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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8 章

作者:周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玉叶的身子一日重过一日,久不见好,心底的焦躁像野草般疯长,可越是急,病势就越沉。到最后,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一口气吊着,每日靠喝药续命。从前那颗争强好胜的心,也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与煎熬中,渐渐灰了下去。她不知道该怨谁,怨邓氏将她当棋子随意摆弄?怨妲己太过通透,让她无处遁形?还是怨自己痴心妄想,自不量力?可怨来怨去,又觉得不甘心。每日躺在病榻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尽是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到最后竟生出几分盼头——盼着哪日能彻底断了气,这样就不用再受这份苦楚,不用再为前程性命苦恼了。


    这一日,医官来诊过脉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玉叶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心里瞬间清明——自己大限将至了。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睁着空洞的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心里是说不出的哀恸与绝望。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费力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里,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细看,竟是将她吓得一病不起的妲己!


    妲己推门而入时,身后没有跟着任何随从,只将印儿留在了门外——这是为了让印儿安心,也为了防备意外。玉叶此时已是头昏眼花,看东西忽明忽暗,好容易才看清来人是妲己,吓得浑身一颤,原本就沉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病中的忧思加上长久的不眠不休,让她头疼欲裂,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想不明白妲己这个时候过来是为了什么。心慌得比往常厉害几倍,连最基本的请安问好都忘了,只是睁着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妲己。


    “好歹你也是我延庆殿使唤的丫头,就算病着,我亲自来看你,你总该起身请安才是。”妲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话里的责备之意却清晰可辨,脸上却没有半分嗔怒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娘……娘娘恕罪……”玉叶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玉……玉叶病久了,神思……神思模糊,不……不是有意对娘娘无礼的,娘……娘娘切莫……切莫怪罪……”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的紧张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见她上气不接下气,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妲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松了些:“我也知道你病得厉害,所以才来看你。既然是无心之失,那便罢了。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为何会突然病倒,还病得这般沉重?若只是寻常风寒,依着宫里的医术,也早该好了才是。”


    妲己的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戳向玉叶的痛处。她哪里敢说实话?想说只是普通的风寒,可妲己分明问的是风寒为何久治不愈。她心里清楚,自己这病,根本不是风寒那么简单,全是因为那日夜里偷看了秘葬的事,受了极大的惊吓,又日日忧思惶恐,才拖得这般严重。可这些话,她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不说,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日,若运气好,病能好起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说了,今日必定性命难保,所有的念想都成了泡影。


    妲己见她低着头,嘴唇嗫嚅着,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也不催促,也不再追问。她径直走到一旁,拖过一张圆凳,缓缓坐在玉叶的床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玉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恐慌更甚了——难道妲己早就知道,自己曾给王氏通风报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吓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快停滞了。她想抢先开口认错,卖个乖,或许还能博得几分同情,可身子实在太虚弱了,费了半天劲,也只发出些支支吾吾的声响,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语无伦次的,让人根本听不懂。


    妲己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是有话要说,多半是想求饶卖乖,只是气力不足,说不出来。她定定地看了玉叶半天,见玉叶的脸憋得紫涨,不知是急的还是憋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玉叶的肩头,示意她安心,先静下来听自己说。玉叶果然懂了,渐渐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脸上的紫涨也慢慢退了下去。


    直到玉叶彻底安静下来,妲己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却碍于身体,说不出口。既然如此,不如我替你说出来吧。”


    玉叶猛地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震惊与惶恐。妲己却不理会她的反应,继续缓缓说道:“从王氏受刑那天起,你就再也没能安心过一日,日日忧思不定,寝食难安。只因王氏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这里面,有你的一份缘故在。”


    听到这话,玉叶的眼里除了惶恐,竟还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压在心头这么久的秘密,被人捅破的瞬间,反倒有了几分解脱。妲己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王氏一心想害我,全是因为你在中间通风报信。”妲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怕是跟她说,太子武庚对我有意。若大王还在,便能借此离间他们父子之情;若大王有朝一日不在了,怕太子会不顾伦常,非要纳我为妃嫔。王氏护子心切,容不得太子的前程有半分威胁,所以才会处心积虑地设计除掉我,这也是必然的事。那日我被召去摘星楼,你心里,也曾偷偷窃喜过吧?”


    说到这里,妲己微微低下头,凑近玉叶的脸,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你心里向来不满足,不甘心被邓氏当作棋子利用,又嫉妒我受大王宠爱,想另谋出路,这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事情做得太绝。你难道就没想过,就算没有我,你在武庚心里,又能有多少分量?王氏对你,难道就不是利用?她不过是给了你一点虚无缥缈的承诺,你就甘愿为她卖命,说到底,还是太过自欺欺人,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妲己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句句戳中玉叶的痛处。她心里凉了半截,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埋尸的事,自己看得极为隐蔽,应该没人知道。妲己现在说的这些旧事,想必是早就知晓了,如今过来提起,或许只是想要自己一个答复。若自己能表现出还有用处,妲己或许会念在这点价值,留自己一条性命,再请医官好好医治,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


    她毕竟是邓氏安插的眼线,妲己若想稳坐后位,必然要除掉邓氏这个障碍,自己正好可以成为她的助力。这个念头让她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她偷偷攒了口气,没有立刻辩解,只是将这份求生的渴望都藏在眼神里,眼巴巴地望着妲己,盼着她能看懂自己的心思。


    妲己见她眼神悲戚,却没有急切辩解的模样,便知她是想求自己留条活路。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却更多的是冷漠:“你如今心里定是想着,要帮我除掉邓氏,换我保你性命,对不对?可你怕是忘了,医官早就说过,你时日无多了。我今日来看你,不过是见你孤苦无依,怕你死了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想送你最后一程。你自己的身子,难道你不清楚吗?都已是将死之人,何必还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侥幸,让自己死都死得不安宁?”


