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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作者:徐如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章


    祝星乔是在医院醒过来的,他平生最讨厌的第二个地方就是医院,所以在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想立马离开。


    但他一起身,便感觉身旁压了个东西,扭头看到这毛茸茸的脑袋伏在手边,眼睛闭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凌御川……对了,他去找凌御川来着,还顺便收服了一个地蚕,超度了一些灵魂……


    想起这些,祝星乔忍不住暗骂两句,抬起巴掌在凌御川头顶虚扇了两下,要不是凌御川,他也不会管这些闲事,用一次那个九阴转灵阵堪比跑一次全马,他现在浑身都要散架了,身体也因为暴涨的阴气而感到不适。


    祝星乔气不过,又虚空忽闪了两下,到底没忍心把凌御川扇醒,直到方正池进来看到这一幕,问他,“你干什么呢?”


    “我要出院!”祝星乔说。


    “不行,你营养不良了你知道吗?让你每年体检你也不来,二十几岁的年龄五六十岁的身体。”


    “我要出院!”祝星乔恶狠狠地说,但为了不吵醒凌御川,他声音很小,所以没什么威慑力。


    方正池毫不犹豫地驳回,“住院费队长已经付了,你放心这里是私人医院,接触你的医生护士都是筛选过的,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


    他看了眼凌御川,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小川每天放过都跑过来守着你,第二天早上再回学校,他都这么累了,你就别再让他担心了。”


    三天,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祝星乔愣住,嘴上说:“那是他该的,要不是他乱跑,我怎么会去找他?”


    方正池笑了笑,知道他这是妥协了,“你这次真是干了件大事儿,我听他们说,如果过几年这个地蚕发育起来,恐怕整个遂城都会成为他的粮仓。”


    “小事儿。”祝星乔揉揉眉心,“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我好像在那里看到人鱼了。”


    方正池沉默片刻,神色有些凝重,“李宝亿在那里做人体实验,想要进行基因融合,创造出新的物种,那个人鱼其实是被改造的,她的鱼尾是被缝合上去的……”


    说着,方正池有些于心不忍,“她已经被送去就医了,在她之前还有很多人成为实验品,失败的都被埋在了水族馆上方。”


    “真是个禽兽。”祝星乔骂了一句,忽然抬头问道,“水族馆上方?”


    “对,他好像在那里定制了一种专门用来存放尸体的仪器。”


    “上方……我在水族馆里好像看到了藏龙木……啧……原来困灵阵设在了这里。”祝星乔嗤笑道,“这个李宝亿还挺聪明,搞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后代,搞了这种缺德阵法来困住这些怨灵……真是阴毒。”


    方正池听不懂这些阵法,只知道除了地蚕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专案组来解决,这些天遂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李家的事情,李宝亿被抓,他爹李瑞仕一大把年纪了,又出来公司主事,也是不容易。


    两人谈话间,凌御川醒了,他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祝星乔的视线,眼眶霎时便湿润了,“乔哥,你醒了……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祝星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见凌御川又愧疚地低下头,他十分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我没事,你伤好了没?”


    “已经好了。”凌御川嗫嚅道,“哥……是我的错……我本来想……”


    “你见到李敬敬,想帮我查案子,所以私下接触了她,对不对?”


    “……嗯。”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是……”祝星乔的语气又不自觉地变得严厉,方正池朝他使眼色,祝星乔干脆两个人一起骂,“我才不会多管闲事,要不是你们两个,我都不会多看李家人一眼。”


    方正池:“怎么还有我的份?”


    祝星乔:“你难道就不会管蒋寻这件事了吗?”


    方正池不说话了,祝星乔叹了口气,拍拍凌御川的脑袋,“以后这种事情先告诉我,如果我晚去几分钟,那个家伙占据了你的身体,可就没那么容易除掉了。”


    祝星乔很快就想通了,李敬敬,或者说地蚕,之所以对凌御川感兴趣,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体。


    地蚕被困在大楼的困灵阵里,无法吸收新鲜的魂灵,虽然附身了李敬敬,但是很显然李敬敬的身体并不是最优选择,所以它一直在寻找新的宿主。


    凌御川的出现使得蒋寻摆脱了困灵阵,说明凌御川的体质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地蚕会看上他也不足为奇。


    凌御川被他说的有些惭愧,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擅自行动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道:“不过,哥,你怎么知道李敬敬对我感兴趣的?”


    “你那个同学说的,叫什么来着,苗昕?”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加了她微信,不然怎么那么快找到你的?”


    “……”


    凌御川眼底闪过一丝幽怨,他就说回校这几天苗昕为什么老是问祝星乔的情况,原来两个人早就加了微信。


    但他没有抱怨的立场,毕竟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


    方正池说:“这件事以后交给专案组就行了,你好好休养,一定要按时吃饭。”


    凌御川说:“我以后都走读,监督你吃饭。”


    “你疯了?你知道咱们家离你学校多远吗?”


    咱们家……


    凌御川嘴角微微上扬,“没事的,我可以早起,高二的时候有分班考试,我可以转到北校区,离咱们家近。”


    “那也不行,你天天早起你不累啊?”


    “不累。”


    凌御川的眼神诚恳真挚,“哥,我想住在家里。”


    “……”祝星乔挠挠头,看向方正池,方正池摊手,他也无奈地点头,“那行吧。”


    “谢谢哥!”凌御川的脸一下子明媚起来,“我会照顾好你的,哥。”


    祝星乔蹙眉,“少来,我需要你照顾?!”


    方正池看热闹不嫌事大,“很需要,重度营养不良选手。”


    “呸呸呸——你们两个滚出去,我需要静养,别在这里气我!”


    *


    祝星乔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溜走了。


    再不回家,他们家那些鬼就要饿死了。


    趁着凌御川周末,祝星乔叫上他打包医院里的东西,给方正池发了个短信就自己安排了出院。


    凌御川正打算打车,祝星乔摆手说不用,一辆苍翠绿的宾利开过来,停在两人面前,车上下来个陌生男人,深V领深绿色绸缎衬衫配白色西装裤,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气息扑面而来。


    陈界推了推墨镜,“哟,带孩子回家啊。”


    “搬行李。”


    祝星乔直接开门入座,凌御川正要去拉行李箱,被他拦住,“让他搬。”


    陈界勾勾唇,“祝少爷真是金贵。”


    嘴上说着,陈界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搬上车,等两人坐稳后便直接导航囱山,他墨镜反戴,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凌御川。


    凌御川想起他好像在李宝亿家里见过这个人,祝星乔晕倒昏迷后,是他帮忙背出去的,但他那时候穿得是制服,看着还是个正常人。


    “你好,我叫陈界,界限的界。”陈界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对着凌御川露出笑容,“你叫凌御川?是祝星乔的徒弟吗?”


    “我……”凌御川看了眼祝星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只是暂住在乔哥家里。”


    “暂住?你家养了那么多小鬼,不会对孩子不好吗?”


    从第一次见凌御川,陈界就对他很感兴趣,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见祝星乔身边有活人在,连方正池都不能在祝星乔的家里多待,凌御川居然住在他们家?


    难道又是个天生的极阴之体?


    祝星乔抬了下眼皮,“能跑能跳,不需要担心。”


    “啧,关心下孩子都不行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怎么把我想的那么坏,我都来接你了?”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吃饭了吗,路上吃点?”


    “不吃,先回家。”


    凌御川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如此坦诚,僵硬地转移话题,和变相承认有什么区别?


    他扭头去看祝星乔,后者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闭目养神,仿佛早就知道对方的心事。


    凌御川也是第一次见祝星乔其他的朋友,虽然不知道陈界和祝星乔算不算朋友,但祝星乔和他相处时和方正池并不一样,句句夹枪带棒,争锋相对,却又有种微妙的熟络感,像是相识多年的“损友”。


    祝星乔的脑袋抵在车厢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他盯着祝星乔看了许久,一抬头,发现后视镜里陈界似乎也在盯着祝星乔。


    目光一晃,两人对视,陈界脸上严肃的表情消息,化作笑意,“听说你还在上学呢,初几了?”


    “……我上高一。”


    “哟,跳级啊,你多大?”


    “十六岁。”


    “十六?!看不出来啊,你才是营养不良的那个吧哈哈哈哈。”


    “……”


    凌御川不说话了,怪不得祝星乔不给他好脸色,跟这人说话真是累得慌。


    陈界把两人送回家,没急着离开,反倒跟着一起进了屋。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进门便说:“阴森森的,我都不敢想你这里有多少只鬼,上次来的时候阴气还没有这么重。”


    “不多,也就几十个而已。”祝星乔说。


    陈界嘴角抽动,“几十只?呵呵。”


    普通的御鬼师能有三五只听话的厉鬼便能在玄学界横着走了,祝星乔家里这个数量,他吹牛逼都不敢说这么多。


    祝星乔家里的鬼的确不少,但和他结契的不多,御鬼师与鬼之间的结契也有深浅之分,抛开用以驱使普通鬼魂的临时契约不谈,分为因果契和血契。


    因果契,顾名思义,需要做出交换,缔结“因果”,满足其愿望,愿望结束后,契约结束。


    血契,则需要用到血阵,一般用于降服厉鬼,能力强大的御鬼师,即使对方不愿意,也可以用血契进行强制结契,一旦人鬼结契,厉鬼便成为了寄托于御鬼师的一部分,不得伤害自己的主人。


    祝星乔家里这些大都是来蹭他阴气的野鬼,他们不吵不闹,祝星乔也不会赶他们离开,反正他们自己想开了就会去投胎,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一用。


    陈界进门后,一楼的鬼魂便都自觉地出去了,他身上戴的东西太多,会让鬼感到不适。


    只有李胜年还留在这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陈界,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


    凌御川注意到了玄关上的鬼影,空荡的大厅中,他一个鬼显得十分突兀,凌御川猜测又是李胜年,除了他没人会这么肆意。


    他给陈界倒了杯水,陈界夸他有眼力见,刚要接过水杯,就被祝星乔截胡。


    祝星乔:“人送到了,你也该走了吧?”


    陈界甩了甩悬在半空中的手,说:“别啊,我是来跟你同步案情的,你不想听听嘛?”


    “我又不是警察,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毕竟这世界上没几个能做出困灵阵的人。”


    他脸上带笑,语气却难得的严肃起来,祝星乔想了想,把杯子里的水喝完,递给凌御川,“你上去写作业吧。”


    凌御川:“我……”


    他作业已经写完了。


    祝星乔不想让他待在这里,凌御川即使心里不情愿,也乖乖地上了楼。


    祝星乔在陈界对面坐下,“说吧。”


    “你养的这个小孩真听话,是极阴之体?能在你这里生活,体质不一般吧?”


    “你要是想闲聊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别别别。”陈界坐直身体,清清嗓,“说正事。”


    “你住院之后,徐家派人来过。”


    “谁?”


    “徐元思。”


    祝星乔冷哼一声,“徐家家主都出来了?”


