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夏至,暑气蒸腾,连风都带着几分黏腻的燥热。妲己独占帝辛宠爱已有数月,这份盛宠像一把烈火,早将后宫诸人的不满与嫉妒点燃。奈何她正处恩宠之巅,众人纵有千般怨怼、万般不甘,也只能暂且按捺,无计可施。好在妲己始终记得秀嫔的惨状,从未因盛宠而骄纵半分,既没有弹压后宫、苛待下人,也不曾对谁有过不敬之举,反倒愈发刻意与人疏离,尽量减少交集。这般收敛锋芒的模样,倒让众嫔妃稍稍放下心来,暂时没有生出狠辣的设计之心。许是天热难耐,后宫的女子们愈发懒怠,能不出门便都守在宫中纳凉,偌大的后宫,竟难得有几分清静。
忽一日晚膳过后,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暑气稍散,却见宫内的内侍们脚步匆匆地奔走于各宫之间,高声传话:“大王有旨,世妇之上的女官,于半个时辰后前往斗兽场西边空地觐见,上至王后,下至世妇,共四十人,一个都不许少!” 时辰将近,众妃嫔不敢耽搁,纷纷起身前往空地。彼时日落西山,晚风习习,带着几分凉意,众人缓步前行,倒也觉闲适。华嫔与容嫔本就同住一宫,便结伴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住地猜测着大王召集众人的缘由。
“莫不是大王怀念旧时的游乐嬉戏,才特意把咱们都召集过去?”华嫔眨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看是你自己怀念被大王宠爱的滋味了吧?”容嫔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就算真是游乐,召集了这么多人,那个妲己定然也在,哪里还轮得到你我近身?”
“你我二人合力,难道还斗不过她一个?”华嫔被容嫔泼了冷水,心中不满,不服气地说道,“我瞧着大王多半是腻歪了她,才唤了咱们所有人去,想来是要冷淡她,重新眷顾我们了。”
“好意思说合力?只怕你们八个王嫔加在一起,也斗不过一个妲己!”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曼夫人邓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她对华嫔、容嫔这般幻想勾引大王、妄图合力争宠的行径本就不满,再想到妲己专宠已过三月,大王对自己愈发冷淡,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此时懒得与她们计较罢了。
“加在一起?”姚夫人理氏与邓氏一同走来,接过话茬,语气里的讥讽更甚,“只是你们人数也凑不齐同心的——那三个就绝不会和你们一路。便是真能凑在一起,也不过你们五个人,翻来覆去就两个样儿!”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前方。
众人顺着理氏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静嫔、淑嫔与盈嫔三人正并肩前行。这三人,或是身份低微,或是不懂取宠之术,平素本就不被华嫔等人放在眼里。众人朝着三人的背影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华嫔与容嫔自然明白理氏口中“三个人,两个样儿”的含义——原是华嫔、容嫔、丽嫔三人,长处只在容貌;而和嫔与玉嫔,不过是在房事上更懂得讨好大王罢了。二人心中纵然不服气,表面上却不好反驳,毕竟姚夫人素来嘴尖,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倒无需太过在意。众人各自见礼请安后,便一同继续前行。一路上,半数时间都在胡乱猜测今夜聚集的目的,剩下的半数,便都聚焦在妲己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话她的不是,竟是难得的“同仇敌忾”。
不多时,众人便都到了指定的空地,却唯独不见帝辛、王后王氏与妲己的身影。女子本就话多,没了主心骨,不免又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大王与王后迟来,原是尊卑有别,我们在此等候也是应当的。可那妲己算个什么东西?虽是九嫔之首,说到底,三位夫人都已在此等候,她还敢妄自尊大,迟迟不到?”说话的是一位名叫青鸢的世妇,出身低微,连正式的姓氏都没有,此刻却借着议论妲己,试图讨好三位夫人。
“许是她住得远吧?”和嫔轻声说道,“这里在王宫东侧,她的延庆殿却在西边,路程确实远些。”
“远?我看是架子高吧!”玉嫔嗤笑一声,语气尖酸,“延庆殿那么高的台阶,她怕是要一级一级慢慢地‘塌’下来才肯动身?天色已然黑了,她可得瞧仔细些,可别摔了脚。真要是摔成了跛子,岂不是要失宠了?” 玉嫔这话一出,顿时逗得众人哄堂大笑。素来明争暗斗、彼此不和的后宫,此刻竟因贬低妲己而变得异常团结。
“笑什么?”白夫人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众人的嬉闹,“便是她真摔跛了脚,大王多半也依旧宠爱她。即便有朝一日大王不爱了,也轮不到你们取而代之。她即便尊大迟来,你们在此背后议论,也是不敬之举。今日你们能这般说她,他日背后不知要如何编排我们!” 白夫人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字字清晰,句句在理。原本只是单纯不满妲己的邓氏与理氏,听了这话,心中也不免对众妃嫔生出了疑虑与不满,觉得这些人果然心思浅薄,不可深交。
