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略一点头,神色冷淡,并无半分要理会二人的意思。费仲与尤浑见状,如蒙大赦,慌忙躬身告了别,便急匆匆地各自散去了。武庚却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帝辛一行远去的背影,眉头深深蹙起,眼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有不满,有担忧,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武庚年约二十五岁,帝辛先前也曾与他提及婚娶之事,想为他匹配贵族女子,稳固势力。可武庚对此却始终兴致缺缺,对那些主动示好的贵族小姐更是冷淡疏离,话都不愿多讲一句。帝辛为此也曾着实恼火过一阵,可转念一想,武庚虽对女子冷淡,却也并无好男风的癖好,加之那些贵族女子中,也无甚能真正合他心意的,便渐渐不再强求。帝辛心中自有盘算:若是武庚日后真有相中的女子,无论出身何种身份,让她做个侧室便是。他真正期盼的,是丞相商容的女儿青英早日长成。那青英如今只得十岁,年纪虽小,却性子懂事、颇有志气,很得帝辛喜欢。更何况她是丞相独女,待她成年后,无论武庚乐意与否,只需将青英塞给他做正妻,便能牢牢拴住商容,也不怕这老臣再动摇自己的威信了。
帝辛口中所谓的“新鲜玩意儿”,不过是将不知从何处捕获的一头老虎,扔进圈栏里,让它与狼群搏斗罢了。那狼群数量不算多,也就五六头,可老虎斗得却异常艰难,不多时便已遍体鳞伤,身上的毛发被血浸染,乱糟糟地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嘶吼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帝辛却看得兴致勃勃,不时抚掌大笑,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兴奋。可妲己站在一旁,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没有半分愉悦,反倒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恼火:这哪里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分明是赤裸裸的害命!在有苏部落,族人向来敬重自然,敬畏天地间的飞禽走兽,她自小便能与野兽轻声交流,在她眼里,这些生灵皆是有灵性的生命。这头老虎纵然凶猛,于她而言,却有着莫名的亲切感。
斗场上,狼群落了下风,却并未退缩,反而围着老虎列开了进攻的阵势。帝辛见状,忙不迭地高声喊道:“快!快画下来!把它们的阵势都画清楚!”话音刚落,早有侍从捧着布帛、拿着炭块走上前来,照着狼群排布的阵型细细描摹起来。不多时,狼群发起进攻,那记录之人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将狼群进攻的先后顺序、扑咬的手段悉数记了下来,连狼群退开的路线、间隔的时间都不曾遗漏分毫。妲己看到这里,才骤然明白过来——帝辛哪里是带她来看热闹,他是要将狼群的进攻策略当作兵法阵法来研究、记录!虽然她隐约明白帝辛此举或许有其争霸天下的道理,可眼睁睁看着场中生灵相互残杀,鲜血淋漓,她实在无法忍受。“哗”的一声,妲己猛地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开。帝辛见状,慌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美人可是不舒服?”
“不舒服。”妲己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压抑不住的厌烦。
“既如此,孤这就传太医过来!”帝辛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必。”妲己抽回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帝辛见妲己面上的冷淡比从前更甚,心中顿时明白,她并非真的不舒服,而是不高兴了。他忙放低姿态,柔声哄道:“美人这是何事动了气?告诉孤,孤定为你做主。”
妲己抬起眼,冷冷地睨了帝辛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她不敢说。若是真为了这几头斗兽得罪了他,她自己的性命暂且不说,远在有苏的族人怕是就要在劫难逃了。可心底的怜悯与愤怒又实在难以压制,她正犹豫不决,身后突然传来老虎“呜嗷”一声凄厉的嘶吼。妲己心头一紧,慌忙回头看去——原来是一头狼从老虎背后绕了过去,死死咬住了它的后腿。那狼虽随即被老虎用粗壮的尾巴抽到一边,嗷嗷叫唤着再也动弹不得,可老虎的后腿也已是鲜血直流,伤势愈发严重了。妲己的心瞬间揪紧,一股酸楚涌上眼眶,眼泪险些就要掉下来。可她猛然想起帝辛还在一旁紧紧盯着自己,便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嗔怪地瞪了帝辛一眼,猛地转过头去,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帝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瞬间便明白了症结所在——原来妲己是看不得野兽相斗,心疼这些畜生了。他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对着侍从高声吩咐道:“孤的美人心善,见不得这些血腥。来人啊,把这些畜生分开,不许再斗了!”此时,狼群的进攻阵势他已然记在心里,也无需再让这些牲畜继续争斗下去了。侍从们闻言,立刻上前行动,用套索远远地套住狼群,套索的一端困在长长的木杆上,用木杆抵着狼的腹部,使其无法靠近攻击人;另有几个身材魁梧的驯兽人,趁机上前将狼牢牢缚住,拖拽着下去止血疗伤。
妲己见争斗终于停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再次回头看向帝辛,眼神里的冰冷稍稍缓和了几分。可一想到那老虎伤得最重,浑身上下数处伤口都在流血,她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帝辛见她神色稍缓,便凑上前来,歪着脑袋,将脸凑近妲己,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这样还不满意?”说着,又是一阵大笑,随即对着侍从吩咐道:“去,把太医叫来,给这些畜生治伤,尤其是那头老虎!”
