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先开到供销社,大部分苹果都要暂存在仓库里,由供销社对工厂和副食品店进行分配。方焕先跳下车,伸手给林秋搭了一把,再去收拾两人带的东西,刘姐顺便拉着林秋问她今晚打算住哪。
林秋如实回答:“我俩住招待所,队里还给我们开了介绍信。”
刘姐在厂里不仅当科长,还兼任妇女主任,为人热心,又喜欢这两个年轻人,跟林秋有眼缘,看着方焕也踏实,直接开口邀请她俩去自己家住。而且她也跟供销社陈经理打听过了,林秋是生产队队长家的闺女,以后卖苹果估计她都要经手,自己在厂里刚好又负责供销科,跟林秋打好关系没什么坏处。
林秋赶紧拒绝,搭顺风车已经给他们添麻烦了,怎么还能住到她家里去。
刘姐又劝她:“嗨,住什么招待所啊,那通铺十几个人睡,多难受,开个单间又贵,这钱还不如留着买点肉,今天刚好我家那口子在厂里上夜班,家里就我和我闺女在,妹子,我做主了,就跟我回家。”
其实林家在县城也有亲戚,但是林秋没想过去住亲戚家,人情是最还不清的东西,相比之下招待所贵一点也没关系,哪怕住条件差一点的大通铺,她心里至少不愧疚。
可是刘洋实在热情,压根没给她拒绝的余地,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家走,还招手让方焕带好东西跟上。
方焕看出林秋的抗拒,跟着上前还想再劝几句:“刘姐,我俩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带钱了,住招待所足够了。”
刘洋睨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凑到林秋耳边小声解释:“妹子,你俩还没结婚呢,要是一起去住招待所,传出去不好听,哪怕住两间房,也防不住别人嚼舌根啊。”
方焕为人再踏实可靠,也始终是个男人,在刘洋看来,从古至今男人都是一个样,妇女主任要做的就是维护女性权益,不能让林秋吃半点亏。
不论是名声还是身体,都不行。
林秋推拒的动作顿住,终于明白刘洋的良苦用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以后要把苹果种植到销售都做起来,必然还会经常来县城,清者自清在这个年代并不适用,唾沫星子真的会淹死人。
而且和方焕一起去住招待所,其中的暧昧好像是有点过界了,林秋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心有愧,让她心生动摇,最后还是跟着刘洋回家了。
“刘姐,那就麻烦你了。”
“妹子咋这么见外呢,我看你投缘,你以后就把我当亲姐,住姐姐家叫什么添麻烦。”
刘洋家里是罐头厂统一分的平房,夫妻俩隔出了三个小房间,闺女住一间,排到夜班的时候夫妻俩分开各睡一间,有时候公婆过来也有地方住。
她领着林秋进院子,边走边说:“我丈夫在印染厂,今天要上连班,明天中午才能回来,刚好晚上就我带着闺女睡,你俩各一间。”
时间刚过中午,安置好两个年轻人,她还要去罐头厂接着上班,就让他俩自便,想去哪儿逛逛就趁天还没黑赶紧去,晚上再来家里一起吃晚饭。
方焕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只等着林秋发号施令。
林秋从包里摸出钱和票,也没细细点数,全都塞进他手里:“你去买点肉,再买点饼干零食什么的,看着买吧,刘姐估计不会收咱俩的钱,但咱们不能白吃人家的。”
虽然方焕也认同她的话,可照顾好林秋才是他的首要任务,赶紧追问:“那你呢?你要去哪?不用我陪着吗?”
