚掏出来手机,就看到凌御川给他发了四十多条微信消息,还有十几通未接电话。
“坏了!”他把手机静音,完全忘了告诉凌御川自己不回去的事情。
祝星乔慌忙拨回去,对面秒接,凌御川焦急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力道砸过来,似乎含着哭腔,“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你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
“我在桐城,还没回去,今天应该不回去了,我和方正池在一起。”祝星乔一一回答,电话里都能听到凌御川粗沉的喘息声和吸鼻子的声音,“我手机静音了才没听到,我没事。”
“你为什么不回来?!”他的回答显然并没能安抚到凌御川,他语速极快,焦急担心变成了质问,“你为什么和池哥出去不告诉我?!你到底去做什么?连陈界都知道……”
“我在找人。”
“找谁?!”
“……”
“……”
祝星乔一时语塞,不想告诉凌御川关于他身世的种种,又想不出借口,便只能沉默。
这沉默落在凌御川耳中,便是祝星乔对自己越界和冒犯的不满,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偏激,他怕祝星乔生气,便只能强压着心里的委屈和不安,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下来。
“哥……”他试探地叫了一声,语调微颤,“哥,我不是在冲你发脾气,我……”
“我明天就回去,回去再跟你解释,好吗?”
祝星乔的语气难得温柔,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细语,没有半分的不耐烦,方正池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便听到电话里细微的哽咽。
“哥……”
“听话。”
“……好,哥,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祝星乔对着黑屏的手机愣了许久,轻叹一声,对方正池说,“去这里吧,我把导航打开。”
说完,他打开对话框,翻看凌御川给他发的消息。
“小川他……”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方正池觉得有点奇怪,他知道凌御川对祝星乔有很强的依赖和占有欲,但只是一天没回去就打这么多电话,似乎已经超出了兄弟之间关心的范畴。
但祝星乔对这好像习以为常,或者说他还沉浸在今天发生的事情中,对凌御川过激的行为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方正池便把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跟着导航继续往前开。
*
没有祝星乔在的家,一片死寂。黑夜将窗边的最后一抹光亮吞噬,整座别墅被黑暗笼罩,院外鬼影成群,客厅的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像在演默剧。
凌御川坐在沙发前,盯着茶几上即将熄屏的手机,画面还停留在他和祝星乔的对话框,三分钟前祝星乔发给他一个地址,是桐城的一家酒店。
【我和正池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明天就回去。】
凌御川呆坐了足足十分钟,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配上一个萌萌的小猫表情,扮演乖巧弟弟这件事,隔着手机,简直得心应手。
图片上的小猫表情可爱,衬得凌御川面色阴冷,在大屏电视一闪一闪的光下,显得更加阴鸷冰冷。
他回来的时候客厅还有几只鬼在看电视,这半天的功夫,一个鬼影都没有了。
祝星乔一走,凌御川的戒断反应比这些靠着祝星乔身上阴气滋养的鬼魂还要严重,他难以呼吸,找不到自己的意识。
甚至连祝星乔今晚不会回来这件事,他还是从陈界口中得知的。
他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不知道的祝星乔的事情,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被祝星乔推远了,成为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
客厅的灯被打开,凌御川闭了闭眼睛,眼神空洞得像刚死了两天的尸体。
一个黑影绕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优雅落座,显露身形,还是件熟悉的粉色戏服,但比上次凌御川见的时候多了两对牡丹,样式也更华丽,是前些日子祝星乔请人订制,专门烧给他的。
“星乔晚上不回来了?”
李胜年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总带着淡淡的不屑,他一直把凌御川当成外人,当成迷了祝星乔心智的狐狸精。
出于对年长鬼的尊重,凌御川嗯了一声,“在桐城。”
听到这个地方,李胜年眉心轻蹙,“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凌御川说。
他也很想知道,祝星乔为什么要去那里。
李胜年陷入沉默,眉头越拧越深,“我觉得,星乔最近有心事。”
凌御川微愣,他也察觉到祝星乔这几天好像都很忙,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吃饭的时候也会有接不完的电话。
他问过祝星乔是不是在忙,祝星乔说他有个朋友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他在帮忙解决,凌御川没有细问,因为他也很忙,忙着准备大学需要的东西,准备祝星乔的生日礼物。
他都没有注意到,祝星乔有“心事”,或者说,祝星乔从来不会向他展露出自己的“心事”。
“我上一次见他这样,是三年前,他把你带回来前,他也是这样,精神萎靡,整日唉声叹气。”
李胜年瞥他一眼,冷淡的目光下,一闪而过的忌惮和警惕。
这句话犹如巨石落入凌御川的心湖,掀起万丈波澜,他迫切地询问,“我?是因为我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之后没多久他就把你带了回来。说实话,当时我不喜欢你,但我觉得星乔身边有个活人陪着也不错。”
凌御川追问:“所以乔哥为什么会那样?”