    “不然你以为呢,这可是地蚕,只存在于古籍上的怪物!”想起当时祝星乔轻易解决地蚕的画面,陈界神色微顿,“而且徐家也没几个话事人了。”


    祝星乔:“你继续说。”


    “咳咳,据徐元思所说,这个困灵阵的布置其实有点像‘聚宝盆’,李宝亿在大楼里留出了一个夹层,一层埋尸棺,以藏龙木为支撑,底下水族馆里铺的是各大龙脉带回来的十方土,这原本是个聚财的阵法。但因为尸体没有处理好,血水腐蚀了木棺,污染了十方土,才成了炼就地蚕的困灵阵。”


    当时情况紧急,祝星乔没认真观察,粗略地看了一眼,和他说的差不多,“所以说,这个阵法是谁做的?”


    陈界摊手,“不知道啊。李宝亿说是他请的外地的大师,现金付款,萍水相逢,也找不到记录。”


    祝星乔冷哼,“胡扯。他是不愿意说吧。”


    “这和案情没关系,他不愿意说,也不能逼问,能做出‘聚宝盆’的人不少,如果只是阴差阳错做成了困灵阵,的确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是偶然吧?李宝亿很显然是被坑了,有人借他的手来炼鬼,结果炼出了地蚕。”


    祝星乔的话说的陈界一阵沉默,他也不是没这样想过,但是地蚕这种东西又不是想炼就能炼出来的,他更愿意相信是巧合。


    “这世界上除了你师父,还有人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阵法吗?”


    提到师父,祝星乔的脸瞬间黑了下去,“我师父走了那么久了,你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我不是——”陈界正要解释,忽的脖颈一凉,像有一条巨蛇缠住了他的咽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胜年,松手。”


    祝星乔挥挥手,让李胜年离开,李胜年只是松开了他,但眼神依然怨地盯着陈界。


    “咳咳咳……我真不是说你师父不好,我也很仰慕祝先生,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除他之外,已经没有这么厉害的阵法师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只是个偶然。”


    “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这件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祝星乔显然比刚才要不耐烦,从提到他师父起,他便已经没了和陈界继续聊天的心思。


    陈界经常说话不过脑子,这次是真的有点后悔了,明知道师父是祝星乔的逆鳞,还提起来刺激他,他也是太久没和祝星乔聊天了,一时间失了分寸。


    陈界没了一开始的散漫,声音发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他们想找你了解情况,我都阻止了。”


    “如果你是因为那时想杀了我的心思而愧疚的话,大可不必。”


    “你……”


    陈界猛地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祝星乔,像是自己最卑劣的秘密被人发现,他感到心虚和无地自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时他是真的鬼迷心窍了,产生了想要除掉祝星乔的心思,放眼整个玄学界,就算是那些看上去高傲不可一世的世家家主,肯定也嫉妒过祝星乔的天赋,他在暗地里妒忌了祝星乔那么多年,却是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做掉他的念头。


    “我、我……”


    陈界支支吾吾,眼神乱瞟,完全没了那慵懒从容的样子。


    “地蚕会放大人心中的恶念,也有困灵阵和那地方磁场不干净的原因。”见他这样,祝星乔反倒笑了,“你还知道愧疚,说明还有几分良心。”


    “我不是……”


    陈界仰头,祝星乔唇角扬起,像在逗一条路边的丧家狗,姿态恶劣,却让人有被宽恕的感觉。


    “对不起。”陈界小声说,“我确实嫉妒过你。”


    祝星乔摊开手:“像你们这种废物,嫉妒我是正常的。”


    陈界咬咬牙,从窘迫愧疚的情绪中稍微抽出身来,他半是抱怨道:“就是因为你老说这种话,才会有这么多人看不惯你。”


    “我说的有错吗?”祝星乔问。


    “……没有。”


    祝星乔说这话虽然高傲,但他的确有高傲的资本,不管那些人背后怎么辱骂妒恨,真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祝星乔。


    “行了,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了。这段时间我要陪着我家孩子高考,你们也不用来找我。”


    我家孩子……


    陈界抬起头,看到二楼走廊上一个黑色的脑袋猛地缩了回去。


    他其实还想问问关于凌御川的事情,那天祝星乔抱着凌御川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凌御川浑身是血,可后来竟然像没事儿一样起来了,也不知道身上沾的是谁的血,那个程度的流血量,他都怀疑房里是不是还藏了一具死尸。


    但都怪他刚才提到了祝星乔师父,现在再提凌御川,祝星乔肯定更不耐烦。


    “如果学业上有什么能帮令郎,你尽管开口,在高校虽然安个大学生陈家还是能做到的。”陈界说。


    祝星乔蹙眉,“我孩子成绩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快滚!”


    “好嘞——!”


    陈界小跑着离开,李胜年阴暗地注视着他,心情很是不爽,“要我说就该杀了他。”


    “你天天杀杀杀的,怎么成为厉鬼的你自己不清楚吗,还想不想投胎了?”


    “我要是想投胎早去了,怎么会在这里游荡几百年?”


    李胜年冷哼,来到祝星乔身边坐下,打开电视,外面的鬼便蜂拥而至。


    蒋寻已经去投胎了,前段时间在方正潭学校收的那个学生也去投胎了,这些鬼里有许多新面孔,都是被祝星乔的阴气吸引而来。


    十几年来,祝星乔身边的鬼来了又走,除非有十分强烈的执念,大多数在想开之后便去投胎了,困在人间做个孤魂野鬼,不如再入凡尘体验崭新的生活。


    “老祝去投胎是他自己的选择。”李胜年看着祝星乔,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开上豪车住上别墅,高朋满座,也不必再与鬼魂为伍,孤孤单单几十年。”


    “……你暗戳戳地骂我呢。”


    祝星乔兴致不高,怼他一句便转身上楼,在楼梯上便听到凌御川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敲了敲凌御川房门,“偷听了这么久,作业写完了吗?”


    房门打开一条缝,“我在学校里就写完了。”


    “所以才有空偷听啊。”祝星乔笑道。


    凌御川把脑袋探出来,表情些许复杂,“他想要杀你,是真的吗?”


    “想让我死的人不止他一个。”祝星乔低头看向他。


    昏迷这段时间,他似乎梦到过将来变成厉鬼的凌御川来杀他,不同的是以前的噩梦中的脸都被浓雾遮挡,现在却变成了凌御川这张瘦巴巴的小脸,即使做出凶狠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凌御川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就这么放过他了?”


    “那你想怎么样?法治社会,还能做掉他?”


    祝星乔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来当时他说要找凌御川的时候,方正池也是这么说他的。


    风水轮流转,这话居然也轮到他对别人说。


    凌御川抿唇沉默,片刻后,认真地说:“如果他要害你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祝星乔轻笑一声,“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


    凌御川脸上一红,手指蜷缩,“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是有点小麻烦,你住在我这里的事情被陈界知道了,就会有其他人知道。如果有陌生人跟你套近乎,不要搭理,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嗯。”


    这些人就算好奇凌御川的身份,也不会胆大到找到他家里来,但是如果是在学校或者上学放学的路上就不一定了。


    他答应了凌御川让他走读,交通工具也是个问题,早晚自习那个时间点也赶不上公交车。


    祝星乔揉揉太阳穴,说:“下周开始,我接送你放学。”


    “……我吗?”凌御川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


    凌御川忸怩起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祝星乔想了想,“早起是有点麻烦。”


    凌御川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放弃了,想法全都写在脸上。


    祝星乔瞥他一眼,笑道:“但我也没事可干,就当是锻炼了,多晒晒太阳。”


    呼——


    凌御川如释重负,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祝星乔顿时笑出了声,他这才反应过来祝星乔在逗自己,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祝星乔笑意更深,看到他,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他师父也喜欢逗他,而且比他还要恶劣,非得把他气哭了才肯罢休。


    住院这几天,李宝亿的父亲李瑞仕私下来看过他,他和祝星乔的师父是旧识,祝星乔也是通过他才进了李宝亿的私宅,恐怕他也没想到,一通电话把自己儿子亲手送进了监狱。


    李瑞仕并没因为这件事为难祝星乔,只是有些感慨,当年他老来得子,祝星乔师父算出这孩子凶星入命,将来会给李家带来大灾难,李瑞仕执意要养,眼睁睁看着孩子变得心狠手辣,明知道他已经走上歧途,但也不忍心把孩子送进监狱。


    他跟祝星乔说了会儿话就走了,提到祝星乔师父,又让祝星乔陷入沉默。


    他师父大半辈子独来独往,走南闯北,五十多了收他为徒,带着他在遂城定居养老,一辈子风风火火,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临终前提起他老人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竟然是收了他这个徒弟。


    师父走后,祝星乔便减少了与活人接触,在师父的葬礼上他才知道,像他这样的极阴之体,是会影响身边人的,所以他师父明明身强体壮,却六十出头就撒手人寰。


    也因为他的存在,父亲在他出生前意外身亡,母亲抚养他两年就重病缠身,在她死后,祝星乔觉醒了御鬼的能力,话都说不顺,就靠着强大的念力将变成鬼魂的母亲强行留在身边,这是他结契的第一只鬼。


    一直等他遇到师父,师父劝了他一年,他才放母亲去投胎,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当时那如临大赦的眼神,逃命似的从他身边离开。


    师父死后,他也动过将师父留在身边的念头,但没有实行,师父的鬼魂在他身边留了半年,见他会自己做饭洗衣,记住了采购的路线,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师父才放心地离开。


    如果他请师父结契,师父会同意吗?


    会的,因为师父也舍不得他。


    但是师父愿意吗?


    答案是否定的,师父与鬼魂为伍了一辈子,其实早就厌倦了,变成鬼吃不了饭喝不了酒,也无法接触到其他人,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孤寂。


    他强行留住的,他想要留住的,到最后一个也没能留住。


    比之刚知道凌御川天赋时的惊讶和危机感,他现在多了几分释怀,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独来独往大半辈子的师父为什么明知他是极阴体质也要收他为徒。


    他需要这种活人味儿。


    凌御川能不受他体质的影响,也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他的存在让祝星乔终于有了这里不是鬼屋,是他的家的实感。


    六年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至少这六年里,凌御川会好好活着,也会留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我想……


    凌御川:我愿意。


    祝星乔:你不问问我想干什么吗?


    凌御川:什么都愿意。


    ————


    第25章


    早起对祝星乔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第一天他就有点后悔自己口出狂言了,路上一直在打哈欠。


    坚持了几天后,祝星乔也习惯了,甚至形成了生物钟,他都没想到有一天“规律作息”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方正池来他家串门,发现祝星乔居然在浇花的时候,也是惊掉了下巴。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我消息了,你居然没睡觉?”


    祝星乔放下水壶,刚浇完水的小花娇艳欲滴,很有精神,他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已经规律作息很久了。”


    方正池震惊,“我去,你打算变回人类了?”


    “嗯?骂谁呢?”


