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0-40

作者:徐如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方正池赶到时,其他人已经出发了。


    加上今天赶来的特勤队,去了有接近二十个人,从禹村后的山丘绕过去,再步行半小时,才能到达之前情报上的地点。


    他第一次来到驻扎地,便见祝星乔坐在院门口的枣树下乘凉,太师椅摇摇晃晃的,发出吱嘎的声响,祝星乔像个怡然自得的老大爷,一手晃着蒲扇,手机上还播着网络热门小说。


    “他们出发了?”方正池卸下行李,因为陈界说这里物资匮乏,他特地去超市采购了一番。


    “刚走了有半小时。”祝星乔用蒲扇挡着树叶间隙洒下来的阳光,眯着眼睛看向他,调侃道,“相亲结束了?”


    方正池脸上一红,有些羞涩,“陈界怎么还乱传?我没去相亲。”


    “为什么不去?”祝星乔坐直了些,停止了晃动。


    “见都没见过,多冒昧啊,而且我还在出任务呢,总不能丢下你们不管吧?”方正池说。


    “就是因为没见过才要相亲啊。”祝星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真是多虑了,你看这次任务哪里需要你?A市可是派了不少人呢。”


    “我听说了,你和岑深的东西。”方正池眼底燃起几分怒意,“岑深这个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祝星乔笑道:“岑青松快不行了,现在岑家的公司都握在岑千秋手上,他当然心急。”


    方正池晃晃脑袋,对他们家族之间的内斗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是真的被僵尸咬了吗?”


    “不是,虽然伤口很逼真可怖,但仔细观察齿印会发现咬痕深处有人类牙齿的弧度,而且周围溃烂的皮肤也像是被刻意撕扯的,为的就是掩饰犬齿留下的深洞。”


    方正池听得迷糊,祝星乔朝他招招手,“你把上次给我看的那份报告拿出来仔细看看,岑深的伤口和那个人被咬的伤口差不多,只是那个人的伤口没有他作的那么家,还故意染成青灰色装成是尸毒。”


    方正池陷入回忆,“可是那张照片上的咬痕也不像是人类的牙齿啊。”


    “对啊。”祝星乔漫不经心地扇着蒲扇,眼皮半垂,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所以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咬出这样的伤痕。”


    方正池说:“你别打哑谜了,你肯定知道!”


    “我不知道。”祝星乔笑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方正池很快反应过来祝星乔在故意逗他,抢过蒲扇朝他身上扑过去,“你快点说!队长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祝星乔笑着躲开,“他们在二十一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了吧?你放心,二十一队各个身怀绝技,也就你只是个吉祥物。”


    “嗯?你怎么还趁机踩我一脚?”


    方正池一蒲扇拍在祝星乔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祝星乔佯装很痛捂住肩膀,“我受伤了,赔钱!”


    “我再赔你一扇子!”


    方正池扬起蒲扇,正要扇下去,凌御川从门口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见两人在这里打闹,他轻皱眉头,低声说:“幼稚。”


    一把年纪了还被刚高中毕业的小孩子说幼稚,方正池脸上有些挂不住,摸了摸鼻子,把蒲扇扔回给祝星乔,“你看你,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些。”


    祝星乔笑得前仰后合,太师椅也随之摇个不停,“看你不开心,就想逗逗你。”


    “……”


    方正池沉默了,低头看着脚尖,心底的委屈和感动一起涌上来,他捏了捏鼻梁,克制住鼻腔的酸意。


    显然,总局把他叫走,肯定对他说了什么事情,从下车开始就能明显能看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笑容都是硬挤出来的。


    祝星乔看出了他的沮丧,但没有追问原因,如果方正池想说,早晚会告诉他的。


    他接过凌御川递过来的水杯,一口饮尽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吧,他们出发了,咱们也不能闲着。”


    方正池抬眸,眼底还在酝酿着情绪,“去哪儿?”


    “去村子里看看。上次我去村口转了一圈,虽然只见到了一个人和几条狗,但仔细想想,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方正池,进院子里拿衣服,“穿件长袖吧,这里蚊子可不少。”


    方正池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轻声叹气,将满腔的低沉情绪暂且压到心底。


    “池哥,听说你去相亲了。”


    凌御川冷不丁地开口,他手里端着祝星乔喝完的空玻璃杯,杯壁上印出了他的指纹。


    “我没去。”方正池说。


    “……为什么不去?”


    听到这个答案,凌御川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失落。


    方正池:“呃……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想麻烦人家。”


    “哦。没事的哥,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找到完美的妻子。”


    凌御川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但很快又被温顺的笑意取代,方正池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开了三小时的车看错了。


    他干笑两声,“哈哈,再说吧,我觉得我还年轻呢,也不急于一时。”


    祝星乔收拾好东西出来,正听见他这句话,忍不住怼道:“还年轻,都快三十的人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方正池摸摸脸颊,“而且我很显年轻好吧,现在出去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大学生呢!”


    祝星乔:“其实是因为穿的土不会打扮,所以看起来年纪小吧。”


    方正池黑脸,“祝星乔你今天话真多。”


    “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一下吗?”


    “谢谢你,我现在开心极了。”方正池咬牙切齿地说。


    他虽然表现得很生气,但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起来,四周的氛围也不再那么压抑,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吵吵闹闹,但是步调始终和对方同频。


    他们是相识了十年的旧友,和凌御川这种半道才认识祝星乔的人当然不一样。


    酸涩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到自己因为一时冲动扰乱了祝星乔的计划,凌御川心生愧疚。可就算再来一次,他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他无法容忍岑深那样贬低诅咒祝星乔。


    “你好像有些沮丧。”


    徐念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双手握着她脖颈上的项链,虔诚地犹如捧着圣烛的修女。


    凌御川没有正面回应她,顾左右而言他,“你也去吗?”


    “祝先生说我自己待在这里不安全。”


    徐念念的腔调很奇怪,她语调很慢,拖着长音,还会在不该停顿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停顿一下,像是卡壳的木偶一样。


    凌御川刚开始听她说话的时候觉得非常奇怪,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凌御川点头,“乔哥说的也没错,那你跟紧了,别走丢了。”


    “好。”徐念念应了一声,又问出刚才的问题,“你看起来很沮丧。”


    “……没有。”


    “你有。”


    “……那你还问?!”


    凌御川不耐烦地皱眉,问问问!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在这里问问问!


    凌御川的语气有些不善,徐念念也没有被吓到,淡淡地说:“我叔叔说,人的情绪会被自己在意的人牵动。”


    前面两个人已经走出去很远,凌御川加快步伐,随口回答道:“那你叔叔说的没错。”


    徐念念也跟着甩开步子,她走得这么快,声调居然还能保持平稳,“那你在意的是谁呢?祝先生吗?”


    凌御川懒得理她,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可是祝先生好像更在意正池师父。”


    “……”


    凌御川停下脚步,转头对着她,露出阴沉的冷笑,“我发现你们二十一队的人,说话都不招人喜欢。”


    徐念念抿了下唇,“抱歉,我叔叔也说过,太爱说实话的人总是会招人嫌的。”


    祝星乔发现他们落在后面,停下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凌御川抬起手挥了挥,仰着下巴冲徐念念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追上他们,“乔哥最在乎的是我,以前可能不是,但现在和以后,都会是我。”


    *


    上次来是傍晚,晚霞给村里的房子都镀上了一层霞光滤镜,现在大白天的过来,他们才发现这里比照片上还破旧,破洞的木门,屋顶残缺的瓦片,还有脏得几乎看不出来本来颜色的窗户,处处都透着破败与荒凉。


    四人一靠近,那些狗又冒了出来,对着几人狂吠,祝星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的上前一步,把前面的狗和后面的凌御川都吓了一跳。


    “哥!小心点。”


    “没事。”祝星乔继续往前走,随着他的靠近,那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狗渐渐停止了吠叫,露出慌张的神色,夹着尾巴向后退去。


    “哥……”凌御川跟着他上前,同样慌张地看着这群狗,伸出手来想要拉住祝星乔的衣服。


    祝星乔缓缓蹲下身来,那些狗意识到不对劲,做出要逃离的姿势,祝星乔眼疾手快,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狗腿,那狗尖叫一声,扭头便朝着祝星乔胳膊上咬过去!


    “哥——!!”


    凌御川的声音都破了音,他冲上前去按住狗头,手忙脚乱想把它的嘴掰开,却见祝星乔面不改色,用手掌圈住了狗嘴,轻轻一拽便拽开了。


    “……星乔?”


    方正池走上来,发现祝星乔胳膊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一滩口水,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行,“这……”


    祝星乔掰开狗嘴展示给几人,他们这才看到刚才还狂吠的狗嘴中一颗牙都没有,只有淡粉色的牙床,里面已经出现了肿胀和米兰的现象。


    “这狗怎么没有牙?”方正池看向刚才逃走的那些狗,它们正躲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表情看上去似乎有几分委屈,“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狗吗?不像啊。”


    “哥,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凌御川弯下腰,掏出纸巾给祝星乔擦去胳膊上的口水,“都弄脏了。”


    “没事。”祝星乔把纸巾拿过来,看向不远处的狗群,其中有只体型明显时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狗应该都没有牙齿。”——


    作者有话说:纷纷扰扰中,小狗只想给哥哥擦擦


    第32章


    祝星乔刚说话,方正池便展现了他的超绝执行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前,在几个人和一群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其中的一条小狗。


    “呜汪——”


    他一只手握着狗肚子,小狗一边挣扎一边发出示弱的呜咽和求救。


    “果然没有牙齿。”


    方正池掰开小狗的牙齿给他们展示,其他狗围在他身边试图撕咬他的裤腿,但因为没有犬牙,战斗力大打折扣,一群狗呜呜地咬了半天,方正池裤脚微脏。


    凌御川看呆了,“这些狗是怎么回事儿?被虐待了吗?”


    祝星乔说:“你还记得我们那天过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吗,他当时在干什么?”


    “在吃饭?”凌御川想了想,说,“好像在啃玉米。”


    “对,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他牙口不错。”


    一般这个年纪的老人,牙齿都已经开始脱落,而那个老人啃玉米和冲他们笑的时候,能够看到两排完整洁白的牙齿,牙齿的健康程度与他的外表衰老的程度完全不适配。


    “如果不是假牙的话,就很奇怪了。”祝星乔说。


    凌御川也陷入回忆,但他当时注意力全在祝星乔身上,完全没有关注到这些小细节,只是联想到这些没有牙齿的狗,细思极恐。


    “进去瞧瞧吧。”


    方正池扫视一圈,他们来了这么久,这些狗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竟然一个出来看热闹的都没有,实在有些超出寻常。


    这次由方正池打头,祝星乔和凌御川把徐念念护在中间,四人顺着这条蜿蜒的泥巴路往里走,路上坑坑洼洼,有几道不怎么明显的车辙。


    徐念念双手捧着她颈上的项链,目视前方,嘴唇微张着,神情显得有些呆滞,“这里,有一股衰老的味道。”


    “老人味就老人味,说得那么神神叨叨的。”凌御川拆台道。


    祝星乔看了凌御川一眼,有些诧异他竟然会这样毫不客气地跟徐念念说话,明明早晨两人还凑在一起聊天。


    徐念念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有种腐朽的感觉。”


    凌御川又说:“都破成这样了,水井都生锈了,能不腐朽吗?”


    徐念念:“……”


    方正池好奇地回过头来,祝星乔抬手在凌御川背上拍了一巴掌,“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我——!”凌御川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没错呀。”


    “那也不能别人说一句你拆一句,没礼貌。”祝星乔说。


    徐念念摩挲着自己的项链,轻声道:“没事的,祝先生,我不在意。”


    方正池笑了一声,出来打圆场,“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这叫什么来着,损友。”


    凌御川撇嘴,轻声说:“好土。”


    方正池:“……”


    祝星乔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吃火药了你?!”


    凌御川缩起肩膀,乖乖闭上了嘴巴,但脚上却狠狠地踢走了一颗石子,表达了自己的不服气,那颗石子在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路边的草丛中。


    他们经过了好几间屋子,房门都紧闭着,方正池上前去敲门也无人应答,看上去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是院子里的小菜园却打理的不错,养的鸡鸭鹅也都活泼健康。


    “这是在躲着我们吗?”方正池喃喃自语,“把咱们当坏人了?”