“不用不用,我去趟农技站,很快就回来。”
之前畜牧站的专家提了一嘴,说农技站才有研究果树种植的专家,林秋就一直惦记着要去,不仅要去,还带了一篮子苹果。
农技站在城东,就是几间低矮的平房,挂着“农业技术服务站”的牌子,从外面看着荒凉又偏僻,门口还有些沾着黄泥的脚印。
站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之前的中专农校毕业生,受省农科院管辖,既要试验和推广新品种,也要定期下村访视,将今年的气候、旱涝和虫害情况上报,制定防治计划之后再教给生产队。
这算是很辛苦的部门,本来工作就没什么油水,又要搞研究又要下地,里面的人看上去不像读过书的专家,更像是泥腿子。
站里坐班的人没几个,办公室的门也没锁,林秋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只能推开虚掩着的前门往里走,看见桌上都是各种文件和作物,后门大敞着,她边穿过后门,边跟里面的同志打招呼。
没想到后院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后院的水泥地没铺多宽,也没修建围墙,挨着就是一大片土地,种着小腿高的玉米苗,还有几个挽着裤腿的男同志在给小麦种子配农药。
林秋这才明白为什么农技站不挨着供销社,也不在县城中心,毕竟在城里可找不到这么大片的试验田给他们研究新品种。
屋檐下有个男同志应声,问她是哪里来的,要做什么。
林秋赶紧回话:“我从向阳公社来,这是我的介绍信,我们村里种了一批苹果,今年收成不错,但是不知道收成之后该怎么养护果树,就想着来找专家请教一下。”
林秋把装着苹果的竹篮放到那位同志旁边,又埋头从包里掏出介绍信和自己的笔记本,站着等待他的回应。
为生产队提供技术指导是他们分内的工作,男同志低头看了一眼她带来的苹果,大概是笃定也没人敢拿介绍信作假,都没接过去检查,就指着右手边的一个办公室说:“右手边第三个屋,田老师之前是专门负责果树的,有问题就去问他吧。”
林秋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赶紧朝他道谢,动身之前还不忘往他手里塞了两个苹果。
那间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中年大叔,个子不高,头发也不剩多少,带着一副茶色边框的旧眼镜,正凑在桌前写报告。
门开了一半,林秋走到门口就能把里面的情况完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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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刚刚在院子里说的话,但她还是客客气气地敲门,又把刚刚那几句自我介绍重复了一遍。
大叔听见有人进门,头都没抬一下,只有眼神斜向上瞥过去,一句话都没说,目光继续回到桌上的报告。
林秋站在门边有点尴尬,手里的果篮从左手换到右手,又变成双手抓在身前,在脑子里找了个合适的称呼,走到办公桌前又说了一遍:“老师您好,我是沙沟村长兴生产队的,我们村里有不少苹果树,有几个果树种植的问题想请教,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林秋自问态度足够谦卑,躬身将篮子里的苹果递了出去,但这人还是不说话,只在她说到苹果的时候,眼神里有短暂的波澜,抬头盯着她篮子里的苹果,把每个苹果都扫视了两遍之后,将手里的纸笔放下,后仰身体靠在椅子上,最后才给了林秋正眼。
但还是不说话。
他的眼神专注而纯粹,虽然算不得和善,但也没开口赶人,林秋也没有从其中感受到恶意。
迟迟等不来回话,林秋索性把果篮往桌子上一放,从包里掏出了上次买的书和自己的笔记本,直接开口问:“是这样的,我们村的果树都是解放前种的,没有科学管理过,果树的间距不统一,再加上没有好好修剪,树枝之间相互有遮挡,导致光照不足,有些果子着色就不均匀,今年收成之后我们想修剪树枝,但是书上写的不够详细,所以想请教一下枝干修剪的技巧。”
这就是林秋最困扰的问题了,因为光照不均匀,有些果子甚至长得不对称,藏在树叶里的那一半又酸又涩,压根不能卖。但树枝到底该怎么剪怎么留,只凭着书上简单的几句话,她实在没把握下手。
办公桌后的人听完了她的一番话,却挑了中间最不重要的一句,反问她:“还不够详细?”
“啊?”林秋一时没明白他在问什么,低头看见自己放在桌上的两本书,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书店里没有专门教苹果种植的教材,这本书里讲了很多种果树,苹果这个可能有点简略。”
田征拿过她买的那本《果树栽种技术》,心情复杂地翻开扉页,前言的最后一段写着“知识日新月异,实践永远重于理论,期望本书能对果树科学种植起到积极推动作用,感谢参与编写此书者……”
冒号后的两行写了十几个名字里,他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田征指着书上自己的名字,语气有些沉重地开口:“这书是前些年我和几个同僚一起写的,如果你觉得书上不够详细,那你来问我,也得不到更详细的解释了。”
林秋没想到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本只打算碰碰运气,找个有经验的人指导,竟然碰到了作者这里,尤其听见田征把重音咬在详细两个字上,像是在责怪自己不识货,赶紧找补道:“可能是我之前没接触过这个领域,所以光看书还是不太明白,是我悟性不够,要是能听您讲解一遍,肯定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