    “你以前可是吸血鬼作息……不对,吸血鬼还昼伏夜出呢,你是整天不出来。”


    “我现在早晚接送凌御川,忙得很。”祝星乔伸了个懒腰,“不敢想象,这样的日子居然还要过三年,那些陪读的家长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方正池笑得开怀,想说他看祝星乔也乐在其中,但怕把人说急了回头不肯接送,凌御川要伤心了。


    “小川呢?”


    “楼上,学习。”


    提到这个,祝星乔就来气,他看凌御川每天都认真学习到深夜,周末也几乎都在写作业,刷题,结果前段时间月考,居然考了个班级倒数第八。


    看到成绩的时候,祝星乔天都塌了。


    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一般,但是那个时候他完全不学习啊,考大学也只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凌御川每天学习到深夜,结果居然考了倒数,这不对吧?!


    难道凌御川是个笨蛋?


    但他中考能考上重点高中,不应该啊。


    祝星乔气呼呼地说,“你说,他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所以才耽误了学习?”


    方正池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也开始疑神疑鬼的,孩子学习成绩一下降就开始怀疑谈恋爱了?”


    “我不是随口说的,我不是加了他一个同学的微信吗?那同学说凌御川平时和班里同学相处的还不错,男生女生都能聊得来。”


    “你还监视他?!”方正池搓搓胳膊,“你鬼上身了?”


    祝星乔:“我就是问问他近况啊,孩子天天学到深夜还考倒数第八,我不能问问嘛?”


    “你真是……”方正池无语了。


    祝星乔严肃地说,“其实我在想,是不是走读太占时间了,有路上这段时间都够他学一会儿了,下个学期我想让他住校。”


    方正池:“……?”


    “但是吧,他们宿舍十点就熄灯,他平时都学到十一点,现在这样都倒数第八了,再少学一小时,不得倒数第一?”


    “……”


    方正池觉得祝星乔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祝星乔,熟悉的是他在他爸妈他哥口中都听过类似的话。


    祝星乔自己念叨了半天,最后说,“算了,还是走读吧,住校不是方便他谈恋爱了?”


    “……小川知道你造谣他吗?”


    “我问过啊。”祝星乔理直气壮地说。


    方正池:“那他怎么说的?”


    祝星乔:“他让我把苗昕删了,真没礼貌。”


    “……不翻白眼是我最后的礼貌了。”


    两人进了客厅,凌御川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校服,跟方正池打了个声招呼。


    “池哥。”


    “小川,长高了不少啊。”


    他上次见凌御川的时候,刚发的校服松松垮垮的,他的身板都支撑不起来,这俩月他长了不少,已经完全能把校服撑起来了,裤脚处甚至还露出了一截。


    不仅如此,他的脸也大变样了,原本干巴的脸变得圆润起来,有了一点脸颊肉,显得五官更加立体,从一个干巴小孩依稀有了点小帅哥的样子。


    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方正池肯定不敢认的。


    祝星乔连自己都养不好,竟然把小孩养的还不错。


    方正池见他背着书包,问:“去上学吗?”


    “嗯,周天要去上晚自习。”凌御川来到客厅收拾茶几上的书本,忽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祝星乔,告状道,“他们又在我的书上乱涂乱画。”


    “又是谁?”祝星乔打了个响指,屋内的黑影便一哄而散,他气道,“以后不许把未开智的小鬼带进来!”


    祝星乔愤愤不平,有一种“耽误我孩子考清北了”的架势,凌御川笑着说“没事没事,只是几道黑线而已”,仿佛刚才告状的不是他一样。


    他们俩的关系变好很多。方正池在心底默默感叹。


    他就没见过祝星乔在别人面前这么鲜活的样子。


    凌御川收拾完书包,对两人道:“你们有约吗?晚上我可以自己打车去学校。”


    方正池摆手,“不用,这几天休息没什么事儿,想着来看看你们。”


    “我们一起送你去学校,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祝星乔说。


    以前方正池来看他,也就是在二楼陪他打会儿游戏追会剧就走了,或者一起去外面的饭馆吃顿饭,祝星乔虽然口味挑剔,但也是个爱吃的,平时刷到那些同城美食就会收藏起来,等着方正池来找他的时候一起去。


    但最近这俩月他每周末都会带着凌御川出去逛逛,想吃的东西也都吃得差不多了,祝星乔想了想,说:“上上周我和小川去了家湘菜还不错,带你去尝尝,就在他们学校附近,吃完正好接他放学。”


    方正池微顿,笑道:“行。”


    饭桌上,祝星乔也一直在聊凌御川的话题,学习,生活,性格,像方正池刚刚养了可爱宠物的同事一样,和他分享着每一个琐碎日常。


    方正池一开始听得认真,后来竟然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丝厌倦,这厌倦并非不喜欢凌御川,只是觉得这顿他和祝星乔的饭局,凌御川的出场率有点太高了些。


    三个月前,祝星乔还因为噩梦里的凌御川整夜难眠,甚至起了杀掉他的念头,现在却像对待自己亲生弟弟一样亲近了。


    “只要小川想学习,就一定能追上去的,辍学一年,基础肯定要比其他刚中考完的孩子差些。”方正池劝慰完祝星乔,便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话题,“最近我们队里来新人了,是个小姑娘,才十六岁。”


    “十六?和凌御川同岁?这么小就进你们组了?”祝星乔惊讶。


    “是啊,年纪很小,但好像家里也是搞玄学的,叫徐念念。”


    “徐家人?”


    “嗯,不清楚是谁的孩子。”


    方正池对目前玄学界有名的几大世家都略有耳闻,陈界所在的陈界,徐元思主事的徐家,还有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的岑家。


    其中陈家是和他们接触最多的,他们家有种被“收编”的感觉,经常帮忙处理各种案件,岑家专注于自家生意,不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徐家则是人丁稀少,深居简出,很难请得动。


    祝星乔听到是徐家的人便来了兴趣,“他家居然舍得放晚辈出来,难得啊。”


    方正池挠头,“队里女生不多,她年纪又小,队长让我带着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祝星乔笑道:“回头我把我看的《青少年心理学》分享给你。”


    “只是同事而已,我还没变态到想去探究人家的心理,但她好像有通灵的能力,我带她去过一次现场,她和现场死去的灵魂对话,说着说着忽然像鬼上身了一样,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提起这些,方正池心有余悸,以前祝星乔跟他科普过,请鬼上身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尤其在凶案现场,大多都是带有执念的怨鬼厉鬼,请神容易送神难。


    事后徐念念也一直是浑浑噩噩地状态,虽然她平时也是沉默内敛的人,但方正池总会担心她没能把身上的鬼送走。


    关于徐家的子嗣问题,在玄学界也是一大谜团,从徐元思的太爷爷辈开始,家中便没有活过四十岁的人,几乎全都在结婚生子后因为各种原因逝世了。


    有传言说他祖辈得罪了大妖,所以被下了断子绝孙的诅咒,偏偏这些人都在结婚生子后才出事,虽然子嗣稀薄,但好歹将血脉传承了下来,连徐家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如此,更别提其他人了。


    方正池知道徐家人丁稀少,所以和徐念念相处起来更有压力,“我担心我带不好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不好交代。”


    祝星乔听完,宽慰道:“放心好了,有徐元思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徐家子嗣凋零,他们既然舍得把人放出来,肯定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方正池点点头,感慨道:“但是在队里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还是挺奇怪的,总觉得该是读书的年纪。”


    “徐家不差这点文凭,而且书念不好不如早找出路,像凌御川那样考个倒八,三年后可怎么办啊?”


    方正池无奈地笑:“你又提,也不怕打击到小川……”


    祝星乔不仅在他面前提,在凌御川面前也是照提不误,凌御川仿佛早已习惯了,面对祝星乔“小八来了”的调侃,他面不改色地上了车,还能自然地跟方正池打招呼。


    方正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眼里有同情和无奈,“星乔就是这样的性格,就算你考倒数第一,他也不会嫌弃你的。”


    凌御川瞥了祝星乔一眼,说:“如果我真是倒一,他现在就要让我下车自己走回家了。”


    祝星乔没回头,轻笑一声,“你知道就好。”


    凌御川盯着祝星乔的侧脸,笑得乖巧,“我下次会进步的。”


    “你最好是。”祝星乔说。


    凌御川又说:“你能不能把苗昕删了,她老跟我打听你的事情,耽误我学习。”


    祝星乔:“她是你同学,而且本来就是我有求于人主动加的人家,删了多不好?”


    凌御川眼神暗了暗,“那你别找她聊天。”


    祝星乔眉心微折,“嗯?我就在月考之后问了下你成绩,其他时候可从来都没聊过。”


    凌御川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耳机来练听力,脑袋枕在靠背上,长出一口气。


    祝星乔给方正池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你看吧,我就说青春期的孩子变化莫测。


    方正池:“……”


    第一次让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他可没有想到两人未来会是这种相处方式。


    就……还挺有趣的。


    *


    凌御川说他会进步,还真就进步了,期中考试,期末考试,稳步进步,虽然每次只上升十个名次左右,但也渐渐摆脱了倒数的行列,步入中游。


    祝星乔看到了希望,寒假给他报了个辅导班,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早起送他去上学。


    两人第一次一起过年的那天,凌御川亲手包了饺子,他第一次坐在餐桌上吃年夜饭,一桌子的菜都是他们俩做的,祝星乔虽然说要帮忙,但是切个土豆丝都能切成条,最后俩人把这些土豆条炸了,做成了薯条。


    守岁的时候,凌御川第一次踏进了祝星乔的房间,在卧室的隔间里,看到了祝星乔师父的祭台,祝星乔带着他一起进香,叩拜。


    祝星乔说,他会像师父抚养他一样,抚养凌御川长大。


    凌御川说,下次他会考进班级前十。


    他在心里说,他会一直一直陪在祝星乔身边,就算他长大了,也不会离开祝星乔。


    *


    升入高二的时候,凌御川已经能稳在班级前五了。


    祝星乔给他买了个新手机,凌御川用这个手机拍了两人第一张合照,祝星乔扭扭捏捏地不肯,在凌御川的软磨硬泡下,僵硬地伸手比了个耶。


    照片上有个模糊的黑影,祝星乔说这是李胜年在瞪他,凌御川用P图软件把他P掉了。


    呵呵。


    *


    高三那一整年,祝星乔比他还要紧张,平时最讨厌去人多的地方,却出席了他每一次家长会。


    他每次去凌御川都会被追问,那个红橙黄绿青蓝紫色头发的是谁?