“我不知道,我也很好奇。这件事可能只有方正池清楚。”
“我以为有了你之后他会好起来的,可是现在看来你好像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李胜年微顿,直视着凌御川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无物,他语气冷冰冰的,像毫无感情的念白,“星乔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会清除一切有可能会对他不利的生物。”
一瞬间,凌御川感到来自他身上的阴冷的杀意,毒蛇一样攀上他的脊背,缠绕他的脖颈,凌御川挺直腰板,毫无畏惧之色,“我也会。”
“呵。”
李胜年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团黑影,烟雾般离开了客厅,融入黑夜。
凌御川关掉电视,起身上楼,踏上二楼台阶的瞬间,他回眸注视着虚无的黑暗,露出挑衅的神色。
二楼只有他和祝星乔能进,即使是在他身边陪伴了二十多年的鬼魂,也没有涉足的权力。
黑夜中的杀意似乎更加浓郁,凌御川一步一阶,像是登基加冕的王,骄傲地走向独属于他和祝星乔的领域。
但在进入拐角的瞬间,这骄傲荡然无存,只有面对空荡房间的孤独和失落,他在走廊中站立许久,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顺从本心,走进了祝星乔的房间。
刚刚取来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祝星乔的床头柜上,凌御川坐在祝星乔的床边,想象着祝星乔收到戒指时的反应。
祝星乔的首饰一大堆,大多都是他染发那段时间买来搭配非主流发型的产物,风格酷炫迥异,耳环、项链、手链、choker都有,唯独没有戒指,他唯一的戒指是师父留下来的玉扳指,祝星乔不爱戴戒指,他说戴不习惯,所以只在大场面的时候戴一戴师父的玉扳指。
不爱戴戒指的人,收到了来自弟弟送的戒指,会怎么想呢?
会惊讶?疑惑?担心?害怕?
还是会若无其事地接受呢。
凌御川摩挲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着的银戒,从颈上掏出一条红绳,下面系着另一枚款式相似的戒指——没错,这是一枚对戒,但他只敢把其中一枚送给在祝星乔,也不敢让他知道另一枚已经被他戴在了身上。
唯一知情的苗昕说他这是阴暗的小心思,凌御川不置可否。
哪怕这枚戒指祝星乔只戴了一天,他也是第一个和祝星乔戴对戒的人,像是完成了某种隐秘的仪式。
想到这里,凌御川忍不住勾起唇角,他虔诚地亲吻着那枚即将送到祝星乔手中的戒指,俯下身,将脸埋进了祝星乔的枕头里。
十分钟后,他拨通祝星乔的电话,语气雀跃中带着点小期待,“哥,猜猜我在哪里?”
“哪儿?”祝星乔略显慌张,“你不会过来了吧?”
“当然没有。”凌御川的语气中带着开玩笑得逞的调皮,“我在家里呢,我在收拾床铺。”
“那就好。今天过得怎么样?苗昕怎么样了?”
凌御川不喜欢他问起别人,含糊地说了声“挺好的”,翻身把脸转向另一边,“哥。你不回来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忙忘了,是我疏忽了。”
“哥,呃……”
凌御川轻哼一声,像在撒娇,祝星乔没有在意,叮嘱他好好吃饭,“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凌御川垂下眼眸,后知后觉地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和心虚,“我会打扫好卫生的。”
“家里很干净,不用一直忙卫生。”
“被我弄乱了……对不起,哥。”
“没事。”祝星乔似乎笑了一声,“你能弄多乱?”
这声笑让凌御川的理智再次出走,他把头埋进被子里,语气闷闷地,“很乱,哥……但你不用担心,我都会收拾好的。”
第58章
挂断电话,祝星乔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桐城,虽不如遂城繁华,但也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上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他来参加葬礼,送走了师父的一位朋友,教他认字读书,在师父走后一直督促他学业,鼓励他上大学的那位。
桐城住着许多师父的旧相识,敌人,朋友,曾经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御鬼师,现在安居于一隅,或是成家后淡圈,不再接触相关的东西。
看到他们,祝星乔又想起了师父,想起跟在师父身边拜访这些圈内好友,被调侃成“老来得子”的景况。
如果师父知道他的存在会导致自己的死亡,还会不会留他在身边?