    “死”字从妲己口中一次次说出,像重锤般砸在玉叶的心上,让她心里的恐慌愈发浓烈。脑袋里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轰鸣,眼睛也疼得厉害,就算躺着,也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渐渐变得冰凉。


    “再说,你当日能背弃邓氏,转头投靠王氏;如今又能背弃她们二人,转投于我。谁能保证,日后你不会再背弃我?”妲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冽,“你在这宫里也待了些时日,该知道这宫里的规矩——何曾见过咬了自家主人的狗,还能活命的?”


    玉叶的脸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虚汗,顺着脸颊滑落,连脖颈都被浸湿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妲己却没有停,继续说道:“你背弃她们,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可若是日后你背弃了我,岂不是要把太子也牵扯进来?”


    此时的玉叶,早已没了精神去分析妲己话里的深意,只当她还在说当初自己告发武庚对她有私情的事。心里一阵黯然,想说自己既然一心想嫁武庚,断然不会害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无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妲己见她神情黯淡,脸上竟还带着几分委屈,不禁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别说你不会害武庚,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你这般费力攀附,就算现在不恨,日后因爱生恨,也是迟早的事。不过,你怕是真的忘了,自己是怎么病倒的了吧?”


    最后这句话,妲己说得格外缓慢、清晰,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玉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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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方才只顾着求生,竟真的自欺欺人地忘了自己病倒的真正原因。妲己的话一出口,那日夜里的恐怖画面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黑漆漆的松林、白布裹着的尸身、武庚悲恸的身影,还有吹在脖颈后那股冰冷的凉风,仿佛此刻还在身后盘旋。加上妲己就站在眼前,她心里的恐惧,比那日夜里还要浓烈几分。只是她想不明白,那日妲己自始至终都没往自己这边看一眼,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偷看了的?


    妲己见她满眼惊恐,便知她是想起来了。她缓缓说道:“你也不必怪我狠毒,不肯救你。这延庆殿人少,那日我本已在殿内焚了迷香,原想着,晚膳前后人齐的时候,大家都中了香,睡上一夜也就没事了。偏你日日躲懒,连晚膳都没来伺候,我又不好特意派人去叫你,只好随你去了。”


    “我想着,你若是没看见,那便罢了;若是看见了,能存着对王氏的一丝愧疚,从此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做人,也是好的。所以我才把王氏埋在你窗外的松林里,让你时时能看见,也好警醒自己。可我没料到,你不仅全看见了,还受了风寒,吓得一病不起。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个时候,你心里的争强好胜之心还没断,依旧不能老老实实做人。”


    妲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这般天大的秘密被你看了去,我又怎能留你?如今医官已经说了,你左不过就是这两三日的光景了。我今日来,只是想让你死得明白些,也算是送你最后一程。免得你做了鬼,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依旧不安分,到最后还是害了自己。”


    直到这时,玉叶的心才彻底沉了下去,凉得像冰。她本以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能暂时保住性命,日后还能凭着那日所见的秘密,威胁妲己或武庚,博个好前程。却没想到,从始至终,自己都在妲己的算计之中。这次着凉生病虽是意外,却也是她的不幸,彻底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妲己说完这些话,见玉叶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并没有像印儿担心的那样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便缓缓起身,将圆凳挪回原处,在一旁站定,对玉叶说道:“你死了,也是个没人收留的孤魂野鬼。莫不如就做我延庆殿里的鬼,好歹有个归处。你既将死,从前的那些恩怨,我便不再计较了。如今你也莫要怪我,我起初并不晓得你会受风寒,更没想过你会一病不起。”


    “你死后,尸身自然不能留在这殿里。但你的魂魄,记得要回来。你也知道,王氏就葬在你窗外的松林里,回来后,就去好好服侍王后吧。我会提前告诉她,有你去伺候她了。”


    妲己说完,便转身径直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也彻底隔绝了玉叶最后的希望。她的话,像魔咒般在玉叶的耳边盘旋,让她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点。虽然此刻还是白天,可她却再也不敢等到天黑——她怕自己真的会变成孤魂野鬼,去伺候浑身焦黑的王氏。玉叶甚至开始盼着,自己能在天黑之前就咽气,只求速死,能解脱这份恐惧。


    可天不遂人愿,终究还是日影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叶依旧吊着一口气,意识迷迷糊糊的,却始终没能断气。恍惚间,她看到窗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王氏——她浑身焦黑,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眼神怨毒地盯着玉叶,厉声责问她:“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若不是你通风报信,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紧接着,妲己又出现在她眼前,浑身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只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嘶哑地问:“你为何非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画面一转,武庚又站在了床边,他下身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恨意:“都是你散播的谣言,说我与妲己有染!大王信了你的鬼话,赐了我宫刑!你为何要这般坑害我?”


    转眼间,华嫔又湿漉漉地站在她的床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里不停地淌着血,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忽然,华嫔猛地张开嘴,露出黑乎乎的口腔,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伸出冰冷的手,直直地朝着玉叶的脖颈掐了过来!


    玉叶吓得尖叫起来,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只徒劳地蹬了蹬腿,张了张嘴,便再也没了动静,一口气彻底咽了下去。


    正是:可怜数载争竞心,寸差厘池作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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