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秘葬
算来那该是王氏死去的第八夜,寒风卷着碎雪,在延庆殿的檐角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哀鸣,像谁在暗夜里低泣。玉叶独守在偏殿耳房,辗转反侧,被褥里的暖意根本抵不住心底的寒凉,整个人烦躁得像被塞进了密不透风的锦袋。她素来不似其他宫人那般敬畏王氏,可碍于武庚的身份,不得不时时留意这位前王后的动向。如今王氏一死,宫中人尽皆知,邓氏离后位只差一步之遥,玉叶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她本是邓氏安插在妲己身边的眼线,原想着投靠王氏能谋个更好的出路,将来或许还能求个恩典,许给武庚做妾或是侍婢,好歹有个依靠。可谁曾想,王氏竟这般快就被折磨死了,她所有的盘算都成了泡影,费尽心机折腾半天,似乎终究要回到邓氏麾下。想起从前邓氏曾逼着她伺机下手害妲己性命,再看如今这波谲云诡的局势,玉叶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慌得喘不过气。她苦思冥想了好几日,却始终看不到半点出路,只觉得自己像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玉叶再清楚不过,若是跟着邓氏对付妲己,以自己的能耐,既不可能勾引帝辛让他疏离妲己,也未必能赢得邓氏的完全信赖,迟早还是会被当成弃子除去。可若是此时倒戈投奔妲己,她又摸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妲己素来冷冷淡淡,话不多,眼神里却总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仿佛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着什么。玉叶忍不住怀疑,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或许早就被她看穿了。
正自惊疑不定,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雪响,像是有人踩在了积着薄雪的地面上。心虚的人总是格外敏感,玉叶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了呼吸。她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开窗偷看,可刚要挪动身子,又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脚下打滑摔了一跤,紧接着,一男一女两道压低的轻呼声传了进来。那男人的声音陌生得很,可女人的声音,即便压得极低,玉叶也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正是每日对她冷冷淡淡、没几句话的妲己。
玉叶的心猛地一跳,像被重锤砸中,再也坐不住了。一想到妲己或许在与陌生男子私会偷情,她的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病态的兴奋,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还没想好,是该把这件事如实禀告邓氏,还是用这个把柄去威胁妲己,可无论如何,先看个明白是必须的。打定主意要偷看,玉叶的身子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偷食的老鼠般,贴着冰冷的墙壁,摸着黑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她不敢开灯,殿内的黑暗是她仅有的掩护,指尖因紧张而泛白,死死攥着窗沿的木棱,才勉强稳住发抖的身子。借着殿外积雪的微光,她看清窗扇的缝隙位置,缓缓推开一条不足一指宽的窄缝——缝不能开太大,哪怕一丝多余的光亮透出,都可能暴露自己。她侧着身子,将一只眼死死贴在冰冷的窗棱上,另一只眼紧闭,视线只能从那窄窄的缝隙里探出去,范围极小,只能勉强捕捉到窗外二人的身影,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胸腔的起伏带动窗扇晃动。
那二人就站在离窗不过一张桌子的距离,借着地上积雪反射的微光,玉叶从窄缝里清晰地看到,那女子果然是妲己。她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像要撞破胸腔,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痒得难受,却不敢抬手去擦。指尖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窗沿的木棱都微微发颤,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手腕,才勉强止住抖动。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那男子身上,想看清他的样貌,可视线被窄缝限制,只能看到男子的背影,他忽地跪了下去,脑袋埋得低低的,根本看不清样貌,只从身形判断,断然不是帝辛。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面——那里放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包袱,被雪半掩着,若不仔细看,倒真不容易察觉。玉叶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又转头去看妲己,只见妲己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的白包袱。玉叶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不仅想知道那男子的身份,更想弄明白那个白包袱里装的是什么。看那包袱的大小和形状,竟隐隐与人的身形相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玉叶就吓得浑身一僵,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大小跟人一般,又用白布裹着,难不成是……死人?