祝星乔想得出神,玻璃窗上一个人影在靠近都没有察觉,直到方正池过来拉上窗帘,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刚刚洗完澡的方正池。
“你在跟小川打电话?”
方正池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大夏天的他也懒得用吹风机,直接站到空调底下吹。
“嗯,问问他有没有回家。”
祝星乔仔细看了凌御川给他发的消息,他不仅找到了送给苗昕手链的人,还在陈界和徐念念的帮助下在那个人口中套出了话,得到了对方习得这种毒咒的途径,举报给了特别调查小组。
有人在遂城贩卖禁咒禁术,诱导买家用自己为引给别人下咒,这种禁术歹毒非常,对毫无天赋的普通人来说,不仅会给别人造成伤害,对施咒者本人也会起到反噬效果,给苗昕下咒的人就已经有了精神恍惚的迹象。
想到凌御川连这种小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分享给自己,祝星乔忍不住露出笑容,“他今天抓了个学习禁术给人下毒咒的家伙。”
方正池饶有兴致地挑眉,“小川开始接触这些了,很厉害啊。”
“没有,是和他同学有关系,他才会参与的。”
方正池哦了一声,“你还是没打算让小川跟你学习?”
祝星乔摊手,“我要是想让他学,我早就教了。”
话题又绕回到是让凌御川学习玄学还是做个普通人身上,不管讨论多少次,祝星乔都会坚持后者。
方正池干脆换了个话题,“那咱们明天还去找那个商相天吗?”
“不找了。”祝星乔说,“我打算去找陶篱,他和我师父比较熟悉,人也和善,认识的人多,在他那里或许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如果再问不到的话,我们就打道回府。”
“真不找了?”
“不在这里找了,他们都是串通好的,我问了也不会告诉我。”
方正池正想安慰,却听祝星乔话锋一转,说,“没事,我安排了人监视他们。”
方正池:“……”
他就知道祝星乔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你说的这个人是活人嘛?”方正池调侃一句,笑道,“行,咱们明天就回去,免得你担心小川。”
“我可没有担心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能自己在家?”
祝星乔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在意,手上却不停在发消息。
方正池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祝星乔在催他早点睡觉,不由得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催着睡觉?也就是小川是个男生,女孩子的话这跟恋爱有什么区别?”
祝星乔抬眸,露出嫌弃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你咋说这种话?他比我小六岁!!”
“……行。我刚才说话不过脑子了。”
“都让你别在空调下吹,小心感冒。”
方正池眼神微微躲闪,目光扫过两人的聊天界面,凌御川发来一个萌萌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在撒娇打滚求亲亲。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打了个喷嚏:诶,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
凌御川醒了大早,一起来就给祝星乔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祝星乔快中午才回复他:【下午回去】
【你干什么呢?】
凌御川正在整理这段时间的照片和视频,听到提示音后他忙拿起手机,回复道:【在等你回来】
祝星乔:【?】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凌御川:【图片】
【在整理文件】
祝星乔:【好,天黑前就能回去,给你带点心】
凌御川:【好~】
【乖巧等待.jpg】
祝星乔没再回复,凌御川等了一会儿,刚准备放下手机,苗昕的电话打过来。
“喂。”
冷淡的语气让那边停顿了一下,“你咋了,乔哥还没回来?”
凌御川深吸一口气,苗昕就猜到了答案,叹了声气,“唉,我还想找乔哥帮忙呢,我的护身符碎掉了。”
凌御川低沉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了少许的波动,诧异地问,“碎了?”
“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今天早上洗衣服拿出来的时候发现摸起来不对劲,打开一看竟然碎掉了,我还有救吗大师……”
“你等我问问我哥。”
凌御川挂断电话给祝星乔打过去,无人接听,他等了一会儿,又打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昨晚联系不上祝星乔时的慌乱焦躁不安再次袭来,凌御川握紧手机,反复告诉自己祝星乔今天就回来,他会跟自己解释的。
这样想着,他才克制住立马买票追去桐城的冲动,十分钟后,他给苗昕打去电话。
“哥很忙没接电话,我帮你联系一下别人。”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出现在徐念念家门口,是位于大兴区的一处公寓,紧邻着大兴区的商圈和金融中心,能将整个大兴区的景色俯瞰眼底。
苗昕在公寓门前愣了三分钟才敢踏步,询问道:“那个小姑娘住在这里?”