    祝星乔说:“这几天来了这么多辆外来车辆,他们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里房屋的排列方式随山形散居,几户为一组,他们居住的地方在山脚,大多数房子都已经空了或是变成了废墟,这一片位于山腰上,是禹村的老年人聚集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后的居住地。


    十几间房子紧凑地挨在一起,中间的小巷狭窄,两个成年男性并肩通过都有些拥挤。


    “这房子挨得这么近,影响采光了吧。”方正池说。


    祝星乔忍不住吐槽,“都是平房,需要考虑采光吗?”


    方正池摇头,“唉,我的意思是,感觉这样的布局很压抑。”


    “这里本来就不正常。”


    祝星乔虽然没在这里感受到阴气,但既然方正池都感受到了不对劲,说明这里确实有问题,以前只觉得这里的房屋破旧,真进来了才发现这里的布局十分奇怪。


    祝星乔扭头,“念念,你们徐家专攻阵法,你觉得这里的布局像什么?”


    方正池和凌御川和他一起转头,不同的是方正池也看向了徐念念,凌御川的目光却落在了祝星乔身上,语气诧异地说:“念念?”


    “是的,我叫徐念念。”徐念念语气平静地说,“这里的格局,有些像墓穴里压阵的引气震煞阵。”


    方正池:“这又是什么阵法?”


    “这种阵法,最先由盗墓贼所创,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聚阴破煞,将墓穴中的阴灵吸引出来并进行暂时镇压,方便他们深入墓穴盗取宝物。”


    “盗墓的?”方正池眉头皱起,“这里有什么墓穴吗?”


    祝星乔说,“你别说,这里是难得的风水宝地,还真不一定。”


    方正池陷入了混乱之中,“什么啊,我们不是来找僵尸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变成找墓穴了?”


    “这就要问A市的人了,他们……”


    祝星乔话没说话,便看到他们所在的小巷尽头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花白的头发在空中一闪而过,冷不丁和祝星乔对上视线后,他转身拔腿就跑。


    “等一下!”


    祝星乔快步追上去,方正池和凌御川紧随其后,三人前后脚走出这条狭窄的小巷,果然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前面健步如飞。


    “那真的是七十多的老人吗?怎么跑这么快?!”


    方正池吐槽一句,摆动双臂飞速追了上去,他毕竟是练过的,那老头虽然比一般老头跑得快,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方正池很快追上了他。


    “哎呦——!”在方正池赶上他的瞬间,老人家一个转身,华丽倒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哎呦,哎呦,我的胳膊,我的腿啊……”


    一场追逐战变成了碰瓷,方正池愣在原地,手伸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大爷,不是,您没事吧?”


    “你撞的我!是你撞得我!”老人翻过身,用手掌拍打着地面,口齿不清地哀嚎控诉,“来人啊,打人啊!城里来的打人了!!”


    “大爷……”


    方正池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弯腰想把人扶起来,还没等他碰到对方,这个大爷灵活地翻过了身,躲过了他的手。


    祝星乔目睹了这一切,调侃道,“还能这么玩?”


    他认出来这就是昨天晚上出来见他们的大爷,上前站在了大爷的脑袋前方,说,“大爷,这里可没有监控,你在这里碰瓷有什么用啊?”


    大爷哀嚎的动作一滞,停了几秒钟,又继续不管不顾地哀嚎起来,“哎呦,哎呦——”


    徐念念终于跟了上来,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却没有靠近,冷漠地注视着大爷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


    凌御川掏出手机来,“你不是想碰瓷吧,我帮你记录一下,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听到这句话,大爷瞬间不喊了也不叫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几乎是弹到了凌御川面前,“不许发网上!”


    “怎么了,怕熟人看到吗?”


    祝星乔走到凌御川的身边,注视着这个神态苍老的人,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人确实有两排健康的牙齿,而且是原生的牙齿。


    老头的神态变得异常的愤怒狰狞,他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祝星乔他们身后,那些房门紧闭的,黑糊糊的窗子里,十几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这里不欢迎你们!赶快走!”


    祝星乔说:“就算我们走了,也会有别人过来,你们费尽心思想要隐藏的秘密,早晚有一天会公之于众。”


    “禹村没有秘密。我们只是被家人被社会抛弃的人而已,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相逼?”


    他声调凄苦,带着控诉的意味。


    祝星乔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招招手,“咱们走。”


    凌御川已经摆好了姿势准备大干一场,见祝星乔就这么走了,不可置信地问,“就这么走了?”


    “当然,咱们不能这么欺负老人吧。”祝星乔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老头一眼,“打扰你们了。”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知道他们走远了,他才迈着蹒跚的步伐朝身后的房屋走去。


    “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凌御川还是不敢相信,三步一回头,“那老头跑得那么快,一看就不正常啊。”


    “嘘,别回头。”祝星乔按住他的脖子,侧目问徐念念,“发现什么没有?”


    “咱们最后经过的那间房子,有人,有很多人。”徐念念说。


    祝星乔:“难怪村里不见人,原来都躲到一间屋子里了。那是他们的大本营吗?”


    徐念念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攥在手心,摆出祈祷的姿势,“那间屋子很吵闹,我听见了哭声,孩子的,女人的,老人的……”


    祝星乔深吸一口气,“那间屋子里,有很重的阴气,但又不像是厉鬼,难道那里是阵眼吗?”


    “我不能确定,等我回去把这里的地形绘出来,问问我的叔叔。”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给方正池和凌御川插话的机会,方正池对这些阵法阴气什么的都不太懂,只是认真听着,凌御川上次见到那个老人的时候,他身上缭绕着将死之人的黑雾,今日再见,这黑雾中有多了几分红丝,像血管一样和这些黑雾交缠在一起。


    祝星乔不许他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眼睛,所以他想等回去之后单独告诉祝星乔,可见他跟徐念念聊的这么旁若无人,凌御川心里泛起酸意。


    他才跟徐念念见过几次,都能亲昵地叫她“念念”,他跟了祝星乔三年,祝星乔还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哭):哥,你知道的,我十六岁就跟了你。


    ————


    插一句,这里小川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乔哥,但已经很自然地觉得自己应该和乔哥一辈子在一起


    高配得感小船


    第33章


    祝星乔他们从村里回来没多久,程瑜他们也是铩羽而归,一群人在满是蚊子飞虫的山里转了一下午,别说僵尸了,毛都没见到。


    方正池把他带的卡式炉支了起来,给他们煮茶煮火锅,吃了一天的素食泡面和压缩饼干,难得有新鲜的蔬菜食材,锅底一煮开,牛油的纯厚脂香满出来,包裹着花椒粒特有的清辣,随着蒸腾的热气飘向远处的树林,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相比于他们这边的清闲自在,林小壹一队人脸色差得很,穿个清朝官服就能去cos青面獠牙的僵尸。


    本来就天气炎热,他们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在山林里搜索一圈,却一无所获,换谁都会有挫败感。


    岑深的胳膊被队医包扎过,缠了一圈绷带,但这半天走路流汗,又有蚊虫叮咬,他的伤口奇痒难耐,恨不得把绷带拆了用手狠狠地抓上一抓,脸上的伤口也没消肿,。


    林小壹本就怀疑僵尸是否存在,虽然他利用和祝星乔的矛盾暂时转移了对方的注意,但是这次上山扑了空,岑深能明显感觉到林小壹对自己的信任值在降低。


    他心情烦闷,回来看见祝星乔悠闲地坐在院子门口吃火锅,身旁还有个“仆人”端茶送水,心里更加不快。


    岑深加快脚步往房车走,祝星乔偏不放过他,在他路过时冲他说:“找到僵尸没有?你这个胳膊得继续敷糯米啊,小心变成僵尸。”


    岑深扭头翻了个白眼,快步钻进了房车中,紧闭房门。


    第一次搜寻落了空,就意味着还要继续待在这里,林小壹带领的特勤小队也在附近搭起了帐篷,随时准备下一次出发。


    趁他们忙碌的时候,陈界跟方正池同步了一下现在的信息,“山里什么都没有,说是有什么莫名其妙出现的村子,但是我连间房子都没见到,那群人该不会是遇到什么迷魂阵,出现幻觉了吧?”


    陈界从昨天他们迟到开始,就对A市派来的这些人心生不满,事情发生在他们A市的辖区,失踪的也是他们A市的警员,他们自己都不上心,还指望其他人帮忙吗?


    方正池问:“不是说有一个小队失踪了吗?你们有没有朝这个线索去搜查?”


    陈界摇头,“我们在最后接收到对方信号的地方搜了很久,也让岑深进行了占卜,他连寻龙尺都掏出来了,还是一无所获。我现在都开始怀疑失踪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了。”


    程瑜眼神呵斥他,“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是在质疑总局吗?”


    陈界摊手,喝了口茶来缓解辣锅的油腻,“你觉得我说的有错吗?队长。”


    程瑜不说话了,他也能明显感觉到林小壹等人对找寻失踪伙伴这件事情并不上心,他们那些装备,更像是为了捕捉僵尸而准备的。


    程瑜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头看向祝星乔,问道:“祝先生,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问我?我们今天可是不被允许参加任务的。”


    祝星乔吃饱了,正低头喝茶,凌御川坐在他身侧,把手伸进他周身的黑雾当中,感受到一丝凉意,他发出满足的窥探,两条胳膊都伸了进去。


    在旁人眼中,这画面显得有些诡异,凌御川把胳膊放在祝星乔脑袋后面手舞足蹈,一脸的满足,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正常。


    程瑜呆愣地看了他几秒,才回应祝星乔的问题,“但是以我对祝先生的了解,您既然答应了来帮忙,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陈界也说,“你们肯定干了什么对不对?你看凌御川都中邪了。”


    一句话让凌御川成为众人焦点,他也意识到自己这种举动在旁人眼中可能会显得怪异,收起胳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脑袋缩了起来。


    祝星乔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按在他脑袋上,挡住他发红的耳朵,对陈界说:“别嘲笑我家孩子。”


    陈界撇嘴,阴阳怪气地说:“你~家~孩~子~”


    程瑜抬手给了陈界一胳膊肘,“你消停点吧,在祝先生面前怎么老是这么不稳重!”


    见他被打,替凌御川除了这口气,祝星乔才不紧不慢地说,“这里确实不同寻常,晚上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我看里面还有几件空房间,大家把帐篷都搬到屋子里吧,在门口和帐篷上都贴好驱鬼的符咒。”


    程瑜眉头拧起,“这么严重?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个还需要验证,我不能给出确定的答复。”祝星乔顿了顿,对徐念念说,“念念,你如果不介意的,我和凌御川把帐篷搬到你的隔壁?”


    徐念念思索片刻,“好。”


    帽子下,凌御川的五官因为嫉妒而扭曲,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祝星乔的胳膊,小声说,“哥,我们和小姑娘住一起不太好吧?”


    “只是帐篷挨在一起而已。”祝星乔低声说,“念念八字轻,会比较吸引这些东西。”


    “念念念念,你怎么知道她八字轻?”凌御川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了,手指在祝星乔胳膊上戳出一个小窝来。


    祝星乔说:“我不仅知道她的八字,我还知道她叔叔的八字呢!你哥我本事大不行吗?”


    凌御川:“……”


    他还挺骄傲的。


    陈界边吃饭边观察窃窃私语的两人,凌御川的手好久才从祝星乔胳膊上离开,搬着小马扎往外挪了挪,把身子扭向另一边,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祝星乔摸了下他脑袋,转头又跟方正池继续聊天。


    他们俩的肢体接触越来越自然了。陈界心想。


    祝星乔身上阴气重,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祝星乔的时候,家里人就叮嘱他,千万不要碰到祝星乔,不要和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把他形容的好像是什么人形病毒,沾一下就会死的那种。


    但小时候的祝星乔长得很可爱,他从小就好看,眼睛又黑又亮,脸圆圆的,像个白面团子,让人想要上手捏一捏。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无法控制的极阴之体呢?旁人碰一下都碰不得。


    偏偏凌御川能碰,能戳他的胳膊,能被他摸脑袋,甚至能和他住在同一顶帐篷——和祝星乔关系最好的方正池都没有这种待遇,从前祝星乔和他们一起,都是需要单独住宿的。


    陈界心中泛起了微妙的情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他一直在好奇凌御川的身份,究竟是多么特殊的体质和天赋,能让祝星乔把他留在身边这么久?