莫不是有人撞破了妲己与这男子的私情,被他们杀了灭口,趁夜埋起来?玉叶越想越慌,后背的冷汗浸湿了里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慌忙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怕自己也被发现,落得和包袱里的人一样的下场,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半步。可那窄缝外的景象像有魔力般,勾着她的视线,好奇心和贪念死死地拽着她——若是能看清他们的秘密,回头告诉邓氏,挖出尸体指证他们,这绝对是头等的功劳。到时候再求邓氏成全自己嫁给武庚,想必邓氏也不会拒绝。她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二人身上,眼睛瞪得发酸,却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觉得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稍不留意就会万劫不复。玉叶只顾着打自己的算盘,却忘了那句老话:各人只顾心中意,从来结果不由人。算盘饶是打得响,到头却是赔本的账。
只见那跪着的男子身子微微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看样子竟是哭了起来。玉叶更纳闷了,若是真的杀人灭口,哪会对着尸体哭?早就该远远弃了尸体,避之不及,怎么还会用白布仔细裹起来,埋在妲己的延庆殿里?除非是想栽赃陷害别人,否则谁会这么蠢,把尸体埋在自己的地盘上?思来想去,玉叶心里忽地又是一惊,所有的恐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猜想压了下去,她死死盯着那男子的背影,盼着他能快点回过头来。
就在这时,那男子低低地唤了一声“母亲”,声音哽咽,刚出口就哽住了,长跪在地,半天再也没起身。不用他回头,单单这一声“母亲”,即便觉得事情太过突然,满心不解,玉叶也瞬间明白了——那白布里裹着的,是王氏的尸身!果然,妲己见他久久不起,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声音低沉而急切:“你这样耽搁下去,若是被人发现,王后就再也不能安生了,便是我,也保不住她的遗骨。”
男子闻言,缓缓抬起头,怔了片刻,随即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积雪被砸得飞溅开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起身抱起地上的白包袱,警惕地环视着四周,一边找寻着什么,一边问妲己:“我只觉得你这里安稳,虽不能大葬,却也能让母亲不再受辱。可我忘了,现今天寒地冻,地面冻得比铜还坚,比铁还硬,要如何安葬母亲?”
此时借着雪光,玉叶从窄缝里终于看清了那男子的脸——竟是武庚!她听得明明白白,武庚怀里抱着的,果然是王氏的尸身。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慌忙扶住窗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节都泛了青。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把王氏葬在延庆殿里。见武庚警惕地四下张望,玉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蹲下身,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发出一阵细微的呜咽。她的身子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忘了自己的屋内没有点灯,外头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觉得武庚的目光像探照灯般,随时都会扫到这扇窗,将她抓个正着。她死死闭着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夜里四下寂静无声,二人说话的声音虽轻,可玉叶离得极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妲己说道:“你在深宫里,恐怕不知道。寻常地面自然是冻硬了,可树木底下,因为落叶堆积,却要松软许多。这里树木繁盛,落叶又从未让人清扫过,在树下挖个坑做地宫,想来不难。况且积雪我也不让人清除,这雪便是最好的保暖之物。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轻易答应帮你。”
武庚一言不发,这沉默让玉叶更加不安,她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武庚正在和妲己用眼神示意她这边的方向,等她再去看时,就要对上他们的眼睛。她想偷偷踱回床上装睡,可又怕脚步声惊动了他们。方才他们走路时也有雪响,自己蹑手蹑脚或许没事,可如今二人半天没有动静,这死寂的氛围里,哪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格外刺耳,让她不敢有丝毫动作。
正纠结万分,玉叶忽然脊背一凉,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脖子蔓延到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猛地想起,方才为了偷看,窗户还开着一条窄缝!若是一阵寒风刮来,必定会把窗户吹开,到时候,就算妲己和武庚是聋子瞎子,也绝对能发现她。想到这里,玉叶彻底慌了手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一酸,几乎要急哭了。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慢慢举起手,指尖抖得厉害,好半天才碰到冰冷的窗扇。她不敢用力,生怕发出声响,只能用掌心轻轻托住窗扇边缘,手臂僵硬地举着,连动都不敢动。她依旧保持着蹲姿,缩在窗下的阴影里,不敢抬头,也不敢闭眼,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震得她耳膜发疼,心里的惊慌失措根本无法言说。
半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雪被踩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玉叶吓得浑身一颤,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可那脚步声渐渐远了,她定了定神,回想二人方才的对话,料想他们必定是往离自己两丈左右远的松林里去了。又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了掘雪刨土的声音,雪粒飞溅的声响、落叶被翻动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乱得让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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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叶强打起精神,双腿早已软得站不起来,却还是用手撑着地面,勉强挺直了脊梁,伸长脖子,把眼睛再次贴到那窄窄的窗缝上。外头的寒风刮得更紧了,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杂着掘雪刨土的动静,让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她的脸颊贴在冰冷的窗棱上,冻得发麻,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缝隙外的景象,生怕错过什么。足足一个多时辰,她就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浑身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都快失去知觉了,却不敢挪动分毫。直到武庚对着新挖的土坑磕了不知多少个头,二人再次往回走的时候,玉叶才慌忙缩了缩脖子,重新蹲回阴影里,依旧双手托着窗扇,屏住呼吸,耳朵竖得高高的,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放心,王后葬在我这里,虽然简陋了些,却也没人能再打扰她了。”妲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又是一阵死寂,玉叶正疑惑着,忽然听见妲己急切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我没能救下王后的性命,心里已然愧疚万分。如今能为亡人做这些事,也算是我尽心弥补了。我是什么身份,怎能受你这样一跪?”