“应该吧。她发的是这里的地址。”
这里光是房租每月就过万,但是听徐念念的意思,这里是她叔叔买给她的,她放着豪华公寓不住,偏要去住值班室。
苗昕跟着凌御川上楼,单向透明的电梯将外面的景色一览无遗,苗昕震惊地张大嘴巴,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面临着诅咒之忧。
凌御川抬手敲门,听到里面似乎有脚步声,紧接着密码锁响动,大门打开,出现了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三十岁左右,一身青灰色休闲卫衣,面带微笑,看上去温柔亲和。
“念念的朋友?我是他叔叔。”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充满故事感。
凌御川不止一次在祝星乔口中听过他的名字,徐元思。
“您好。”凌御川说。
“请进。”徐元思将两人迎进门,看着他的脸,笑容深了几分,“你是凌御川?”
凌御川点点头,他又道:“早听说星乔养了个孩子,今天一见,果然……”
他还没说完,便被突然出现的徐念念打断,“小叔!你快来看看。”
她手里拿着苗昕碎掉的护身符,在茶几上拼凑成完整的一张,这符碎的十分诡异,就像镜子破碎一样四分五裂,“它怎么会碎成这样?”
徐元思看了一眼,便道:“星乔给的护身符?”
苗昕点点头,眼里既有惶恐也有信任,她什么都不懂,但在她看来,能一眼认出是祝星乔给的东西,这个叔叔肯定也不简单。
“啊,看来给你下咒的人特别恨你,在发现你身上有护身符后,还专门加强了咒法。”徐元思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这个护身符失效了。”
苗昕顿时面如死灰,“那我该怎么办?大师,我会死吗?”
“不会的,要先找到施咒的人。”
徐念念说:“我们已经找到了,陈界也警告了他……”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说他是在论坛上学得这个下咒的方法,会不会其实施咒的人并不是他?他只是……”
“一个媒介。”徐元思说,“这种咒法不难学,只要材料齐全就很容易复刻,想要找到真正的施咒者很困难。”
苗昕咬紧嘴唇,忍不住浑身颤抖,向凌御川投去恐惧的目光,“那、那我该怎么办……护身符没了,我会不会继续梦到那个人……会不会死……”
凌御川眉心微折,道:“不会的,哥下午就回来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星乔去哪里了?”比起苗昕的死活,徐元思明显更关注祝星乔的动向,“他不在遂城?”
“哥有事出门了。”
凌御川并不想透露太多关于祝星乔的消息,他不喜欢一切和祝星乔关系亲密的人,或者装得和祝星乔很亲密的人。
他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都没见过徐元思,他凭什么张口就喊“星乔”?
徐元思眼眸微沉,看出他的警惕,笑道:“没事的,等他回来会解决的,这种小事对星乔来说不在话下。”
“不过,我不确定那边是用什么方法加重了咒法,如果他执意想要取你性命的话,可能在你走出公寓的下一秒,就会有一辆车撞向你。”
在徐元思的“亲切”恐吓下,苗昕已经脸色苍白,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双眼空洞满是恐惧。
“小叔!”徐念念嗔怒,“你别吓唬人了,你快说,该怎么办?”
“要先找到施咒者,如果施咒者不好找的话,不如先找找你梦里的那个人吧。”
第59章
苗昕的梦虽然真实,但是梦里的景象却很模糊,她能清楚地记得梦里的人指责她嘲讽她时的表情,却很难对应上人脸,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陌生的人,也可能因为梦主太过痛苦,在脑海中将那些具象化的人变成了扭曲可怖的模样。
既然无法从梦中得到梦主的身份信息,苗昕便想到了梦里经过的那些建筑,她记得梦里见过大兴区李家的高楼,李宝亿虽已入狱,但那栋高耸的建筑已经成了大兴区地标。
梦里的街道,路边的花坛景观,梧桐树,舞团表演的剧院,都是遂城所有的,这说明梦主也是遂城人。
二十岁左右,女孩子,学民族舞,以主演的身份参加过舞团演出,自杀身亡。
这些信息不多,但足够他们找人了。
图书馆内,凌御川将苗昕说的点一一罗列出来,笔尖点到最后一条,“跳楼身亡的话,应该会上新闻的吧?”
徐念念正用收集搜索同城,但是查了相关词条,都没有记录,“没有,很有可能被压下去了。”
苗昕长叹一口气,扶着额头,自从护身符破碎后,她就觉得胸闷气短,脑子也晕乎乎的,好像灵魂马上就要离开身体一样飘忽。
凌御川说她是心理作用,告诉她下午祝星乔就回来了,让她不用担心。
但徐元思的话犹在耳边,苗昕出门时都会环顾左右,害怕会突然冲过来一辆失控的卡车,不时抬头看看天空,提防高中坠物,也担心忽然脚下一空,掉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
她惶恐不安,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徐念念打电话说了徐元思一顿,徐元思在电话那头赔笑,末了不忘提醒一句,“我说真的,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不一定能撑到祝星乔回来。”
徐念念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死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而在凌御川眼中,苗昕已经被红线和黑线缠绕包裹,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不安的脸。
趁着徐念念和苗昕在翻找新闻,凌御川出去给祝星乔打了个电话,幸好这次他很快就接了,凌御川跟他说了下苗昕的情况。
“碎了?怎么会这样?”祝星乔刚从陶篱家里出来,正在往回赶,“你们不是抓到给她下咒的人了吗?”