    陈界盯得出神,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纸杯,挡住了视线中的祝星乔。


    “陈哥,喝水吗?”徐念念脸上没有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在关心他,更像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谢谢。”


    陈界接过水,收回视线,随着温水下肚,心底已经冒头的情绪却没有得到遏制,反而像水汽一样弥漫开来,填满整个胸腔。


    *


    今天的夜晚没有一颗星星,天色黑沉如墨,静谧无风,空气也变得凝重沉闷,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祝星乔很少有这样的困扰,身上的阴气让他能在炎炎夏日保持清凉,对凌御川来说,他像个天然的冰块一样,凌御川嫌睡袋闷热,只铺了垫子,缩在祝星乔身边,脑袋和手脚都朝他靠近,怕祝星乔生气,他身体离得远远的,整个人呈“>”的姿势。


    徐念念的帐篷就在他们隔壁,近的能听见翻身的声音,凌御川特意睡在了中间,想把两个人隔开。


    “哥,你都没有叫过我小川。”


    关上灯,凌御川终于还是忍不住控诉,表达自己的委屈。


    祝星乔刚有些睡意,听到这句话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凌御川小声道:“你为什么要叫她念念?你不觉得这太亲密了吗?”


    祝星乔顿了顿,“什么啊,她不是就叫念念吗?叠词叫起来就这样,你又不叫凌川川。”


    “但是你喊我就会连名带姓。”凌御川抱怨道。


    “连名带姓怎么了?我师父也连名带姓地叫我。”


    “可是……你们是师徒,我们是……是……哥弟。”


    “是什么?”


    凌御川的声音越来越小,离得这么近祝星乔都没有听清,他把脑袋凑过去,黑暗中,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凌御川的脸颊上,让他瞬间就红了脸。


    好近。


    近到他歪一下脑袋,祝星乔就会亲在他的脸颊上。


    凌御川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他的大脑也变得眩晕,无法思考,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往后退一退,但是身体却不想挪动,脑海深处甚至有一个念头,想要贴得更近一点。


    “……”


    “睡着了?”一直没听到回答,祝星乔把身子挪了回去,喃喃自语道,“搞半天在这里说梦话呢?”


    “……”


    凌御川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机会,他刚才的声音也确实像是迷糊之间的呓语,看到祝星乔转身睡去,他也不敢再开口,只在黑夜中注视着祝星乔的侧脸,暗自平复着胸腔中加快跳动的心脏。


    *


    另一边,黑夜中,林小壹坐在车里,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拿着局里给的报告,一页页地仔细翻看。


    他已经看了五十几遍,几乎都能整本背诵,对每一张图片也都铭记于心,却提取不到有用的线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吗?


    林小壹不知道多少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四五个失踪的弟兄生死未卜,他却要和这群装神弄鬼的家伙一起在这里,找一种根本不存在的生物?


    岑深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门路,他们整个特勤小队都要听他的差遣?


    唉。


    林小壹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谬了。


    夏天车里闷热,林小壹开了窗户,夜里有丝丝凉气从窗外吹进来,林小壹关上手电筒,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野晚风,在这充满泥土与草木芬芳的凉风里,他忽然嗅到了一丝像是铁锈一样的腥味。


    林小壹感觉不对,睁开眼,对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一个皮肤青灰的人形生物,把脑袋探进车窗,对着他露出笑容,口中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黑夜中格外亮眼——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我可以改名叫凌川川。


    第34章


    林小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巨大的冲击和恐惧之下,全身的血液似乎开始逆流,他身体僵硬,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那个东西脸上的皮肤皱缩在一起,开始扭头脑袋朝他咬过来,林小壹才如梦初醒,迅速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向外逃去。


    心脏在狂跳,双脚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林小壹几乎是从车上摔下来的,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岑深的房车跑去,嗓子里堵了棉花似的,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明明是黑夜,他却看的那么清楚,那东西脑袋上只有几根稀疏的头发,整个脑袋都是尸体一样的青灰色,脸颊上沟壑狰狞,像是皱纹也像是烧伤的伤痕,他的牙齿和人类的牙齿相似,却有有密密麻麻的锯齿,看起来异常可怖。


    “岑、岑先生!”林小壹终于来到房车前,他拍打着车门,却无人应答。


    脖颈上忽的又吹来一丝凉气,他暗道一声不好,一扭头,那东西果然近在咫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咬过来。


    恐惧填满了林小壹的心脏,压住了他的身躯,让他没有抵抗的力气,可是残存的理智和本能告诉他,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在死亡的威胁下,林小壹使出全部力气,奋力挥出一拳,大力地打在那东西的肩膀上,那东西吃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猩红的双眸中爆发出怒火。


    他的牙齿瞬间增长,门牙旁的两颗牙齿变成了僵尸一样约有三四厘米的犬牙,看上去能够瞬间扎穿林小壹的脖颈。


    林小壹大惊,大力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调转方向朝着祝星乔他们驻扎的院子跑去。


    没等他跑近,院中忽的窜出一个黑影,林小壹本以为是有人来支援,仔细一看却发现那黑影飞在半空中,月亮也恰在此时出来,月光下,那黑影没有影子。


    刚燃起的希望又化作绝望,林小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只鬼,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冲自己的飞过来,他崩溃地闭上眼睛。


    身体感受到一丝巨大的凉意,是那个鬼影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朝着身后不人不鬼的东西袭去,林小壹只听见身后的东西又发出一声哀嚎,一回头,那东西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跳地迅速逃离,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那黑影转过身来,林小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林小壹跌坐在地,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却有种劫后余生的释怀和欣喜。


    院子门口的灯亮起,林小壹转过脸,逆光下,左瀚林把一个玩偶一样的东西收进自己的挎包中,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陈界和程瑜。


    “这什么东西,真是僵尸吗?好弱啊。”


    陈界的真丝睡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抱着胳膊,满脸的不屑。


    “不是,他有影子,是人。”他们背后,一个声音回答了他们。


    左瀚林走上前,露出了身后的祝星乔,他在黑暗中缓缓走到光下,周身的光线被滤得柔和,衬得他嘴角微扬的弧度格外刺目,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林小壹一眼,淡的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有人走上前来搀扶他,身体有了支撑的瞬间,林小壹才发现他腿软的厉害,几乎瞬间就要瘫倒,林小壹深吸一口气,站稳后才有力气去看旁边扶着他的人,是程瑜。


    “谢谢。”林小壹有气无力地说。


    “你没受伤吧?”程瑜问道。


    林小壹说:“没有……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影子飞出去了……”


    程瑜眼神闪躲了一下,笑道:“你没事就好。林队,咱们做这一行的,总是有些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


    林小壹看出他的回避,也没再追问,又郑重其事地对其他人说了声“谢谢”。


    与祝星乔眼神交汇的瞬间,一阵心虚涌上心头,想起自己白日里还因为岑深的事情与他起过争执,现在被他们所救,难免感到窘迫。


    其实岑深的事情疑点重重,细究起来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林小壹承认自己确实对他们尤其是祝星乔有偏见,看不惯他明明是个编外人员,却参与了他们的任务,又摆出一副高傲冷漠的姿态。


    林小壹情绪紧绷,劫后余生后,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很多思绪涌上来,如同缠绕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线,没办法立即理清。


    “林队,你先回去休息吧。”程瑜说完,看到林小壹的身体僵硬一瞬,便补充道,“今晚那个东西应该不会再来了。”


    林小壹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问完,程瑜没有回答,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祝星乔。


    祝星乔顿了下,耸耸肩,表情无奈,“是人,但应该不是活人,也不完全是死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陈界啧了一声,祝星乔挑眉,“我又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你出身世家大族,不应该知道的比我多?”


    “我也没看清楚。”陈界说,“但他有影子,确实不是鬼,你要说他是僵尸吧……看他的穿着也不像。”


    “难道一定要穿着清朝官服才是僵尸吗?你僵尸片看多了吧。”祝星乔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聊,每天捧着狗血偶像剧看?”


    两人又互呛起来,在陈界说完他看偶像剧后,祝星乔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可以成为害羞的表情,他瞪了身后的方正池一眼,似乎在怪他把自己的片单往外说。


    方正池举起手,表情无辜,小声说,“只是有一次追剧的时候被陈哥看到了,我说是你推荐给我的。”


    “呵。”祝星乔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又藏在了门框的阴影中。


    其他人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程瑜出来打圆场,又把话题转回到今晚的“僵尸”身上,“我们一般把死后尸变的尸体称为僵尸或者丧尸,但是那个东西……我感觉他好像没死。”


    说着,他看了林小壹一眼,似乎在担心他会害怕。


    林小壹虚弱地扯了下嘴角,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他刚才确实吓得不轻,但毕竟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他已经平复了心情,虽然恐惧还浮在心尖,但大脑已经开始了正常的运转。


    他回忆着刚才和那怪物碰面的时刻,对程瑜的猜测做出了肯定,“他好像有呼吸,刚才我们离得很近,他的脸几乎要贴到了我的脸上了,我感觉他在呼气。”


    那画面真是可怕,幸亏夜里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不然足够成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左瀚林的目光投向刚才那怪物离开的方向,蠢蠢欲动,“看样子是往村里去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查一查?”


    程瑜看向林小壹,“还是等天亮吧。林队,你觉得呢?”


    他的有些队员已经醒了,正聚在帐篷外面,没有过来。


    林小壹想了想,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休息,“贸然进村搜索,会不会吓到村民?但是如果白天那东西藏起来了呢?这些东西是不是都会害怕阳光?”


    左瀚林解释道:“要分情况的,有些厉害的就不怕。”


    林小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要不还是明天早晨行动吧,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而且夜里黑灯瞎火的也不安全。”


    程瑜点头,把手上一直拿着的一个布袋交给他,“林队,你把这个符咒贴在大家的帐篷外面吧。”


    林小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拆开,看到黄符和朱砂绘制的符咒,有种世界观被冲击的荒唐感,他诚恳地表达了感谢,“我会贴上去的。”


    数了数符纸的数量,林小壹忽然想到岑深的房车,便问,“那岑先生那边还需要吗?”


    陈界说:“他才不需要这些,这东西岑家都量产,他居然连这个都不分给你们,真是小气。”


    林小壹握着布袋,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能尴尬地赔笑,视线投向房车的方向,不知道岑深是真的睡熟中,还是故意无视了他的求救,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动静,睡得再沉也该醒了。


    虽然他和岑深也不熟悉,但他今天才维护过岑深,他这样见死不救,真是令人心寒。


    祝星乔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听到了林小壹拍门的声音,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心里有另外一个猜测。


    “林队长。”祝星乔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小壹抬头,对上祝星乔半带嘲讽的笑,“你说有没有可能,岑深根本不在房车里面呢?”


    林小壹:“……”


    他想到了这种可能,并打算待会儿自己去验证,但是被祝星乔这么一提,就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直面这个问题了。


    毕竟是上面派来帮忙的人,如果真的发现岑深有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兄们交代,也不知道如果把这件事汇报给上级,会得到怎样的答复。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小壹神情复杂,脸色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动了动,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在尴尬到几乎凝滞的空气中,众人沉默了有一分钟,祝星乔再次开口,“很晚了,林队,你回去休息吧。”


    “……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主动给了林小壹台阶下,林小壹也结束话题迅速逃离,经过房车的时候,他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几乎能够确认里面并没有人。


    林小壹轻叹一声,招呼队员过来,把手里的符纸发了下去。


    *


    林小壹走后,几人关上院门,陈界点上蚊香,喷好驱蚊水,大家各自坐帐篷里聊了起来。


    陈界说:“岑深肯定没在房车里。”


    左瀚林说:“他不在,花影看到他出去了。”


    花影是他的契约鬼的名字。


    “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前天晚上也是,他不会平白无故被咬的,肯定去村子里做了什么事情。”陈界说。


    大家都待在帐篷里,只有程瑜搬着小马扎坐在了院子里,能够看到每个人的情况,小电灯在他脸侧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他神色异常凝重。


    “祝先生,您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程瑜问道。


    “我有猜测,但不确定。”


    祝星乔身侧,凌御川抱着枕头盘腿坐着,睡眼朦胧,摇摇晃晃地打着瞌睡,祝星乔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躺下来睡,凌御川摇头,小声嘟囔道:“我不困。”


    都快坐着睡着了,还说这些。


    祝星乔无奈地笑了下,继续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活人炼尸?”


