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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徐如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随着直升机的上升,祝星乔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了这座山的全貌,连名字都十分简单的不知名的小山,从高处看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们离开的地方是主峰,山势较为平缓,顶部微微隆起,四周山体坡度均匀,像是被精心整修过一般,线条流畅。


    山前地形开阔,恰如明堂,视野通透,便于祭祀,而山两侧有山丘延伸而出,成环抱之势,藏风聚气。


    整座山植被茂密,显得生机勃勃,而被他们炸开的山顶处,一团团黑影在不断地涌入,像是喷发的岩浆一般,向着山下流淌。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祝星乔问道。


    “你说什么?”


    他们还挂在浮梯上,引擎的声音太大,只能看到彼此的口型,听不清声音。


    祝星乔知道就算他问了,岑深也未必会和他说实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好奇驾驶舱里的是谁,如果他跟着岑深一起上去,是不是就能找到岑深背后的人?


    但比起探索这些,他更在意底下的凌御川和方正池,这样庞大的鬼群,程瑜他们根本无法抵御,就算现在叫增援,一时半会儿地也赶不过来。


    天快黑了,在黑夜里,他们的行动更加无所顾忌。


    “我要下去!”祝星乔大声说。


    岑深依然没有听清,但是从祝星乔要撒手的动作和口型,他大概猜出了祝星乔要做什么,他大喊道:“你疯了!这里掉下去你会摔死的!”


    “你让他们往下降落!”


    “你疯了吗?已经起飞了!这里的地形根本没办法降落!”


    “那就没办法了。”


    祝星乔轻喃一声,松开了双手,在岑深瞪大的瞳孔和惊呼中,他整个人向着地面坠去,四肢张开,像只展翼飞翔的鸟儿。


    “祝星乔,你——”


    岑深以为自己会看到他摔得血肉模糊,却不想在祝星乔即将摔落到地面的时候,他下坠的速度忽然缓了下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他,将他缓缓放到地面。


    祝星乔周身散发着红色的微光,数张符咒悬空而起,是召唤契约的法阵。


    李胜年?


    岑深瞪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祝星乔召唤李胜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像要看清祝星乔的操作,但祝星乔身边狂风骤起,尘土飞扬,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在李胜年出现后,法阵却没有立即停止,符咒的数量反倒在增加,随着漩涡飞舞到半空,形成一场盛大的黄色雨,而在漩涡的中心,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底缓缓冒出,不带血色的五指像是五座青灰色石碑,矗立在地面,光是小指便有半人高。


    直升机缓缓升高,岑深爬了上去,目光却还停留在地面的法阵上,已经震惊到忘记了呼吸。


    他记得曾在岑家祖传的御鬼之术一书上看到过,宋朝时有炼鬼师屠戮三座城池,用数十万生魂与阴邪煞气炼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万墟,身形巨大,可遮天蔽日,阴阳两道闻之色变。


    但因炼鬼师走火入魔,无法压制住万墟,由他为非作歹,众炼鬼师齐聚一心,趁他不备将其斩杀,万墟也因血契之人死亡而重伤,骤然消失,不知所踪。


    单看记载,岑深还以为万墟已经随着炼鬼师的死亡魂飞魄散了,毕竟血契结契者与契主同生死。


    但万墟如此强大,那炼鬼师和他结的未必是血契,他很有可能在被围攻的时候佯装消散,隐匿身形。


    如果真的是万墟,这种消失了几千年的强大怪物,到底怎么会出现在祝星乔的身边……


    祝星乔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可怕的怪物?


    直升机越飞越远,岑深已经看不到山上的情况,他收了收神,脚步虚浮地走向主驾驶舱,将手里的相机递给副驾上戴着墨镜的男人。


    “拍到了?”


    “拍到了。”


    “你做的很好。”


    听着对方的夸赞,岑深脸上却没有开心的神色,反倒流露出几分恐惧,“祝星乔他好像召唤出了万墟……”


    “那个巨形厉鬼?祝星乔的话也不足为奇。”男人的语气风轻云淡,好像完全不关心这些,他检查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抬头问道,“听说祝星乔身边养了个小孩?”


    “嗯,养了三年了,十八岁,叫凌御川。祝星乔好像很在乎他。”


    “……凌?”男人扯了扯唇角,轻蔑一笑,“养鬼不够,还要养小孩。祝星乔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


    这些鬼群的数量超出了祝星乔的想象,李胜年虽然乐在其中,但是吞噬了几十只后,祝星乔也不敢再让他继续,怕他待会儿戾气暴涨,失去理智。


    一人一鬼合力建起法阵,将他们阻拦在下山的道路上。


    “让万墟在这里拦着吧,我去找凌御川他们。”


    那些看上去没什么神志的厉鬼在靠近祝星乔后,眼神有了几分清明,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朝着祝星乔靠近,但又忌惮他身旁的厉鬼,只敢在他周围盘旋,围着他组成了一个圈,跟着他的脚步行动。


    “真烦人,这些东西。”李胜年翻了个白眼,“你身上是带着春/药吗?一个个见了你都走不动道。”


    祝星乔:“你能用点别的修辞吗?”


    李胜年:“要我说不如把大家都一起放出了,这么多阴魂,全是养料啊,吃完肯定功力大增。”


    “万一你们阴气暴涨失去理智,我可没信心能控制住你们。”祝星乔摊手,“如果只是我在这里的话,我就放大家出来了,但是这里还有普通人。”


    “所以我说啊,你变成厉鬼不就好了吗?做个鬼王多么清闲自在,现在还要看那些普通人的脸色!”


    “我不能死,我还没看到凌御川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呢。”祝星乔笑道。


    李胜年气得直磨牙,“真想把他给叉了,又怕他死了变成鬼更是天天粘着你!”


    “那就让他好好活着。”祝星乔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得好好活着。”


    大门打开的瞬间,凌御川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祝星乔一进门便成为全场焦点,救世主一般奇迹降临,他身后的鬼群嗅到活人气,目露兴奋的凶光,但有祝星乔在场,他们也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院落中静可闻针,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崇拜,景仰,浓烈的钦佩,一簇簇光芒从众人眼中亮起,齐刷刷地投向祝星乔。


    劫后余生带来近乎依赖的信服,在一众赞叹与敬佩的目光中,凌御川的泪水晶莹,如漆黑夜里的一颗明亮的星。


    祝星乔毫不犹豫地走向他,抬手拍着已经比他高出半头的孩子的肩膀,轻笑道:“吓哭了?”


    “哥哥……”


    凌御川张开双臂把祝星乔紧紧拥抱怀中,低声啜泣。


    陈界撇嘴嫌弃地“啧”了一声,方正池的表情宠溺又无奈,像在看没长大的小孩,李胜年白眼都快翻上天,恨不得自戳双眼。


    祝星乔从没在大庭广众下和活人如此亲密地接触,第一反应是有些无措的,下意识地想把凌御川推开,凌御川的手臂反而抱的更紧,低沉的呜咽声在耳边萦绕,听起来楚楚可怜。


    祝星乔的手在半空悬了半分钟,最后又落到了凌御川的脑袋上,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行了,别哭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凌御川的手稍微放松了些,但依然没有松开他,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轮满月。


    方正池从屋顶上跳下来,外面的情况已经稳定了,那些鬼群在四周徘徊,无法下山也不敢进入到他们的院落,有部分已经开始往回走,向山顶聚拢。


    “他们应该是害怕阳光的。”祝星乔说,“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身上的烧伤,应该就是被阳光灼烧后的伤痕。”


    “他们被法阵压制了太久,会害怕太阳再正常不过,若不是因为数年的怨气,他们恐怕都无法成型,早被吸收干净了。”


    李胜年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景,祝星乔粗略地跟他讲述一番,他猜了个大概,归根结底还是炼尸的法阵,只不过这次规模过于庞大了。


    李胜年倚在墙边,肉眼看到不到他身上的锁链,只看他一身粉色民国风戏服,粉嫩清秀,单边莲花形长耳坠,颇有民国时戏班头牌的风范,但若向下看,便能看到他戏服下空空如也,没有双脚,漂浮在半空中。


    林小壹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那双眼睛虽然漂亮,却难掩戾气与杀意,林小壹多年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鬼比外面那群加起来都要危险。


    程瑜说:“所以我们现在只要等天亮就好了。这么多冤魂,怕是要连办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才能完全度化。”


    陈界语气讥讽,“又有机会给那些老家伙送钱了。对了,你们要找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墓穴中,但很遗憾……”


    林小壹顿了顿,悲伤的氛围在他们当中蔓延开来,他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的亲耳听到,难免伤怀。


    生存的危机解决,几人就这几天的事情展开讨论,事情解决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但留下的谜题却是一个比一个多,那些老人的异常行为,山中的古墓,还有这数量庞大的鬼魂。


    林小壹几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询,程瑜和陈界几人也都一一作答,大家顶着灯光一起聊天,以不眠共度这漫漫长夜。


    祝星乔知道的最多,但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凌御川哭累了,靠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徐念念好心地端过来纸巾,凌御川一抖,把脑袋藏到了祝星乔身后。


    祝星乔接过来,帮凌御川挡住了脸。


    孩子大了,要脸。


    他对徐念念说了声谢谢,目光触及她身后,方正池正看着他们,表情有些无奈和好笑。


    两人相视一笑,方正池勾了下唇角,笑容很快落了下去,抬头望向天空,在夜色中显得心事重重——


    作者有话说:孩子真的要长大了。


    第42章


    天渐渐亮起,浓雾散去,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洒在静谧的山村,昨夜仿佛只是一个最寻常的夏日夜晚。而他们是来野营的旅客,畅聊一夜,在夜深时沉沉睡去,一切都归于平静。


    祝星乔醒来时,凌御川正在帐篷里酣睡,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凌御川也能流这么多眼泪,明明小时候摔断了腿都能强忍着不流一滴眼泪。


    越活越像小孩了。


    林小壹他们已经离开了院子,各自回去修整,院门敞开着,方正池站在门口,在和李胜年聊天。


    两人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打过几次照面,但从没和对方说过话。


    李胜年嫌弃方正池身上阳气重,站在他身边就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有方正池在场,他总是会隐去身形,或者直接通过法阵回囱山。


    看他俩聊天和看凌御川大哭是一样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祝星乔好奇地朝两人走过去,他一靠近,一人一鬼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都不说话了。


    祝星乔:“……孤立我?”


    “你醒了。”李胜年斜眼看他,“那些鬼都回山上了,有些来不及回去的躲进了阴影里,你们小心点,我先走了。”


    “就走了?”


    祝星乔话音未落,李胜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睛,对上方正池的视线,他无奈地摊手。


    方正池轻笑一声,“李胜年还挺有个性的。”


    “他一直很有个性。”祝星乔说,“你们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方正池眼神有些闪躲。


    祝星乔:“没跟他提凌御川的事情吧?”


    方正池愣了下,才想起祝星乔从前做过的关于凌御川的噩梦,摇头道:“没有,只是听他吐槽了一下对凌御川的不爽,说你养了凌御川之后越活越像人了。”


    祝星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说什么鬼话。”


    方正池也跟着他笑了,只是笑容中似有几分苦涩,他抬眸望向远方,朝阳中群山的轮廓,淡淡地开口,“我要离开特别调查小组了。”


    “什么?”祝星乔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被叫走就是因为这个?”