众人被白夫人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气又闷,正纠结得难受,恰好王后王氏到了。众妃嫔立即齐齐跪了一地,华嫔等人终于找到了巴结的对象,纷纷上前问好。然众人皆知王后素来厌恶后宫口角,也不敢再胡乱嚼舌根,只是捡些好听的话奉承王氏,又夸赞彼此的穿衣打扮,末了,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大王召集众人的目的上,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王后娘娘,您可知晓大王今日召集我们,是为何事?”理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话音刚落,众人霎时便收了声,那速度快得有些滑稽。王后淡淡笑了笑,并不明说自己知晓与否,只轻声说道:“等大王来了,自然就知晓了,没必要在此胡乱猜测。”
“王后娘娘真是气度不凡,沉稳大度。哪像我们,沉不住气,在这里胡乱揣测,却终究猜不透大王的心意。”丽嫔连忙上前奉承道,语气里满是讨好。
王氏仍旧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淡淡投向远方,不再言语。
“大王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路口。
王氏率领众妃嫔再次跪了一地,直到帝辛下了轿辇,沉声说了句“平身”,众人才缓缓起身。抬头望去时,却见帝辛身后还跟着一顶辇轿,轿辇上端坐的,正是妲己。这一幕,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众人心口,让她们心中的嫉妒与怨恨瞬间暴涨,纷纷偷偷瞟着妲己,眼神怨毒得恨不得用目光化作刀子,将她大卸八块。
妲己见到眼前乌泱泱的人群,也是一惊。先前帝辛只是亲自去了延庆殿等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好去处,却半点未曾提及还约了后宫众人。她大致扫了一眼,只怕后宫有品级的女官,都聚集在此处了。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怨毒目光,妲己心中也暗暗怨起了帝辛: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收敛锋芒,刻意与众人保持距离,就是为了避开纷争,安稳度日,可今日帝辛此举,无疑将她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先前的功夫全都白费了。看来往后,她只能更加牢牢地抱住帝辛这棵大树,才能避开后宫的冰刀雪剑,保住自己的性命。
“孤今日叫众美人前来,原是有一处新增的景致,要与大家一同观赏。”帝辛说着,回头亲昵地挽住妲己的手臂,走到众人面前,对着为首的王氏说道,“孤料想你已然知晓。”
“回大王,臣妾住得近,故而早已见过了。”王氏抬起头,与帝辛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没有再多说什么。
帝辛满意地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有劳王后替孤保密。”
众人此刻更是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帝辛却不再多言,带着众人往南边的花园走去。其他人心中都只是好奇,唯有曼夫人邓氏,心中生出了另一番滋味——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安。一到夜晚,斗兽场附近本就阴森森的,透着一股鬼气,更何况她曾在此处逼死了从前的秀嫔,生怕会撞见秀嫔的鬼魂。纵然此刻人多势众,她的心里依旧惴惴不安。那些平素就心思活络的妃嫔,不免偷偷观察她,见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神色慌张,心中均暗暗觉得好笑。
一行人穿过花园,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高楼。这楼足有百尺之高,气势恢宏。众人从南边拾级而上,只见层层台阶沿着塔体环绕而上,走起来并不觉得费力。楼顶极为宽阔,足有五丈见方,周围都设有及腰的护栏,要容下眼前这些人,倒是绰绰有余。众人虽然觉得这楼建造得颇为新奇有趣,但毕竟楼的北面就是斗兽场,往南、往东又都是王宫的宫墙,深夜在此,根本看不到宫外的景色,心中愈发不解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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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此举的含义。
岂料帝辛并未向众人解释,只是转头看着妲己,笑着问道:“这里与你的延庆殿,哪个更高些?”