    “嘶——”


    陈界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大夏天的,一股寒意从他的尾脊蔓延至全身,他晃晃脑袋,把被子扯过来盖上。


    “活人炼尸,这是损阴德的邪术啊。”陈界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我听我爷爷讲过,民国时期有户人家小孩病入膏肓,那户人家为了让孩子多活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种邪术,去墓地里挖别人的尸体,提炼尸油,拔了别人的牙齿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给小孩服用。”


    听到他说这个故事,凌御川的眼睛睁开了一点,脑袋还是不自觉地朝着祝星乔肩膀歪上去。


    祝星乔说:“那咱们听的是一个故事。尸油和牙齿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人给他们家提供了炼尸的阵法,还杀了不少人,捕了新鲜的鬼魂作为养料给那孩子续命。”


    “结果那孩子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活尸,皮肤溃烂,牙齿也开始脱落,虽然吊着一口气,但是没了人的理智,且极具攻击性,宛如僵尸一般。”


    程瑜补全了故事的结局,三个人都听说过,足以说明这不仅仅是个故事。


    “这就是活人炼尸吗?”徐念念沉默了一个晚上,冷不丁开口,下了陈界一跳。


    陈界:“你没睡呢?你一直不出声,我还以为你睡了。”


    “这么大的动静,我大概也是睡不着的。”徐念念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困倦,“这样活人炼出来的活尸,该怎么解决?”


    陈界摊手,“还能怎么办,就算他不人不鬼,他也是活人,还没死透,完全可以杀了他。”


    “但以前是乱世,现在你要是真的这么干,在法律层面来说,是真的沾上了人命。”祝星乔刚才没跟林小壹细说,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程瑜低着头,眉头皱的能直接夹死蚊子,“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唉,等明天再说吧。”


    “睡觉吧,我家孩子困了。”


    肩膀上的重量实在无法忽视,祝星乔捧着他的脑袋让凌御川躺下了,拉下了拉链。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关上了灯,只剩程瑜还坐在原地,与对面的方正池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可奈何。


    “睡吧。”方正池轻声说,“你在这里坐一晚上,事情也不能解决,不如养好精神,明日再议。”——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醒着,有的人已经睡着了。


    第35章


    正值盛夏,天亮的格外早,四点出头就已经能看到东方天际晕出鱼肚白,掺着几缕橘红色,揉进山野的轮廓上。


    岑深一身长袖长裤,套着雨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带着露水从山上下来,驻扎地一片安静,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车的门,刚脱下雨衣准备收起来,变对上了林小壹审视的目光。


    “卧槽——”岑深吓得一个激灵,他拍了拍胸口,挤出假笑,“林队,你怎么在这里,吓了我一跳。”


    林小壹眼底一片乌青,肉眼可见的疲惫,“你去哪里了?”


    “我去上厕所了。”岑深道。


    “上厕所需要穿成这样?”


    “山里蚊子多。”


    见他一直撒谎,林小壹索性不再迂回,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一整晚都不在,昨天晚上,我被僵尸袭击了。”


    “什么?!”岑深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胳膊,“你被咬了?”


    “没有,多亏了遂城的人,我还活着。”


    “哦,他们见到了,居然没有上去抓人吗?”岑深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想了一个晚上,林小壹现在疲惫不堪,他直勾勾地盯着岑深的眼睛质问道:“岑先生,你昨晚究竟去哪里了?”


    “我不是犯人,你没必要这样审讯我。”知道瞒不住了,岑深也撕下了虚伪的面具,“你们有你们的任务,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林小壹追问道:“你在替谁做事?”


    “林队长,我们现在只是互帮互助,我没有听从你命令的义务,也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岑深眼底一片冷漠,带着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那我也要确认,你所做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任务的执行,会不会损害我们队员的利益。”


    林小壹站起身来,他比岑深要高,肩绷得笔直,凌厉的目光颇具压迫感。


    岑深的气场弱了几分,他有对付恶鬼的能力,但真跟林小壹打起来,恐怕并无胜算,岑深很快在心中权衡出利弊,态度又软了下来,“这个当然不会,林队长,我说了,我们是互相帮助,我想你的上级指派我,肯定也有他们的考量。”


    “……最好真是这样。”


    林小壹也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强制岑深开口的手段,万一真的惊动上级,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侧身离开,重重地关上房门,心底怒火在燃烧,踏在石子路上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之上,他必须要问清楚,上级究竟知不知道岑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或者说,他们究竟给岑深指派了什么样的任务,需要他单独行动。


    *


    七点刚过,林小壹的队伍已经集结起来,他去到程瑜他们所在的院子里叫人,却发现帐篷里面已经空了,门上给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先行一步,注意安全,门后留了符咒,人手一张,应急用。”


    林小壹在门内找到一个和昨晚一样的布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符咒,至少得有几十张,他看不懂上面画了些什么,但还是按照字条上的吩咐,分给了队员们。


    林小壹把剩下的符咒塞进了背包,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意是想跟着程瑜他们一起行动,现在比起岑深,他更加信任程瑜几人,至少他们在自己危险时出手相救,也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岑深心怀鬼胎,难保对方不会因为今早的事情针对他,把他们引到危险的道路上去。


    “林队长。”岑深笑吟吟地走过来,脸上完全没有被拆穿心思后的窘迫模样,依然戴着和善的面具,“我们出发吧,听说你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是。”眼下,也只能维持好这表面的和谐,反正他们有武器,岑深一个人也奈何不了他们,“昨晚的僵尸往村子里去了,我们打算沿着这个方向搜查。”


    “村子?”岑深眼珠一转,似是有些诧异,“那不叫上程瑜他们吗?”


    “他们已经先走了。”林小壹背上背包,检查好身上的装备,“我们也该出发了。”


    *


    祝星乔他们天微亮便已经进了村,清晨的村落静谧祥和,土路被露水浸得发暗,踩上去软乎乎,鞋底碾过草叶带来沙沙的细响,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丫交错,树身上的老疤像是微微张开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些外来客。


    早起没有吃饭,程瑜分给他们几块面包垫肚子,祝星乔和徐念念都没有吃,祝星乔本来就不怎么吃早饭,徐念念则是因为这里的氛围让她不舒服,没有胃口。


    作为队内唯二两个阴性体质的人,他们都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村庄,一点风都没有,路边的草丛却似有若无地在晃动,像是有双无形的手轻轻拨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被点燃后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在这味道之下,似乎又隐藏着另一股无法捕捉奇怪的味道。


    徐念念说:“像放了很久的腐尸的味道。”


    “如果昨天那个人真是活死人的话,也差不多该臭了。”祝星乔接话道,“昨晚应该问问林小壹有没有闻到他身上的臭味。”


    陈界笑道:“不知道林大队长有没有看到咱们留的字条,别再以为咱们害怕跑路了。”


    方正池:“不至于吧。”


    程瑜说:“祝先生,咱们这么早来这里,是有什么计划吗?”


    祝星乔打了个哈欠:“马上来了。”


    他话音刚落,晨光中一个干瘦驼背的身影从村子里走来,他拄着拐,步履蹒跚,远远望去像只干巴老乌龟,慢悠悠地挪了过来。


    “这不是昨天那个老头?”方正池认出了对方,“他怎么走这么慢,昨天不是还健步如飞吗?”


    “装的。”祝星乔满脸戏谑。


    凌御川忽然戳了下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祝星乔脸色微变,看那老头的神色复杂起来。


    陈界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兀自翻了个白眼,目光随着祝星乔的视线,也看向那个老头。


    “这是谁?”陈界问。


    “昨天我和星乔他们来村子里探查,这老头在暗中窥视我们,被发现后拔腿就跑,我差点都没追上。”方正池说。


    左瀚林惊讶,“你一个跑马拉松的都差点没追上?那他现在怎么走的这么慢?”


    两人正聊着,老头已经走近了,浑浊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祝星乔的身上,嘴角向上扬起,脸上的皱纹都堆叠在一起,略显诡异。


    祝星乔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红红的东西来递给他,老头接过去,其他人才发现竟然是一沓钱。


    方正池登时瞪大了眼睛,“星乔?!”


    祝星乔摆摆手,“这是两千块,你现在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老头笑得贪婪,把拐杖夹在咯吱窝里,沾着口水点起了钱,还对着阳光分辨真假,一张张来回数了两遍后,他对祝星乔说:“我要是告诉你们,我以后在村里可没有活路了。”


    祝星乔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现在还有活路吗?你只需要告诉我往什么方向走就行。”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祝星乔语调冰冷地警告道:“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我会让你活得比那怪物还惨。”


    “……”老头胳膊摆动,指向了东南方向,“过了村子,有两块麦田,麦田尽头有座小山丘,山上两棵矮松树,入口就在附近。”


    “没骗人吧?”


    “没骗人没骗人。”老头嘿嘿笑着,把钱塞进裤腰里,“我没必要骗你们,你们去了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呢,嘻嘻。”


    说完,他拄着拐杖,又慢悠悠地往回走,留下祝星乔和不知所措的众人。


    方正池问:“他在说什么呢?”


    “山里有座墓穴,我在问他墓穴的位置。”祝星乔说。


    方正池:“难怪你昨天就那样走了,原来是和他达成了协议。”


    “最好收买的就是见钱眼开的人。”


    程瑜看着他,为难地说:“祝先生,这两千,局里不一定会报销。”


    “我不需要你们报销,我自己去。”祝星乔说,“反正你们来也只是为了找僵尸的,我和念念昨天已经确认那东西就在村子里,昨晚你们也看到了,那东西战斗力不高,你们完全可以应付。”


    方正池脸色微变,“你要单独行动?”


    “从现在开始,我做的就和你们二十一队没有关系了,方向我已经给你们指明了,念念会帮你们找到那东西的位置。”


    方正池追问:“那你呢?!你要去找什么墓穴?”


    “我想去查一查,他们究竟在哪里学到的这种活人炼尸的方法。”祝星乔看向刚才老头指的方向,神色凝重,“你们不用管我,我会活着回来的。”


    方正池:“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我和你一起!”


    祝星乔:“哥,我和你一起!!”


    两人异口同声,祝星乔的目光来回看了两人一圈,说,“我和凌御川一起。”


    方正池神色焦急,“小川还是个孩子!”


    “正池,里面危险,你虽然阳气重,但也只是个普通人。”


    方正池握紧双拳,看了凌御川一眼,平日的淡定随和不复存在,满是自己被拒绝的不甘,“就是因为危险,才更需要我在你身边,你——”


    “行了行了,只是分头行动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离死别了呢。”陈界站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和你一起去。”


    祝星乔蹙眉:“你?”


    陈界:“那么嫌弃干什么?说起来探墓,我们陈家祖上也是有干过这一行的。”


    “我知道,你太爷爷就是盗墓发家的嘛。”祝星乔说。


    “诶诶诶,这话可不能乱讲。”


    陈界说:“我们家虽然现在不干这一行了,但有些东西从小耳濡目染,我知道的肯定比这个高中生要多,你不如带上我。”


    说完,陈界挑衅地看了凌御川一眼,凌御川的脸瞬间黑沉,毫不示弱地瞪了回来,趴在祝星乔耳边小声地叫了声:“哥……”


    程瑜对眼前的状况也很无奈,作为组长他有保护大家安全的义务,但祝星乔也的确并非他们的正式人员,他没有干涉祝星乔决定的能力。


    “祝先生,陈界说得对,您带上他吧,我们不能放您自己去冒险,可以让小川跟我们一起。”


    “星乔。”方正池也在劝他,语气中满是担忧。


    祝星乔看了陈界一眼,语气无奈,“行吧,陈界可以和我们一起,但是凌御川我也要带着。他是我的人,我会保护好他的。”——


    作者有话说:方正池:为什么危险却不带我,要带一个小孩子?危险不更应该带着我吗?!