    方正池点点头,“说到底我当时被选进来也只是因为阳气重,没有玄学的天赋,也学不会那些东西,在这里就是当个吉祥物。现在年纪不小了,不适合再待在这里,局里给我提供了几个岗位,让我挑选。”


    “这是要高升了啊。”祝星乔半开玩笑地说,“他们说的也没错,一直待在这里没什么前途的。”


    方正池苦笑一下,心中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这一天终于来到的释怀。


    特调小组中大多都是能人异士,玄学世家,连最基础的后勤都有着阴阳眼,像他这样的小白是独一个。


    寻常的任务他还能起到一个护身符的作用,但是遇到昨晚那样的情况,他无一技之长,和林小壹他们一样属于被保护的对象,队友们对付恶鬼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保护他,就会显得被动。


    在二十一组待了七八年,方正池自认为没有给队伍拖过后腿,但也的确没有起到过太大的作用,他的离开不会给队伍带来多大的损失。


    “你怎么想的?”祝星乔问他,“如果你不愿意的,也不是不能继续留下,程瑜在局里应该也是有话语权的。”


    方正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跟我哥通了电话,他和爸妈都一致认为我应该离开,调到更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去。”


    祝星乔看出他的犹豫,方正池举了他不适合待在这里的原因,说了家人的意愿,唯独没有说自己的想法,他又问了一遍,“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在这里的经历旁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我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适应普通的生活。”方正池说。


    他在想象未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跟他哥的通话中,虽然方正潭最后说尊重他的决定,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


    家人对这种事情不了解,从前或许还愿意支持他的选择,但他现在年龄见长,一直待在这种地方,牵扯进各种灵异事件,还以此为由不肯成家,父母肯定也会着急。


    方正池本来还在纠结,但是经历昨晚那一遭,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对二十一组而言,他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装饰,没了他队伍也不会糟糕。


    “我已经体验过别人无法体验的生活了,现在也想试试别的生活。”方正池说完,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祝星乔说:“这有什么难的,你想见鬼就来我家好了。你离队了又不是跟我断交了。”


    方正池一下子笑出了声,呼吸都变得轻快,“我要是离开了小组,你还会继续当这个编外人员吗?”


    “看心情吧。”祝星乔耸耸肩,一阵风吹拂过他的脸颊,留下浅淡的笑意,“一开始认识你,不也是因为你们找我帮忙吗,我这个人啊,人帅心善。”


    “嗯嗯,祝大帅哥人帅心善。”下定决心后,方正池的心情变得十分轻松,“在调任下个岗位前,大概还能有个小假期,祝大帅哥有什么安排?”


    祝星乔想了想,“我要带凌御川去旅游,一起?”


    方正池点头:“可以。”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晚上方正池便宣布了要离队的消息,这个消息虽然让人惊讶,但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方正池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


    清楚归清楚,相处了这么多年,终归还是不舍的,陈界组局一起吃了顿饭,给方正池举行了热烈的欢送仪式,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符咒罗盘,方正池收了满满一背包。


    他交接完手头的东西,便和祝星乔凌御川一起坐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


    窗外的云层像是被揉碎的棉絮,厚厚的铺在天际,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在方正池眼前缓缓流动。


    他交接的很迅速,从宣布离队到出来旅游,其实才过了三天,这三天里有无数个人来跟他道别,接到许多下一个单位的问候电话,约饭也没停过,天天都有场要去,过得十分充足,他几乎都没有感受到离别的悲伤。


    直到坐上飞机,安静下来后,才注意到心底那块空落落的角落,和他的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工位一样,孤零零的,弥漫着怅然若失的情绪。


    方正池无声地叹了口气,祝星乔递来一瓶酸奶,“来?”


    他歪头,祝星乔和凌御川一人举着一瓶,咬着吸管看着他,表情动作出奇得一致。


    方正池扯了下唇角,“谢谢。”


    “出来玩呢,别愁眉苦脸的。”祝星乔调侃他,“你要是不想走,一会儿下飞机就给程瑜打电话。”


    “倒也没有不想走,只是不太适应。”


    方正池吸了口酸奶,发现是没喝过的口味,酸得过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瓶身,发现和祝星乔他俩的不一样。


    目光扫过去,凌御川移开视线,佯装看向对面的路人,不停敲着瓶身的食指却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方正池失笑,知道自己贸然加入他们的旅行让凌御川很不开心,又顾忌着他离队要照顾他的情绪,不能直接拒绝,所以暗戳戳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这次离队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件大喜事,毕竟总局提供给他的岗位也称得上是香饽饽,有不了解二十一组的还以为他是托人找了关系才去的。


    因为这种喜事矫情伤心,确实显得他心理脆弱不坚定。


    而且这场旅行凌御川期待了很久,三年来他和祝星乔肉眼可见地变得亲密起来,年龄在增长,心态却越发像小孩,越来越黏人,也敢在祝星乔面前坦白自己的情绪,像孩子依赖长辈一样,表现出对祝星乔强烈的占有欲。


    有好几次方正池都察觉出凌御川对他有微妙的排斥,并非厌恶或是敌意,只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介入他和祝星乔之间,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凌御川还是很有礼貌的。


    他心情落寞的时候同意了祝星乔的提议加入旅行,后来才想到这样凌御川会不开心,委婉地提出退出,又被祝星乔回绝。


    “一起去呗,人多才好玩啊。而且我不想和活人接触,凌御川还是高中生,有你在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祝星乔对这次旅行也很兴奋,除了参加各种各样的任务,他几乎没有出去旅行过,难得出去玩,还是和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他开心得不得了。


    见他这么开心,凌御川也不敢把自己不满的情绪表现出来,只敢在这样暗戳戳地耍小心思。


    没必要跟小孩计较,有小情绪是正常的。


    方正池心想,这酸奶喝习惯了也没有那么难喝,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凌御川见他几口就把酸奶喝光了,也把早已喝光的奶盒扔下,往祝星乔身边凑了凑,“哥,咱们第一站去哪里?”


    “先去昆明。”祝星乔瞥他一眼,“不是你做的攻略吗?”


    凌御川:“……”


    方正池转过脸捂嘴偷笑,凌御川尴尬地沉默片刻,说:“攻略又不是一成不变的,都听哥的,哥想先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就按照攻略来吧。”祝星乔左右看了两人一眼,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去哪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暗戳戳挑衅:


    方正池:小孩子爱争宠,正常。


    凌御川一直和祝星乔贴贴:


    方正池:星乔养大的孩子黏他,正常。


    祝星乔找方正池谈心:凌御川跟我表白了。


    方正池:小川喜欢你,正常。


    ……


    方正池:补兑——!


    第43章


    凌御川选的民宿在滇池旁,推窗见景,满园的多肉和鲜花,简约雅致,坐在窗前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正值暑假,来旅游的人比祝星乔想象的还要多,他们取完车后直奔民宿,一路上各大打卡景点都是人山人海,把祝星乔对旅行的热情冲散了大半。


    第一站凌御川选好要去海埂大坝散步避暑,他收拾好行李,等待着祝星乔出发,但见到祝星乔兴致乏乏,坐在满园的花丛中刷手机,淡蓝色短袖和白裤,被花团衬得清新脱俗。


    “哥,现在走吗?”凌御川喊他。


    祝星乔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表情谈不上十分期待,“走吧,简单逛逛。”


    方正池递上墨镜和遮阳帽,对祝星乔说,“你走在我们中间,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走。”


    祝星乔嗯了一声,见凌御川捏着墨镜迟迟不往脸上戴,神色纠结地看着他,冲他扬了下唇角,“走吧,现在去还能看到落日。”


    说罢,祝星乔径直向前走,率先出了院子,凌御川轻声叫了声哥,也跟在他身后。


    三人便以方正池,祝星乔,凌御川这样的组合并肩向前走,虽然游客不多,但也能减少和他们接触,遇到明显看上去身弱的,凌御川就会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避免祝星乔和对方靠近。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和湖水染成了橙红色,凌御川墨镜中倒映着远处西山的轮廓,眼眸中满是惊喜和赞叹,捧着摄像机拍个不停,快门咔咔地响,姿势看上去也很专业。


    祝星乔望着他上蹿下跳兴奋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想起这几年凌御川在学校里帮忙完成了很多宣传片的录制,学校公众号搜他的名字能搜到十几篇推文。


    凌御川会选择这样的专业早有迹可循,他梦里的凌御川在生前也有站在聚光下的零碎画面,鲜花,掌声,无数粉丝簇拥,意气风发。


    才二十二岁就能站在红毯上,凌御川一定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拍出了让人喜爱的作品。


    祝星乔想得出神,凌御川忽然转过脸来,对着他拍了一张,快门声将祝星乔的思绪拉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笑道:“给我拍什么?后面都是人,背景不好看。”


    “哥站在这里就很好看了。”凌御川看向自己的镜头,笑容就没消失过,“哥你要不要站在这里,我给你拍一张?”


    祝星乔站在了他站的位置,凌御川调整角度给他拍了几张,又把相机给了一旁拿手机拍照的方正池,“池哥,你帮我和哥拍一张行吗?”


    “我不会用啊。”方正池捧着这个价值六位数的庞然大物,表情为难,“我没用过。”


    “我调好了,你按快门就行。”


    凌御川已经走到了祝星乔的面前,两人肩并着肩,他侧目看了眼两人的距离,抬手把胳膊搭在了祝星乔的肩膀上。


    祝星乔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但也没反抗,凌御川见状笑的更欢,把脑袋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茄子?”


    方正池拍完把相机还给他,“给我们也来一张,我和星乔还没有几张合照呢。”


    “……哦。”凌御川对着他们举起相机,“好了。”


    方正池:“拍了吗你?”


    这有两秒钟吗?


    “拍了。”凌御川向前伸了伸胳膊,示意他自己来检查,“真拍了。”


    方正池抱着胳膊,小有不满,“行。幸亏我来了,不然都没人给你们拍合照。”


    “可以找路人拍。”祝星乔目光扫视一圈,对方正池说,“你去发挥一下你的社交天赋,找个好心人来给咱拍合照。”


    方正池说去就去,真的拉个同样带着相机的人过来,给他们仨拍了几张。


    凌御川站在中间,他俩一左一右,看了照片方正池才发现,凌御川是真的长大了,身高几乎已经和他持平,虽然体型还是比他略小些,但已经有了成男的感觉。


    “长得真快。”


    方正池感叹道,他第一次见凌御川的时候,他还是重度营养不良的样子,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


    “是哥养得好。”凌御川对祝星乔笑道。


    方正池终于理解为什么陈界提到凌御川总是忍不住翻白眼,他也很想白楞白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三年前哪有人敢跟祝星乔说这种黏糊的话,只会得到祝星乔的嫌弃。


    但是现在……他看祝星乔也乐在其中呢。


    三人逛到九点多才回去,凌御川整理他白天的照片,祝星乔和方正池坐在院子的藤椅上聊天,桌上放着刚才没喝完的奶茶,店家还送来了木瓜水。


    走了一晚上,这么大的活动量,祝星乔累得话都不想说,缩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机上还在听最近很火的一部小说。


    “你累了就去休息。”方正池说。


    “累得不想动。旅游只有在开始前筹备和结束后整理照片时才是最幸福的,其他时候都太累人了。”祝星乔说。


    “这两个人都不是你在做吧?”他朝凌御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也可以去帮小川整理照片。”


    祝星乔双眼无神,摇摇头,“累。”


    方正池也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确实挺累的,但是这里的景色真不错。”


    “人也多。”祝星乔说。


    方正池:“我看小川拍了不少照片,虽然是一样的景色,他拍出来的和我拍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到底是设备贵。”


    “也跟技术有关系。”祝星乔毫不客气地说,“人家是专业的。”


    方正池撇撇嘴,“还没开始学呢。”


    “凌御川将来可是会登上大舞台的。”


    “一个月前有人还在担心呢。”方正池压低声音调侃,“现在看开了?”