“是,但是……徐念念的叔叔说,有人在加强咒法。”
祝星乔微顿,“徐元思?你见到他了?”
凌御川嗯了一声,“他说苗昕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我也看到了她身上的红线越来越多,现在也不敢带她随意走动,正在图书馆里想办法找到她梦里那个人的身份。”
祝星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稍等,我给徐元思打个电话。”
“哥……”
祝星乔把电话挂断了,又留下凌御川一个人对着电话发呆,好奇着祝星乔和徐元思谈话的内容。
他们其实比凌御川想象中要熟悉,不然徐元思也不会直接叫他“星乔”。
凌御川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几乎每个周末都待在一起,但他并没有完全了解过祝星乔的社交。
祝星乔的身边只有方正池一个亲近的朋友,却不代表他只认识方正池一个人,他的好友圈比凌御川想象中要广得多。
就这样愣了三四分钟,祝星乔给他回了电话,“徐元思一会儿就到,你们把苗昕带回咱们家,在我回去之间,别让苗昕离开你们的视线。”
“回囱山吗?”凌御川的话中有几分迟疑,囱山阴气更重,难道不会起到反效果吗?
祝星乔听出了他的担忧,语气笃定地说:“没人能在我的地方用禁术杀人。”
“小川,相信我。”
他的语气温柔,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凌御川好久没听过他叫自己“小川”,恍惚间也有种灵魂抽离的感觉,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我相信你,哥。”
*
“小川~小川~”
车里,方正池边开车,边捏着嗓子学祝星乔,“星乔哥哥什么时候也这么对我说话?”
祝星乔白他一眼,“禁止装嫩。我怎么了,我不一直这样说话?”
“哇塞!你要不要调一下行车记录仪听听刚才你怎么骂陈申衡的?”
听到这个名字,祝星乔的脸又耷拉下来,带着怒意,“陈老头居然敢背着我和那些人联系,他绝对有事情瞒着我!”
方正池想起陶篱被发现小群时候那个慌张得恨不得满地乱爬时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是啊,没想到陈叔会加这种群。”
可惜聊天记录已经删干净了,他们只在陶篱的手机上看到陈申衡发的最后一条信息,问:“他走了吗?”
这个他不用多想自然指的是祝星乔。
他们有小群不奇怪,会在群里通报祝星乔的动向也正常,但是这个群里有陈申衡,就让整件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祝星乔盘问陶篱为什么陈申衡要关注他的情况,陶篱不语,只是一味地沉默,他性格一向如此,不想开口的时候,十大酷刑都未必能把他的嘴巴撬开。
他不说,祝星乔就去问陈申衡,他上次见到陈申衡还是在他的六十大寿上,陈界亲自来送的邀请函,祝星乔去给他祝寿,浅聊几句就离开了。
他和陈申衡的关系说不上亲近,陈申衡也是他师父的旧友,他师父朋友遍天下,刚收养祝星乔的时候,那些人都兴致冲冲地来探望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小天才”。
用陈申衡的话说,他小时候还抱过祝星乔。
祝星乔待他如长辈般敬重,平日对他请他参加各种研讨会,遇到棘手的事情请他帮忙,祝星乔都不会拒绝,陈申衡也处处关照他,祝星乔早年性格乖张孤僻,有时得罪了人,都是他在中间调和。
祝星乔想不明白,陈申衡为什么会知道他来桐城的事情,又为什么如此关注他的事情。
是一向如此,还是仅仅这一次?
自从他开始调查凌御川,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他只是想查清楚凌御川的身份,却好像挖到了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车窗的景色逐渐染上橙粉色,树木,护栏,忽高忽低的山,流水般在他余光中划过,祝星乔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疲惫的眼眸中写满疑惑,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唉。”
正在开车的方正池转脸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我还要在找下去吗?我觉得……”
祝星乔欲言又止,方正池猜出了他的想法,祝星乔沉默得这一路,方正池脑子里也想过很多种可能。
“陈叔知道小川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和小川有什么关系的话,不会现在才开始行动。”
祝星乔一直没有将凌御川带到玄学界那些人面前,但以祝星乔在圈子里的知名度,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凌御川的存在,至于凌御川的眼睛和特殊体质更是从未向其他人透露过,也就方正池和他知道。
“三年前在李家那次,陈界见过凌御川的愈合能力。”祝星乔说出自己的担忧,“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细查。”
“陈界不会的。”方正池斩钉截铁地说,“他只是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其实很懂得分寸,而且他对你……很关心,也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关心我?”祝星乔轻嗤一声,“哪看出来的?”
