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喉咙干涩,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记忆开始回笼。
昨天是林家真少爷林子昂回家的第三天,作为“鸠占鹊巢”二十年的假少爷,方远的处境尴尬到了极点。
昨晚的家宴上,林子昂笑着递来一杯酒,说是一笑泯恩仇。
喝完那杯酒,世界就天旋地转了。
然后……
方远猛地掀开被子。
还好,底裤还在。
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瞳孔瞬间地震。
锁骨往下三寸,几道抓痕触目惊心,红得发紫。
还有肩膀上那两排清晰的牙印,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绝不是自己挠痒痒能挠出来的。
昨晚,断片了。
但他绝对跟人睡了!
方远脑子里闪过几个姐姐的身影,冷汗瞬间下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被赶出家门这么简单了,这是要被打断腿沉江的节奏。
“砰!砰!砰!”
砸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门外传来林子昂刻意压低但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
“爸,妈,我刚才亲眼看见方远房里有动静,他昨晚喝多了,还带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林家的脸往哪搁啊!”
“开门!方远,你给我开门!”
林子昂的声音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一招太阴毒了。
下药,然后捉奸,把“私生活混乱”的帽子扣死,让方远净身出户,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斩断。
方远深吸一口气,迅速抓起旁边的T恤套上,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完了。
这一波是必死局。
房间里没有窗户可以跳,衣柜也藏不下一个成年人。只要门一开,不管里面有没有女人,那一屋子的石楠花味儿就能定他的罪。
“方远,装死是吧?备用钥匙呢?拿钥匙来!”
门外传来林父威严且愤怒的吼声。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像是在拧动方远脖子上的绞索。
咔哒。
门锁弹开。
方远握紧拳头,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林子昂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狞笑,手里甚至举着手机准备录像:“方远,让我看看你藏了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狂喜瞬间变成了惊恐,五官扭曲得滑稽可笑。
跟在后面的林父林母也愣住了,脚步硬生生刹在门口。
方远也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那是视线的死角。
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单人沙发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大姐,林清瑶。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那双包裹着黑丝的长腿优雅地交叠着,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她神色淡漠,仿佛坐的不是方远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沙发,而是林氏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而在书桌前。
三姐林婉清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刑法典》,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听到开门声,她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还有……
窗台上,四姐林曦悦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那张足以让全国粉丝尖叫的精致脸庞上,挂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三个姐姐。
这一瞬间,原本狭窄逼仄的房间,气扬强得吓人。
“藏了什么?”
林清瑶抿了一口咖啡,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林子昂,你想看方远藏了什么?”
林子昂咽了口唾沫,手机差点没拿稳。
“大……大姐?三姐,四姐?你们怎么……怎么都在这儿?”
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方远赤身裸体,床上躺着个衣衫不整的野模吗?
为什么会是这三尊大佛?!
林婉清合上那本厚重的法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林父都抖了一下。
“昨晚小远身体不舒服,疑似食物中毒。”
林婉清推了推眼镜,语气是职业化的冷静。
“作为姐姐,过来照顾弟弟,有什么法律问题吗?
倒是你,林子昂,未经允许擅闯他人私人空间,还试图拍摄隐私视频,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
“我是怕方远学坏!”
林子昂急了,指着空气中还没散尽的怪味。
“爸,妈,你们闻闻,这屋里什么味儿!肯定有问题!”
确实有味。
但不是他想的那种味。
林曦悦跳下窗台,随手将魔方扔在桌上,走到方远身边。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方远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挡住了锁骨边缘露出的一点红痕。
“什么味儿?呕吐物的味道呗。”
林曦悦转过身,摘下鸭舌帽,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小远昨晚吐了一宿,我们三个轮流照顾。
怎么,亲弟弟生病,刚回来的真少爷不关心就算了,还带着爸妈来?”
“捉奸”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林父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咳嗽了一声:“清瑶,你们真的一直在这?”
林清瑶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走到林子昂面前,虽然身高不如林子昂,但气势上却是完全的碾压。
“爸,既然子昂这么有精神,不如去查查昨晚那杯酒是谁递给小远的。”
林清瑶目光如电,直刺林子昂心底,“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你递的吧?”
林子昂脸色瞬间煞白:“大姐,你……你什么意思?我那是好心……”
“出去。”
林清瑶懒得废话,只吐出两个字。
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这就是掌握着林氏集团经济命脉的掌舵人的威压。
林父林母虽然偏心亲生儿子,但面对这个早已掌控家族实权的大女儿,也是心存忌惮。
“误会,都是误会。”
林父打着圆扬,拽了一把还想说话的林子昂。
“既然方远没事,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子昂,跟我去书房!”
林子昂不甘心地瞪了方远一眼,又畏惧地看了看三个姐姐,最终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拖走了。
房门重新关上。
世界安静了。
方远靠在床头,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得救了。
但……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姐姐。
林清瑶重新坐回沙发,揉了揉眉心,恢复了那副疲惫又强势的模样。
林婉清放下法典,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耳根微微泛红。
林曦悦则是直接扑了过来,抱住方远的手臂,像是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嘟囔道:“吓死我了,差点就露馅了。”
等等。
差点露馅?
方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如果昨晚只是单纯的照顾,为什么要怕露馅?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姐林清瑶。
大姐的黑丝有些勾丝了,就在大腿内侧,很不明显。
以大姐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绝不可能穿着这样的丝袜出门。
他又看向三姐林婉清。
三姐虽然拿着法典,但那本书拿反了。
而且她的衬衫扣子,最上面那一颗系错位了。
最后是挂在身上的四姐林曦悦。
她凑得最近,方远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味——那是他常用的牌子。
她洗过澡?
在自己这里?
方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里面,有一个人,昨晚跟自己发生了关系。
或者说……
不止一个?
“小远,看什么呢?”
林清瑶抬起头,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没什么。”
方远迅速移开视线,心虚到了极点。
“赶紧收拾一下。”
林清瑶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既然要搬出去,就别拖泥带水。林家容不下你,我们租的房子还是够住的。”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方远身边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我先去车里等你。”
林清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婉清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地看了方远一眼:“那个……你的床单,我帮你扔了。”
说完,她以一种与其人设极不相符的慌乱速度,抱着那团被卷成一团的床单,快步走了出去。
是三姐?
林曦悦眨了眨大眼睛,凑到方远耳边,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小方远,你的嘴唇有点肿哦~”
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蹦蹦跳跳地跟着跑了出去。
是四姐?
方远捂着额头,倒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