    祝星乔的声音也跟着压低,“那怎么办,我又不能强迫他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而且就算他真的学了别的,未来就一定不会发生吗?”


    “说的也是,你看到的那些……”方正池余光瞥见凌御川走了过来,悄然换了个话题,“岑深还没找到呢,也没找到炸山的人,总局那边正在和岑家交涉,但他们一口咬死了不知道这件事,总局也没办法。”


    祝星乔还在想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岑深,忽然脸颊上一热,是凌御川端了杯温水过来,拉过凳子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嗯……岑家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岑青阳一门心思地搞钱,并不想和警方扯上关系,如果他知道的话,不会让岑深过来的。”


    祝星乔其实也有点好奇幕后指使岑深的是谁,费这么大一番功夫,就是为了拍到墓穴深处的溶洞悬棺?


    他一开始好奇这里的墓穴,是想看看那所谓的“僵尸”是怎么养出来的,答案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也是炼尸的阵法,只不过规模比较庞大方式比较骇人而已,没有稀奇的。


    “岑家不想趟这趟浑水,一定会和岑深撇清关系的。”方正池说。


    祝星乔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笑道:“那岑千秋更得意了,把亲生儿子弄走了,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


    “一个养子能走到今天,手段了得。”


    “陈界这种纨绔子弟当然不能比。”


    “说得好好的,拉踩人家陈界干什么?”


    “想踩就踩了。”


    祝星乔到机场的时候在朋友圈po了张照片,陈界一直在问他去哪里了好不好玩,祝星乔懒得理他。


    谈到陈界,祝星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界又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云南挺好玩啊[呲牙笑]


    他怎么知道的?


    祝星乔打开聊天界面才发现是凌御川刚发了朋友圈,九宫格配图,四张他们的合照,最后一张是他们的三人合照。


    “这就发朋友圈了?”祝星乔捣了下凌御川的胳膊,“我说你在这边不说话干什么呢。”


    “想发就发了。”凌御川用他刚才的话术回应他,但语气里满是卖乖讨好的意味,“第一次发和哥的合照,哥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而且你已经发了。”祝星乔说。


    方正池看了一眼,心想凌御川还是有点良心的,知道放张三人合照上去,还放在最后,看来也是挺不情愿的。


    祝星乔划拉了几下,发现凌御川拍的确实很不错,随口夸赞几句,凌御川便笑得见牙不见眼,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实在没眼看。方正池不想打扰他俩,起身洗澡去了。


    凌御川的微信里,苗昕给他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朋友圈里他和祝星乔的合照,虽然两个人都带着墨镜,但是难掩帅气。


    【苗昕:咱哥太帅了!!有没有不戴墨镜的原图给一张?】


    【苗昕:你还发微博了?不是哥们,嫂子瘾太重了吧。】


    【苗昕:微博怎么不敢发合照了?第二张右下角那双手是乔哥的吧,中间那张背影也是乔哥的?又秀,咱哥要是出道艺人,你肯定要被扒的。】


    另一张是一个微博号的截图。


    @载满星星的船 IP:云南


    出来玩了。


    [九宫格配图]


    祝星乔去洗澡的时候,凌御川才抽出时间来回复她。


    苗昕追星久了,说话的时候一些饭圈用语,凌御川能听懂一些但不多,点开那张微博截图又欣赏了一遍,虽然没露出祝星乔的正脸,但是几乎每一张照片都有他的痕迹存在,就像是打上了他的专属水印。


    凌御川忍不住唇角上扬。


    【没有原图,不能保存,我有版权。】


    【我哥单身,没有嫂子。】


    【我哥不当艺人。】


    【苗昕:是是是,你没嫂子,但是天天照镜子第一句就是“嫂子你好”吧】


    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后,苗昕说话一直很大胆,她已经在心里给凌御川打上了“暗恋哥哥的男同”的标签,奈何凌御川不知道是真没开窍还是在装傻,每次都很认真地反驳她。


    【都说了我没有嫂子,我和乔哥两个人一起生活。】


    虽然偶尔会有别人打扰他们的生活,但这些人里绝对不会有他的“嫂子”。


    【苗昕:你懂不懂梗啊哥们,每次都要解释很累的,唉,你,唉,算了】


    【苗昕:祝你成功吧。】——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还没有成为嫂子的想法,但已经有嫂子瘾了。


    第44章


    他们在云南玩了一星期,回遂城的时候,凌御川的录取结果也下来了,不出意外地被第一志愿录取,查到结果的时候凌御川几乎蹦了起来,兴奋地抱住了祝星乔。


    “哥,我被遂城大学录取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早就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带来的喜悦却比想象中更加强烈。


    这不仅意味着他考上了自己想要的专业,更意味着未来四年他都可以留在遂城,留在祝星乔的身边。


    “嗯,我看到了。”祝星乔拍拍他的肩膀,拂去他衣服上一根碎发,就像抹掉自己心头那一丝担忧,“你做的很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遂城大学离家近,我可以住家里了。”


    “你可以住校,大学和高中不一样,大学比较自由。你随时可以回来。”


    凌御川的喜悦淡了几分,他从这话中听出了祝星乔想要推他离开的意味,虽然他心里清楚祝星乔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进行社交,而不是困在囱山这一亩三分地。


    他要做个乖孩子,所以他顺应祝星乔的话,没有再提走读的事情,“哥,我去跟杜老师他们说一声。”


    杜老师是他的高中班主任。


    祝星乔挥挥手,“去吧,我想想今晚怎么庆祝一下。”


    凌御川雀跃着上了楼,一路哼着小曲,声音渐远,祝星乔的耳边却没消停下来。


    “遂城大学,我的母校诶。”


    “真好啊,遂城大学,我考研的一志愿也是遂城大学。”


    “小川看起来真开心,今晚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祝星乔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我们庆祝关你们什么事?一边玩去,别再这里吵我了。”


    他说完,客厅里的鬼便走了大半,李胜年坐在沙发上,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脑上的录取结果愣神。


    祝星乔刷了刷那几家常去的饭馆,发现几乎都被订满了,他索性开始订菜,准备晚上叫上方正池一起在家里吃饭。


    祝星乔刚打开方正池的聊天界面,李胜年就闪现到他身后,语气幽森地说,“你要叫方正池来吃饭?”


    “不然呢?”祝星乔仰头看向他,“你突然靠过来干什么?”


    “你确定要叫他吗?”李胜年抬头向二楼看了一眼,“我觉得凌御川可能更想和你单独庆祝。”


    “两个人有什么好庆祝的?人多才热闹啊。”他这么一说,祝星乔倒觉得三个人其实也有点冷场,“我要不要把徐念念也叫过来,我看凌御川好像和她相处的不错。”


    “徐元思那个侄女?”


    “对。”祝星乔摸着下巴思考,“再把陈界叫过来,他虽然有的时候说话很傻缺,但有他在也不会冷场。”


    祝星乔想了一圈,自己比较熟悉的人也就这几个,不知道凌御川那边有没有想要邀请的朋友。


    等凌御川打完电话下来,祝星乔提起此事,凌御川嘴角的弧度淡了些许,问道:“我们两个不能庆祝吗?”


    祝星乔一愣,身后的李胜年露出“我就说吧”的表情。


    “两个人会不会有点无聊?”祝星乔问,庆祝这种事情,要人多才热闹吧,就像影视剧里那些人,大事小事都喜欢搞个聚会派对。


    “不会,聚餐可以以后慢慢聚。”凌御川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今天想和哥一起打一晚上游戏。”


    祝星乔不解,“就这?”


    “对啊,我好久没和哥一起打游戏了。”


    高考前凌御川很自觉地封锁了所有电子产品,但这之前他进祝星乔卧室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祝星乔只偶尔才会喊他一起打游戏。


    “也行。”祝星乔想他大概是游戏瘾犯了,答应了他的要求,“但还是得正式庆祝一下,你可以联系一下你的朋友一起,在市里定个场。”


    “会的,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凌御川的嘴角压都压不住,“那我先去洗澡了哥,我一会儿直接去你卧室吗?”


    “……也行。”


    客厅的电视明明更大更适合玩游戏。


    祝星乔挠头,承认自己确实还没有完全掌握养孩子的精髓,对凌御川的了解甚至还比不上李胜年。


    李胜年心想那是因为他在你面前会装,他老早就发现了,凌御川这小子太会装了,在祝星乔和在外人面前简直是两模两样。


    祝星乔面前是听话懂事会撒娇的宠物小狗,在外和祝星乔差不多,天天冷着张脸不爱说话。


    但高冷是祝星乔的伪装,他对熟人完全不一样,外热内冷,心软又善良,凌御川就不一样了,除祝星乔外一视同仁,骨子里都透着疏离和冷漠。


    他真的很想看到凌御川在祝星乔面前装不下去的那一天,到时候祝星乔会不会后悔自己养了这么个狼崽子?


    *


    祝星乔和凌御川从六点打到晚上十点,把这些天祝星乔刚买的游戏都玩了个遍,祝星乔都哈欠连连了,凌御川还是很有干劲,盖着被子坐在地毯上,兴奋地想要再来一局。


    祝星乔自己是真的老了,也可能是高强度的旅行消耗了他的精力,以前随便通宵都不在话下,现在玩了四个小时就困得不行。


    “不行,呼,我有点困了。”祝星乔倚在沙发上,把游戏手柄递给凌御川,“你自己玩会吧,我眯一会儿。”


    凌御川接过手柄,见祝星乔歪头闭上了眼睛,他把声音调小,手上还在操作,余光一直在瞥祝星乔。


    他还担心祝星乔困了会赶他走,没想到居然只是自己睡了。


    “哥……?”