方正池想了想,说:“就,很关心啊,每次我和你一起出去,他都很好奇我们去了哪家餐厅,之后还会带着他的女伴去打卡。”
祝星乔冷哼,“学人精。”
方正池无奈一笑,“别把陈界想的太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在特调小组义务服务这么多年,能坏到哪里去?”
“他不领工资吗?”
“每个月的工资不够他一件衣服。”
“呵。”
两人在日落时赶回了囱山,最后一道夕阳消失在山顶,车子开进庭院,引擎声刚刚停下,便见一个身影从门口雀跃出来。
“哥!!”
凌御川大步流星,几乎是飞奔而来,他张开双臂,看上去是要给祝星乔一个拥抱。
祝星乔微微抬手,已经做好了被撞个满怀的准备,没想到凌御川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张开的双臂做了个加油鼓气的动作,“哥,你回来了!!”
“嗯,久等了吧。”
怀抱落空,祝星乔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把他脑袋上翘起的一根头发压了下去。
“哥……”
暮色中,凌御川眼中似有荧光闪烁,他专注认真地盯着祝星乔,嘴唇翕动,有许多话想要说出口。
“苗昕怎么样了?”
祝星乔收回手,余温都没有留下,很快消散。
“在里面,她情况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直觉得身体不舒服,肚子疼,胃疼,脑袋疼。”
“心理作用是一方面,也有可能是那边发现入梦借魂失败后用了傀儡术。”祝星乔边说边往里面走,“徐元思在吗?”
“在的。”
凌御川跟在他身后,肩侧就是方正池,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自在的情绪。
“徐元思没做什么吗?”
“他在苗昕周围画了个阵法,说能暂时压制……说不会让她死得太快。”
徐元思的说话水平和陈界有的一拼,陈界是说话没脑子,不会说漂亮话,徐元思就是纯粹的嘴毒,不会说人话。
祝星乔走进大门,徐元思,徐念念,苗昕都在,苗昕坐在一个朱砂化成的圈中,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头祈祷,看到祝星乔的瞬间,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乔哥!!”
“你别先起来。”祝星乔发现她脸色苍白,气血全无,站起来的瞬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徐念念在一旁扶着她的胳膊,苗昕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下去,虚弱地趴在圈中。
“好恶毒的招数。”祝星乔蹙眉,目光与徐元思对视,“是谁?”
徐元思摊手,“不确定。”
“要恨到什么程度,才会用这种招数害人?”祝星乔说着,摘下自己颈上的玉佩,放到了苗昕的手中。
徐元思眼眸微动,嘴角微微上扬,“星乔,你倒是心善,连自己的贴身玉佩都能割爱。”
“只是拿来暂时抵御一下。”
这玉佩他戴了许久,被他身上的阴气浸染,放在平时对普通人来说是个阴邪杀器,但苗昕现在毒咒缠身,以毒攻毒,反而能起到平衡的作用。
凌御川的目光也落在那枚玉佩上,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对苗昕的羡慕,他都没有机会见过几次的玉佩,竟然就这样被她攥在手心。
“先找找下咒的人吧。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顺着祝星乔的话头,众人看向徐元思,一下午他们都在找苗昕梦里的人,只有他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仿佛只是被祝星乔喊来看一下他们,丝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祝星乔的注视下,徐元思扬起笑容,那笑容温柔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我找到了下这两年跳楼自杀的年轻女性,学舞蹈的有两位,一个在半年,一个在一年前,都出自同一家舞蹈机构,你说巧不巧,一年前自杀那位被葬在了北边的公墓,另一位……我把她家的地址发给你了。”
祝星乔看了眼手机,表情凝滞,好半天才开口,“这不是岑家的地盘吗?”