    在班主任暗戳戳提过几次后,祝星乔终于懂了他的暗示,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家里那个生前是美发师的鬼大闹一场,哭啼啼地跑去投胎了。


    祝星乔说,早知道他这么容易就能去投胎,他也不用染这么多次头发。


    凌御川第一次看到他黑发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乖巧起来,五官立体,黑瞳大而有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只懵懂的小羊羔。


    凌御川从仰视他,到平视,再到俯视,不管是哪个角度,他都觉得祝星乔的脸无比帅气,怎么样都看不够。


    但祝星乔对他长高这件事很介怀,每次发觉要抬头才能和凌御川对上视线,都会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狠狠地朝后退一步。


    凌御川扭头偷笑,余光却一直在祝星乔的脸上。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有病,这种时候,他会觉得祝星乔好可爱。


    如果被祝星乔知道他用“可爱”来形容对方,祝星乔肯定会骂他,但他没有别的想法,三年前刚认识祝星乔的时候,他觉得祝星乔每一个动作都很帅气,现在,却觉得可爱。


    只要看到祝星乔,他就会忍不住想笑,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和幸福。


    高考前夕,祝星乔帮他整理书包,盘点需要带的东西。


    凌御川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准考证、身份证等各种物品中穿梭,目光渐渐变得专注,只凝聚于那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


    “哥,等我高考结束,你出去的时候也带我吧。”


    祝星乔不明所以,“我出去一直带着你啊。”


    “我的意思是,你出远门的时候,你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的时候,也带着我吧。”——


    作者有话说:唰的一下长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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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这几天都是零点更,然后1.3晚上十一点之后更,上夹之后恢复晚九点更新,日更哦欢迎宝宝们追读


    2026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拥有超多好运


    第26章


    祝星乔顿了顿,说:“还没考试呢,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吧。”凌御川的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反正你说了,考完试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不许耍赖。”


    他眨眨眼,满脸的无辜。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意识到自己长得帅的事实,就开始把脸作为自己的武器,每当要和祝星乔讨价还价的时候,总是做出这种天真无辜,让人不忍心说重话的表情。


    早年为了生计,祝星乔和师父一起替人捉鬼打灾看风水,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去过,也为了政府补贴参与过特调小组的行动。


    后来他一个人生活,无聊的时候也会应允一些邀请他帮忙调查的请求,但开始养孩子之后,祝星乔便很少参与到那些复杂危险的事件中。


    这三年里他也就出去过两三次,短的一周就回来了,长的有近两个月,这期间凌御川都住在方家,祝星乔也放心。


    但凌御川对他出门这件事十分介意,尤其在他一次受伤之后,凌御川第一次和他吵架,甚至闹起了离家出走。


    祝星乔与凌御川对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那次只持续了两个小时的离家出走,凌御川羞涩地扭过头,祝星乔微微一笑,说:“不会耍赖的。”


    他也在考虑教凌御川一些基本的玄学知识,除了与众不同的眼睛和体质外,凌御川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自己无师自通了隐藏气息的方式,不然那次他也不会找了俩小时,回家才发现凌御川已经蹲在了家门口。


    凌御川身上有无限的潜力,而且他特殊的能力不会给他或是周围的人带来负面的影响,如果认真教导的话,或许有朝一日能比祝星乔更厉害。


    可另一方面,祝星乔总是想起自己的梦来,凌御川是在死后变成厉鬼失去理智,被他身上的阴气吸引,所以才会来吞噬他。


    至于凌御川是怎么死的,在他杀死自己后又发生了什么,祝星乔一概不知。


    眼前的凌御川与梦里的厉鬼大相径庭,祝星乔无法将两者视为一人,却又担心三年后凌御川会走上与小说剧情中同样的道路,他担心凌御川会变成梦里的恶鬼,更害怕他真的会死。


    亲手养了三年的孩子,朝夕相伴,他已经无法接受凌御川的死亡。


    他不想让凌御川走上这条路,像大多数父母对孩子的期许一样,祝星乔更愿意他能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成家立业,远离鬼魂,远离和玄学有关的一切,偶尔来陪他吃顿饭聊聊天就很好了。


    做个普通人。


    他师父曾经也这样希望过他的人生。


    *


    高考三天都是阴天,空气潮湿沉闷,在第三天下午终于放晴,在无数人解脱般的笑容中,凌御川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活。


    考后回学校收拾东西,祝星乔照例将车听得很远,凌御川自己走回学校,在归校的大流中,苗昕精准地找到了他。


    “考得怎么样!”


    换掉校服,苗昕穿了一身粉蓝色的连衣裙,装扮得犹如一款草莓小蛋糕,青春可爱。


    “还行。”凌御川说。


    三年中他和班里的同学都处的不错,其中苗昕算是最熟悉的异性,因为凌御川帮她们拍了许多优质视频短片,被班里同学封上了导演的名号。


    “嘻嘻,我也感觉不错。”苗昕笑着拨了一下自己刚烫的头发,说,“今天结束后我要表白了,大导演,帮我记录一下呗。”


    凌御川心里一慌,“你要表白?!”


    “不是跟你,你慌什么?”苗昕白他一眼,“我知道你很帅,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我喜欢你哥那种类型。”


    凌御川抿唇,“我哥没来。”


    “嗯?北边尽头那辆车牌号798的卡宴不是你哥的车?你诓谁呢?”


    “……”


    凌御川摸着手机,想给祝星乔发消息让他赶快走,还没行动,苗昕又说:“我也不是跟你哥表白,你在慌什么?”


    凌御川松了一口气,挂上笑容,“祝你表白顺利。”


    他甚至都不好奇苗昕要跟谁表白,停顿几秒,又补上一句,“都毕业了,你能把我哥删了吗?”


    “不删。”苗昕嬉皮笑脸,故意激他似的说,“乔哥人多好啊,懂得又多,上次我发朋友圈说姑姑家的小孩一直哭闹,他还教了我一段安神的咒语呢,后来我外甥果然就不哭了。”


    虽然凌御川一直对祝星乔的职业闭口不提,但是苗昕也能猜出来几分,这样的大师可遇不可求,别人重金都不一定能找来。


    凌御川的脸顿时拉下来,这件事祝星乔从来没跟他说过。


    苗昕看了眼他的脸色,笑容收敛了几分,“诶呀,你怎么一提到乔哥的事情就反应那么大,虽然有乔哥这样的哥哥很难不变兄控,但他早晚是要结婚的,你也会成家,总不能一直黏着他吧。”


    “他不会结婚的。”凌御川的声音很平静,表情却严肃到了几乎阴沉的地步,“我也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他。”


    苗昕露出嫌弃的神色,“噫……男同来了,我先跑了。”


    凌御川轻笑,对于这样的调侃他习以为常,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和祝星乔是同类,是亲人,当然是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的。


    *


    出分之后,凌御川的分数和估分差不多,班级第三,遂城市前五十,遂城内的大学可以随便选,国内大部分985学校也能稳冲。


    报志愿这种事情当然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确定凌御川想学传媒类专业后,方正潭和他父母一起商量许久,给他列了一系列的报考清单。


    凌御川几乎没有犹豫,便选了遂城大学的传播学和数字媒体技术,没有考虑其他院校。


    “你看看其他学校吗?其实这个学校也可以冲一下的,一线城市,也是王牌专业。”祝星乔问他。


    “我就留在遂城。”凌御川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哥,我想留在遂城。”


    祝星乔嗯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表现的特别开心,转头和方正池对视一眼,方正池嘴角微撇,抬头对上凌御川的视线,他顿了一下,露出笑容。


    凌御川:“……”


    他发现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祝星乔似乎不想让他选这个学校,不知道是觉得他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还是单纯不想让他留在遂城。


    出分的喜悦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渐渐冷却,凌御川直白地问祝星乔,“哥,你不想让我选这个学校吗?”


    “不是。”祝星乔脱口而出,他没想到凌御川会这么问,干巴巴地补了一句,“留在遂城挺好的,离家近。”


    “真的吗?”


    “嗯。”


    凌御川盯着祝星乔的眼睛,没有说谎的痕迹,只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担忧,他不知道这丝担忧从何而来,一时间有些慌张。


    “哥,你想让我报别的学校吗?我可以听你的。”凌御川认真地说。


    祝星乔说:“我又不懂这些,当然是你喜欢什么报什么,遂城大学挺好的,传媒也不错,都挺好的。”


    说完,他又重复一遍,“都挺好的。”


    当着方家人的面,凌御川不好追问下去,不远处的方正池侧脸避开他的视线,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凌御川垂眸,心中失落与难过交织出怨妒的情绪,方正池和祝星乔认识的早,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知道,两人有许多他没参与过的过去,他也知道。


    可他无法忍受两人有关于他的秘密,将他排斥在外。


    私下里,凌御川忍不住找到方正池,忧心忡忡地问道:“池哥,乔哥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遂城大学?”


    方正池早预料到他会找自己,想方设法地躲着他,但还是被逮个正着。


    他就说嘛,凌御川观察力敏锐,尤其在祝星乔相关的事情上,祝星乔皱一下眉他都能猜到祝星乔是想打喷嚏还是要骂人,祝星乔对凌御川志愿的担忧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方正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要如实说:因为祝星乔梦到过你未来会杀了他,而你现在学了传媒,走上了和他梦里一样的道路,所以他担心你的未来和他的梦境重叠?


    那凌御川肯定会去追问祝星乔,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那他或许会当场自尽以绝后患……


    那真是可怕在家上吊,可怕死了。


    不擅长撒谎的方正池眼珠一转,决定说点真话,“他没有不想让你去遂城大学。是他最近接了个新活,他在犹豫带不带你去。”


    “真的?”凌御川半信半疑。


    “真的,你不说是想跟他一起出去嘛,他答应了你高考完后做什么都行,但又觉得危险,所以还没告诉你。”


    凌御川看上去好像是相信了,问道:“什么活?”


    “A市警方在追查一起贩卖人口案的时候,在A市与遂城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村里集体失踪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装备和车都在,但偏偏人不在了,他们在周边搜查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人。”


    凌御川问:“失踪,和乔哥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完呢,他们在搜查的第三天,发现了一个在地图上完全没有存在过的,像是凭空出现的村子,村子里也是建筑家具一应俱全,但是空无一人。他们寻求增援的时候,那座村子又突然消失了。”


    “因为发生在交界处,A市也没有专门的非自然调查组,所以A市警方请求遂城警队支援,我们队长就请星乔一起去。”


    “很危险吗?”


    “不知道。”


    “你们以前不是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情才会找乔哥帮忙吗,这次连去都没去,怎么就要叫上乔哥?”


    方正池神色一僵,语气中多了一丝犹疑,“因为他们说,那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生物,他们的队员有人被咬伤了。”


    “特殊生物?”


    “……僵尸。”


    方正池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荒诞和不可置信。


    “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吗?”凌御川问,“三年前,李家的人鱼就是人工制造的,会不会这也是人为的?”


    方正池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加入特调小组也有六七年了,虽然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但僵尸是真的没有见过,祝星乔的师父干了几十年的捉鬼师,也没见过真正的僵尸。”


    凌御川思索片刻,僵尸什么的他不在乎,他只想知道,“乔哥答应去了吗?”