    屏幕的角色已经死了,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但凌御川的注意力完全在祝星乔身上,他放下手柄,调转身体朝向祝星乔,专心致志地盯着他。


    祝星乔呼吸平稳均匀,睫毛随着他呼吸的动作上下扑闪,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再等一等,等祝星乔睡熟了,他就把祝星乔抱到床上去,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住在祝星乔卧室里。


    自从某次空调坏了,在祝星乔房间住过一次后,凌御川就对祝星乔的卧室有了莫名的居住欲望。


    他已经探索过别墅的每一个房间,连三楼祭祀的灵堂都涉足过,但唯独卧室,是祝星乔的私人领域,每次进来,都好像进入了祝星乔的世界,好像离他更近了一步。


    他有自己的房间,所以很少被邀请来这里,方正池就不一样了,他经常过来,和祝星乔一起打游戏,追剧。


    每次看到方正池进了祝星乔的卧室,凌御川都能感受到内心汹涌的愤怒和不满,他故意敲门送来各种水果零食,看到祝星乔和方正池在一起时那悠闲放松的状态,凌御川止不住地委屈。


    他知道祝星乔会把亲近的人划进自己的私人领域,而凌御川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进入了这一领域,但比起他,方正池好像被允许进入踏足更多的地方。


    凌御川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强的胜负欲,可能从第一次月考后祝星乔在他面前夸赞别人家的孩子考了第一的时候起,他熬夜苦读,就为了祝星乔那一句“你比他努力”,胜过所有老师同学的夸奖和赞叹。


    他喜欢祝星乔口中每个把他放在首位的瞬间,比起别人,他在祝星乔心里是最好的,最优秀的,最听话的,最努力的……


    他要做祝星乔心底的第一位,不论任何情况下的首选。


    凌御川调暗灯光,关上了电视,把已经熟睡的祝星乔抱回床榻上,在他身侧侧躺成一条,小心地不占更多的地方。


    祝星乔比他想象的要轻,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足够高足够壮,抱起祝星乔来也是轻而易举。


    因为阴气中,祝星乔的周围温度总是偏低,但贴在他皮肤上的时候,凌御川能感受到他的身上的热度,在夏夜里并不算太高,但却格外灼人。


    凌御川把双手搭在身前,昏暗的灯光中,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祝星乔的睡颜,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已经轻车熟路。


    他喜欢拿相机记录身边的景色,但对于祝星乔,有些场景他只想让自己的眼睛看到,记录在只有自己能知道的角落。


    凌御川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脑袋下意识地朝着祝星乔的方向靠近,祝星乔也在此时翻了个身,滚到了他的面前,气息骤然喷洒在凌御川脸颊上,他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两人离得那么近,他伸出胳膊就可以把祝星乔揽入怀中,祝星乔的脑袋会贴着他的胸膛,他搭着祝星乔的后背,与他相拥而眠。


    深夜里似乎有鼓声响起,咚咚咚的,节奏快速,凌御川低下头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往后退了退身子,怕吵到祝星乔入眠,半个人都悬在了空中。


    凌御川没有过亲兄弟,但小时候在表姑家里的生活经验告诉他,相拥而眠对亲兄弟来说也过于亲密,尤其在两个成年男人之间。


    比起兄弟,那场景更像是一对亲密的爱侣。


    凌御川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苗昕的调侃:你早上照镜子第一句话就是“嫂子好”吧?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通了这句话的意思,垂眸再看向祝星乔时,眸光无比复杂,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肆意狂跳,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静寂夜里,他的心跳声犹如战场上的擂鼓,使得他慌乱万分。


    凌御川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仓皇从祝星乔卧室逃离——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疑惑,震惊,顿悟,慌乱,释怀,接受。


    爱上哥哥是我的错。


    知错,并乐在其中。


    第45章


    祝星乔醒来时,床边的台灯还亮着,厚重的黑色窗帘遮住了光亮,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凌御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祝星乔关上台灯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用胳膊挡住眼睛,开始回忆昨晚的梦。


    梦境的开始是被闪光灯照亮的红毯,某某界电影节的字样异常显眼,一辆黑车停下来,引起了全场的欢呼,在万众瞩目中,一身高定的凌御川踩着台阶上来,周遭的尖叫与身后的烟花一起绽放。


    深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线利落,衬着凌御川宽肩窄腰的挺拔腰身,他比现在好像还要高些,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嘴角噙着一丝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笑意。


    背景里,好像有个旁白在讲述,凌御川大一的期末作业便在国际电影节崭露头角,拿下最佳新人奖,在大二的时候受邀参与某大爆电影的拍摄,斩获百亿票房,而他现在不过二十二岁,已是本届电影节最具潜力能够拿下最佳导演奖的人。


    红毯上的凌御川自信从容,落落大方,抬笔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利落,带着和他本人一样不容错辨的锋芒。


    他转身对着镜头颔首,嘴角弧度微扬,漫天的闪光灯好像只为他一人而亮。


    画面一转,是一则新闻报道:“新星陨落:新晋最佳导演凌御川拍戏期间意外坠亡,事故地点为XX无人区,目前搜救队还未找到尸骨”。


    腥红醒目的大字猛地出现在祝星乔眼前,他从睡梦中惊醒,许久才缓过神来,脑海里只剩下凌御川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那眼神似乎穿透了梦境,与祝星乔遥遥相望。


    可能是凌御川录取结果出来的事情刺激到了他,他才会做这种梦,祝星乔对着枕头吹了三口气,双脚踩着床沿跺了三下,做了一系列的破梦小连招,才换衣服起床。


    “哥,你醒了。”


    客厅里,凌御川正在做饭,他似乎掐准了祝星乔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最后一道菜刚好出锅,“吃饭吗?”


    “你要出去?”祝星乔见他身上的白T衬衫牛仔裤,精心搭配过的样子。


    凌御川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同学喊我出去聚餐。”


    “挺好,正好庆祝一下。”


    凌御川这一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但祝星乔刚做完那种梦,胃口不佳,刚坐下来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哥?”凌御川立马在他身旁坐下,歪头看着他,“不喜欢吃吗?”


    “刚睡醒,没有什么胃口。”祝星乔稍稍侧目,对上他的眼睛,便想起闪光灯下他熠熠生辉的眼眸,和那令人心惊的新闻报道。


    他移开目光,说:“我待会儿再吃,你要是有约就先出去吧。”


    “好,锅里还有汤。”和他对视上的瞬间,凌御川心虚地颤了一下,他垂下头,说,“我可能晚上才会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祝星乔说。


    凌御川前脚刚走,后脚李胜年就冒了出来,见祝星乔还在唉声叹气,好奇地问,“你怎么了,昨天不还挺开心的?”


    “做噩梦了。”祝星乔坦白地说。


    “又是什么样的噩梦?是三年前那种让你夜夜大哭小叫的噩梦吗?”


    “……谁哭了,别瞎说。”


    “汤要凉了。”


    李胜年化出实体,摸了下他面前的汤碗,在祝星乔的身边,他能感受到汤碗的热度,就好像变回了人一样。


    祝星乔低头喝了一口凌御川煮的小米南瓜汤,他连甜度都能精准把握到祝星乔的喜好。


    “说起来你当时一直做噩梦,后来就把凌御川带回来了,怎么,他是你噩梦的开关吗?”


    李胜年随口一句调侃,却让祝星乔拿勺子的手一顿,他端起碗掩盖自己的异样,“只是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而已。”


    “这样啊。”


    李胜年没有再追问,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表达了他的质疑。


    他在祝星乔身侧坐下,已经死亡多年的鬼魂再次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托腮看着祝星乔,像在看着孩子吃饭的长辈。


    第一次见祝星乔的时候,他好像才四五岁,跟在他师父身边,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一样,老气横秋,但是穿着花花绿绿的背带裤,看到糖醋排骨会偷偷流口水。


    一开始李胜年看着祝星乔和他师父一起吃饭,后来他师父走了,李胜年就坐在了他师父的位置上,陪着他吃了一顿又一顿的饭。


    对他们这些鬼魂而言,祝星乔是连接他们阳间的大门,借助祝星乔身上的阴气,他们可以化出实体,可以触碰到阳间的东西,可以感受到温度,可以嗅到饭菜的香气。


    他老说希望祝星乔快点死了变成鬼王和他们同流合污,其实比起祝星乔变成鬼,他更喜欢看祝星乔沐浴在阳光下的活人模样。


    三年前祝星乔的噩梦一定很可怕,他在庭院中都能听到祝星乔痛苦的哀嚎声,好像在经历一场凌迟般的死亡。


    那段时间凌御川肉眼可见地颓废虚弱,整个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还罕见地问起如果他死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有更厉害的厉鬼把他吞噬。


    李胜年说不会,他活了这么多年,没人能比得到祝星乔,但他每每要追问,祝星乔都闭口不提。


    把凌御川带回来后,祝星乔的噩梦消失了,所以即使李胜年不喜欢凌御川,也默许了他的存在。


    李胜年目光扫过祝星乔眼底的乌青,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会允许祝星乔的噩梦成真的。


    *


    凌御川的聚餐是班里几个同学组的局,前几天就邀请他被他拒绝了,但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有点不敢再和祝星乔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他临时加入了这次聚餐。


    火锅店包厢里,苗昕正在喝着酒精饮料跟自己的朋友控诉那个“下头男”,毕业时苗昕的表白失败了,对方从上到下把苗昕点评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连她小腿肚微粗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苗昕当场下头。


    情场失意,考场得意,苗昕压下被遂城大学录取,成为班里第五个考入遂城大学的人。


    凌御川赶到时她已经喝了一瓶酒,整个人看上去异常亢奋,“诶,谁把咱们川哥请来了?你不是不来吗?”


    “我请的我请的。”凌御川的舍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小声对凌御川说,“录取结果出来后她那个暗恋对象又打电话跟她表白呢,给苗昕恶心坏了,已经骂了他二十分钟了。”


    才高中毕业就已经开始把个人条件当成考量感情的筹码,的确不值得深交。


    凌御川想起当时苗昕斗志昂扬要去表白,还让他们记录下来,怕是也没想到青春的暗恋会有这么荒唐又现实的结束,不过也算是及时止损。


    舍友给他递过来一个玻璃杯,表情鬼鬼祟祟地像是偷来的,凌御川凑近了就闻到了酒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尝尝?”


    “我哥不让我喝。”


    “你成年了,也毕业了,又考上了遂城大学,咱哥不会说什么的。”


    “是我哥。”


    “行行行,你哥你哥。”


    凌御川下意识地搬出来祝星乔当挡箭牌,其实祝星乔也没限制过他喝这些,比起酒精祝星乔更喜欢那个小饮料,但他和方正池一起吃饭的时候偶尔也会喝,有次他心血来潮要让未成年的凌御川尝一尝,反被方正池拍了一巴掌。


    他没见过祝星乔喝醉,他醒酒很快,微醺的时候迷迷瞪瞪的,但过不了几分钟眼神就清明了,像是从来没醉过一样。


    凌御川也是观察了好几次才发现原来他有醉的时候,虽然短暂但是有趣,这段时间他话总是很多,絮絮叨叨的,还会摸着他的脑袋叫他“小川”,表现得十分亲昵。


    想起这些瞬间,凌御川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在哥哥面前,他是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他也愿意一直做乖巧听话的弟弟。


    哥弟之间当然可以亲昵,恋人会分分合合,哥弟却可以是一辈子的。


    他尝了一口小麦酿制的啤酒,陌生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刺激着味蕾,他闭上眼睛一口咽下,身旁的舍友立马兴奋起来,“川哥也喝了!今天不醉不归!庆祝我们都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在一番欢喜热闹的景象中,凌御川掏出手机给祝星乔发了条信息:


    【哥,我和同学一起喝了点酒,你能来接我吗?】


    三分钟后,祝星乔回复他:【位置发我,快结束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好】


    【位置】


    凌御川盯着手机,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笑容,苗昕猛地凑过来,“跟你哥聊天呢?!”


