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自见到那商国使者的第一眼,心底就漫起了不祥的预感。她反复回想那日马车上之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灼热与贪婪,像烧红的烙铁,至今仍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心里渐渐有了分晓——这场劫难,怕是躲不过去了。往后的日子,若真要嫁去朝歌,侍奉那个六旬有余的帝王,只怕比火海刀山还要难熬千万倍。妹妹妙己虽也有心上人姬发,万幸的是,两人并未定下婚约,即便真要分开,也不至于伤得太深。只是她不知道,那太子武庚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否值得托付;更不知道,性子刚烈的妹妹,是否肯甘心认命。
妙己怎么可能甘心认命?可她终究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即便急得团团转,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半分能挣脱这命运枷锁的好主意。她在帐篷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许久,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抬头看向妲己,声音带着颤抖的希冀:“姐姐,我们逃吧!我们去周国!”
“什么?”妲己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
“逃!我们去周国找伯邑考哥哥!”妙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姐姐你既与伯邑考哥哥有了婚约,周国定然会护着你,这也是护着他们自己的脸面。就算周与有苏都向商国臣服,臣子难道就不能反抗无理的君王吗?更何况帝辛本就理亏,姐姐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啊!”
“逃?”妲己苦笑一声,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那岂不是要挑起两国战乱?为了我一个人,要连累多少无辜的族人丧命?到时候,就算我们占理,也成了理亏的一方。若真要逃,你自己走,去周国找姬发。”
“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妙己急得红了眼,上前紧紧抓住妲己的手,“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自己跑?再说,他们要的是我们两个,跑了一个和跑了两个,后果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要连累整个部落!”
“区别大着呢。”妲己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听我的,若还有机会逃走,你就尽快走;若是已经被他们监视起来,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我自有主意。”
妙己见妲己说得斩钉截铁,不似玩笑,便也不敢再多问。只是她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姐姐究竟打了什么主意——旨意要的是两个人,自己怎么可能逃得过?可既然姐姐让她安心,她便真的踏实了不少,或许姐姐真的有办法化解这场劫难。你道妲己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她不愿因为自己,让周与商两国开战,荼毒百姓,她相信伯邑考也会明白她的心意。她与伯邑考的婚约,知晓的人并不多,就算权当没有这回事,也无人能多说什么;再不济,让周国主动提出退婚,也是可行的。到时候,自己一个被退婚的弃妇嫁去商国,反倒能狠狠打那帝辛一记耳光。从那日帝辛的态度来看,他想要纳自己为妃的心思更重,给儿子找媳妇,不过是顺带罢了。若真如她所料,自己此刻的态度,帝辛必然会慎重考虑。只要她开口,求帝辛不要让妹妹嫁去朝歌,多半是有把握的。这个念头看似可行,可妲己哪里知道,帝辛最初的本意,不过是想为儿子讨个儿媳,见到她之后动了心,全是意料之外的事。而此时的帝辛,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个妙人儿,儿子是否能纳妾,早已无关紧要。既然是联姻,能将她亲自纳入后宫,岂不更显有苏部的诚意?