    “他答应了。”方正池说,“你知道的,他其实也很喜欢去探索新奇的事物。”


    “那我也要去。”凌御川露出笑容,“池哥,出发的时候带我一个吧。”


    方正池神色为难,“可是星乔他……”


    “没事,乔哥会同意的。”凌御川语气肯定,“他答应过我,就不会轻易耍赖。”


    真、真的吗?他耍人的时候还少吗?


    为了掩盖祝星乔心情不佳的真相,方正池不得已将这件事和盘托出,事事已至此,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那好吧,只要星乔同意了,一切都好说。”


    凌御川笑笑:“他一定会同意的。”


    ……个屁!


    “为什么要带着他?!”接到方正池的电话,祝星乔顿时火冒三丈,“那还是什么旅游圣地吗?带他一个刚高考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你消消气。”骗完那个哄这个,方正池也是心累,“他发现你心情不好来问我,我也不能说你是因为做梦吧?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我不会带他的。”祝星乔斩钉截铁地说,“我看过那照片上的伤口,确实很像古籍上记载的僵尸,地蚕都能有,僵尸肯定也是存在的,他那个特殊体质,万一又吸引了僵尸可怎么办?”


    方正池摊手:“那你自己跟他解释,为什么对他选专业这件事忧心忡忡。”


    一句话把祝星乔问住了,他顿了半晌,才说:“不能找点别的借口吗?比如说……弟行千里哥担忧……演艺圈不好走……我担心他……”


    祝星乔话说的自己都没底气,方正池语气严肃,“你觉得他会信吗?”


    电话那边久久地沉默,方正池翻关于此次事件的档案,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之上,古朴的村落,灰黄的土坯墙,被风雨侵蚀的灰白木门,像被现代文明抛弃一般,一只大黄狗看着镜头,目光灼灼。


    “你最近还做梦吗?”方正池问,“其实你只要告诉他你不想让他学这个专业,他立马就会换的,甚至不会问你原因。他一直很听你的话。”


    祝星乔说:“很少,但也会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我看到他大学拍摄的短片拿了奖,看到他在你哥哥的课上,看到他身边簇拥着朋友……”


    说着,祝星乔又沉默了,抛开会死亡变成厉鬼这一条不谈,凌御川的大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快乐的,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自己的追求。


    在没有被他抚养的那条人生线上,他经历许多磨难才摆脱表姑父一家,勤工俭学,吃了太多的苦,终于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选到了热爱的专业。


    他不能因为给予过,就残忍剥夺凌御川自主选择的未来。


    “唉。”


    祝星乔无奈地敲了敲游戏手柄,打电话这会儿,大屏上已经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


    “你早劝我的话,我就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了,现在好了,还要带他去A市看僵尸。”


    方正池轻笑一声,“你想通就好了,退一万步讲,如果你的梦是真的,那不就说明,这三年凌御川做什么都不会有事吗?”


    “呸呸呸——那只是梦而已,有我在,我不会让凌御川出事的。”


    “好好好,我们不讲不讲。”——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我想看你好好长大,做你喜欢的事情。


    凌御川:我也想陪着哥。


    祝星乔:我还想看你成家立业……


    凌御川(捂嘴):不讲不讲


    ————


    明天晚上更新在十一点后


    第27章


    出发去A市前,凌御川就像是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开心,哼了一整天的小曲,给两个人收拾了一整个行李箱的东西。


    祝星乔看他忙前忙后,忍不住笑道:“有那么开心吗?咱们是去抓僵尸的,又不是去旅游。”


    “开心,抓僵尸也开心。”凌御川蹲在行李箱前,此时抬起头来,眼里盛满笑意,“只要哥愿意带着我,去哪里我都开心。”


    祝星乔歪头,被凌御川这仿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方正池说的没错,他该带凌御川去远点的地方逛一逛的。


    “等这件事情解决,我们可以从A市出发,去云南那边。”


    凌御川问:“哥,你的业务范围已经广泛到那么远了吗?”


    祝星乔无语,“不是,是去云南旅游。”


    “旅游?!”凌御川瞪大眼睛,愣了两秒钟,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旅游!!乔哥你要带我去旅游!”


    “旅游旅游旅游旅游……”


    他像开了复读机一样,激动地围着祝星乔转来转去,笑得见牙不见眼,祝星乔视线里只有旋转的白花花的大牙。


    祝星乔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身后李胜年幽怨地注视着他们,“你要去旅游?你一走,满屋的鬼不得饿死?”


    祝星乔不想扰了凌御川的兴致,没有搭理他,等待凌御川跑上楼那东西,他才转头说,“你们早都死了。”


    “杀人还要诛心。”李胜年摊手,语气中带着酸意,“你自从养了他之后,都变得不像你了。”


    “这话你说了三年了。”祝星乔拍了下他的肩膀,“我还是我。”


    李胜年托着脸,瞥了眼祝星乔的手掌,身形一晃,祝星乔的手掌便落了空,无法再触碰到他。


    “是,你还是你,但凌御川非池中物,你这样养着他,不怕养虎为患吗?”


    李胜年从凌御川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不喜欢他,虽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也常在祝星乔和凌御川感情正浓的时候出来泼冷水。


    对这种话,祝星乔已经免疫,调侃道,“你就像不满意自己儿子娶的儿媳妇的恶公公一样。”


    “你才公公呢!”李胜年白他一眼,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楼梯上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凌御川背着书包,提着行李箱,脑袋上还戴了个粉色的鸭舌帽,完全是要出去旅游的打扮。


    “哥,我收拾好了。”他环顾四周,问道,“你刚才在说话吗?”


    “和李胜年聊了几句。”祝星乔把他带歪的鸭舌帽转正,说,“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咱们走吧。”


    *


    他们所要去的村庄名为禹村,位于遂城与A市交界处,隶属于A市管辖,四周环山,交通落后。


    早些年A市改革,想将禹村附近的山落开发成度假区,但因为这里天气阴冷多雾,道路也不便利,再加上此地民风剽悍,村民极力阻止开发事宜,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经济快速发展,禹村大部分村民出村务工,在外定居后便很少再归来,现在村子里只剩下年迈的老人。


    此行由A市组织,遂城特调小组的组长程瑜带队,除了祝星乔和凌御川这俩编外人,陈界和徐念念也来了,还有一位左瀚林,方正池本来都上了车,被总局一通电话叫走,说是短时间内不一定能回来。


    陈界善符咒,徐念念能通灵,也略同阵法,左瀚林则是捉鬼师,他身边有只厉鬼,道行不浅,但自从祝星乔上了车,便一直缩在角落没有出来。


    以往有祝星乔在,队伍里是不需要旁的捉鬼师的,许是这次情况特殊,又专门叫了左瀚林来。


    这小子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看起来和捉鬼师三个字完全不搭边,祝星乔上车时他转头看了一眼,之后便一直端坐着,目视前方,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竟然连手机都没碰一下。


    如果不是见他身后有鬼,祝星乔还以为他是警队里派的人呢。


    A市那边提前联系好了禹村的村支书,为他们在村子附近找了个空宅院作为住处,但里面的家具都被搬空了,他们也没有住进去,只在院子里搭了帐篷。


    他们搭好帐篷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陈界看着时间,语气中满是抱怨,“不是说A市会有人和我们对接吗?这都几点了?”


    “我联系过了,他们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还要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前就说还有半小时,现在还有半小时?他们遇到鬼打墙了?!”


    陈界一个公子哥,哪住过这么艰苦的环境,说得好听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空宅院,说得难听点就是没人要的破屋子,墙壁都是不规则的石头垒出来的,外面踮起脚就能将院子里的情况一览无遗,木门是破的,风一吹就吱嘎响,也没有自来水,只有一口压水井,想用水还得自己打。


    以前出任务,如果环境艰苦他会自己出钱住酒店,但这里离最近的宾馆都得一个小时,想改善环境都改善不了。


    陈界一下车,踏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区的时候就已经有情绪了,一听A市的人还没来,当即便爆发了,“耍我们玩呢,求人办事至少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吧?!”


    “还说什么事情没那么好解决,所以先给我们安排了住处,知道不好解决还不早点来,磨磨蹭蹭得干什么呢!!”


    也是在以前,程瑜这个队长早就开始训斥陈界急性子了,但他也对A市这种行为略有不满,所以面对陈界的牢骚,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冷静点。说不定有事耽搁了。”


    “能有什么事,联系上我们的时候别提多积极,昨天还专门说了让早点来,结果我们到了还得等他们。”陈界抱着胳膊,恨不得现在就跑路,“专门来坑我们的吧?”


    程瑜也没话说,对方这种迟到且一再撒谎的行为也令他十分不满,他们一大早就出发,这里地形复杂,地方也不好找,耽误了很久才找到,这期间他求助对方希望对方提供卫星定位,对方也没有回复。


    程瑜叹了口气,扫视一圈,徐念念的帐篷扎在了客厅,她盘腿坐在帐篷里面,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祝星乔和凌御川一左一右围着压水井研究,左瀚林端正地站在帐篷前,眼里也有疲态。


    刚来就被放了鸽子,大家都心有怨念,程瑜这个队长脸上也挂不住。


    “我先去车上拿点吃的,你们先休息,如果他们七点之前赶不到,咱们就回去。”


    程瑜前脚刚走,陈界便绕到祝星乔身后,“大师,你算一算,今晚A市的人会不会来?”


    祝星乔头都懒得回,“卜算之事,你不是比我擅长?”


    “不敢不敢。”陈界笑得荡漾,和刚才那个发牢骚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听说凌公子在此次高考取得佳绩,恭喜恭喜。”


    “谢谢。”凌御川礼貌地应了一声。


    陈界又问:“准备报什么学校?”


    “……”凌御川侧目去看祝星乔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说,“遂城大学。”


    “好学校啊,我二姑家的表妹也是遂城大学的,回头联系一下啊。”


    “……”


    凌御川又去看祝星乔,祝星乔指了指面前的压水井,“这个怎么用?”


    “这个要先灌上水作为引水,直接压这里就行。”


    凌御川接收到指令,上前给祝星乔掩饰,他用了一瓶矿泉水,握住手柄上下压动,水井发出沉闷的仿佛快要断气般的声响,过了没多久,便有清水从口中流出来。


    屋里的徐念念和左瀚林都围了过来,他们都没见过这种老旧的压水井,好奇地看着凌御川操作,在看到清水流出来的时候,徐念念的眼睛里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你怎么会用这些?”左瀚林好奇地问。


    凌御川道:“我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左瀚林看了眼祝星乔,“和祝星乔一起吗?”


    凌御川顿了顿,说,“和我妈妈一起。”


    左瀚林抿唇,意识到自己似乎提到了不该提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陈界神级救场:“你小时候也就十几年吧,哪里的农村,还有这么老旧的压水井,感觉这至少得是二十年多年前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左瀚林顿时更不觉得尴尬了,他替陈界感到尴尬,但陈界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目光盯着凌御川,等待一个答案。


    祝星乔鞠了一捧水,泼在陈界身上,陈界大叫着跳开,“我这鞋是皮鞋,不能沾水的!”