    凌御川把手机合上,大方地点头,“是,我哥要来接我。”


    “我该向哪个方向拜才能接到乔哥这么好的哥哥呢。”


    人多的时候,苗昕不会说那些兄控之类的话,但语气里依然带着羡慕和调侃的意味。


    凌御川想起那个自己和祝星乔初遇的炎热的夏天,笑道:“接不到,全世界只有一个的乔哥,现在是我哥了。”——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哥哥就是哥哥啊,怎么能成为爱人呢。


    第46章


    一群人闹到七点多才结束,吃完饭又去KTV唱歌,唱完歌又去学校附近转了一圈,刚毕业不到一个月就开始追忆青春。


    所以最后凌御川发给祝星乔的定位是学校,他蹲在学校外的花坛旁,像以前放假的时候那样,等祝星乔来接他。


    信息发出后没有十分钟,祝星乔就说他到了,凌御川看到一辆卡宴打着双闪过来,看上去和祝星乔的那辆一模一样,但是车牌号不一样,凌御川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辆车在他面前停下,凌御川正打算去副驾驶,却发现副驾驶上好像坐了人,他以为是方正池,稍有不满地撇了下嘴角,乖乖去了后座。


    “哥,你车牌号怎么换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凌御川是对着驾驶座说的,但当前面的人转过脸来,他才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不起我上错车了。”


    他正要下车,副驾驶的人转过身,正是祝星乔,“没错,这不是我的车。”


    说完,他看了眼驾驶座的人,对凌御川说,“他的车。”


    “你好,小川对吧?我是岑千秋。”


    那人冲着凌御川笑了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他给人的感觉和方正潭有点像,但不同的是方正潭身上书卷气更浓,而这个人却有很浓的商务气息,一看就是能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狠角色。


    “……你好。”


    凌御川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听到姓“岑”,便想到了岑深,立即警觉起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敌意。


    他记得陈界说过,岑家对祝星乔做得那些事情,岑深也拿祝星乔的母亲去辱骂过他,所以凌御川对岑家人都没有好印象。


    祝星乔表现的很平静,他面对岑深时总是带着不屑和嫌弃,但今天却和岑千秋待在同一辆车上,还让岑千秋来接他。


    直觉告诉凌御川,祝星乔和岑千秋的关系应该没有想象那么僵硬。


    果然,等凌御川坐好,祝星乔便转过身去,对岑千秋说,“咱们走吧,哥。”


    哥。


    淡淡的一个字,凌御川的脑子顿时炸开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歪头去看副驾驶上的祝星乔,祝星乔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垂着,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他这么讨厌岑家,怎么会叫岑千秋“哥”呢?


    凌御川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可能祝星乔说的是“go”,他喝了酒,所以神志不清。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凌御川打开一点窗户缝,风吹进来,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你们喝了不少?”


    祝星乔歪头跟他说话,凌御川坐直身子,说,“就两杯啤酒。”


    “第一次喝酒,两杯不少了。”祝星乔递过来一瓶柠檬蜂蜜水,“喝点,解酒。”


    “谢谢哥。”凌御川伸手接过来,余光瞄了一眼岑千秋的侧脸,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祝星乔捕捉到他的小表情,解释道:“岑先生有事找我。”


    岑先生,这个客套的称呼让凌御川忍不住扬了下唇角,看来真的是他听错了。


    岑千秋从后视镜中看了凌御川一眼,语气中带着浮于表面的夸赞,“早听说星乔收了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听说你还考上了遂城大学?”


    凌御川嗯了一声,心中腹诽,岑家居然一直关注着祝星乔的动向,现在还跑过来嘘寒问暖,真是够虚伪的。


    “年少有为。”岑千秋说着虚伪的套话,又忽然变了一副嘴脸,对祝星乔笑道,“也是你教得好,张先生如果看到这么一位优秀的徒孙,也会很高兴,说起来他当时一直想让你好好上学来着。”


    祝星乔顿了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我没有学习的天分。”


    “能考上本科也很厉害了。”


    岑千秋跟祝星乔说话时,像个温柔的大哥哥,眉眼带笑,语气中满是对弟弟的宠溺和欣赏,和对凌御川的客套完全不同。


    凌御川看着他们,觉得好像看到了方正潭和方正池,但不同的是方正池在方正潭面前更自在,祝星乔面对岑千秋,却有几分拘谨。


    凌御川很少在祝星乔身上用到“拘谨”两个字,除了在开家长会被班主任留下来谈心的时候,因为很少面对这样的事情,祝星乔会表现得拘谨又害羞,会不自觉地用食指去抚摸拇指指背。


    而现在的祝星乔也是拘谨又不自然,与他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截然相反,对面又是岑家的人,就显得他现在的情况更加反常。


    凌御川掏出手机来给祝星乔发消息:【哥,岑家的人威胁你了吗?】


    祝星乔低下头,似乎有些愣住了,打字回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和他一起过来?你不是不喜欢岑家的人吗?】


    【……】


    【岑千秋他在岑家算是个正常人。】


    哦,正常人。


    即使凌御川对岑家和祝星乔的恩怨只知道一小部分,但也能感受得到“正常人”三个字对岑家人来说一种多大的赞美。


    他关上手机,把脑袋靠在车窗上,胃里的啤酒因为车身的摆动翻江倒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舒服吗?”岑千秋在后视镜中发现了他的异常,“我开慢点?”


    凌御川本想说不用,但见祝星乔转过脸来担心地看着他,他往后仰着脖子,小声说,“有点晕。”


    “第一次喝酒是这样的。”岑千秋把车速放慢,“我车上有解酒药,星乔,在你右手边。”


    祝星乔伸手去找,凌御川看到这一幕,胃里翻腾的变成了醋意,“没有水。”


    “也有矿泉水。”岑千秋说。


    祝星乔把这两样东西递过来,凌御川不想吃,但在祝星乔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凉水送服下肚,胃里的酸胀感却没有消失。


    “还没到家吗?”凌御川问道。


    岑千秋说:“我们先去商场。”


    “……为什么?”凌御川不解地看向祝星乔。


    “噢,他说岑深吓到你了,要补偿你。”祝星乔说的云淡风轻,“进去想要什么闭眼拿就是了,岑先生会付钱。”


    凌御川:“……”


    他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反感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我不需要他的补偿。”


    岑千秋算什么,凭什么代替别人补偿他,他又为什么非得接受?


    祝星乔摊手,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我就说吧,你不用去了,凌御川需要的我都能给他。”


    岑千秋无奈地笑了一声,“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孩子,和你还真像。”


    凌御川握紧矿泉水瓶,塑料被挤压发出吱嘎的声响,他对岑千秋的厌烦再次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凭什么以这种语气和祝星乔说话?仿佛两个人多么熟悉似的。


    他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都没有听说过岑千秋的名字!


    一直到岑千秋把他们送回家,凌御川都没有再说话,岑千秋把他们放下就走了,没有进门。


    一方面因为凌御川毫不掩饰自己的对他的敌意,岑千秋何等通透,当然看出这孩子不喜欢自己。


    另一方面,祝星乔家里还有个恨岑家入骨的李胜年,岑千秋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敢上门挑衅。


    岑千秋前脚刚走,凌御川立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哥,你和这个岑千秋很熟吗?”


    “……不算很熟,但也不算陌生人。”迟钝如祝星乔,都感受到了凌御川对岑千秋那凌厉的不满,“倒是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


    “因为他是岑家人,我讨厌岑家人。”


    在山崖边听过那些羞辱祝星乔的话,凌御川很难不对道貌岸然的岑家人产生恶感,他有多心疼祝星乔,就有多怨恨岑家人。


    “岑千秋是岑家的养子,而且那个时候他年纪也还小,很多事情和他无关。”


    “哥……你居然帮他说话?你很喜欢他吗?”


    凌御川的脑子又炸开了,酒精再次侵占了他的大脑,吞噬了他的理智,也或许是他堆积了一路的不满,仗着自己喝过酒才大胆地发问,“你是不是还叫了他哥?”


    “他比我大,我叫他哥不是应该的吗?”


    “……”


    酸涩从内心深处溢出来,弥漫了整颗心脏,凌御川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祝星乔就是叫了他“哥”。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他叫祝星乔,方正池,程瑜……很多人,都可以叫哥,但这个称呼放在祝星乔身上就仿佛有了一种特殊性。


    方正池也比他大,祝星乔从来不叫他哥,称呼其他年长者也是,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程队长方老师某某先生,这个“哥”字一出来,就好像赋予了对方亲人的意味。


    在他心里,他才是祝星乔的亲人,祝星乔唯一的亲人。


    “哥,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回到岑家?”凌御川声线微颤,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惊觉这个问题对祝星乔来说就像是一种侮辱,他慌忙给自己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岑千秋关系似乎还不错……”


    “有过。”祝星乔语气淡淡的,“他们刚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破事,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认祖归宗了,是去了之后才知道的他们对我母亲做的事情,所以我直接跑了。”


    当然,那时候他一个孩子想要从岑家逃跑并没那么简单,是岑千秋处处帮忙,联系上了师父,把他送上了回家的车。


    他长大后也想过,岑千秋这样做或许也是想减少一个竞争对手,但用大人的思维去揣测小孩子的行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不管岑千秋出于什么目的,在那个时候他都为祝星乔提供了帮助,而且在祝星乔的师父去世后岑千秋也在暗中帮助过他许多,他从未主动邀功,祝星乔也没道过谢,两人心照不宣。


    如果岑家没有胆小怕事唯利是图,如果他是生在岑家,两个人或许会成为关心亲密的表兄弟。


    但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的事情。


    祝星乔抬手,轻拍在凌御川的额头上,笑道:“你是我自己选择的亲人,是我亲手养大的弟弟,别担心,也不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吃醋。”


    他看穿了凌御川的不安,主动安慰。


    他掌心微凉,贴着凌御川的脑门,让他在混沌中找回一丝理智。


    凌御川闭上眼睛,感受着祝星乔的温度,身体因为酒精和夏夜的温度而燥热不安。


    可是怎么办啊哥哥,我好像不止想做你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祝星乔终于承认凌御川是他的亲人了。


    坏消息,凌御川想上位了。


    不想做哥哥老公的弟弟不是好嫂子


    第47章


    凌御川的青春期是在成堆的书本和没日没夜的学习中度过的。


    他刚回学校的时候,身高在班级是倒数,在同龄男生已经开始发育长高的时候,他因为营养不足落后别人一大截,除了每天的营养餐外,祝星乔还买了很多的钙片和补品。


    三年,二十几厘米,身高抽条带来的生长痛使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酸疼的膝盖,突如其来的小腿抽筋,他偶尔能听到自己的关节发出如竹子拔节时发出细微的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四肢疼痛带来的心理上的幻觉。


    在身边的同学开始陆续结束性别的朦胧期,经历青春期的情窦初开,开始体验青春的情感转变之时,他为了赶上学习的进度,沉浸在书本,作业,试题,网课中。


    他的身边只有祝星乔,早晨送他上学的是祝星乔,在二十分钟的车程中,祝星乔递过来热牛奶和面包,听他在车上背单词,晚自习后在校外等待的也是祝星乔,载他回家的路上,询问他今天在学校的情况——其实大部分时候是他主动开口提起。


    祝星乔不想他做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周末会带他去市里打卡同城热门餐馆,逛一逛新建的公园,市里那些鬼屋、密室、游戏厅他们都转了个遍。


