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交通实在不方便,村里想出去一趟连班车都没有,牛车来回差不多就要一整天,能跟供销社顺路的机会难得,要是错过了这一次,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去县城。
林秋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一定要跑这一趟,所以压根不是跟林立新商量的语气,也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只是想要一份生产队开出来的介绍信。
林立新正盯着会计入账,听她说要去县城,皱着眉直接拒绝了:“不行,合同都签好了,苹果也收走了,你还出门干嘛?”
这话说得好像林秋就该一直待在家里,看着工人们交接结束就准备要出发,她心里也着急,反问大哥:“我为什么不能出门?我去县城有正事,保证不乱跑,明天就跟着回来了。”
“那也不行,太远了,更何况还要在外面过夜,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林立新不是限制她的出行自由,实在是不放心,这年头治安也没那么好,小偷小摸都不必说,车站里直接伸手抢钱包的都有,更何况他眼里的小妹还是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大姑娘,不知道里面的芯子已经换成了在现代社会独立生活的林秋,听见她要出远门,自然就只想着拒绝。
可是拒绝之后看着林秋满脸的委屈,又有些于心不忍,缓和了语气问她:“你有什么正事?”
林秋说:“我就是想去县农技站问问,果树采摘之后要怎么维护,村里也没人懂这个,大哥,我真的会小心的,也绝对不去黑市,要不你再找个人跟我一起去?这样你也放心?”
村里确实没人研究过果树种植,家附近的树都没人管,收成多少全都听天由命,林立新没有果树也养护的意识,又问她:“那有什么好维护的,荒在山上不也照样年年结果吗?”
“当然不是,”林秋赶紧反驳他,但是讲什么科学种植他也听不懂,只能找了个类比,接着说:“玉米随手扔在地里也能发芽,但咱们种玉米还是要先泡农药杀虫,种下去再施肥锄草,苹果也是一个道理。”
社员大会经常会强调科学种植,让农民们摒弃老观念、接受新技术,林秋这么解释,他好像也能理解了。
要是这么说,这确实是正经事,但林立新也确实不放心林秋一个人去,最安全的选择就是他陪着一起去,可是身为生产队的副队长,傍晚还要和二弟带大家去挖水渠,老是跟着妹妹往县城跑,这也不合适。
林秋看出他的动摇,又接着问:“我叫周舒雨跟我一起去?我们俩还能有个照应。”
“那不行,两个女娃出门更危险。”
而且周舒雨还在棉花地里,等她过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林秋的眼神望向门外,工人们在院子里喝水休息,等着对好账再一起返程,她的眼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焕身上。
“那方焕陪我去?”
林立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孤男寡女的,万一妹妹被占便宜怎么办?
他更不放心。
时间紧急,林秋来不及再找一个选项,抓着林立新的手腕恳求他:“大哥,你就别犹豫了,等会儿陈经理都要走了,你就给我开个介绍信吧。”
“你让他陪你去?爸妈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林秋并没提前跟林家父母报备过要去县城,就是打了先斩后奏的主意,甚至打算让大哥去面对父母的怒气,帮自己挡一挡。
为了说服大哥帮自己一把,林秋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了一句:“大哥,我不能一辈子被困在村子里,我总要走出去的。”
做人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外面有潜在的危险,就连门都不出,不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林秋,女性的命运都不该是困在家庭里结婚生子。
可林立新从来没想过妹妹会跟自己说这种话。
就连他自己,好像都没想过走出农村这种可能性。
所以听见这句话,他心里是毫无防备的震撼,就这么面对林秋沉默着。
但林秋不再催促他。
她在赌,赌林家人的开明,赌他们对幺女的这份宠爱,足以支持她做成任何事,赌他们不是想把女儿留在家里当贤妻良母,而是希望自己成为更优秀的样子。
如果连出趟远门都不行,还说什么想拿国家的生产计划,都只是天方夜谭。
林立新长长地突出一口气,看了看搬苹果的工人,又看了看小妹,抬腿就往队部办公室走,只扔下两个字——
“等着。”
林秋赌赢了。
她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满是感动。
今晚出去过一夜,不需要收拾什么行李,林秋的小笔记本一直都随身带着,只需要在往村口去的途中回趟家,拿了点钱和票傍身,最后在村口爬上货车车厢。
方焕还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要去县城,手里就被塞了两张介绍信,还听见林立新严肃地警告她:“照顾好小秋,在招待所保持距离,明天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少一根头发你以后都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
听见是陪着林秋去,他的心才放回肚子里,赶紧点头应下:“放心吧,大哥,明天我俩再一起回家。”
好像只要是坐在林秋身边,去哪里都可以。
林立新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可是货车已经发动了,乌黑的尾气从车轮后冒出来,他来不得多说什么,只是朝妹妹挥了挥手。
小妹说得对,她长大了,不可能永远被几个哥哥护在家里。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货车开出村子汇入大马路,方焕还在念叨他记得方向,和上次去县城是一样的,不过四个轮子的车确实比牛车快得多,林秋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妹子,你俩也要去城里啊?”