    凌御川:嘿嘿,哥说我是他的人,嘿嘿……


    陈界(白眼):一群死给。


    第36章


    根据老头所指的方向,三人进入了深山中,老树的枝丫交错如鬼爪,树叶几乎密的不透光,四周的灌木丛长得近半人高,祝星乔用身体开拓出道路,找到那两棵矮松的时候,三人的身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叶。


    “早知道要进这种地方,我多穿点了。”


    陈界本以为只是进村子里,所以没穿特战服,短袖运动裤搭一件长袖衬衫当外套就出来了,这一路的灌木刺得他浑身发痒。


    “谁让你非要跟过来。自讨苦吃。”


    祝星乔在矮松附近搜寻,拨开湿漉漉的枝叶,果然看到一方被青苔啃噬的青石大门,缝隙里堆积着腐叶与细土,门框中间的部分却比其他地方要干净许多,看上去前不久才有人来过。


    “还真有墓门?”陈界惊讶,“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宝贝吧?”


    “有也早被偷走了。”祝星乔用力推动青石大门,招呼凌御川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用尽全力,才勉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湿冷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咳嗦不停,一抬头发现祝星乔和凌御川两个人不知道何时都戴好了口罩,他忍不住控诉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都说了是你非要跟过来的。”祝星乔递过来一个崭新的口罩,“戴上。”


    陈界喜笑颜开,“谢谢祝大师馈赠。”


    祝星乔:“别废话了,戴上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把门推开,祝星乔正要往前走,陈界拦住他,“你等等,我先拿一下装备,万一有什么机关。”


    祝星乔无视他向前走去,“这里他们进过很多次了,有机关也早就没用了。”


    如他所说,顺着石门后的墓道往里走,里面果然畅通无阻,青砖铺就得地面坑坑洼洼,墓道两边的地上堆积过灰尘,中间却有明显的脚印,脚印很杂很乱,看上去有人来回过不止一次。


    陈界边走边打着手电观察两侧墙壁上已经斑驳褪色的壁画,只剩下了模糊的线条,看不明白是记载了什么,但是从墓道的长度和大门上的花纹来推断,这个墓应该不小。


    “这里以前有过什么名门大族吗?”陈界喃喃自语,忽然又cue到了身前的凌御川,“高中生,你历史学得怎么样?分析一下。”


    “我学的物政生。”凌御川不耐烦地说。


    陈界问:“这是什么,政治现在算理科了?”


    “他们现在不分科了,选科。”祝星乔说。


    陈界说:“原来如此。养孩子就是不一样,我都不知道现在高中不分科了。”


    祝星乔无语,“你天天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陈界:“你说话怎么跟我爹似的?”


    祝星乔:“你也可以管我叫爹。”


    “占我便宜是吧?”


    陈界跺了下脚,扬起了灰尘,又换来了两人嫌弃的眼神。


    他们在幽暗狭窄的墓道中走了约有五六分钟,尽头豁然开朗,便是来到了住墓穴。


    墓穴空间扩大,空气中弥漫着腐木的味道和潮湿的土腥气,陈界拿着打火机点着墓穴里的油灯,火光亮起,墓穴也随之被照亮,数具棺材错落的立在石质观台上,清一色的楠木棺,表面的红漆已经剥落,棺身爬满暗绿色的霉斑。


    凌御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即便有心理准备,也是愣在了原地,身体下意识地朝着祝星乔靠过去,祝星乔发现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仅是他,连陈界和祝星乔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墓穴。


    “这里……怎么这么多棺材,怎么还都是立起来的?”陈界的声线微微颤抖,回荡在墓穴中,不断的有回声传来,像是有无数人在开口回应。


    “怎么还有回声?!”陈界压低声音,“好诡异啊这里。”


    更诡异的是,这墓穴里只有棺材,没有祭台陈设,也没有陪葬品,除了支撑墓穴的石柱和石梁外,就只有这些像人一样站立的棺材,至少有十几具,周围的墙面也是空荡荡的,没有壁画,也不见通往其他侧室的大门。


    “这里究竟是谁的墓穴?好奇怪。”陈界回头去看祝星乔,却见他神色凝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顺着他的视线,陈界发现最外圈的一具棺材的棺盖微微错开一条缝,黑黢黢的缝隙中仿佛藏着无尽的黑暗。


    “怎么了?这里该不会有鬼吧?”陈界后退几步,站到祝星乔身侧。


    “不是鬼。这里面没有鬼。”祝星乔的声音浸着墓穴里的阴冷,听起来也是冷飕飕的,“陈界,你去把那具棺材打开。”


    陈界不可置信地扭头,“啊?我吗?”


    “不是你非要跟过来的吗?这点事情总能做吗?”


    “……”


    祝星乔看他的神色好像在说,这都不敢,你算什么男人?


    害怕事小,丢面子事大,陈界虽然内心惶恐,但是祝星乔既然说了这里没有鬼,他也鼓足勇气,大步上前,把手放在了棺盖之上。


    “我、我打开了!”


    “你开。”


    “我我我,我真的打开了?!”


    “你开就是了。”


    陈界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几乎带上了哭腔,“祝星乔,要是我打开发现里面是那个怪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他用力一掀,又迅速抛开,棺盖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尘土纷飞而起,又缓缓落下,露出一具还未腐烂的尸体。


    看到熟悉的衣服,陈界屏住呼吸,瞪圆了双眼。


    *


    村口。


    林小壹带队赶来,老槐树下的几人背光而站,宛如画中剪影,神态如出一辙的严肃,气氛凝重沉默,连背后摇曳的树影都显出几分悲壮。


    “其他人呢?”


    林小壹发现祝星乔和那个喜欢穿花衣服的男的不在,一直在祝星乔身边转悠的高中生也不在。


    程瑜说:“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


    听到这个回答,林小壹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不免想起今晨岑深那番话语,一股莫名的火气又涌上心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服从命令单独行动?


    为什么大家都有那么多自己的秘密?!


    林小壹清楚自己没有强制他们执行自己命令的权力,但许是因为岑深的原因,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翻涌的情绪。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眉骨拧起,死咬着后槽牙,极力隐忍,“那好,咱们先行动。”


    “祝星乔去哪里了?”岑深左右张望,冲着方正池问道。


    方正池刚才被祝星乔拒绝,心中正不爽,根本没搭理他。


    岑深叫了声他的名字,问:“方正池,祝星乔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方正池扭过脸,满脸不耐烦地表情。


    岑深追问道:“你们吵架了?”


    “关你屁事。”


    “……”


    方正池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跟他们队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头一次见他这么毫不客气,岑深也愣住了,鼓了鼓腮,没有再问下去。


    徐念念打头阵,手里握着她的项链,指缝处露出一丝洁白的羽毛,圣洁的白色羽毛与她十指上的黑色甲油碰撞出一丝诡丽感。


    即使大家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十几个闯入这个小山村也算是声势浩大,他们刚踏过第一间瓦屋,原本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便在一瞬间站满了人。


    是清一色的老头老太太,逆光中辨不清他们的模样,只看得清佝偻的脊背,花白的头发,他们就那样僵着身子,不说话也不动弹,头颅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方向,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木偶。


    徐念念被挡住去路,她脚步一顿,程瑜走上前来,把她护在身后,对上了为首的老头,他头发已经秃了,鬓边还有几缕斑白,堆满皱纹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目光混浊,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能看得清东西。


    “老人家,您好……”


    “呸——!”


    程瑜刚开了个口,那老头一口浓痰吐在他的鞋上,身后的徐念念惊得后撤一步,程瑜顿了顿,一动也没动。


    “我们是来找人的。”程瑜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你们应该听说了,我们有一队人员在这附近失踪了。”


    “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老头看着年事已高,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你们的人已经来找过了。一天天的好事不想着我们,遇上这种事情就来欺负我们这些老家伙!”


    程瑜回头给林小壹使了个眼色,林小壹大步走上前来,亮出一张搜查令,“大爷,我们现在要在这里搜查,这是搜查令。”


    “我管你们什么狗吊令!”


    老头伸出手去抓林小壹手里的搜查令,差点就被他夺了过去,幸好林小壹眼疾手快。


    “老人家,我们不会破坏这里的东西的,如果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们也会向局里申请补偿。”林小壹说。


    “不行就是不行!”为首的老头跺跺脚,身后的其他老人像是接收到命令一样,在他身后围成一堵墙,身形佝偻神态却严肃,“你想要搜查,就从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家伙身上踏过去!反正你们也没把我们当人!”


    林小壹有些犯难,侧目看了程瑜一眼,却发现他面色不改,放在裤腿上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着,似乎在传达什么暗号。


    他正疑惑的时候,身后的左瀚林大喊一声,“找到了!”


    他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老人们身后的一间房子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口中发出嗷嗷怪叫,暴露在阳光下时,他身上冒起了白烟,像是在被灼烧一般。


    林小壹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他只穿了一件破旧的白色老头背心和棉麻长裤,身上青灰色的皮肤和可怖的瘢痕是烧伤的痕迹,头上的毛发也几乎都被烧光了,留下几缕贴在头顶,几乎已经和头皮黏在了一起。


    见他出现,那些老人顿时乱了阵脚,林小壹也在此时招手下令,“东西都准备好,抓活的!”


    说罢,训练有素的特勤队队员越过这些老人围成的墙,敏捷如豹,纷纷发射手中的气动抓捕网,朝着那个怪物袭去。


    老人们也方寸大乱,一改刚才佝偻苍老的模样,各个都直起了腰板,从道路两侧的柴火垛和田野中,抽出斧头和大刀来,加入这一场混战当中。


    “这些人居然还藏了刀?!”左瀚林惊叹不已,他收回自己的花影,躲在了程瑜身后,“我不能再让花影上了,这里的法阵让他很不舒服,我怕他失去理智。”


    这场老人和特勤队,以及怪物的混战混乱中带着些许诙谐,很难想象有一天他们居然会和一群七八十的老年人对战。


    林小壹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他想提醒队员们注意点,不要误伤到这些老人,但是看着这些老人利落的身姿和颇有章法的招式,他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小心点,这些人都是练家子!”——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墓穴。


    陈界打着手电筒,从上到下打量着棺材中的尸体,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留着寸头,全黑的运动服,中帮运动作训鞋,腰间还别着一把匕首,从上到下,都是现代的打扮。


    他回头冲着祝星乔挑眉,“你说,是咱们穿越了,还是这具尸体穿越了?”


    “别贫。”祝星乔走上前,在他上衣的兜里,掏出一个链牌来,上面还有A市某某支队的字样。


    他仔细打量着这具尸体,他的脸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像是毫无生气的蜡像,饱满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塌陷成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发黑,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痂,在他的脖颈处,有一排显眼的咬痕,和岑深被咬的伤口有几分相似,血肉模糊中,两个狰狞的孔洞刺入肌肤。


    他的眼神毫无焦距,眼球浑浊,和他对视久了,似乎能感觉到他当时的崩溃和绝望。


    祝星乔伸手,帮他合上双眼,对陈界说:“你去把其他棺材打开。”


    “又我?”陈界嘴上嫌弃着,身体已经开始行动,打开了一个又一个棺盖。


    祝星乔和凌御川也没闲着,三个人一起打开所有的棺材,将里面的尸体全部搬了出来。


    “呸呸呸,呛死我了。”陈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八辈子没干过搬尸体的活了。”


    祝星乔拍拍手,凌御川递过来一张湿纸巾,祝星乔低头看了一眼,对上凌御川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忽的对他生出几分愧疚来,他不该带凌御川来的,即使凌御川有双特殊的眼睛,怕是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


    “……害怕吗?”


    凌御川摇摇头,“不怕。有哥在这里。”


    祝星乔扯了下唇角,想到隔着口罩凌御川看不到,他用擦干净的手握了下凌御川的肩膀,“结束后带你去旅游。”


    “好。”凌御川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倒映着祝星乔的样子。


    “行了,你俩别在这种时候整兄弟情深这一套了。”陈界一看到他们这样就无语,“我数了数,除了失踪的那些警员外,还多出好几具尸体,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不等,男性居多,三个女性。从死亡时间来看,这些人死的更早,无一例外都是被吸干了血液,肉身腐烂得较慢,推断不出来具体的死亡时间。”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十年前很著名的通缉犯,因为曾经经过我们家老宅,吓得我爹多请了好几个保镖,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通缉犯?”祝星乔顺着他的手望去,那确实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但现在也已经干瘦如柴,“是他们在追捕的那些人贩子吗?”