    有时懒惰来袭,他疲倦地趴在书桌上,犹豫着今天要不要就学到这里,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祝星乔的样子,想起他把自己一个陌生人带回家,给吃给住,无私奉献,即使祝星乔从未说过要从他身上取得什么回报,但凌御川觉得自己至少不能让祝星乔失望。


    这样想着,他起身洗把脸,继续挑灯夜读。


    每一次出成绩,比起取得高名次和进步的喜悦,祝星乔脸上浅淡的笑容和对他的夸奖,才是凌御川真正的奖励。


    他这样过了三年,祝星乔融入他生活的点点滴滴,甚至于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祝星乔。


    凌御川从没质疑过自己对祝星乔的爱,他的憧憬,崇拜,感激,热爱……无数感情混杂在一起,凝聚成一个坚定的想法,他要永远留在祝星乔身边。


    他只想留下,从没考虑过留下的身份,家人,弟弟,属下,仆从,不管是什么,他都是祝星乔唯一的同类,也是最有资格留在祝星乔身边的人。


    他爱祝星乔,就像信徒虔诚地爱他至高无上的神明,愿将自己的全身心都奉献给祝星乔。


    哪怕他死了,也愿意留下做祝星乔的鬼。


    他以为自己的爱是纯粹的,干净的,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意识到这纯洁的爱掺杂了私心,就变得混乱不可控起来。


    *


    凌御川的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方正池请他们一起吃饭。


    夏季难得的多云天气,没有太阳,微风清凉,方正池包了个民宿做露天烧烤,邀请了他们俩和特调小组的伙伴。


    他即将去新单位任职,禹村的案子也已经结束,除了岑深还不知所踪,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山村似乎已经变得遥远。


    陈界嬉笑着给凌御川递来啤酒,被祝星乔一巴掌拍开,凌御川搬着小马扎坐在祝星乔身边,享受着祝星乔管教自己,为自己出头的时刻。


    等待通知书的这几天,凌御川也在努力梳理自己对祝星乔的感情,虽然他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但依然忍不住贴近祝星乔,把自己放在能够触手可及的位置。


    “都成年了,喝一口不行?”


    陈界再次递酒过来,被祝星乔甩了一记眼刀。


    “你自己喝就行了,别带坏小孩。”


    陈界撇撇嘴,“念念都能喝,你现在不让凌御川练练酒量,将来上了大学怎么交际,怎么谈恋爱?”


    祝星乔道:“你没上过大学,你怎么知道大学交际一定要喝酒?”


    陈界一下子急了,“谁说我没上过大学的?我有文凭好不好?”


    “买的。”祝星乔很不给面子地说,“还有,你也别撺掇念念喝酒,她身体不好,小心徐元思知道了和你闹。”


    “还说呢,徐元思前段时间才来过队里,送了一大堆东西,看上去是慰问,其实是警告队长,怪他把念念带去禹村那种危险的地方。”


    “徐家的孩子各个都金贵。也不知道徐元思怎么想的,把念念送到这种地方来。”


    祝星乔这话没有贬低的意思,是肺腑之言,徐家到了念念这一辈,除了她就只有姑姑家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徐元思没结婚,也没孩子,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成家。


    谈话间,徐念念端着两杯西瓜汁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凌御川,自己坐在了他们的旁边,安静地望着院子水缸里种的荷花。


    西瓜汁上还插了一根粉色的吸管,凌御川说了声谢谢,捧着杯子,瞥了祝星乔一眼。


    陈界也在此时给祝星乔使了个眼色,一脸的**,仿佛在说“这俩有事儿”一样。


    祝星乔轻啧一声,脸上不觉也带上了点笑容。


    十八岁的少男少女,明媚亮丽,光是站在一起都能让人感受到青春的气息。


    凌御川看到了祝星乔的笑容,心下一沉,手掌上的西瓜汁太凉,冰的他手都失去了知觉,凌御川把西瓜汁放到桌子上,转头对祝星乔道:“哥,你喝什么,我帮你拿?”


    “我不喝。”祝星乔指了指摇椅旁边的可乐,“你自己去玩吧。”


    祝星乔答应出来聚餐,也是看凌御川这些日子在家里没事干,怕他会无聊。


    结束了每天泡在书本里的生活,祝星乔才发现凌御川的课余活动真是无聊得可。


    他不像祝星乔一样追追剧打打游戏就能过一天,祝星乔可以一整天待在卧室不出门,是个实打实的宅男,但凌御川从早晨起来就闲不下来,楼上楼下打扫卫生,修图,剪视频,来他房里转一转,陪他打两局游戏,出门转一转,像老大爷一样遛弯,晚上回来准备晚饭。


    他偶尔会叫着祝星乔出门采风,祝星乔不知道那些千篇一律的场景有什么好拍的,但凌御川拍的不亦乐乎,往那一站就是个相机支架。


    他这种宅男生活对凌御川来说可能太无聊了,祝星乔想给凌御川点钱让他跟同学一起出去旅游,凌御川又不肯,所以在方正池邀请他们出来聚餐的时候,祝星乔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主要是想带凌御川出来放放风。


    他自己宅也就算了,凌御川可是正值青春的充满生机的大学生,不能跟他一样宅在家里。


    现在来了民宿,凌御川又只待在他身边,祝星乔扫了一圈,看到一旁发呆的徐念念,对凌御川说,“我听正池说没烧烤料了,那头有超市,你和念念一起去买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念念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祝星乔身上,又缓缓地转向了凌御川。


    “我……”凌御川想要拒绝,但是对上祝星乔殷切的目光,他话头一转,略有些勉强的答应下来,“好。”


    徐念念闻言站起身来,端着西瓜汁跟在了凌御川身后,纤细的手指轻敲着玻璃杯,看起来心情愉悦。


    走出民宿,凌御川便加快了步伐,“我先去买,你可以慢慢走。”


    “哦,不急。”徐念念低头喝着西瓜汁,唇角带上笑意,不似刚才在大人们面前的纯真娇憨,反倒带上了些玩味,“星乔哥哥真好,怕我无聊,还让你带我出来玩。”


    “你们很熟吗?为什么叫他哥哥?”凌御川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是不。


    “慢慢地会变熟的。”徐念念笑道,“哥哥说我身体不好,天生的短命鬼,他帮我合过八字,如果能找一个极阴之体的恋人,负负得正,或许能活得更久一点。”


    凌御川一愣,甚至没有去细想这话里的漏洞,怒火就伴着醋意一起涌上心头,下意识地反驳道,“……你什么意思?乔哥不会和你结婚的,他也不会喜欢你的。”


    “我又没说是一定是星乔哥哥,倒是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徐念念的西瓜汁已经见了底,她把玻璃杯放在了民宿门口的石台上,掏出纸巾擦擦嘴,唇角一抹殷红,“我当你嫂子,你不满意吗?”


    “不满意。”凌御川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色阴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我哥不会喜欢你的。”


    “那也不会喜欢你的。”


    徐念念本来只想逗逗他,没想到凌御川把吃醋表现得那么明显,眼神狠戾,好像如果她真的敢对祝星乔有非分之想,他能立刻在这里把她掐死似的。


    “星乔哥哥是直男,直男你懂吗?”徐念念上下扫视他,淡淡地扔下一句,“他不喜欢男的。”


    “……”


    凌御川锋利的眉眼立即被委屈和恼恨覆盖,眉头微微拧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脸上没有被拆穿的错愕和难堪,只有对“他不喜欢男的”这句话的悲伤和不甘,胸腔里的怒意转变成酸涩,堵在喉间,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作眼泪掉下来。


    徐念念错愕,没想到随口一句会让他破防成这样,她对周围人的情绪有着超常的感知能力,她看出凌御川对祝星乔非同寻常的依赖和远超出兄弟之间的感情,但没有百分百把握给这种感情下个定义。


    就这么一诈,还真给她诈出来了。


    凌御川对祝星乔……居然是那种喜欢吗?


    徐念念陷入沉思,凌御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我哥会喜欢我的,他最爱我,最有资格待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


    徐念念:“……”——


    作者有话说:徐念念:男同来了,快跑。


    ————


    今天加班晚了一点,明天会准时九点放的


    第48章


    “哇哦。”


    徐念念被凌御川这十分自信的回答震惊到了,但仔细想想他这话说的也没错,她从记事起就经常能听到祝星乔的名字,能被她叔叔用“天才”来形容的人,应当是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厉害角色。


    但这个人身上好像又带着悲情的色彩,先天的极阴之体,阴气浓烈到了会影响身边的人的程度,所以是个六亲缘绝的命格,拥有能在浩瀚蓝天纵情飞翔的能力,却也只能孤孤单单无人可依。


    她第一次见祝星乔也并非在加入特别调查小组后,在她爸爸病逝后的第三个月,徐元思把人请到家里来,在书房和他聊了许久。


    那时的祝星乔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却表现得格外成熟,徐元思在他面前毕恭毕敬,无比的虔诚,求他帮忙带回他哥哥,也就是徐念念父亲的鬼魂。


    那夜徐念念真的梦见了去世的父亲,梦里父亲对她说了许多话,要她好好长大,最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向了一片耀眼圣洁的光芒中。


    第二天她把自己的梦告诉了叔叔,徐元思猝不及防地落下泪来,抱着她泣不成声,许诺自己已经会好好保护她,让她能够健康平安地长大。


    父亲去世的第三年,母亲改嫁离开,徐念念再也没见过她。


    这三年里,她经历了大姑姑车祸去世,大姑姑小儿子生病去世,留下一个比她还要虚弱,整日要住在医院里的女儿,二姑姑远走高飞,去了国外,也是再无音信。


    这期间她又见过祝星乔一次,在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祝星乔受邀前来,和徐元思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


    徐念念站在楼上,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见徐元思神色严肃中带着悲戚,祝星乔满脸地无奈,眼神中有几分同情。


    之后再听说祝星乔,就是他养了个和徐念念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养就是三年。


    初听到这个消息是在徐元思口中,他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八卦,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很久之后徐念念才明白他在想什么,既然祝星乔能遇到能够不被他极阴之体影响的例外,那么他们家族也能打破短命的诅咒。


    在那之后徐念念就很好奇,凌御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留在祝星乔身边,会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点失望的,你太普通了。”徐念念说。


    凌御川指着自己的脸,“我?普通?”