林秋上车的时候没注意,他们俩正好就坐在刘姐对面,刚刚才解释过不是对象,转眼又坐一趟车去县城,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果不其然,刘洋就像是看小情侣出门约会似的,边笑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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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边往上挑,打趣她:“多出门走走挺好的,以前我们处对象的时候,下了班就逛公园哈哈哈。”
林秋只能尴尬地假笑两声,应了句:“是啊,刘姐,刚好搭你们的便车。”
方焕想起来这是上次罐头厂的大姐,没看明白她眼里的戏谑,也跟着点了点头,还自来熟地问她:“刘姐,你怎么没坐副驾驶?”
坐车里多舒服,车厢里硌屁股、还更颠簸。
刘洋解释说:“不行,坐里面我晕车,后面多宽敞还通风,我就得坐这儿。”
发动机的声音轰轰隆隆,三个人说话还得扯着嗓子,身旁的工人问要不要换个座位,她赶紧摆了摆手拒绝,笑着说了句:“人家小年轻要说悄悄话,我就不掺和了。”
林秋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想和方焕之间隔出点距离。
跟大哥讨价还价的时候没多想,就想着随便找个人跟自己一起,只要能说服林立新就行,现在两个人坐在一起,林秋才意识到,最近好像是跟方焕走得太近了。
她想稍微挪远一点,可是才刚起身,车轮碾过路上的一块石头,整个车厢跟着往上颠起来,她整个人跟着往左边倒,方焕赶紧伸手从背后扶住她的肩膀,还嘱咐道:“小心,别颠下去了,要是坐不稳你就靠我近一点。”
林秋认命地坐下,没再往旁边挪,继续听他问:“怎么突然要叫我一起出门?是不是也意识到我很有用?”
“因为我大哥二哥都有事,女同志一起出门不安全,他让我找个男同志做个伴,就这么简单。”
这个答案听上去并不让人满意,方焕追问:“只要是男同志都行吗?”
林秋设想了其他人,男知青或者村里的亲戚,好像都不能接受,为什么就能接受方焕呢?
她想不明白,也没回答。
反而是方焕故作高深地说:“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女同志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放在面上来说,方焕自以为体贴,想着不能戳破林秋的小心思,所以只是摇了摇头,接着说了一句:“以后我都能陪你出门。”
不论去哪里,也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前些天砍柴的时候,林立新还跟他打听几个男同志有没有对象,说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说林秋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方焕如实说自己单身,不过梁川和周舒雨已经处上了,至于其他知青他不太熟,平时交流仅限于集体劳动,不知道啥情况。
林立新又问了几句方焕家里的情况,虽然没直接说想给他和妹妹牵线,但好像一直都围绕着婚恋的话题。再联系到今天,他竟然能同意让自己和林秋在县城住招待所,虽然肯定不住一个房间,但这应该也意味着林家人对自己的信任吧?
不知道方焕联想到哪里,脸上清楚地写着沾沾自喜四个字,林秋看不明白,索性侧过头看路边的庄稼。
不过他俩最后也没住成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