“站在延庆殿的二层楼上,与这里的高度约莫是差不多的。”妲己缓缓向四周望去,目光掠过众人怨怼的脸庞,并未看向帝辛,轻声答道,“只是这里视野更为开阔些。”
“这楼,是孤特意为你建的。你可喜欢?”帝辛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为我?”妲己猛地转头看向帝辛,眼中满是吃惊与难以置信。
其余众人更是如遭雷击,震惊不已。心中的不满与嫉妒像火山一般瞬间喷发,却又碍于帝辛的威严,不敢抱怨出口。有人忍不住嘟起了嘴巴,有人暗暗咬着唇角,有人紧锁眉头,神色难看至极。尤其是邓氏,以及先前被理氏说成“加起来两个样儿”的五个王嫔,更是死死攥紧了拳头,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自然是为你。”帝辛温柔地看着妲己,语气笃定,“这里与延庆殿,也算是彼此守望了。只是延庆殿的天空,被檐梁遮挡,不够完整,而这里望出去的天,却是完完整整的。你若是想看日出日落,或是欣赏日月辰星,都可以来这里。”
“建得这般远,也是为了守望之意?”妲己轻声问道,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明白,帝辛的这份偏爱,只会让她在后宫中愈发孤立无援。
“正是取守望之意。”帝辛点了点头,又凑近妲己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而且白天前来,你能看清斗兽场里的一切。自上次你见了受伤的猛虎,始终不能释怀,生怕再有牲畜受虐待,建了这楼,下次你若是放心不下,便来这里看看。”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你站在这里,比在那树林子里更显眼,孤抬头便能看见你。况且,在这里与你行那男女之事,想来会更有趣一些吧?”
一想到要与帝辛在此处行苟且之事,妲己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中又羞又恼,却又不敢表露分毫。好在夜色正浓,将她的羞赧全然遮掩,不曾被人看见。
“大王当真心疼妹妹。”王后适时开口,打破了这暧昧又尴尬的氛围,“只是不知这楼可有名字?妾身等方才上来时,并未见牌匾。”
“王后说得是,还是你细心。”帝辛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妲己说道,“这楼是为你所建,不如就由你来取个名字吧!”
妲己本想推辞,毕竟这楼是帝辛偏爱的见证,取名字只会让她更招人嫉恨。可转念一想,这楼高耸入云,能观星览月,忽然想起从前有人提及过的“摘星采月”之说,心念微动,也顾不上会不会再得罪人,幽幽开口道:“就叫摘星楼吧。”
“摘星楼?”帝辛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好名字!孤的美人果然非同一般,就叫摘星楼!妙啊,实在是妙!” 他显然对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这楼建造只用了不足半月,动用的人力却极多,因此足够牢固。”王后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如常,中规中矩,“众位妹妹无需太过拘谨,只需在栏杆附近多加小心便是。不妨尽情欣赏这满天繁星,若是真能摘下一颗,也是美事一桩。” 王后的话说得得体,可众人听着“摘星”二字,却只觉得刺耳无比。在这高楼上待着,她们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亲眼目睹了帝辛与妲己的亲昵,心口愈发堵得难受,呼吸都觉得困难。
邓氏站在一旁,死死地抓着栏杆,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妲己是什么出身?不过是个部落进献的女子,竟能如此出风头,让自己变得黯淡无光。偏她专宠三个多月仍未失宠,大王竟还为她建了这样一座摘星楼,这份偏爱,是自己从未得到过的。邓氏心中憋闷至极,手指死死抠着栏杆,却未曾注意到自己正站在楼的北面。等她稍稍回过神来,借着朦胧的夜色,隐约能看见楼下的斗兽场,心下顿时一惊,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片花园——正是她当年逼死秀嫔的地方。一瞬间,她心里发虚,手脚立时软了下来,险些站立不稳。
邓氏因心慌意乱,全然未曾察觉,此刻,正有一个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地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