    徐念念瞥一眼他的脸,对他的自信感到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你现在确实长得不普通了,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我高,瘦巴巴的像个东南亚逃难来的猴子。”


    提到小时候,凌御川不说话了。


    徐念念又说:“说实在的,我以为你或许会像方哥一样是极阳之体,或者有什么其他的特殊之处,但你确实又没有,或许就像你说的,你天生就是能抵御阴气,专门为了留在祝星乔身边而生的。”


    听到这话,凌御川得意地扬起下巴,像是听到了对他和祝星乔长长久久的祝福,“我会的。”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会是个同性恋,还是个喜欢自己养兄的同性恋。”


    她这话里没有对同性恋的偏见,只有对凌御川的嫌弃。


    要是她叔叔知道破除诅咒的方式是养个同性恋在身边的话,可能会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甚至我发现这件事可能比你还要晚。”


    凌御川没了一开始的自信爆棚,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措。


    他现在都无法对自己感情下一个明确的定论,想要留在祝星乔身边是真的,他的情绪也只被祝星乔牵动,眼里心里脑子里只想着他,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关注其他任何人。


    但像他对待亲人,哥哥,救世主一样和祝星乔一起相处了三年,这种感情一下子转变为爱慕,凌御川有些无法适应,不知道接下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祝星乔。


    情窦初开,面对的还是自己亲人一样的哥哥,凌御川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都想给自己两巴掌,想替祝星乔骂自己一句“白眼狼”。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感情,但徐念念感情经验为0,除了震撼他大胆包天外,也给不出任何有用的意见。


    “其实……嗯……”


    徐念念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此时两个人已经买完调料走在了回程的路上,远远看到祝星乔站在民宿门口,看到两人过来,朝他们抬了下手,又转头回去了。


    凌御川热情地高举着胳膊,挥手回应,甩开大步就追了上去。


    其实……也不是全无可能的。


    徐念念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如果说出来了,只会徒增凌御川的自信。


    *


    从民宿回来已是深夜,凌御川兴致高涨,被陈界他们带着玩了一晚上的酒桌游戏,现在困得瘫在后座说不出来话,歪头看着祝星乔的侧脸,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祝星乔和特调小组的人已经出过很多次任务,但并没有明显的亲近起来,他们玩游戏的时候祝星乔就坐在一旁,也只有陈界和方正池开口邀请过他,但都被祝星乔拒绝。


    他哥哥就是这样,仿佛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有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这样的祝星乔,会对他笑,会拍他的脑袋,也会在他想要喝酒的时候用眼神制止,把他的啤酒杯换成西瓜汁。


    凌御川趴到副驾的靠背上,对祝星乔说,“哥,上大学以后我不住校行不行,我想回家住。”


    “不行。”祝星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们宿舍有双人间,你要是不想住,可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我为什么不能回家?”凌御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哥你嫌我烦了吗?”


    “你需要自己的生活。”祝星乔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能一辈子都住在郊区吧。”


    “可我想和哥住一起。”凌御川说。


    祝星乔轻声笑了一下,“那可不行,你将来谈恋爱结婚,总不能让她住在囱吧?我可不跟你们住在一起。”


    凌御川的心微沉几分,原本只是撒娇般的试探,现在却明显多了几分不开心,“我为什么要结婚?哥,我不能一起和你住在一起吗?”


    “……人都是要结婚的啊。”


    “可是哥你不也没结婚吗?”


    “……”


    车内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祝星乔唇角的笑意消失,他们恰巧进入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段,四周昏暗的环境衬得祝星乔的脸也异常阴沉。


    “哥,我不是,我是这个意思。”凌御川慌忙给自己找补,“我只是想说,我想一直陪着你,我……”


    “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祝星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但如果能选择的话,其实我也想和普通人一样,能和家人朋友一起,或许也会遇到想要结婚的人。”


    “凌御川,你和我不一样,我一开始把你带回来,不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陪我的。”


    “……”


    是的,一开始祝星乔就告诉过他,他只是短暂地养着他,他可以选择任何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离开,祝星乔都会答应他。


    但是他现在想要的,就是留在祝星乔的身边。


    “哥。”凌御川的声音喑哑,酸涩涌上喉间,几乎要将深埋于心底的情愫一同吐露,“我……”


    祝星乔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在那一瞬间,凌御川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我会住校的。我已经认识了几个同专业的朋友,开学有新生视频比赛,我们还约好一起录素材呢。”


    笑意重新回到了祝星乔的脸上,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太好了,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你一定会取得非常耀眼的成就。”


    “我会的,哥。”


    凌御川露出乖巧的假笑,心脏却好像在流眼泪。


    他甚至还没有考虑过表白的事情,就已经被他哥哥拒绝了。


    好残忍啊祝星乔,把他带回来,对他这么好,却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他推开。


    但是已经晚了。


    凌御川把脑袋埋进臂弯中,遮挡住自己已经快要藏不住的委屈和失落,还有不能见人的阴沉心思。


    是祝星乔把他带回来的,引狼入室的是祝星乔,允许他踏入自己领域的也是祝星乔,纵容他耍小孩子脾气,溺爱他的也是祝星乔。


    就算他真的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祝星乔还能怎么办?


    打他骂他都无所谓,最坏的结果就是杀了他,但他死了也会变成鬼留在祝星乔身边。


    不过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的,祝星乔舍不得他。


    凌御川歪着脑袋露出眼睛,重新带上了笑容,“哥,录素材的时候我们要去A市,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咱们还没有去A市玩过呢。”


    “好啊。”祝星乔答应下来,脑子里想起了岑千秋。


    上次关于岑深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出结果,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再去找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已经完成自我攻略。


    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


    祝星乔:后背发凉


    第49章


    祝星乔把凌御川送到拍摄的位置后,便驱车去了岑千秋的茶室。


    凌御川本想让他留下一起拍摄,但是看到里面一群不认识的十八九岁青春活力的男女,祝星乔直接拒绝了,说自己要见个老朋友就离开了。


    至于为什么没跟凌御川坦白是岑千秋,是因为上次和岑千秋见面的时候凌御川反应很大,祝星乔说出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岑千秋”换成了“老朋友”。


    这可疑的停顿当然被凌御川捕捉到,他还想追问这老朋友是谁,但还没问出口,他先被那些同学发现,把他叫走了。


    祝星乔逃过一劫,立马发动汽车走了。


    岑千秋的茶室颇具艺术家的气息,古典雅致,说是茶室,其实内部空间很大,里面还有个小园林,游廊连接着外面的茶室和深处的住宅,中间被一扇小门隔开。


    祝星乔上次来还是带着李胜年大闹岑家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又修缮许多,没了那些夸张的招财格局布置,风格更偏雅致,一看就知道是岑千秋的手笔。


    “很久没回来了吧。”


    岑千秋一身浅灰色家居服,眼睛换了黑框,少了几分凌厉,更显得沉静稳重。


    祝星乔见他杯子里是泛着绿色的茶水,自己杯子里黑黢黢的,端起来闻了闻,才发现是可乐,他抿了一口,“倒也不是很想回来。”


    岑千秋无奈地弯了下唇角,“我爸的身子现在一天不如一天,在老宅住着,很少插手生意上的事情。”


    “岑青阳是个草包,他儿子现在也下落不明,哥,你这段时间也是风生水起吧。”


    唯一继承人的位置无可撼动,如果岑青松在岑深回来前咽气,那整个岑家就是岑千秋的天下了。


    面对祝星乔这略带戏谑的话语,岑千秋只是莞尔,“二叔担心岑深的安危,夜不能寐,几乎每天都要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他不是会算吗,让他算算自己儿子在哪里呗。”


    “我起过卦,岑深大概还留在A市,只是算不出具体的位置。”


    祝星乔故作惊讶,“还有你算不出来的事情?”


    面对他的打趣,岑千秋也不恼,见他杯子空了,又提起茶壶,给他续上,“他故意躲着,想找也找不到。”


    祝星乔眼睁睁看着那价值百万的定制茶壶里流出黑色的可乐,不由得咋舌,“还是你们岑家家大业大,茶壶里面装可乐。”


    “你说要来,专门备了一些,这茶壶也是新的,你若喜欢也可以拿去。”


    祝星乔摆手,“没有在茶壶里面装可乐的癖好。用茶杯喝可乐不得劲。”


    “那我让他们送个别的杯子来。”


    “不用,不用了。”


    祝星乔连声拒绝,“我今天来找你是说正事的,坐坐就走。”


    “你和那个,凌御川一起来的?他怎么没进来?”


    “他和朋友在这边拍作业。”


    岑千秋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你倒是很疼他,大老远地把他送过来。”


    祝星乔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耳朵,“不说这个了,你上次去找我的时候,说岑深在研究什么‘再生骨’,你查清楚了没有?”


    “这些天我去他家中走了一圈,在二叔那里拿到了一些资料,星乔,你觉得,如果把人的一块骨头取出来,这块骨头还能再长出来吗?”


    “当然不行。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但是有‘再生骨’的人可以,断骨取骨可以再生,且能和原来的骨骼无异,不会产生排异反应。你是御鬼师,你想到了什么?”


    祝星乔微顿,脑海中想起了凌御川之前受伤后很快恢复的情况,好半天才开口说,“生骨封鬼术?”


    岑千秋点点头,“没错。生骨封鬼虽为比血契还要有效御鬼术,但因为此术需要用到御鬼师体内取出的骨头,且取骨不可再生,所以几乎没有人用这种方法。”


    “但再生骨不一样。拥有再生骨的人体内凝着‘生灭气’,是绝佳的施术材料,只要在骨头上滴上御鬼师的血液,便能起到和御鬼师本人的骨头一样的效果。而且封鬼的成功概率更高。”


    岑千秋说着,祝星乔脑子里已经全是凌御川,他下意识地问道,“那有再生骨的人还有别的特殊之处吗?”


    “这个我不清楚,这些我都是从岑深的手记上了解到的,他只写了这些。”岑千秋抬眸,目光落在祝星乔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他手记上写着,再生骨最后一次出现在市面上,是三十年前,但那个拥有再生骨的女人已经死了。”


    “再生骨死后,尸身不会腐烂,取骨后骨头也可以再生,他好像在找那个女人的尸骨……星乔?”


    祝星乔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茶杯,脑子里全是梦里凌御川死亡的报道,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凌御川会死,但他能肯定那不是意外,不然凌御川死后不会有那么重的怨气,化成厉鬼。


    结合岑千秋的话,梦里那些零散的抓不住的碎片,现在好像变得清晰起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情节。


    凌御川能看到人身上的气,有着超强的愈合能力,腿断了都能够快速愈合……这再明显不过,凌御川就是所谓的“再生骨”。


    岑深在找再生骨,如果被他知道凌御川的存在……那么他梦里凌御川的死亡,会不会和岑深有关呢?


    祝星乔眼神一凛,眸中蒙上一层冰冷的恨意,岑千秋轻咳一声,叫他的名字,“星乔?”


    “嗯?”祝星乔回过神来,心绪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恢复过来,他对上岑千秋担忧的目光,强装镇定,露出一个笑容,“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存在,这也太违反常理了。”


    岑千秋见他无事,也跟着笑了下,“世界上违反常理的事情本来就多。不过你肯定是用不上生骨封鬼术这种东西的。”


    “我才不会傻到用自己的骨头去御鬼呢,降服不了的鬼,直接灭掉就好了。”


    “你总是这样,锋芒太利,容易招人嫉恨。”


    “嫉恨我的人多了,不缺那一个两个的。”


    祝星乔看了眼时间,“我也该走了,你如果再有岑深的消息记得联系我,还有,那个和他合作的人,没有什么进展吗?”


    岑千秋摇摇头,“二叔那边也没什么线索,他现在做生意已经不让二叔插手了。”


    “啧,这个老狐狸。”


    岑千秋起身送他到门口,站在祝星乔的车边,他欲言又止,等祝星乔发动了汽车,他才开口道:“星乔,我算过了,你养的那个孩子,和你命中相克。”


    祝星乔动作一顿,“我都不知道他具体哪天出生的,你怎么算出来的?”