    祝星乔:“来山里出任务还穿皮鞋,有钱没地花?”


    “这叫穿搭你懂不懂?”陈界上下打量祝星乔,“哪像你,天天卫衣T恤运动裤牛仔裤,一点都不……”


    他的目光落在祝星乔脸上,声音一顿,说:“也就是你长得帅身材好,不然真的很土。”


    祝星乔摸了摸胳膊,“说什么恶心的话?大夏天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夸你你还不乐意。”陈界又看了祝星乔一眼,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你要是打扮一下,会更好看的。”


    他这话说完,全场都沉默了,一个男人夸另一个男人好看实属诡异,但夸的是祝星乔,他长得帅这件事在二十一队是共识,所以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的但是,这话从陈界这个著名自恋狂的嘴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那一瞬间躲闪的眼神,简直是诡异到了极点。


    凌御川面无表情地看了陈界一眼,小幅度地顶腮,满脸写着不爽:这个陈界,为什么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徐念念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语气像井水一样冰凉,“他们要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吵闹,引擎声刹车声交谈声陆续响起,听阵仗来了不止一辆车。


    左瀚林带着他们出去,推门便见一排黑车停在门口,少说有七八辆,陆陆续续走下来十几个人,各个都穿得十分正式,西装革履,与身后的山野风光格格不入。


    程瑜单手端着一口锅几包泡面,正在和领头人握手,领头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一件半旧的深色衬衫,款式朴实,面料普通,但举手投足间尽显庄严与权威。


    “这种时候你就知道穿衬衫的重要性了。”


    陈界理了理衣领,大步向前,救处于懵逼状态的程瑜于水火之中,自信从容地与对方攀谈起来。


    说来也奇怪,陈界这么个平时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在这种名利场上却是游刃有余,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熬夜背诵《职场高情商指南》。


    两人说了两三分钟,领头那人走上前来,一一和他们握手,祝星乔礼貌地虚握一下,没有和他接触,对方顿了顿,想到几人的特殊性,便又和蔼地笑着转向凌御川。


    他说了许多慰问的场面话,说是联系了最近的军方,如果出现任务问题,可以联系他们进行镇压,也准备了充足的物资,如果有需要,随时和他联系。


    祝星乔离近了看到他的脸,才想起这是位大人物,联系到对方所说的军方,他突然对手里的情报产生了怀疑。


    只是疑似出现僵尸,甚至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会严重到惊动这种大人物,甚至需要动用军方的程度吗?


    祝星乔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在慰问结束后便离开了,两排车走了大半,最后只留下了两辆黑车和最后面的一辆货车。


    留下的三人里,一位是A市特警队分队长,一位特警,还有一位……


    “好久不见,陈界。”岑深眯起眼睛,对着陈界挥挥手,目光转了一圈,落到祝星乔身上,“你也来了,表弟。”——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岑深是好人坏人?


    第28章


    “岑深?”陈界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惊讶之余带着一丝鄙夷,“你们岑家什么时候开始插手官家的事情了?给了你们多少钱?”


    说着,他看向那个特警队队长林小壹,“不是,我们这边可是拿死工资的,这种案子奖金也不多,你们要是花几十万请了他,那这活我们可不干。”


    林小壹冷脸说:“岑先生是无偿自愿前来帮忙的。”


    “无偿?自愿?!”陈界夸张地张大嘴巴,“这两个词居然能和你们岑家联系在一起?你们不卖那三百块钱一张的发财符了?”


    他话语中尽是阴阳怪气,声音又大,岑深脸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面对如此挑衅之语,林小壹眉头深皱,“这位先生,请你尊重岑先生,岑先生是我们A市警队邀请的客人。”


    陈界白他一眼,“同样是你们邀请来的,你们带着他风风火火逼格拉满,让我们在这破地方等了你们这么久,也没见你多尊重我们。”


    程瑜低声呵道:“陈界!”


    “行行行,我知道了。”他把程瑜手里的锅接过来,“我先去煮泡面。”


    祝星乔他们已经进了院子,这老破小连电都没通,幸好他们常备发电机,用电磁炉煮了泡面当晚饭,林小壹他们也不是完全没良心,送了两箱罐头过来,程瑜收下了,陈界在他背后把白眼翻上天。


    “太无语了,他们居然还有房车,几个意思?他们住房车,让我们来住帐篷,亏得现在是夏天呢,要是冬天不得冻死?”


    程瑜叹了口气,“行了,从刚才开始你火气就大,安静吃吧,看这架势,一时半会估计解决不了。”


    陈界瞥了祝星乔一眼,他面色如常,一根根地吃着泡面,优雅地像在吃西餐,其实是嫌烫嘴。


    以前祝星乔和他们一起出任务都很少吃饭,几块饼干就能垫饱肚子,就算是方正池也劝不动他,今天居然和他们一起吃泡面。


    是因为凌御川吗?


    陈界转头,发现凌御川边吃饭边盯着祝星乔,目光炽热,眼里写满疑惑,像是要把祝星乔盯穿,祝星乔则是已经习惯的样子,面不改色。


    陈界一时无言,凌御川怎么这么没礼貌,吃饭就吃饭,老盯着人家干嘛?


    他要是被人这样盯着,他肯定吃不下饭了。


    祝星乔知道凌御川在看他,也只有陈界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也在看他们,自从岑深出现后,凌御川便一直在用这种又好奇又小心翼翼不敢询问的眼神瞥他。


    而陈界面对岑深有这么大的敌意,除了玄学界众人都看不上岑家为了挣钱无底线这件事情外,大概也和他有一点关系。


    祝星乔的母亲是岑家一脉微不足道的旁支,祝星乔未降生时,有人算出他是极阴之体,天煞孤星命格,祝母求助岑家却被无视,甚至勒令她离开A市,将她从族谱中抹去。


    祝星乔后来跟着师父学习,渐渐在玄学界有了名声,岑家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巴巴地想来认亲,被他师父骂跑了。


    他们还不要脸地要跟祝星乔师父打官司争夺抚养权,祝星乔放鬼去岑家闹了一通,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件事已经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了,陈界会知道,也是因为岑家那群人曾经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教习御鬼术,祝星乔还是从他口中得知此事,放李胜年去岑家走了一趟,从此岑家便再也不敢明面上提起跟他的关系。


    说到底岑家没养过他一天,只凭那点微薄的血脉,祝星乔也绝对不会和他们扯上联系。


    凌御川很清楚地看到岑深那声“表弟”是对着祝星乔说的,也看到了那一瞬祝星乔嫌恶的表情,他很想问问祝星乔个中缘由,但又怕触及到祝星乔的伤心事不敢开口,只能把疑惑憋在心里。


    可是陈界知道这件事情,队长好像也知道,他们都时不时地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祝星乔,每次抬眸对凌御川来说都像是一种挑衅。


    连陈界都知道,他刚才对岑深说话夹枪带棒,似乎有为祝星乔抱不平的意味。


    陈界都能为乔哥抱不平,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凌御川肉眼可见的沮丧,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吃完便钻进了帐篷里,祝星乔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对方不问,他也没必要主动开口揭自己的短。


    毕竟提起这件事就会提起师父,没人想一遍遍地回想令人伤心的往事。


    破天荒的,祝星乔吃完饭没有回帐篷,而是在院子里转悠,天色渐晚,不远处的禹村也升起袅袅炊烟,在落日余晖中绘出充满乡村生活气息的画卷。


    山里蚊子多,陈界花露水电蚊香这些背了两大包,他一边往身上喷花露水,一边吐槽林小壹那三人背着他们住房车的行为。


    “队长,你也该申请房车的,你看看,你越是能吃苦,就越会有吃不完的苦。”


    程瑜无奈地摇摇头,“这次调令是总局下的,我估计他们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


    “都提到军方了,看来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你放心,我在院子外面贴了符咒,僵尸进不来的。”


    “驱鬼的符咒,也能驱僵尸吗?”


    祝星乔突然加入两人的对话,他们都有些惊讶,陈界看到祝星乔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露出羡慕的神色,“你要花露水不?”


    “用不着。”祝星乔和他们一起坐到院门口,望着不远处的禹村,“僵尸这种东西,众说纷纭,但没有人亲眼见过,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怕什么。”


    程瑜问:“僵尸真的是人死后变得吗?”


    “我师父说……”祝星乔顿了顿,“他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炼鬼师,他把自己炼出的厉鬼魂魄放在刚死之人的尸体上,试图让其起死回生,但是炼出的厉鬼没有神志,依然保持着厉鬼的习性,攻击性极强,会像丧尸一样咬人。”


    “我在想,他们这次所说的僵尸,是不是就是这种情况。”


    祝星乔说完,陈界便觉得脊背发凉,想起三年前的“地蚕”来。虽然这件事后来被定性为“偶然”,三年里也再没有过炼鬼师的迹象,但他偶尔想起祝星乔的话来,也会怀疑是否真的是人为。


    陈界干笑一声,“这里荒无人烟,炼鬼师怎么会来?”


    “炼鬼师,僵尸,看你更希望哪个出现了。”祝星乔站起身,看到帐篷里探出个脑袋在那里偷听,忍不住勾了下唇,“我倒希望是前者,毕竟僵尸我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陈界摇摇头,“哪个我都不希望。”


    程瑜说:“我希望是虚惊一场。”


    “岑深都来了,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岑家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撂下这么一句,祝星乔转身进屋,拉开了帐篷,“又偷听呢?”


    “我没有。”


    被揭穿的多了,凌御川已经能否认得面不改色。


    “天色还早,出去转转?”


    祝星乔发出邀请,凌御川自然不会拒绝,猛地从帐篷中窜出来,欢快地朝门外跑去。


    经过门口的两人,他特地看了陈界一眼,目光中暗含挑衅意味。


    “去哪儿?”


    陈界问,见祝星乔出来,他下意识地以为他要去找岑深。


    “村子里转转。”祝星乔说。


    程瑜提醒道:“太阳落山了。”


    “没事。”


    祝星乔踏出院门,凌御川紧跟其后,大型犬一样绕着祝星乔转来转去,个头比祝星乔高出许多,体型也大了一圈。


    三年前想把祝星乔抱起来都费劲儿,现在居然能把祝星乔整个圈在怀里。


    陈界感叹道:“长得真快啊。”


    程瑜的目光也追随着二人,“祝星乔把他带出来,是已经正式收他为徒了吗?”