徐元思的笑容变得有几分讥讽,“这就要问你那位好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
第60章
松阳公寓,岑家在遂城投资的地产,取了岑青松和岑青阳两兄弟的名字,刚建成时面向单身青年、丁克、不婚族出售出租,位于市中心商务区,从推出时便一直火热至今。
岑家的根基在A市,但在遂城也有不少产业,其中松阳公寓便是代表,岑千秋接手以来,着重提高公寓品质,在单身公寓盛行的现在,松阳公寓也一直是处于满租的状态。
面对徐元思略带不善的话语,祝星乔没有理睬,反问道:“她自己住吗?这地方面积不大,不适合家庭居住吧。”
“生前她是自己住的,这里离她的舞室近,父母在别的地方有房子,公寓签的是短期合同,但她在跳楼后也一直在续租。”
话说到这里,祝星乔已经懂了,“那就先去这里调查吧。”
“不去找岑千秋帮忙,他的地盘,处理起来方便点吧?”
徐元思这话里有挑衅的意味,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凌御川这几个年轻人不懂,方正池却知道徐元思一直不待见岑家人,或者说整个玄学界但凡有头有脸的家族,就没几个待见他们的。
不过从徐元思对祝星乔的调侃来看,他应该是知晓祝星乔和岑千秋关系的,外人只会觉得祝星乔和岑家不共戴天,只有和祝星乔亲近些的,才知道他俩其实关系不错。
方正池的目光落在祝星乔脸上,对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而后摇摇头,“不用找他,他是老板又不是房东。”
得到这个答案,徐元思耸耸肩,似是有些失望,“那你想怎么办?”
“我去这里瞧瞧,能下这种毒咒,肯定需要对方的贴身物件或是头发,你没查到她葬在哪里吧?”祝星乔问。
徐元思摇摇头,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祝星乔确定后,便要带着方正池出发,凌御川上前半步拉住他的手腕,“哥——”
徐元思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人相交的地方。
祝星乔微顿,把凌御川的手甩开,“怎么了?”
“我……”凌御川没想到他会直接甩开自己,双手悬在身侧,虚握两下,愣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祝星乔余光瞄了徐元思一眼,发现他目光深沉若有所思,不由得有些心虚,“你又帮不上忙。”
“可是,苗昕是我同学,是我把她带回来的,我当然要出一份力。”
“那你就在家里好好看着她,如果她情况不对立即给我打电话。”
“哥……”
“就这样吧,我得走了,现在的情况耽误不得。”
祝星乔转身就走,迈出两步,又忽然停下,对方正池说,“正池,你留在这里吧,我的玉佩阴气太重,她长时间戴着也不好。”
他扭头招招手,“徐元思,你和我一起。”
方正池和徐元思异口同声:“我?”
“对,你们。”祝星乔点头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听从祝星乔的指挥,方正池留在了原地,徐元思则是跟上祝星乔,和他一起离开。
刚开进车库的车再一次驶出,车灯照亮门口的黑暗,祝星乔坐在主驾,徐元思板着脸坐在后座,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副领导出去视察的模样。
凌御川站在屋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心底的不甘犹如潮水般蔓延,他哥哥刚回来,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哥哥说上几句话,就被别人带走了。
车灯的光亮消失,凌御川眼底也暗了下去,目光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力气,祝星乔终于回来的欣喜变得黯淡,化作堵在心中的浓雾,酸涩,苦闷。
“小川。”方正池在背后叫他,“怎么了?”
“我没事。”凌御川眼睫轻垂,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笑意,“池哥,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休息下吧。”
“哦……好……”
方正池觉出他的转变,但无法看透这镇定下强压着的情绪,他其实很担心凌御川会问起他们去桐城的目的,他既不能告诉凌御川这与他的身世有关,也不敢随意扯谎,怕回头跟祝星乔对不上口供。
还好,凌御川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搬着凳子守在苗昕身边,静静地看着她,苗昕跟他说话,他也耐心地回应。
他对苗昕挺好的,头一次见他对同学这么上心。方正池心想。
所以凌御川喜欢的是苗昕,他对祝星乔只是对于长辈的依赖而已。
角度问题,方正池只看到凌御川面对着苗昕,却看不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祝星乔的玉佩上。
*
“你没想到我会过来?”
沉默了半路,徐元思一直在等祝星乔问,眼看这都快到地方了祝星乔也不开口,徐元思只能主动提起。
“是有点惊讶。”祝星乔说。
徐元思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帮忙吗?”
祝星乔:“因为念念。”
“……”
他一下子就猜对,徐元思无话可说,他无奈地笑道:“跟你聊天真是无趣,我其实是接了你的电话才赶过来的,这么多年了,你很少主动联系我。”
祝星乔从后视镜中看他一眼,“别说的好像咱俩之前有过什么暧昧关系一样。”
徐元思微顿,表情无语,“你能不能少看点偶像剧?”