    “你忘了,我可以用生平反推八字,虽然不能百分百的精准,但我试了许多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你要小心。”


    岑千秋言辞诚恳,祝星乔眨了下眼睛,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哥。”


    他的车像一条黑狗一样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口,岑千秋站在原地,望着车身消失的转角,神色凝重。


    他刚才说凌御川和祝星乔命中相克的时候,祝星乔没有表现的特别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当然,他能算出来的,祝星乔多半也能算出来。


    但祝星乔既然知道了凌御川与他相克,又为什么要把人养在身边呢?


    难道真的是他太孤单了?


    还有,他在提起再生骨的时候,祝星乔的反应也很不对劲……


    岑千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一直看不懂祝星乔,虽然祝星乔有些时候很好懂,也会展露出孩子气,但更多时候面对外人,他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戴上面具。


    他对祝星乔来说,只是个外人。


    *


    A市某自然景区。


    凌御川他们已经录了一个小时,依然没有拍出满意的素材。


    演员是别的同学请来的小网红,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演技堪忧,简单的情绪也无法代入,表演现场堪称灾难。


    “卡卡卡——”


    凌御川未来同学之一的项文石已经压制不住怒气,卷着台本怒气冲冲地上前,“大哥,你现在演的是爱人失踪了,你很着急,很难过,着急!难过!这是两个情绪,你现在演的像来找厕所的!”


    小网红顶着暑热演了一上午,本来就热得不行,还要被骂,火气也涌了上来,“你觉得我不行就换人啊!我不要一分钱在这里陪你们胡闹,我都快饿死了!!”


    “不是你非要跟来的吗?我要找别人你又不愿意,你既然来了你就好好干啊!在这里说了多少遍你都不懂!脑子这么笨!”


    “你嫌我笨?你嫌我笨?!!我难道还不够努力吗?!我昨天晚上对着镜子学了一个晚上,你嫌我笨?!”


    眼看两个人要起冲突,凌御川放下设备,准备上去劝架,“好了,都冷静点,最新一条已经进步很多了,我们……”


    凌御川的话戛然而止,想要劝架的手也悬在半空。


    就在他前方半米处,项文石按着小网红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上去,天雷勾地火,亲的无法无天,旁若无人。


    凌御川:“……”


    这不对吧,两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原来男同也能这样吗?


    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50章


    两个人狠狠地亲了一口就分开,整个过程可能只有几秒钟,但在凌御川眼里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项文石哄好人回来,凌御川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愣愣地盯着他。


    项文石抹了把脸,有些尴尬,“我以为你们都知道,这是我男朋友,我朋友圈发过的。”


    相比凌御川,其他人就淡定得多,一方面他们都已经看过了项文石的朋友圈,早知道今天来拍摄的是他的男朋友,另一方面他们这个专业同性恋比例高,对同性恋的包容度也高。


    凌御川慢慢缓过神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设备,“我没细看过你的朋友圈。”


    项文石的笑容有一丝不自在,但他从高一就向家里人出柜,毕业即官宣,自己行事磊落,对自己的性向也没有任何的自卑,“哥们,你不会恐同吧?要是这样的话……”


    “我没有。”凌御川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只是有些惊讶。”


    就算是一男一女,在大庭广众下突然接吻也太超过了,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项文石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豪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我男朋友就这样,娇气,得哄。”


    “得了吧,别再这里秀恩爱的。”另一个同学发出嫌弃地声音,“快点拍吧,时候不早了。”


    项文石和他们打趣几句,又投入到拍摄中。


    他们到傍晚才结束,祝星乔的车已经等在了场地外,凌御川本来和几人并肩出来,见到祝星乔便迈开步子跑过来,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身后的几人和他挥挥手,瞄了眼祝星乔的车标,感慨道,“凌御川家境不错啊,上午还是卡宴,下午又换成了路虎。”


    其实从凌御川那些专业设备就能看出来,他家境优渥,学他们这专业的家庭条件应该都不差,但凌御川在他们中算是中上了。


    “接他的是谁啊?他爸?”项文石问。


    “不知道,早上瞄了一眼,坐在车里,但是看着像是个年轻人,他哥吧。”


    “真好,上大学了还有哥哥车接车送。”


    项文石一句感叹结束了这个话题,挽着他的男朋友和众人道别,几人互相挥挥手,各自离开。


    凌御川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这一幕,他状似无意地对祝星乔说,“今天拍摄的演员和我一个同学是情侣。”


    “哦。”


    这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祝星乔应了一声,专心开车。


    “他俩都是男的——”


    凌御川说完,便感觉车身猛地晃了一下,他抓紧安全带,祝星乔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男的?”


    “嗯……男的。”


    祝星乔的反应让凌御川的心凉了半截,他只知道祝星乔想让他早点成家立业,但从没询问过祝星乔关于同性恋的看法。


    从祝星乔现在的反应来看,怕是不容乐观。


    祝星乔眉心皱起,语气中充斥着“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迷茫和感慨,“真是,时代变了啊,我师父那个年代,搞这些是要被逐出家门的。”


    凌御川抠着安全带,心脏也被祝星乔的话戳出一个个小孔,滋滋地往外冒着泪,慌乱,不安,他握紧拳头,指甲用力地嵌入皮肤,在疼痛的刺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时代变了,哥,我们这个专业,同性恋好像还挺多的。”


    祝星乔又一次震惊地张大嘴巴,满眼都写着不理解,“为什么啊?都是男的,怎么谈恋爱?”


    “男的也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睡觉,一起……接吻。”凌御川目光向下,落在祝星乔的唇角。


    祝星乔的唇很薄,抿起来的几乎就是一条缝,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祝星乔看上去也是如此,冷漠薄情,放在影视剧中像那种会把人伤的体无完肤,再笑着拍拍你的脸,怪你自己没有守好自己的心的人。


    但他的唇是樱粉色,淡淡的,薄薄的,看上去很好亲。


    凌御川喉结上下滚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想亲祝星乔的欲望已经盖住了对祝星乔似乎恐同这件事的绝望。


    “接吻?”祝星乔眼睛瞪得更大,震惊都快要蹦出来了,“哇,他们不会还当着你的面亲了吧?”


    “嗯……”凌御川歪了下脑袋,专注地盯着祝星乔的嘴唇。


    祝星乔握紧方向盘,满脸的不悦,“不是……虽然说现在时代不一样的,你们小年轻喜欢男的女的变性人都和我没关系,但也要注意影响吧?”


    他们家孩子还是个从来没恋爱过的白纸呢!


    天天泡在这种环境中,万一被带歪了怎么办?!


    祝星乔的嘴唇一张一合,因为愤怒而吐槽,所以张嘴的幅度更大,偶尔露出粉嫩柔软的舌尖,像条灵巧的小蛇。


    想亲。


    凌御川握紧安全带,指尖微微用力。


    如果他现在亲上去的话,不出意外应该会挨一个响亮的巴掌。


    祝星乔会用这种震惊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想干什么。


    我刚知道两个男的也能接吻,我想试试。


    他如果这样说的话,祝星乔肯定会气急败坏,觉得是那俩人带坏了他,给他灌输了不正确的思想,如果他再告诉祝星乔自己喜欢他,想和他成为那样的关系……那么祝星乔大概会作法给他驱邪。


    想到这里,凌御川忍不住笑了一下,既是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无语,也是苦涩。


    “哥,你很讨厌吗?两个男的恋爱。”凌御川语气听起来平静,暗藏着不安的试探。


    祝星乔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有点接受不了,但别人的人生我也管不着。”


    “那如果我喜欢男人呢?”


    “……”


    车厢内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久到凌御川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遗留在了上一个红绿灯,身体在车辙下被拖行,撕裂,发出痛苦的,沉默的悲鸣。


    就在他即将因这凝滞的氛围窒息,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祝星乔终于说话了,“你喜欢的话,我也没办法。”


    他的话带着无奈,话语背后是对凌御川的纵容和溺爱。


    “那还能咋办,人心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你只要别为了瞒住我去骗别的女孩子就好了。”


    “哥……”


    凌御川声音有一丝哽咽,感动于祝星乔对他的理解和宠爱,更有几分对自己的唾弃和懊恼。


    他哥对他这么好,连他喜欢男人都能接受,他却喜欢上了哥哥。


    真是大逆不道,忘恩负义。


    他这样的人,放在以前是要被天打五雷轰的。


    不过还好,轰死了变成鬼,还是能留在哥哥的身边。


    *


    他们在A市订了酒店,准备玩几天再走。


    回酒店后,趁着祝星乔去洗澡,凌御川翻开了项文石的朋友圈,发现他的确发过和那个小网红的合照,而且不止一条,文案用词都是“宝贝”“宝宝”“男朋友”“小甜心”之类的亲昵话语,配图倒是挺正常的,最亲密的也就是一张脸贴着脸的图,其他最多只是搭肩膀和牵手。


    凌御川翻了几条,匆匆退出,虽然第一次看到男同性恋人很好奇,但就算是一对爱侣七天九条朋友圈秀恩爱也有点太超过了。


    他放下手机准备缓一缓,打开电视找了部最近新上的电影,打算等祝星乔出来了一起看,刚打开,茶几上祝星乔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哥,电话——!”


    他朝着浴室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凌御川瞄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一下,结果看到了上面“岑千秋”三个字,顿时瞳孔骤缩。


    乔哥说今天要去见一个老朋友,这个老朋友是岑千秋吗?


    岑深在A市,岑千秋和他是堂兄弟,按理来说也该住在A市没错。


    祝星乔去找岑千秋,都没有告诉他?


    凌御川抬手放在接听键,犹豫一瞬,按了下去。


    “星乔?你离开A市了吗?你走了之后二叔来找我了。”


    果然,祝星乔今天就是去找岑千秋了。


    凌御川一瞬间浑身冰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心尖像被细针轻扎,一下一下,顿顿地疼痛,翻出酸涩的委屈和无名无分的闷火。


    他不在意祝星乔去找岑千秋,不,或许会有点在意,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祝星乔去找了岑千秋却故意没告诉他,甚至在自己问起的时候支支吾吾找借口遁走。


    祝星乔为什么不告诉他?


    怕他吃醋,还是怕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就像上次那样。


    或者说,因为岑千秋是特殊的,是于他而言的另一个家人,所以他舍不得让凌御川对他不满。


    不管是什么原因,祝星乔选择隐瞒这件事,就是选择了偏向岑千秋。


    凌御川咬着牙,几乎要把手机界面上的那三个字盯出火星子来。


    而电话那头的岑千秋迟迟没听到回应,也大概猜到了,“是你吗?小川?”


    “星乔在忙吗?待会儿让他给我回一个电话,我有要紧事找他。”


    “他在洗澡。”


    凌御川一字一顿,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说出话还是带着冰冷的敌意。


    那边沉默了片刻,接着说,“好,等他洗完澡,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凌御川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


    在等待祝星乔出来的时候,凌御川蹲坐在茶几旁,抱着腿盯着桌上的手机,盯得眼神都发直了。


    如果眼神有穿透网线的能力,他现在已经到手机另一头和岑千秋当面对质。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删掉通话记录,当做从来没有接过这个电话,让岑千秋没有再和祝星乔接触的机会。


    祝星乔洗完澡出来,屏幕上放着暂停的电影片头,凌御川像个望夫石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机,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了?”祝星乔问。


    “有人给你打电话。”凌御川伸出一根手机,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岑千秋打的。”——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弟弟的身份,正宫的作派。【..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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