玉叶心里好奇极了,难不成武庚要给妲己下跪?想着他们大概率不会轻易发现自己,她再次鼓起勇气,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子。可她蹲得太久,腿脚早已酸麻不堪,刚一抬头,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窗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窗扇被带动,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这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像重锤般砸在玉叶心上。她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她死死地盯着窗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连呼吸都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往外看——武庚并没有跪在地上,妲己正双手托着他的双臂,眉头紧紧皱着,神色焦急,目光根本没往她这边看。原来,那两声声响,竟没被他们发现。想来是武庚正要跪谢妲己,却被妲己及时拦下了,才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玉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死死地盯着窗外,生怕妲己和武庚看过来。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往外看——武庚并没有跪在地上,妲己正双手托着他的双臂,眉头紧紧皱着,神色焦急,目光根本没往她这边看。原来,那一声窗响,竟没被他们发现。想来是武庚正要跪谢妲己,却被妲己及时拦下了。
玉叶心里莫名升起一丝高兴,暗自庆幸自己未来的夫君,终究没有给这个碍眼的女人下跪。只听妲己继续说道:“王后从前即便加害于我,也是为了护着你,念及这一点,她便不再那么可恨可憎了。再者,你母亲临走之前,与我说了许多话,其中不少事,正好解开了我心头的疑惑,说来,我还该多谢她。太子,万不可再提下跪之事了!”
武庚虽不知道母亲和妲己说了什么,可看她们二人后来的相处,也知道她们必定是推心置腹,交了底。因此,他郑重地说道:“日后武庚定当与你一心。”
“你比我年长不少,怎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妲己怕他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忙打断他,“你我之间,能互助时便相互帮衬,不能相助时,便是袖手旁观也无可厚非,哪里用得着说什么一心不一心的。”见武庚神色恳切,她又补充道,“如今夜已深了,正事已然办完,太子还是早些回去吧,莫要被人发现。否则,于你于我都是麻烦,更怕白白忙活一场,坏了大事。”
武庚本就果决爽利,听妲己这么说,也不再坚持要下跪,只郑重地说了一声“多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妲己却没有立刻回殿,而是弯腰拾起一根带枝桠的树枝,重新走向了那片松林。
玉叶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不知道妲己还要做什么,只能再次把眼睛贴到那窄窄的窗缝上,视线死死锁着妲己的身影。她刚才几乎忘了松林里刚葬了人,如今被妲己的举动一提醒,所有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心慌得厉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月黑风高,寒风刺骨,刚刚埋葬了尸体的林子里,一个女子只身站在树影婆娑的黑暗中,身影被月光和树影拉扯得忽长忽短,这画面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更何况,这个女子平日里看着软懦平和,身子又孱弱,谁能想到她竟有这般胆子,深夜帮着太子秘葬前王后?玉叶的视线里,妲己的身影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平静的姿态让她越发恐惧。
想起妲己方才说的那些话,那些藏在平淡语气里的冷静与筹谋,玉叶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凉得透彻。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依旧死死地托着窗扇,生怕它晃动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