    “没有吧,没听说他举行拜师礼,而且做这行需要点天赋,凌御川……看起来挺擅长学习的。”


    陈界暗中调查那么多次,也没查出来凌御川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祝星乔把他养在身边这么久。


    两年前他调查到凌御川的表姑一家,一大家子精神都有点不正常,暴躁偏激,提到凌御川,除了一个劲儿地骂他是丧门星外,再也给不出有用的线索。


    也许祝星乔是真的无聊,养来解闷的,毕竟能在他身边长久生活的人不多。


    *


    他们住的院子在村口,离村民聚集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在这条寂静的石子路上,两侧的土坯房大多都已经被时间腐蚀,墙壁皲裂,屋顶瓦片残缺如齿,长出一丛丛野草,在风中静静摇曳。


    随着他们深入,终于看见几点微弱星火般的光芒,烟囱冒出细瘦青烟,很快被风吹散。


    村里只剩下十几口留守老人,平均年在七十周岁以上,在这残砖破瓦搭就的土房中,不知道生活了多久。


    这里无人管理,村支书也是别的村镇来兼任,与这里隔了几百公里,只偶尔会过来看一看,帮村里的老人带些生活物资,据他所说,他就从来没见过有年轻人回来过。


    没等两人走近,一条黑狗从夜色中冲出来,吐着舌头,表情凶狠地瞪着两人,昂首挺胸,似乎想要吓退他们这两个外来客。


    “呜——汪!”


    它吠了一声,村子里立马响起此起彼伏地吠叫声,听起来至少有十几只,陆陆续续有其他狗从夜色深处冲出来,站在黑狗的身后,组成一条防线。


    “哥……”


    凌御川小时候被狗咬过,有些怕狗,他胳膊搭在祝星乔的肩膀上,躲在他身后。


    “没事,咱们不进去。”


    祝星乔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石子,他弯腰捡了两块放在手上,对方的狗群果然被震慑到,往后退了半步。


    “大黄!老黑!”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响起,带头的黑狗回了回头,那道身影又说,“回来!”


    黑狗立即谄媚地夹起尾巴,扭头朝着自家主人走去,以他为首的狗群也自然散开,纷纷没入夜色中。


    视线中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他走的极慢,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一块玉米,身上粗麻布料做成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


    “来客人了。”


    他声音带着笑,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沟壑纵横,松弛的皮肤贴在颧骨嶙峋的轮廓上,沉淀着不均匀的黑斑。


    他啃了口玉米,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见他们两手空空,笑容也随之消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口中念念有词。


    “这几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又要把这里变成度假村,年轻人啊年轻人……”


    他的声音渐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他走后那些狗又围上来,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走吧。”祝星乔扯了下凌御川的胳膊,带他离开。


    那些狗也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他们走远了,它们才在某处停下脚步。


    “好多狗。”凌御川拍拍心口,搭着祝星乔的肩膀,“吓人。”


    祝星乔瞥他一眼,是真吓人还是装害怕他自有分辨,也懒得拆穿凌御川的小心思。


    “我妈妈是岑家人。”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凌御川动作一僵,愣愣地看向他。


    祝星乔:“但是我没在岑家生活过,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哥,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凌御川问,眼底燃起一丝怒火。


    祝星乔歪头,“你觉得他们能欺负得了我?”


    凌御川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说,“不能。”


    “这就行了。”祝星乔摸摸他脑袋,“别想太多。”——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小川还是很好哄的小斗


    第29章


    “可是……”凌御川低着头,想起陈界的那些话语,心里发酸,“我看陈界也不喜欢岑深,为什么?”


    “他俩?小时候结过仇吧,以前几家联合举办过什么交流大会,陈界输给了岑深。”


    “这样啊。”


    凌御川放下心来,小声说,“我还以为他在帮你说话呢。”


    “帮我?”祝星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是输给岑深,但两个人缠缠绵绵好几局,最后的赢家是我,他未必不恨我。”


    “哥还参加过交流大会吗?”凌御川满眼好奇,“都是什么比赛?”


    “小时候跟我师父参加过,记不清了,大概就是捉鬼画符之类的无聊的流程,如果不是师父缺钱了,我们也不会去参加的。最后还有个粗制滥造的奖杯,还得摆拍,真是又蠢又无聊。”


    凌御川想到小时候的祝星乔面无表情地捧着奖杯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有照片吗?我想看。”


    “没有。”祝星乔直接掐断了他的幻想,“谁会留那种照片?”


    凌御川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沮丧了没几秒,又说:“哥,我帮你拍照吧,这里虽然偏僻,风景是真不错,我把你给我买的相机带来了。”


    祝星乔:“现在?我不拍。”


    “哥~~~~”


    “别夹,不拍。”


    “哥哥哥哥哥哥——”


    “你下蛋呢?不拍。”


    凌御川求了一路,祝星乔也没有松口,他们回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灌木丛中冒出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与满天繁星在夜色中绘出一抹梦幻色彩。


    陈界被蚊子咬的受不了钻进了车里,看到二人过来,他也从车上下来,“怎么样,调查到什么没有?”


    “只是转了一圈,没见到几个人。”祝星乔说。


    陈界看了眼凌御川搭在他身上的胳膊,忽然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你们俩关系真好。”


    祝星乔眉头轻皱,“你专门下车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啊,我就是看你过来了,问问情况。队长去找他们交涉了,说想今晚就行动,但他们说大部队明天才到。”


    “大部队?”


    “对,说是从特警里专门抽了一支队伍来参加行动。”


    祝星乔眉头皱的更深,“特警?他们在干嘛,真要抓僵尸吗?”


    “如果真有僵尸,估计会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陈界说着话,眼神不自觉地往凌御川胳膊那边瞥,对上凌御川的视线,对方冲他露出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


    挑衅。


    对,这小子这眼神,是在挑衅他!显摆他和祝星乔关系好呢!


    挑衅他做什么?!莫名其妙的!


    陈界眼珠子一转,很快想到了回击的方法,“对了,方正池明天中午能到,本来今晚就能到的,有点事情耽搁了。”


    祝星乔果然被挑起兴趣,“他做什么去了?”


    “说是有人给他安排相亲呢。”


    “相亲?!”


    祝星乔震惊地提高了音调,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有几分失望。


    这种事情,方正池居然没有跟他说一声。


    祝星乔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凌御川也随着他的视线朝下,见他点开了和方正池的对话框,他移开视线,默默地把胳膊抽了回来。


    看着凌御川垂下去的嘴角,陈界得意地笑了,显摆什么显摆,人家有关系更好的呢!


    *


    夜里,祝星乔辗转反侧,想到方正池要去相亲,便不可避免地想起李胜年曾经说过的话,等方正池成了家,有了孩子,他还能这么频繁地和祝星乔接触吗?


    唉……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了,毕竟方正池已经27岁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


    “哥。”


    祝星乔再次翻身的时候,肩膀被一双大手按住,黑暗中,凌御川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吵到你了吗?”祝星乔问,“我现在就睡。”


    “为什么叹气?”


    “……声音很大吗?”他以为自己没出声。


    “你在想什么?”凌御川垂眸,手上力气暗暗加重,“在想池哥相亲的事情吗?”


    祝星乔沉默片刻,点头,“嗯。”


    凌御川瞳孔微颤,一股酸胀感从胸腔蔓延开来,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变沉,坠在腹腔中,“哥,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担心,只是有些唏嘘,正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他虽然这样说,话里还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凌御川极力压制着心中要爆发出的委屈,低声道:“他总是要成家的,跟咱们不一样。”


    他和哥才是一路人。


    “咱们?”祝星乔转过身来,注视着凌御川的眼睛。


    凌御川一慌,匆忙低头隐藏自己的情绪,换上笑容,“对啊,池哥总要结婚的。”


    “你不也得成家吗?”


    “我?我不一样……”


    他一开口祝星乔就知道他想说,打断他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不是丧门星,也不会克身边的人。”


    “哥……”


    “你现在成年了也毕业了,恋爱该谈也要谈。”


    “哥!”凌御川有些急了,“我、我……”


    他想说,他不想结婚,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只想一直一直陪在祝星乔的身边。


    但他还没有说出口,便又被祝星乔打断,“行了,我知道你没有经验,但这都可以学的,资金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都安排好的。”


    祝星乔说着,感觉自己像被传统大家长附身了一样,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只要看着你成家立业,我也就满足了。”


    “哥……”


    凌御川低着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把自己缩进睡袋中,紧咬着下唇,兀自生起闷气。


    祝星乔隔着睡袋拍了拍他的脑袋,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师父和自己,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注意到凌御川低沉的情绪。


    *


    第二天一早,祝星乔醒来时,隔壁睡袋已经空了,帐篷外飘来米粥的香气,隐隐有说话的声音。


    祝星乔收拾好出去,发现凌御川和徐念念站在门口说话,凌御川低头附耳,徐念念口中说着什么,手上一直在比划,脸上竟然带着笑意。


    他见过徐念念几次,这个小姑娘性格沉闷木讷,思绪总是游离在众人之外,难得有这么鲜活的时候。


    见他出来,凌御川率先抬了下头,似乎是想冲他笑,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又落下了下去,淡淡地叫了一声,“哥。”


    “嗯。”


    祝星乔的注意力放在徐念念的身上,她一身民族风亚麻长裙,颈部挂着一串长款羽毛项链,面色苍白,只有唇上一点血色,冲着他微微颔首。


    徐念念身材瘦小,胳膊上没有一点肉,和凌御川站在一起,显得十分娇弱。


    祝星乔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竟然有种般配的感觉。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是想让凌御川过正常人的生活想疯了,随便两个人就能拉郎配。


    “祝星乔!”陈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的身影从二人中间穿过,直冲祝星乔而来,“快来快来!”


    “做什么?”祝星乔刚睡醒,对什么都没有兴致。


    “岑深被咬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祝星乔听到后,挑挑眉,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被什么咬了?”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陈界带着他穿过门口呆站的两个年轻人,兴冲冲朝着岑深房车的位置走去。


    被无视的凌御川站在原地,目光阴鸷地追随着祝星乔,握紧双拳,密密麻麻的幽怨缠上心头,委屈汹涌至喉间。


    他故意不跟祝星乔说早上好,祝星乔都没有在意,反而跟着陈界走了。


    是怪他闹脾气,故意这样对他的吗?


    凌御川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他不能因为跟哥置气,就让别人钻了空子。


    另一边,房车内,岑深痛得龇牙咧嘴,小臂内侧一道狰狞的咬痕,形状扭曲得毫无章法,边缘处像是被撕扯过的毛边,皮肉外翻着,透着一种似乎中了剧毒的青灰色,伤口四周的皮肤也泛着青色,并有逐渐向外蔓延的趋势。


    “疼——”


    林小壹正给岑深消毒,桌子上已经搭了数块染血的绑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诡异且陌生的伤口,手中握着提前备下的糯米,犹犹豫豫地不敢撒上去。


    祝星乔上车后,车上的几道视线都朝他看过来,程瑜和左瀚林眼神骤亮,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祝先生,请您过来看一看。”程瑜说。


    祝星乔上前,林小壹却没有起身,看向程瑜,表情中带着几分质疑。


    岑深抬头,与祝星乔对上视线的瞬间,眼神开始闪躲,他咬着牙,脸上全是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祝星乔抬起他的胳膊看了一眼,抬眸又与岑深对视,他顿了两秒,放下岑深的胳膊,抓起糯米洒到他的伤口上。


    “卧槽——疼——!”