早已在一旁等候待命的太医闻言,连忙走上前来,却只是畏畏缩缩地站在圈栏外,不敢上前。那老虎此时受了重伤,性情愈发暴躁警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遭的人,但凡有人靠近,便会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太医在圈栏外徘徊了半天,始终不敢再往前半步。
“这老虎,孤是要送给美人的。若是治不好它,你的脑袋也别想要了!”帝辛见太医迟迟不动,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
妲己听了这话,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怒火。太医何辜?不过是奉命行事,为何要因一头老虎的伤势而被威胁性命?她实在不愿再看帝辛这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便匆忙回过身,看向那进退两难的太医。可还没等她开口,便见太医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却被老虎一尾巴狠狠拍了出去。太医摔在地上,药箱也掉在了一旁,他却顾不上捡,只是慌手慌脚地爬了回来,跪在地上连连向帝辛磕头求饶:“下官无能!那老虎此刻性情暴戾,不让任何人近前,下官实在无法为它治伤,求大王饶命啊!”
帝辛见状,正欲发作,却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时,妲己已经快步跑到了太医掉落的药箱旁,捡起药箱便朝着老虎趴伏的地方走去。帝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高声呼喊侍卫,让他们把妲己拉回来。可妲己却猛地回过头,眼中满是愤怒与决绝,厉声喝道:“都走开!谁也别碰我!”
侍卫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顿时愣在原地,不敢上前。此时,妲己已经走到了老虎身边,那老虎只需轻轻一扑,或是一甩尾巴,妲己便可能性命不保。帝辛彻底慌了手脚,他既怕侍卫们贸然上前会激怒老虎,反倒伤了妲己,又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险境,急得团团转,一时竟想不出半分好主意来。
只见妲己缓缓蹲下身,就那样在老虎不远处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它,一言不发。她的身子微微向左侧开,左手撑在地上,右脚也蹬着地,让自己的身体与老虎的身子几乎平行,连脑袋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老虎见妲己并未贸然上前,反而主动放低了姿态,眼中的警惕稍稍散去了三分,只是尾巴依旧僵硬地竖着,死死盯着她,不确定眼前这柔弱的女子要做什么。
妲己见老虎不再发出警告的嘶吼,便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左手手腕酸麻得再也支撑不住,她才慢慢换了左肩撑地,借着这个动作,悄无声息地向老虎靠近了些许。她心里清楚,这个姿势一来可以让老虎觉得自己并非威胁,二来,若是老虎真的发起攻击,她只需用力一滚便能躲开。老虎此时受了重伤,动作定然迟缓了许多,想要一击便取她性命,可能性并不大。见老虎并未排斥她变换姿势,妲己又静静等了一会儿,才低低地挪过右手,轻轻揉着发酸的左手手腕。那老虎的目光竟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妲己心下大喜,知道老虎对自己的戒心已经去了至少一半。她微微抬高了身子,用左肘撑地,抬头看向老虎,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柔的笑容——那笑容干净而纯粹,没有半分虚伪,是她踏入这深宫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帝辛此刻正心急如焚,可当他看到妲己脸上的笑容时,整颗心竟瞬间软了下去。那笑容比他初见她时那抹敷衍的笑意要美上不知多少倍,干净得像有苏部落清晨的阳光。可他转念一想,这笑容的主人此刻正身处险境,一颗心又立刻揪紧,慌乱不已。
老虎渐渐习惯了妲己的存在,眼中的警惕与敌意又散去了七八分。妲己自小与野兽打交道,深知自己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获得它的信任。她并不着急,只是从太医的药箱里,将那些瓶瓶罐罐一件件掏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地上。而后,她抬起头,轻声向仍跪在地上的太医问道:“这里面,可有止血治伤的药?”
太医此时仍跪在地上,眼神发直地看着妲己,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他满心懊悔:皆是因为自己一时胆怯,才让美人以身犯险。若是妲己有半分闪失,别说他自己的性命保不住,怕是整个家族都要被连累。他正自责不已,听到妲己的询问,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没能及时回答。妲己便又耐着性子,柔声问了一遍:“可有止血治伤的药?”
“有!有!”太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高声答道,“红色瓶子里的是止血药,素黑色瓶子的是助伤口愈合的。那只黑色瓶身带金花的万万不可用,是活血的药,会加重伤势!”
“把药敷在伤口上,会疼吗?”妲己又细细问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虎。
“止血药敷上并无感觉,愈合的药会有一些烧灼感。”太医连忙回应道。
妲己略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再次抬头看向老虎,歪着脑袋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救你,你愿意吗?”