    陈界摇头,“不像,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些人虽然看上去是被吸干了血死的,但他们身上居然都穿着寿衣,谁家的吸血鬼这么好心,杀了人之后还给他们做寿衣啊?”


    祝星乔也觉得很奇怪,更奇怪的是这里这么多具尸体,他居然一个鬼魂都见不到,难道都被用来给那个活尸鬼祭魂了?


    可这里有十几具尸体,如果都被那家伙吞噬了的,他肯定会比现在强上数十倍,不至于一个花影就把他吓跑。


    “先联系程瑜他们,至少得让林小壹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找到了。”


    这里的谜团越来越多,祝星乔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应该还得有别的东西,他不禁想,要花多少钱才能撬开那老头的嘴。


    而且凌御川说,那老头身上的红雾越来越浓烈,恐怕活不过这几天了,如果他死了,这个村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突破口。


    “啧。”祝星乔叫了声陈界的名字,“你家不是有过盗墓的吗?你去瞧瞧,这里还有没有门能通向别的墓室。”


    陈界很是为难,“那是祖上,我也没怎么进过墓穴啊,我只能说这里的构造很不对劲,按理来说肯定得有别的墓室。”


    “当然有,关键是现在得找到路啊。”祝星乔说。


    陈界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东西,翻翻找找,最后略显狼狈地抬起头,“我真不会,要不我算一卦?”


    “算卦有用的话我在家里算一算就行了,还需要找到这里来?”祝星乔握拳,知道指望不上他了,自己提着手电筒在周围转了一圈,试图在这些墙壁上找到隐藏的暗门。


    凌御川跟在他身后,也跟着他敲敲打打,有样学样。


    搬了半天的尸体,陈界也是累了,蹲坐在尸体旁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嘴上还不忘调侃,“祝星乔,你从哪里找的这么听话的小孩,回头我也去养一个。”


    “你也配?”祝星乔说。


    凌御川紧跟了一句,“你不配。”


    陈界无力地笑了下,目光随着他们的动作转移,忽然屁股感觉到地板在震动,他猛地弹坐起来,“你们找到开关了?”


    祝星乔疑惑回头,“什么开关?”


    话音刚落,他也感受到了地板在震动,似乎有人在附近狂奔,祝星乔与陈界对视一眼,火速拉着凌御川和他会合,三人聚集在一起,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刚刚走过的墓道。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发现这不是在跑步,而是有人在地上蹦,且是以极快地速度蹦了过来,三人顿时都想到了昨夜的活尸鬼,精神高度警觉。


    “嗷——”


    随着一声嚎叫,果不其然那东西出现在三人面前,三人手里握着甩棍匕首之类的武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怪物只是看他们一眼,眼中露出凶光,接着便朝着墓穴正北方跳去,祝星乔注意到他身上有许多伤口,电击,刀伤,其中最多的便是烧伤,一块块狰狞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但这不是普通的烧伤,看来这家伙也是惧怕阳光的,难怪只在夜里行动。


    三人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那怪物跳向最里面,奋力地撞向墙壁,几次都被弹开,又不知疲倦地奋力撞了上去,在数十次的尝试下,终于把门撞开,露出一条黝黑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来。


    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朝着洞穴深处跑去。


    “找到了。”祝星乔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抬腿便打算跟上去。


    陈界拦住他,“等等,你小心点,万一是陷阱怎么办?万一他埋伏你,或者里面还有其他的怪物呢?”


    “不用担心。”祝星乔说着,把凌御川往陈界身侧一推,“你帮我照顾好他,我去看看。”


    “哥——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


    “哥……”


    凌御川上前来抓祝星乔的胳膊,但还没抓到,一声枪响,一个弹洞出现在祝星乔的脚边。


    “你们谁都别去了。”岑深出现了墓道的入口处,脸上带着奸笑,“祝星乔,你小子还挺贼的,自己先找来了这里。”


    他怨怼道:“还敢来质疑我,其实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所以才潜伏进遂城的队伍里吧?”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祝星乔怼了回去,目光锁定了他手上的**,后退两步,用胳膊挡住了凌御川,“你想做什么?”


    岑深向上抬高枪口,对准凌御川,“我一直很好奇,这小孩到底是哪里来的,让你这么珍视?”


    “岑深,私藏枪支犯法,杀人犯法,就算你岑家家大业大,你真的触犯法律,你爹也保不住你。”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祝星乔后悔将凌御川带来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岑深冷笑道:“我还需要他吗?一个连私生子都抢不过的废物。”


    “祝星乔……”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刚才那活尸鬼进入的石室,“进去探路。”


    “哥……”凌御川在背后小声叫着祝星乔,“不要去。”


    “还不快进去!想吃枪子了是不是?”岑深晃了晃手里的枪,神色凶狠,“祝星乔,我倒想看看,你这么神通广大,能不能抗住我一枪。”


    祝星乔:“……”


    陈界小声说:“不要跟他硬刚。那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祝星乔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他真的不该带凌御川过来的,之前还担心凌御川会在三年后出事,可现在来看他们都不一定能活过今天。


    “你在这里老实待着,我去去就来。”祝星乔拍了拍凌御川的胳膊,“要听话,知道吗?”


    “哥……”凌御川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哀求道,“哥,别去!”


    “把手松开!”


    岑深把枪口对准了凌御川,本想震慑他,却不想凌御川非但不惧,还表情阴鸷地瞪了他一眼,压迫感十足,反倒将他唬住,一时间愣了神。


    他握紧手里的武器,对祝星乔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他们的,但你如果不听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哥——”


    祝星乔甩开凌御川的手向前走,给陈界使了个眼色,陈界立即上前抱住了他,用双臂紧紧箍住凌御川的身躯。


    “哥!哥——!!!”


    凌御川奋力挣扎,喊叫声回荡在墓穴中,他几乎将陈界整个人都甩了起来,但还是没能追上祝星乔,眼睁睁看着石室的大门关闭,他眼底一点点被绝望覆盖,几近失声。


    “哥……”


    大门彻底关闭后,凌御川终于甩开陈界,他像刚才的活尸鬼一样用力撞击着大门,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但大门纹丝不动,他的胳膊已经肿了起来,甚至渗出了血丝。


    “祝星乔他不会有事的。”陈界瘫坐在地上,说着安慰的话,但心里却没底,“他可是祝星乔。”


    他像是自我安慰似的又小声重复一遍,“他可是祝星乔。”——


    作者有话说:这一趴快结束了,下一趴应该是小凌的大学生活和情窦初开


    第38章


    门后依然是一条狭窄的墓道,比大门处的墓道窄了近一半,只能勉强容纳一个成年男性通过,连转身都费劲,祝星乔走在前面,他的肩膀时不时蹭过墙壁,不多时衣服上便黑了一大片,沾满了灰尘和苔藓。


    岑深紧跟着他身后,枪口抵在祝星乔的腰间,催促道,“走快点!”


    祝星乔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能走多快?你要是嫌慢,你走前面。”


    没了凌御川这个掣肘,岑深这把枪就对他没有威慑力了,大不了岑深在这里直接打死他,以他的现在的阴气,恐怕会当场变成厉鬼。


    岑深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语气中没了刚才的戾气,缓和许多,“你老实点,祝星乔,你现在可是在我手上。”


    “那你开枪啊。”祝星乔满不在乎地说,“你把枪收起来,要不现在就打死我。”


    “你——”


    岑深把枪口往前送了送,还想几句狠话,还没说出口,祝星乔手背到身后,握住了他的枪口,吓得岑深一个激灵。


    “你想干什么?!”


    “收起来。”


    祝星乔语气冷漠,岑深愣了愣,竟真的听话地把枪收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攻守异位,在这狭窄的墓道中,前方是未知的危险,祝星乔已经将主导权重新握在手中。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究竟在找什么了吧?”祝星乔问道。


    岑深面露犹豫,短暂的沉默后,他说:“你听说过悬棺吗?”


    “崖葬?把棺材置于悬崖峭壁的缝隙那种吗?”


    “对。我听说这座墓里有许多悬棺葬。”


    祝星乔鄙夷道:“你什么时候干起盗墓的勾当了?”


    “不是盗墓。”岑深有些恼羞成怒,“你见了就知道了,这不是普通的悬棺。”


    “一般来说悬棺不应该在山崖上,并无墓穴吗?这个墓室四四方方的,哪里有什么悬崖?总不能是挂在天花板上就叫悬棺葬吧?”


    岑深吞吞吐吐,还是那句话,“你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点点绿色的幽光透过来,渐渐地越聚越浓,将黑暗染成森冷的青碧色。


    走出墓道的刹那,祝星乔和岑深齐齐顿住脚步,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无数钟乳石从上方垂落,闪烁着绿色的荧光,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舞。


    溶洞中央十深不见底的悬崖,崖底黑黢黢的雾气犹如翻涌的海浪,看着便叫人心头发沉,而两侧的石壁上,是无数粗壮如婴儿手臂般的玄铁锁链,相互交缠,纵横交错,像一张狰狞的巨网悬在悬崖上空,链身锈迹斑斑,在绿色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铁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交缠的锁链上,密密麻麻地缠着数十具棺材,棺木被锁链牢牢捆住,悬在半空,有些斜倚在锁链链结处,棺身早已朽坏,破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暗褐色的朽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破而出。青绿色的幽光淌过锁链,将这一幕衬托得磅礴又诡异。


    从墓道进来有一块能容纳三四人的平台,再往前便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道,他们背部紧紧贴着石壁,脚尖已经悬空,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刚才那怪物趴伏在石道对面的另一石台上,身旁悬置着一具缺少棺盖的棺材,他表情安详,像是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摇篮。


    “这是你说的……悬棺?”祝星乔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这悬于深渊之上的悬棺像是某种棺阵,让他有种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难怪这山里一只鬼魂都见不到,有这样的棺阵,寻常的鬼魂怕是都被吸了进来,成为这墓穴主人的养料。


    岑深两眼放光,从背包里掏出相机来咔咔一顿拍,闪光灯在溶洞中亮起,锁链上闪过阴冷的光芒,那活尸鬼身形微晃,睁开了眼睛。


    “你疯了?”祝星乔伸手遮挡住他的镜头,“你改行做摄影师了?!”


    岑深呼吸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眼底满是灼人的狂热,“找到了,居然真的找到了!祝星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长生阵,是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长生阵!你看到没有,你看到那个怪物没有,他是数百年前就死了的人,他又活了,他又活过来了!!”


    祝星乔:“……”


    祝星乔:“你吃菌子了?”


    岑深亢奋的完全失去了理智,拍完照后,他又掏出一个卫星电话来,对着电话报了自己的坐标,祝星乔冷眼瞧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在跟谁联系?”


    直觉告诉他对方并非岑家人,岑深这一身精良的装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提供的。


    岑深没有回答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像是被勾了魂一般,他伸出手,去触碰眼前的锁链,一只脚踏上了石道,因为极致的激动,他的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的活尸鬼也缓缓站了起来,摆出了防备和警惕的姿态。


    “岑深?”祝星乔眉心皱起,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墓道入口处,“你疯了吗?你要是送死的话,我可不陪你一起。”


    “祝星乔,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你们发现的那些尸体是谁的吗?他们是十几年前一群穷凶极恶的逃犯!你以为他们都死了吗?不是!他们还好好地活着呢,好好地活在这个村子里!”


    “……借尸还魂?”


    祝星乔心里有过这样的猜测,但这邪术极难成功,而且正常人想要借尸还魂也该选个年轻健康的身体,怎么会选一群迟暮的老年人?