当日傍晚,妲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部落里四处走动。四下空旷,风吹过帐篷的缝隙,带来细碎的声响,她敏锐地察觉到,有脚步声远远地跟着自己,而且不止一人。入夜后,妲己拉着妙己,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有人跟踪、无法出逃的事。妙己气得浑身发抖,想发作却又不敢,生怕帐篷里的对话声稍大一些,就会被外面的人听去。其实她们姐妹俩倒是多虑了——商国为了不把事情做得太难堪,并未在帐篷四周安排人手,只是在稍远的地方,派了十几个人轮流监视,昼夜不停,不曾有片刻懈怠。妲己叫妙己静心等待,切莫急躁,妙己含泪点了点头,将所有的不安都压在了心底。
次日清早,妲己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去找那商国使者。
“不知美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使者嘴上说得恭敬,眼神却像黏腻的蛛网,死死缠在妲己身上,几乎要将她的衣衫剥光。
“尊使客气了,妾身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求尊使帮我做两件事。”妲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心里却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尊使肯依我,我自会感激不尽;若是不肯,我也不多纠缠。我既是悄悄来的,便也悄悄回去,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她料定自己逃不过,便索性横下心来——自己将来的日子已然渺茫,这使者未必敢真的开罪于她,开口求这两件事,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若是他真能办成,不管是一件还是两件,日后的恩情暂且不论,眼下至少能为妹妹省去不少麻烦。
“美人说笑了。”使者满脸谄媚地笑道,“待明日一同返回朝歌,美人便是大王的妃嫔,到时候要做什么事,还不是凭您一句话?”他心里暗自思忖,这不过是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无非是想要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或是求个体面的排场罢了。
“尊使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再答应不迟。”妲己淡淡开口,“我这两件事,可都不好办。”
“美人尽管讲来,小的洗耳恭听。”
“第一,我写书信一封,烦请尊使差人亲手交予帝辛大王,切记,不可让任何人拆开来看。”妲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是尊使不放心,我可以告诉你,信中是我求大王办一件极为难办的事情。只要大王亲自拆开来看,我便不会心生怨怼,即便他办不成,我也绝不强求。你只需告诉大王,若他不亲自拆信,我便绝不肯心甘情愿地嫁过去。”
使者听到第一件事,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慌了神。他暗自懊悔,刚才不该只顾着献媚,轻易应承下来。这小姑娘看似温和柔弱,内心里竟然有这么多心思,倒是个不好招惹的。可他转念一想,若是直接将信交给帝辛,只要确保信中无毒无害,不管里面写了什么,都与自己无关。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她,日后她在大王面前吹吹枕边风,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看大王想要娶她的决心,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大王怕是也会想办法摘下来。倒不如顺着她的意思,先应承下来,日后再见招拆招。想清楚这些,使者便定了定神,点头应承道:“好,此事小的应了。”
“多谢尊使。”妲己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你们可以派人跟着我,也可以仍旧在暗地里监视,我要去一趟周国。”
“这可万万使不得!”使者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语气里满是惊慌,“小的实在不敢放美人去周国。若是您有任何闪失,小的就算生出十头十臂,也不够大王砍的!”见妲己皱起了眉头,他又连忙卖好,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想博一点同情。
“尊使不信我,也是应当的。”妲己并未动怒,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再写书信一封,由我部落的人送去周国。你们不可阻拦,也不可偷看,尊使只需当作不知此事即可。不知这件事,尊使能否办到?”
使者心里盘算着:部落里本就有人四处出入,派去监视妲己的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就算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只要佯装不知,也就没什么责任了。这美人既然有求于大王,必然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想清楚后,他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好,这件事,小的也应了。”
“只是这两件事?美人没有其他吩咐了吗?”使者随口问了一句,心里仍在试探她的心思。
“没有了。”妲己语气淡漠。
“那小的送美人回帐篷吧?”
“不必劳烦尊使。”妲己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布帛书信,“信件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便要送出。若是大王不回消息,我定不肯随你去朝歌。”
“好!来人!”使者当即叫来了手下,将妲己写好的布帛密封在竹筒里,吩咐手下人立刻送往朝歌,交给大王,并将妲己刚才的嘱咐一一交代清楚。送信之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翻身上马,朝着朝歌的方向疾驰而去。妲己看着马蹄扬起的雪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这样一来,妹妹的事情应该能解决了。只要伯邑考收到自己的书信,一切就都能尘埃落定。至于自己,嫁去朝歌,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归宿。
不错,妲己写给帝辛的信中,核心便是恳请他不要让妙己嫁去朝歌。她像是有恃无恐,丝毫不怕惹恼帝辛,直言妹妹已有心上人,不愿委屈了妹妹;而自己孑然一身,甘愿嫁与大王,侍奉左右。信中的言辞恳切至极,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字里行间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与勾引,甚至直言自己仰慕帝辛已久,能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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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为妃,是此生最大的造化。帝辛当日傍晚便收到了妲己的书信,他反复看了几遍,略一思索,便当即答应了她的请求,并按照妲己信中的要求,亲笔写了一封回信,让送信之人即刻带回有苏部。
第二日一早,商国使者便亲自来到妲己的帐篷,将帝辛的回信亲手递了过去。妲己展开书信,细细读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一言不发。使者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只看她神情似乎心满意足,便顺势开口问道:“想来大王已经应允了美人的所求?”