    岑深差点从凳子上弹坐起来,但祝星乔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所以即使他整个人都像脱水的鱼一样狠狠打了个挺,胳膊上的糯米半点都没洒下来。


    “僵尸咬的。”祝星乔指着他伤口周围那一圈青灰色,“尸毒已经在蔓延了,如果不制止的话,最晚明天早晨就会变成僵尸。”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林小壹将手背在身后,强装镇定地把手上沾上的血渍往毛巾上抹,动作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程瑜喃喃道,“真有僵尸?”


    陈界:“我去?真是僵尸?”


    左瀚林眉头紧皱在一起,“这、这不对吧……”


    在一众人震惊的神色中,只有祝星乔和凌御川神态自若。


    祝星乔盯着岑深,语气听起来异常严肃,“你在哪里见到的僵尸,从你的伤口来看,这僵尸道行不浅,你且看着伤口被撕咬的力度和附近皮肤的颜色,至少得是僵尸王级别的。”


    “我、我,我早上尿急,去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一抬头看到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盯着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眼珠一下子就变红了,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就跳走了……”


    岑深的话支支吾吾,夹杂着疼痛的呻/吟,许是被吓到了的缘故,他的语调和语气都有种不自然的虚浮感。


    “是吗?”祝星乔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完蛋了,你尿到了他们巢穴,他们回头会再来找你的,如果不及时撤离,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你一起完蛋!”


    “什么?”林小壹慌张不已,“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特勤队要到下午才能来。”


    祝星乔做出思考的模样,“这个,不好说,既然是岑深惹出来的麻烦,得他出面才能解决。”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慌乱不安的气氛在狭窄的房车内蔓延开来,祝星乔双手背后,一副遗世高人的神秘感和松弛感。


    在他背后,凌御川捂着脸,强忍着笑意。


    他哥哥又在唬人了。


    如果真是僵尸,祝星乔绝不会这么淡定,还有功夫跟他们在这里废话。


    他会这样说,纯粹是看岑深不爽,故意整蛊他——


    作者有话说:凌御川:乔哥骗人的时候也好帅好可爱


    第30章


    对于祝星乔的话,林小壹半信半疑,初次接到任务调令的时候,他对此事嗤之以鼻,不相信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竟然会出现僵尸这种只存在于影视文学作品中的东西。


    在看到同事被咬伤的照片时,林小壹固然心惊,却也只认为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兽所为,依然对僵尸这种说话持怀疑态度。


    如果真的如祝星乔所说,被咬伤后就会变成僵尸的话,为什么那个被咬伤的同事没有呢?


    想通这其中的逻辑后,林小壹只是惊慌了一小会,便找回了理智,再次询问岑深,“你在什么位置遇见的僵尸,你看清对方的全貌了吗?确定是僵尸吗?”


    “在村口往南大概三百米的地方……我,我没太看清楚,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双红色的眼睛,还有青色的脸,他咬完我就跑了……”


    祝星乔故作诧异,“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这附近没有厕所吗?你不会专门去找别人巢穴的吧?”


    林小壹看了祝星乔一眼,因他的话心里有了一丝动容,但还是选择袒护岑深,“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岑深微微抿唇,从凳子上起身,抬头捕捉到祝星乔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暗暗咬牙,“附近杂草很高,或许是我看错了,但真的有东西咬了我。”


    他现在骑虎难下,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在心虚,连林小壹都心生疑虑,手敲着腰间的对讲机,思索要不要将众人都支出去之后再细细询问。


    “这么多人去不安全,不如只带我去吧。”


    在这氛围几乎凝滞的时刻,祝星乔开口打破沉默。


    岑深一顿,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眼底闪过狐疑的神色,不知道祝星乔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祝星乔气定神闲地说,“万一真是僵尸老窝,我们现在没有合适的武器,去了只有被团灭的份儿,不如你带着我先去附近勘探,确定之后再做打算?”


    岑深听出了祝星乔的言外之意,这是向他发出了私聊的申请,他也知道祝星乔早就看出这不是僵尸咬伤的伤口,如果不顺着他的话,这家伙可能会当众拆穿他,场面会更加难堪。


    岑深想了想,说:“好,我带你去。”


    林小壹蹙眉,十分不情愿,“你们两个人如果有危险怎么办?我让小刘带着武器跟着你们。”


    “不用。”岑深朝祝星乔抬了抬下巴,“有他在,不会有危险的。”


    “他……?”


    林小壹依然满脸的怀疑,但上级专门吩咐过让他们尊重岑深,听从岑深的建议,考虑到这一点,林小壹没有提出质疑。


    夏日清晨的山野,天已大亮,那座仿佛被世人遗忘的古朴村庄却隐在林间的晨雾中,像一幅灰蒙蒙的油画,路上没人走动,零星有几条狗结伴路过,旁若无人似的这家逛到那。


    岑深将祝星乔带到一处半山腰,树木与灌木间,有一条不明显的小路,需要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才能看到,带着细齿的草叶划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便出现了红肿的印子。


    “你尿急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有特殊癖好?”


    祝星乔冷嘲热讽,岑深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直到穿过这片树林,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平地,两块巨石一左一右立在崖壁边,其中一块用狂放的草书写着两个大字“禹村”,经过岁月的腐蚀,这两个字已经变得十分潦草。


    这是位于禹村村后的一处小山丘,虽算不上高,但崖高也有十几层楼,岑深一言不发地朝着悬崖边走去,祝星乔站在巨石前,没有跟上去。


    岑深扯下绷带,忍着痛将伤口上的糯米倒了出来,有一部分已经嵌入血肉中,一碰便带来刺骨的疼痛,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变得更加狰狞可怖,白色的糯米被染成红褐色,一粒粒掉下来,像是剜下来的肉块。


    祝星乔冷漠地注视着他这近乎自残的行为,岑深的唇色愈发苍白,他抬头对上祝星乔的视线,眼底一片凶狠怨妒之色。


    “祝星乔,你故意折磨我是不是?!”


    祝星乔冷笑讥讽道:“不是你说被僵尸咬了吗,我是在帮你呢。”


    岑深怒道:“你明知道这里没有僵尸!这是虽然是山村,但是地形开阔,土润草茂,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养不出来那种阴寒的东西!”


    “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假惺惺地跟过来当什么大师,是为了什么?”


    岑深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好玩啊。”祝星乔看着他渗血的伤口,唇角上扬,“我很好奇,既然不是僵尸,还有什么能咬出这样的伤口?”


    提到这个,岑深又不说话了,岑家人无利不起早,能让他们参与,肯定是有利可图,并且是大利。


    “你既然说这里风水好,那么多半会有墓穴,莫非……你们现在干起盗墓的勾当了?岑千秋知道吗?”


    “少提那个杂种!!”听到这个名字,岑深瞬间暴怒,“我岑家做事,需要他一个杂种过问?!”


    祝星乔笑容冷了几分,“你再不承认,他也是现在岑家唯一的继承人,岑家的百年基业,早晚有一天会落到他的手里。你为了岑青松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年的忠犬,到头来连他这个养子都比不过。”


    岑深先是一僵,浑身血液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都凝成了冰碴,齐刷刷地戳向他的脊梁骨,化作一股灼热的羞愤直冲头顶。


    他被戳到痛处,嘴角抽动,理智化作虚无,用最恶毒的话语进行反击:


    “那我好歹也是岑家人,是正儿八经写在族谱上的岑家人!!不像你,天煞孤星!六亲缘绝!克死你父母,连累你母亲都被从族谱上除了名!你有通天的本领又怎么样?不还是克父克母,连张敬山那个老东西都被你克死了!你会克死你身边所有人——!!”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亮色身影如闪电般冲了出来,拳快如风,一拳落在岑深脸上,把他整个左脸颊都捶得变了形,只听他哀嚎一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也踉踉跄跄地向后边的山崖倒去。


    “凌御川!!”


    看清来人,祝星乔心中一惊,他快步上前,拉住了岑深,将他甩到安全地带,又按住了凌御川青筋暴起的胳膊,眉头深深拧起。


    “你……”


    这种话他没少听,早已经免疫了,本来想趁这个机会激怒岑深,套出他来此的真实目的,没想到凌御川会偷偷跟上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说,岑深这一负伤,就更有了针对他的理由。


    责备之语已在嘴边,但是对上凌御川泛着心疼的猩红双眼,祝星乔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哥……”


    凌御川声音已经哽咽,他伸出手来想碰一下祝星乔的肩膀,但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他没敢放下来,只是在空中虚悬着,止不住地颤抖。


    “没事……”祝星乔按下他的胳膊,牵住他的手腕,柔声安抚,“没事,这话我听得多了。”


    “哥——”


    祝星乔安慰的话起到了反作用,凌御川长吸一口气,眼眶里霎时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


    “诶你……”祝星乔挠挠头,这又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他也没见凌御川哭过几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摸摸他脑袋,干巴巴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呜……”


    凌御川现在比他还高,一米八几的大个低着头哭泣,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祝星乔左顾右盼,后脑勺那块都被快他挠秃了。


    他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抱一下凌御川安慰他一下?


    东亚父子适合这么温情的画面吗?


    好奇怪。


    除了他师父死的时候,他就没在师父怀里哭过。


    祝星乔正犹豫的时候,在地上趴了半天的岑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呸”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骂骂咧咧地开口,说话含糊不清,“祝星乔!你、你……你养新宠物了?你知道吗?你也会克死他的!”


    祝星乔目光一凛,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他飞去,只听嘎嘣一声脆响,原本因为凌御川的拳头已经松动的门牙,彻底掉落,剧痛使得岑深发出一声尖叫,惊起了林间无数飞鸟,密密麻麻地几乎遮住了太阳。


    因为二人的冲动行为,林小壹勒令程瑜让他们退出本次行动,程瑜试图帮他们说话,但是缠着绷带,缺了一颗门牙的岑深,开口漏风地控诉他俩的恶行,而祝星乔凌御川两人完好无损,程瑜也不好拉偏架。


    他本想让他俩给岑深道歉,但他俩不肯,凌御川甚至举着拳头威胁要再揍他一顿,程瑜也是没招了,只能暂时让他们待在营地,不参与下午的行动。


    “祝先生,真是抱歉,本来就是请您过来帮忙的,现在还把您牵扯到这种事情来。”


    “无所谓。”


    祝星乔心态平和,只是有些不甘心岑深借着这次机会把自己被僵尸咬了这种荒唐事给糊弄了过去。


    他坐在陈界拉来的太师椅上,悠闲地在树荫下赏景,“你们留一个对讲机给我,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程瑜露出惊喜的神色,没想到他还愿意帮忙,“多谢你,祝先生。”


    祝星乔摆手,“我也很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岑深这样大费周章。”


    程瑜:“根据岑深的卜算,大概午后三点左右,他们所说的那座消失的村落就会重新出现……我让念念留下来,祝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祝星乔:“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祝星乔新手父母论坛发帖:怎么办,家里孩子一直哭【..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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