“我最近都在追谍战片。”祝星乔说。
徐元思轻笑一声,打量着车里的布置,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约,但在背椅口袋和后备箱里,能看到书本,单词本之类的东西。
“我很早就想拜访你了,听说你养了个孩子,我还以为是私生子,没想到这个大一个。”
话题不可避免地来到凌御川身上,祝星乔把他带出来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他和凌御川在一起待的太久。
徐元思嘴巴毒,眼睛更毒,为什么解决家里的事情,他博览群书,知道的东西也多,祝星乔担心他看出凌御川的不同寻常。
“养着好玩,就养了。”祝星乔语气淡淡地说。
“是啊,他居然能碰你,我都不敢坐的离你太近。”
徐元思半是调侃地说,目光炯炯地盯着后视镜,试探之意明显。
祝星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啊,所以我才养他。”
“你这个徒弟,现在什么水平了?我看他连这点诅咒都不会,看样子你教的不行啊。”
“我没教他这些,他读书不错,九月就要去遂城大学了。”
“哟。”徐元思挑挑眉,颇为意外,“这么高的天赋,你不教他?”
“他只是能抵御阴气,不代表适合学习这些,但他倒是挺会读书的。”
祝星乔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骄傲,徐元思望着他,脸上也浮现笑容,“看的出来,这孩子你养的很开心。”
“是很开心。”祝星乔说。
徐元思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约莫五六分钟,才道:“你开心就好。”
此时,祝星乔已经来到了松阳公寓楼下,公寓的安保系统强悍,进门采取刷脸制,非业主不能入内,祝星乔还在想怎么进去,徐元思直接站到了门口,“嘀”的一声,识别成功。
徐元思摆手,“我在这里给念念也准备了一套公寓。”
祝星乔跟着他进门,说:“你是把她当亲生女儿了。”
“我没有儿女命,念念就是我的女儿。”徐元思扬唇,笑容有几分苦涩,“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她成家。”
“你还年轻,肯定能看到。”
“星乔,我三十二岁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我已经是活得最久的那个了。”
他的哥哥,徐念念的父亲,死于27岁,他的姐姐,死于25岁。
祝星乔看着电梯中倒映出的他悲痛的面容,安慰道:“还有徐元燕呢。”
提到自己这个妹妹,徐元思的笑容更加脆弱苦涩,“上个月,元燕告诉我,她被查出了慢性病,虽然短时期内不致命,但后期或许会有恶化的风险,她近期准备回国治疗。”
“……”
祝星乔语塞,面对这样的家族,他无能为力,连安慰都显得苍白。
“你要乐观点。”祝星乔干巴巴地说,“至少你很健康,只要你在,念念在,徐家就还有未来。”
徐元思长叹一声,望着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和祝星乔对视,挤出一个微笑来。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电梯门打开,一股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重得呛鼻,裹挟在香气之中的,还有丝丝陈腐的臭气,以及无法忽视的阴气。
“是这里了。”
两人踏出电梯,这一层有四户,对面还有一部电梯,走廊宽敞,铺着浅色的地毯,脚步落上去轻软无声,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寂静压抑。
这么大的味道,同一楼的住户肯定都能闻到,但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人提出异议。
通过观察门口的鞋柜,祝星乔发现只有第二户人家鞋柜旁有鞋子和杂物,其他都很干净,看不出来有生活过的痕迹。
祝星乔和徐元思交换眼神,祝星乔上前,按响了门铃。
“嘟嘟嘟嘟——”
一阵轻快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可视门铃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事?”
“物业,有住户举报你们这里有异味,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
里面没再回应,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祝星乔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逐渐失去耐心。
“快开门,不然我们报警了!”
他抬起手,刚拍了两下门,大门就被打开,一个男人探出脑袋,头发花白,乍一看以为是个老年人,但是仔细看他的脸,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只是面容憔悴,眼袋很重几乎要耷拉到嘴角,整个人都显得很颓废。
“我,我家里供佛的,所以点了熏香。”
他说话时眼神闪躲,似乎很害怕他们叫来警察。
祝星乔往里面看了一眼,但男人用身体把门缝档的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里面木制的电视柜。
“供佛怎么会用这么重的熏香?我们要进去检查一下。”
祝星乔说完,男人死死地扒住门框,上下打量着他们,浑浊的眼球中露出狐疑的神色,“你们不是物业,我没见过你们。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祝星乔也没打算继续装下去,耸耸肩,“是啊,所以你现在是想自己把门打开,还是我们报警后你再把门打开?”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报警!”男人忽的拔高音调,表情也因愤怒而狰狞,“快点滚,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居民区藏匿尸体,看看警察来了会怎么说。”祝星乔道——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