那老虎自然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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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话,可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妲己身上没有半分恶意。此时,它对妲己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剧痛,不禁低声哼哼起来,慢慢低下头,伏在自己的爪子上,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瞪着不远处的帝辛。
妲己见它低下了头,不再盯着自己,便知道它已经完全信任自己了。她顺着老虎的目光看去,见它正恶狠狠地瞪着帝辛,心底不禁泛起一阵酸楚,轻轻叹了口气,也狠狠剜了帝辛一眼,低声骂道:“如此狠心。”
老虎听到妲己的声音,又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也在瞪着帝辛,心中的戒备便又放下了几分,愈发确定眼前这女子与那残暴的男人并非一伙。妲己转过头,又对着老虎轻声说了许久的话,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倾诉自己的委屈。可老虎只是低着头,呜呜地舔着自己的伤口,并不理会她。妲己也不气馁,将那些用不上的药瓶和空包袱一一推到远处,手上的动作渐渐快了些,也收起了先前的小心翼翼。那老虎依旧放任她行动,哪怕妲己最后将一个药瓶扔得远远的,它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在意。
妲己见状,便慢慢坐起身,借着起身的动作,又向老虎靠近了些,此时,她伸出手便能触碰到老虎的身体。可她依旧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静静坐着,继续柔声与它说话。周围的人此时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弄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老虎,伤了妲己。帝辛更是揪着一颗心,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明明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团团转,只能死死盯着场中的一人一虎,大气都不敢出。
可此刻,最担心妲己的人,并非帝辛。在远处的墙角阴影里,站着一道清冷的身影,正是武庚。他那张素来淡漠的面庞,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柔软,眼底的冷淡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担忧,有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个被父王宠爱的女子动心,可此刻,他的一双眼、一颗心,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那个以身犯险的身影上,再也挪不开。
见老虎对自己如此大的动作都毫无反应,妲己终于确定,它已经完全接受自己了。只是这老虎受了重伤,性情本就凶猛,比她从前在有苏部落打交道的那些野兽要危险得多,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她依旧柔声说着话,时不时瞪一眼不远处的帝辛,慢慢伸出手,轻轻向老虎的脖颈探去。周围的人见状,呼吸瞬间一窒,连帝辛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老虎蓦地动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它并未攻击妲己,反而缓缓躺了下去,将自己的肚皮和颈下最柔软的部位朝向了妲己,发出低沉而温顺的呜呜声。妲己也紧张得心跳漏了一拍,见老虎如此姿态,才彻底放下心来,伸出左手,轻轻抚上老虎的颈下与腹部。老虎慢慢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享受的模样。妲己见状,右手拇指轻轻推开止血药的瓶口,将瓶口对着掌心,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瓶身,倒出半数药粉在右掌心里。她左手依旧轻轻抚着老虎的胸口,安抚着它,右手则微微颤抖着,将药粉均匀地洒在老虎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上。
这止血药果然奇效,刚撒上去没多久,伤口的血便止住了大半。等妲己将掌中的药粉全部倒完,那些洒过药粉的伤口已经完全不流血了。妲己撒药的时候,老虎便已经察觉到了,可它见妲己一张小脸满是认真,毫无半分伤它之意,且药粉撒上去之后,伤口的剧痛不仅没有加剧,反而迅速缓解,便立刻明白了她这番动作是为了救自己。因此,它不仅没有抗拒,反而慢慢翻了个身,将另一侧的伤口也露了出来,方便妲己上药。妲己见状,心中一暖,连忙将剩下的止血药粉全部洒在了老虎的伤口上,这一次,她不再是敷衍地抚摸,而是专心致志地为它上药。老虎在喉咙里低呜了两声,索性闭上了眼睛,完全任由她摆弄。
见老虎的血渐渐止住,妲己便停下了动作,将空药瓶朝着太医的方向扔了过去,淡淡说道:“再装满送来。”说完,她便盘膝坐在老虎身边,不再多动。她心里清楚,这止血药粉不痛不痒,老虎又立刻见到了效果,才会如此配合。若是方才她少问了一句,将那带有烧灼感的愈合药一并敷上,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周围的人见状,终于齐齐松了口气。帝辛连忙开口唤道:“美人,既然已经治好了,快过来吧!”
“还没好呢。”妲己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我今日就待在这里,不急着走。”说着,她将左肘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右手又轻轻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姿态惬意了许多。那老虎也主动向她靠近了些,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全然没了先前的凶猛暴戾。
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武庚看着这一幕,清冷的面庞上,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牵动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女子能闹得宫中鸡犬不宁,让父王如此上心。
这般纯粹又勇敢,带着一身悲悯与执拗的模样,确实可爱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只是,她身处这吃人的深宫,这份可爱,又能维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