    “二十年前,那群逃犯来到了这座村子,为了躲避追捕,他们藏进了这座坟墓,发现了外面的第一层墓室,那里面的棺材都是空棺材。”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每到月圆之夜,他们的灵魂就会离开自己的身体,跑到别人的身体中,在经过几次试验后,他们发现移魂的秘密,利用村里的老人,摆脱了自己的逃犯的身份。”


    “但是他们受不了衰老的身体,所以按照壁画上的秘法,往身上涂尸油,磨动物和人类的牙粉冲泡引用,延长寿命。”


    祝星乔听得眉头直皱,“等等,这样真的不会死得更快吗?”


    “但是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找寻年轻健康的身体,来进行下一次移魂。”


    祝星乔想起那些无辜丧命的警察,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因为移魂的方法失效了。”岑深的目光看向那只正如蜘蛛般趴在锁链上,缓缓朝他们靠近的怪物,“他们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层墓室,不知道这里还有无数的悬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层墓室的人重获新生而缔造的,所以当第一个人起死回生,破棺而出的时候,移魂阵便失效了。”


    祝星乔也看到了那只活尸鬼在靠近,他对岑深的话半信半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里的构造也像是一个巨大的用来孵化的巢穴,但岑深说的这么详细,又让他觉得这故事里有岑深编造的成分,毕竟二十年前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


    “所以呢,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你也想靠着这个阵法起死回生?”


    岑深嘴角上扬,露出癫狂的笑,“祝星乔,同为御鬼师,你难道不觉得这些活尸鬼是上等的材料吗?如果能和他们签订契约,作用岂不是比一般的厉鬼还要强大?”


    他说话间,那只怪物已经快速逼近了他们,岑深看似在和祝星乔说话,余光却一直在瞄着对方,终于,在那怪物朝他靠近时,岑深掏出一张符纸,刺破手指,以鲜血为引,开始强制与对方结契。


    怪物向他伸出利爪,但被符咒灼烧的痛感使他忍不住扭身挣扎,动作愈发激烈,锁链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不断碰撞发出声响,被锁住的木棺也摇摇欲坠。


    “血契”常用来驱使厉鬼,以御鬼师鲜血为引,强制与对方结契,能量强大但若御鬼师自身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反噬,一不小心还可能会被厉鬼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岑深口中念念有词,那怪物额头上的符咒泛着淡淡的红光,并有逐渐加强的迹象,他在锁链之上翻滚,整个溶洞中都回荡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也棺木与锁链摩擦时发出的沉重刺耳的吱嘎声,让祝星乔有种这个溶洞即将塌陷的错觉。


    结契迟迟没有成功,岑深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念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明显地有些力不从心,而那怪物也不如一开始挣扎的离开,动作缓了下来,手脚并用地朝着岑深靠近。


    “祝星乔!”岑深扭头,大声地朝着祝星乔求救。


    祝星乔抱着胳膊站在墓道中,冷眼旁观,他没有收服这只怪物的欲望,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而且这溶洞底下的深渊里不知道藏了什么,万一引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更加不好收场。


    “祝星乔,祝星乔!!”


    岑深的语气越来越慌张,怪物额头上的符咒已经出现了裂痕,随着符咒一分为二,那怪物双脚往后一蹬,踏着锁链腾空而起,朝着岑深扑过来,目露凶光。


    岑深此时半个身子在崖壁的石道上,往前一步便是不见底的深渊,他想要往后跑向石台,但是此事没有支撑点能够让他挪脚转身,岑深双腿颤抖,对上怪物冒着红光的双眼,像是看到了地狱来取他性命的恶鬼。


    恐惧堵塞住喉间,岑深连呼吸都无法进行,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祝星乔的名字,“祝星乔——”


    “砰——!”


    一声枪响传来,岑深眼前模糊一瞬,再睁眼时已经站到了石台之上,祝星乔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端着本来放在他腰间的**,面无表情地将冒着白烟的枪口对准了那怪物的心脏。


    一击即中。


    怪物惨叫一声,双脚从锁链滑落,在锁链与锁链的缝隙中,掉入了底下的深渊,最后留在岑深眼前的,就只有一张布满烧伤,表情狰狞痛苦的脸。


    呼——


    岑深双腿发软,跪坐在地,有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激增的肾上腺素使得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得救了……”他长舒一口气,发出感叹。


    “还早呢。”祝星乔盯着脚下的深渊,迟迟没有听到怪物落地的声响心头蒙上一层阴翳,“岑深,给你消息的那个人,有没有告诉过你,底下是什么东西?”


    “什么?”岑深狼狈地抬起头,满脸汗水,表情疑惑。


    祝星乔抿唇,抬头看向那些还未停止晃动的木棺,又低头看着地下,“你瞧,那些木棺是不是晃得越来越厉害了?”


    话音刚落,岑深便听到石台下方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人用尖利的指甲划过石壁,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他低下头,却看见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一幕。


    刚才被祝星乔击落的怪物,正死死地扒着石壁往上攀爬,速度快得像一只在丛林里穿梭的猴子,但他的脸上并非是想要冲上来复仇的恨意,而是恐惧。


    岑深往前伸了伸脖子,发现在那怪物的脚下,无数看不清面孔的黑影聚集起来,拧成一股,追着他向上袭来。


    黑雾之下,无数的尸骸散落,堆积如山,层层叠叠,有些相互挤压,肢体扭曲,呈现出各种诡异而痛苦的姿态,仿佛是时间凝固的地狱,一股阴冷悲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是供给这些棺木的养料,是长生计划中无辜的牺牲者,是带着怨气与怒火,从地域爬上来的复仇者——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第39章


    主墓室。


    经过一次次地撞击,石门上已经布满了骇人的血迹,凌御川仿佛不知疲倦,机械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去。


    他的胳膊和肩膀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陈界看了都觉得揪心,要是被祝星乔知道,不得心疼死了?


    他上前去拉扯凌御川,但凌御川现在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力气奇大,陈界不仅没拉住,反被他甩了出去。


    陈界无奈,只能开始言语安抚,搬出祝星乔来,“你别这样嚯嚯自己了,要是祝星乔看到了会生气的。”


    “那他也得能看到才行!”凌御川怒吼,眼里已经盈满泪水,“你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这门一直打不开了怎么办?你知道这里面的阴气有多重吗?!”


    刚才门被撞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阴气和夹杂着悲泣的哀嚎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他是祝星乔啊,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像回老家一样。”


    “可是那个人手里有枪!万一乔哥受伤了怎么办?他是不怕厉鬼,但他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也会……”


    也会死。


    凌御川不敢想象祝星乔离他而去的画面,光是想到有那个可能,他便觉得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如果祝星乔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怕是真会选择随他而去。


    泪水汹涌落下,凌御川耗尽了所有力气,背贴着石门滑到了地上,手中握着刚才混乱中祝星乔交给他的匕首。


    他真是太没用了!


    他不该跟过来的。


    凌御川刚才看得很清楚,祝星乔完全不害怕岑深手里的枪,是岑深把枪口对准了他,祝星乔才会妥协。


    如果不是他执意跟过来,也不会成为别人威胁祝星乔的把柄。


    “乔哥……”


    凌御川哭得撕心裂肺,陈界听得眉头直皱,“别哭了,怎么跟死了老公似的?你多大了还在这里哭?祝星乔不会死的,至少岑深不会让他死的,他阴气那么重,死了会当场变成厉鬼的。”


    他们这些人心里都门清,祝星乔活着比死了强,活着还能当个遵纪守法的人,死了那真的有可能变成一方鬼王无法无天了,岑深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敢对祝星乔下手。


    也就凌御川年纪小心思单纯,不知道祝星乔在他们眼里是比厉鬼还要可怕的家伙。


    能吞噬地蚕的人,中华上下五千年也找不出三个吧?


    陈界的安慰显然没有起到作用,凌御川坐了会儿养了点精神,又开始撞门,陈界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撞不开的话,你去找A市那些人,他们装备齐全,说不定带了炸/药包什么的。”


    陈界随口一说,但凌御川是真的听进去了,他停下动作,转身就朝着墓穴外跑去,陈界惊起,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不是,凌御川?!你要干什么去?炸山违法啊!!”


    墓穴外的山林间,林小壹也在带领着众人搜寻墓室的入口。


    他们已经制服了村里的老人,但是那怪物在混乱中跑到了山上,岑深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见岑深的踪影。


    通过审讯,他们得知之前失踪的弟兄就被藏在了墓穴中,虽然那些人给他们指了方向,但大中午的山上居然起了雾,他们在雾中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那两棵矮松树。


    程瑜几人也参与了寻找的队伍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在这突然弥漫的浓雾中找到对的路。


    “这雾来的太奇怪了。”左瀚林说,“花影自从进山后便一直有狂躁的迹象,我把他关起来了。”


    “这里有死人的气息。”徐念念站在方正池身旁,罕见地露出了凝重担忧的神色,“很多死人。我好像听到有很多人在哭。”


    “不知道陈界他们怎么样了……”程瑜攥紧手里的指南针,上面的指针已经完全失了方向,飞速地转动着,“这里太不对劲了。”


    浓雾的可见度极地,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脸,而林小壹和刚才那些分头行动的队员已经失去了联系。


    “林队,要不咱们先回去吧,等雾散了再来。”程瑜对林小壹说,“我怕出什么问题。”


    林小壹看着对讲机,眉心拧在一起,“我联系不上其他人了。不过起雾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了,如果半小时后还没进展,就先撤退。”


    “咱们进来多久了?”方正池问。


    “快一个小时了。”左瀚林说。


    “不是。”徐念念掏出一块刻着复古花纹的怀表,说,“我们十一点半左右进山,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我们进来了这么久?!”


    几人皆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是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徐念念点头,“是的,而且,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棵树了,我记得这棵树的伤疤,像一张哭脸。”


    “……”


    众人陷入无措的沉默中,连他们几个懂行的都被困在此处,其他人的情况更难想象。


    林小壹用力揉搓着脸颊,“这雾多久才会散?”


    程瑜:“不好说。”


    “那我的兄弟们……”


    他还没说完,对讲机忽的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林小壹以为有信号了,惊喜地拿起来,“小邓?你们在哪儿?!”


    “刺啦卡拉——”


    “呲呲呲——”


    里面一直传来怪响,林小壹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变成失落,扬起的唇角也缓缓落下来,“小邓?能听见我说话吗?”


    “呲————”


    一阵刺耳的声响后,里面彻底没了声,就在林小壹绝望地要把对讲机放下时,里面又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一阵悲泣的哭声。


    “……小邓?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小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慌张地闻着那头的动向,但他很快发现,这哭声听起来不像是男人,声音尖利,更像是一个婴儿。


    他再次沉默,程瑜几人面面相觑,一群人静静地听着那刺耳的哭声,越来越悲伤诡异,越来越大。


    方正池抬起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迷雾中似乎有黑色的身影在靠近,他立即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发现黑影从各个地方靠近,至少有五六人,他们的姿势奇怪,像行动迟缓的提线木偶,一步步朝着他们靠近。


    *


    陈界跟着凌御川在墓道中狂奔,跑得气喘吁吁,不由得感叹还是年轻人体力好,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外面有低沉的嗡鸣声,像是闷在鼓里的雷声。


    打雷了,要下雨了?陈界心中有一瞬的疑惑。


    随着墓门被打开,一丝微光透进来,凌御川站在了原地,陈界还在想他为什么不往前走了,小跑着跟过去,只见凌御川脚下飘过来一团白色的气体,乍一看他还以为是瓦斯弹,等他看清门外的场景,陈界也愣在了原地。


    “起雾了??”


    他许久没见过这样浓的雾,可见度或许连十米都没有,除了鼻尖出的东西,几乎看不见任何远处的物体,附近的树木全都消失在白色的雾气中。


    只是站了一小会儿,陈界便有种感官都被水汽包裹的感觉,他开口对凌御川说话,声音也变得沉闷模糊,“这雾不太对劲,我们先把门关上,等雾小了再做打算。”


    “我看见他们了。”凌御川的目光坚定望向某处,身体像箭似的飞了出去,陈界下意识地跟着他抬起腿,反被凌御川一把推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回来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浓雾中,根本没给陈界反应的机会,陈界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笃定能够找到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现在出去,结果大概率是谁都找不到。


    陈界是个惜命的人,他关上墓门,只留下一道半尺宽的缝,减缓那些浓雾朝里蔓延。


    接下来,便是耐心地等待。


    陈界抬眸望向浓雾,最近的灌木丛也变得模糊不清,但在他的注视下,浓雾好像散去了一些,他逐渐看清了那丛灌木的轮廓。


    “呼呼——”


    头顶传来尖锐密集的声响,像是金属快速旋转切割空气后产生的声音,周围的石壁好像在微微震颤,那声音逐渐贴近,愈发震耳。


    这不是他的错觉,陈界打开门,踏出墓室,抬头看向天空,一个庞然大物正靠近,像是巨兽碾过头顶,震颤感顺着地面向上爬,混着雾水的湿冷,越来越近。


    这是……直升机?