“是。”妲己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我没想到,他竟如此痛快。”
“那两位美人是否可以准备启程了?”使者急切地问道,只想尽快完成任务,返回朝歌。
“不急。”妲己摆了摆手,“尊使且再多留两日,等你主子的后续消息。估计明天一早,消息也就到了。”
你道妲己为何要让帝辛再另下一道正式旨意?一来是为了保险——口头承诺终究不算数,只有正式的旨意,才能确保妙己真的不用嫁去朝歌;二来,她也需要时间等待伯邑考或是周国任何人的回信。因此她在信中要求帝辛,隔日下一道正式的旨意,明确说明不需要妙己出嫁,只需点名要她妲己入宫为妃,再等一日,便可启程。部落里的人是前日一早出发送信去周国的,如今算算日子,也该到了。若是回信得快,明天一早便能传回;就算慢一些,在后日启程之前,也该有消息了。她不确定帝辛是否知道自己与伯邑考的婚约,因此不敢要求拖延太久,生怕引起朝歌的怀疑。
这一日,妲己拉着妙己,轻声告诉她:“妙己,你不必嫁去朝歌了。”
“真的?”妙己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急切地问道,“那姐姐你呢?姐姐要怎么办?”
“我说过,我逃不过的。”妲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怎么就逃不过!”妙己急得哭了出来,“这事伯邑考哥哥知道啊!他怎么能不管?别人明目张胆地抢他的媳妇,他也能坐视不管吗?我现在就去找人送信,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又胡闹!”妲己拉住她,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事与他无关。”
“怎么就无关!”妙己挣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有苏与周已经定下婚约,就算不是人尽皆知,也有不少人知道。如今帝辛硬生生要把你们拆散,他伯邑考却一声不吭,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你也说了,只是有苏与周结姻,并未明确说是谁嫁去周国。”妲己重新握住妹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浅笑,“谁嫁去周国,不都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妙己脱口而出,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姐……姐姐你莫不是要让我嫁去周国,替你嫁给姬发哥哥,而你自己,要去朝歌受那个罪?”
“我怎么会是受罪呢?”妲己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故作轻松,“你也看得出来,那帝辛对我有心,我去了朝歌,未必会受苦。你能嫁去周国,嫁给你心心念念的姬发哥哥,岂不是一件美事?”
“你只想着我的姬发哥哥,那你的伯邑考哥哥呢?”妙己哽咽着问道,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若是真的懂我,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妲己的声音微微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不愿连累任何人,更不愿看到大家遭受战乱之苦。事到如今,这都是命数。我好好嫁去朝歌,做我的王妃,也就罢了。”
妙己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姐姐脸上的泪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姐姐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换她的安稳。自己既然无能为力,若是再吵闹,只会让姐姐更加痛苦。她只能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妲己,姐妹俩相拥而泣,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却洗不掉这沉重的宿命。
当日夜里,族长先派人来叫妙己去议事帐篷。妙己回来后没多久,就突然嚷着腹痛难忍,让族人快去请族长和巫医。没过多久,一个医者带着一个小童,走进了妲己的帐篷。
可那医者进来后,却根本不看妙己,径直朝着妲己走了过去。妲己心里满是疑惑,抬头看向来人的脸。
看清的那一刻,妲己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