    *


    溶洞中,祝星乔也察觉到了外部的异常,震颤感尤为明显,无数条锁链随之晃动,发出嘈杂刺耳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铃声。


    而那只在深渊中爬上来的怪物,手脚并用爬上锁链,试图去往最高处的悬棺,但还是逃不了被恶鬼分食的命运。


    无数只形态狰狞的鬼影,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干瘪的躯体紧紧地贴在铁索之上,很快覆满了锁链,像是沉甸甸的垂坠的黑色葡萄串,每一节链环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挤破了锁链包裹住的木棺,将里面的尸体拖拽出来,狠狠地摔打泄愤,又一哄而上,分而食之。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上爬,怪物被撕裂的痛苦吼叫和这些冤魂悲愤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向上飘,与头顶上传来的嗡鸣声交织。


    祝星乔注意到那些木棺中的尸体居然还未完全腐烂,不由得想起了岑深所说的“长生阵”,但他来不及看清,那些尸体便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哗啦啦地掉了下去。


    眼看那怪物马上就剩残骸,岑深也站不住了,这些恶鬼处理完自己的私人恩怨,便会被他这个活人吸引,他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和那怪物无异。


    “祝星乔,我们离开这!”


    岑深还算是有良心,念着祝星乔救过他一次,主动要带他离开。


    但祝星乔站在墓道入口的石台上并没有动,“往哪儿走?原路返回吗?大门已经被你关上了,如果我们一会儿打不开的话,结局大概就是被困死在这狭窄逼仄的墓道中,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我们不会死的。”


    岑深说着,腰间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他没有接通,而是拉着祝星乔躲到墓道中。


    两人站定的瞬间,溶洞顶上传来一声闷响,震得石屑簌簌掉落,下一秒便是天崩地裂的轰鸣,顶上的钟乳石群应声炸裂,碎石混着岩块如暴雨般砸落,混乱中,旋翼的嗡鸣从豁口中响起,一架直升机悬停在洞口,巨大的气流卷的碎石飞扬,底下的鬼群都开始摇晃,陆陆续续有黑影从铁链上掉了下去。


    数条金属浮梯从机腹垂落,梯身在强风中剧烈摇晃,但还是精准地投放在两人的面前。


    “走!”


    岑深示意祝星乔抓住浮梯,祝星乔愣了一瞬也跟着照做,直升机带着二人飞出溶洞,反应过来的鬼群也试图抓住浮梯,但触及的瞬间便被一阵金光弹开,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在离开溶洞的时候,祝星乔发现外面弥漫起了浓雾,而在他们炸开的洞口处,已经有恶鬼爬了上来,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新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乔哥,哥……(哭)


    祝星乔:已飞勿cue


    第40章


    在白色的世界里,其他颜色就变得更加清晰,黑色的,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凌御川凭借方正池身上闪烁的金光和林小壹身上交织的红紫色光芒,很快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当他以跑一千米的速度顶着浓雾冲到众人面前时,林小壹已经端起了枪,在看清是他的瞬间,林小壹倒吸一口冷气,惊魂未定地把枪放了下来。


    “怎么是你?”林小壹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又把手抬起来,“你是什么人?”


    “他是人。”程瑜把他的枪压了下去,惊讶地问凌御川,“你是怎么找过来的,祝先生呢?”


    “乔哥被岑深逼着进入了墓穴的侧室,那只怪物也在,我打不开那扇门了。”凌御川语气焦急,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抓着方正池的胳膊,“快!我需要有人帮忙!”


    方正池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眶,安抚道:“你冷静些,星乔怎么了?岑深为什么要带走他?”


    “因为里面有很重的阴气。”凌御川顾不得解释那么多,他只想赶紧去把门打开,见到祝星乔。


    “等等,现在雾气那么浓,我们怎么回去?”


    凌御川手劲颇重,几乎是拖着方正池走。


    “陈界在那里等着,我能看到他。”


    “等等,小川,等一下,这里很危险,有别的东西……”


    他话没说完,周围的黑影又聚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他们靠拢,仔细听还能听到嚯嚯的笑声。


    “又来了。”


    林小壹的语气中透着疲惫,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看到了三次这些幻影,子弹和符咒都对他们没有效果,他们在到达某个位置后就会自动消散,没过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但这三次他们消失的地点离他们越来越近,上一次与林小壹几乎只有半步之遥,他只能看到狰狞的,模糊的像是人类轮廓的黑影,他的五官糊上了一层皮,只有眼睛上的凹陷和嘴巴鼻子上的凸起,却不成具体的形状。


    “真该死,这鬼打墙也太厉害了,不知道哪个神人布的法阵。”


    一向淡定的程瑜也绷不住了,遇到过那么多怪事,能让布下这么大范围法阵的还是屈指可数,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座山里。


    随着那些黑影的靠近,几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心中默数着时间,随时准备应战,眼看他们已经到了第二次消失的地点,林小壹一手握紧枪,一手攥着符咒,大气都不敢喘。


    “呼呼——”


    头顶传来巨响,像是突然炸开的轰鸣,一阵强力的风袭来,将雾气吹散大半,那些黑影也陡然消失。


    发动机的轰鸣带着金属的震颤,沉闷又霸道,仿佛整架飞机的重量都压在头顶,震得众人耳膜发颤,纷纷捂住耳朵。


    直到他飞远,耳膜中似乎还残留着“嗡嗡”的余震,骨头缝中都浸着那股子震颤的声响。


    “直升机怎么会来?”


    程瑜看向林小壹,后者摇摇头,“我没有申请直升机救援。”


    “这是私人的直升机吧。”左瀚林说着,突然惊喜地说,“雾好像没刚才那么浓了。”


    不知道是不是直升机的风吹散了迷雾,还是法阵的作用在减弱,雾气果然比刚才减轻许多,近处清晰可见,远处山体的轮廓也若隐若现。


    “咱们快点回去找乔哥!”


    凌御川没心思管这些,只想赶紧回去找祝星乔。


    方正池理了理被掀飞的头发,跟在了他的身后,“你说星乔跟着岑深一起进了墓室?他怎么会和岑深一起?”


    “……因为我。”凌御川周身气压骤降,满脸的内疚与自责,“如果不是我,乔哥不会被威胁的。”


    方正池:“……”


    这个时候他或许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方正池说不出来,因为事实的确如此,从前祝星乔根本不会把岑深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受他威胁。


    有了凌御川这个软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方正池也没办法去苛责凌御川,因为如果被威胁的人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们先去墓室。”


    几人跟着凌御川朝墓穴的方向走,还没抵达,便看见陈界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表情带着恐惧,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卧槽——!我终于见到人了!”陈界向他们冲过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们刚才听到巨响了吗?看到直升机了吗?”


    “看到了。”程瑜回复他,目光往他身后扫去,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把墓炸了!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


    陈界边说边往回看了一眼,就这片刻的功夫,他身后冒出了无数鬼影,重重叠叠,如大军压境般浩浩荡荡地袭来。


    几人停住步伐,“这是什么东西?”


    凌御川也愣在原地,“乔哥呢?!乔哥在哪里!”


    “别管你乔哥了,逃命要紧!”陈界冲上来抓住他胳膊,和方正池一左一右拽着他往后跑,“这些鬼影不会伤害你乔哥,但一定会吃了你!”


    “不行,我——”


    凌御川看了眼身后冲天的黑气,遮天蔽日,堪比祝星乔身上的阴气,黑雾中是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他们在死前似乎受过非人的折磨,每张脸上都是万分痛苦的表情,堆叠挤压在一起,惨不忍睹。


    陈界说的没错,他现在硬冲上去,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找到祝星乔。


    而且刚才的直升机是从墓室的方向飞过来的,说不定祝星乔已经安全离开了。


    这样想着,凌御川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心脏还是突突地跳,挥之不去的阴霾化作荆棘缠住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几人跑到了他们暂居的院子,其他队员也在林小壹的指挥下赶到此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浓雾渐渐散去,山头上冒出一团团黑色的物体,正以缓慢地速度朝这边移动。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问道。


    “现在的情况很难用三言两语来解释。”林小壹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跟一群唯物主义者解释他们马上要被鬼魂包围的事情。


    昨晚程瑜他们为了防止怪物偷袭,在院子附近都贴上了符咒,徐念念还在院中四角设下了一个小法阵,暂时起到了抵御的作用。


    方正池搬来凳子,手脚利落地爬上房顶,时时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很明显那些鬼影是从山顶的某处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岩浆似的往下流动,有部分停留在了禹村内部,大部分人都朝着山下涌来。


    情况紧急,林小壹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禹村那些老人,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眼看那群鬼影如同乌云般压过来,方正池愈发紧张,门外停着他们的车辆,如果速度够快的话,他们能赶在这些鬼魂到来前撤离。


    可是离开之后呢?


    这些鬼魂会不会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到城市?


    方正池在特别调查小组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能用肉眼看到的鬼魂,照祝星乔的话说,能被普通人看到的鬼魂,就算是能量比较强的厉鬼,可以穿墙入梦,甚至能够接触到一些阴气较重的人类的实体。


    一旦这些鬼离开这里,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骚乱。


    “他们快过来了。”方正池对着下面的人说,“队长,要怎么办?”


    程瑜不用看,光是猜都能猜到外面的情况,他心里也有和方正池一样的担忧,如果不管不顾,他们未必能够承受后果,可如果想要解决外面这些鬼,仅凭他们的能力肯定是不够的。


    百名道行深厚的法师作法三天三夜,怕是也度不了这些怨气冲天的厉鬼。


    程瑜想了想,问左瀚林,“花影能解决多少?”


    左瀚林露出为难的表情,“单挑的话花影一挑十没有问题,但外面看着少说有几千只厉鬼,如果他们群殴的话,我怕花影被撕碎。”


    他顿了顿,小声说:“如果李胜年在的话就好了。”


    陈界瞥了凌御川一眼,说,“大爷的,别提李胜年了!祝星乔现在都不见影了,他不会跟着直升机跑了吧?如果那个直升机是岑深搞来的,他肯定会带着祝星乔的。”


    凌御川瞳孔微颤,低下头去,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落寞和担忧,他蹲坐在屋檐下,一言不发。


    院内氛围紧张,他们至少还有过经验,林小壹等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即使手握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措和恐惧,低气压笼罩着他们,未知的事物,逼近的危机使得他们所有人都神色紧绷。


    “我已经联系总局支援了,但他们还没有给我回应。”程瑜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安排工作,“念念,你加固一下法阵,他们看上去不像是有神志的厉鬼,一时半会儿应该没办法突破这里的大门。”


    “陈界,你清点一下背包里的法器,看看林队的人有没有能用的,先分给他们。”


    “瀚林,你让花影随时待命,在支援赶来之前,我们要先活下去。”


    程瑜从背包里拿出两条缠满黄布的链条,绑在了双臂之上,“天快黑了,如果能撑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几人异口同声,“是!”


    方正池站在屋顶上眺望,已经有一部分鬼魂抵达了院落附近,离这里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他们一部分朝着这边走来,另一部分则朝着山下走去。


    “队长!”方正池的声音微颤,“他们好像下山了!”


    “什么?!”


    “不对!”方正池的目光追随着那些下山的黑影,发现他们走出没多远,便像遇到了某种阻碍一样停了下来,停顿片刻,纷纷转身回头,原路返回。


    “铛铛铛——”


    不远处响起锁链碰撞的声响,沉闷悠远,听得林小壹心头一惊,他转头去看程瑜等人,却发现他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是李胜年。”陈界脸上露出笑容,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安心,“祝星乔来了。”——


    作者有话说:李胜年:出场费结一下哈。【..top】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