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事三刻,浸在夜色中的宫城被甲胄碰撞的声响唤醒。守在福宁殿宫门的宫人听得门外高悬的灯笼被风声堙灭,即刻提起精神。
门外烧起的火光扑到大门的漆面上,耳边的滋滋声响起后,传来一道奉太后口谕开门的急促声。
守门的宫人认得那道声音是宰相萧汇的声音。
他们知道弘帝病后,如今是顾太后在掌管事务,宫里宫外,她一人独大,无人敢忤逆她。只是来看弘帝的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都是摇头离开的,福宁殿的寝宫大门已经紧闭数日,不曾打开了。就连随侍在弘帝身边的近侍,也许多日不曾露面了。
想来弘帝病情凶险,怕是命数孱弱。
只是如今已是深夜,怎么会有涌动的火光往福宁殿来?弘帝病重,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萧汇即便是奉了太后的口谕,也不该此时来。
宫人们在宫里待久了,许多事情都很敏锐。顾太后与弘帝向来又是面和心不和,朝廷宫宇的主心骨一病不起,正是顾太后下手的好时机,看当下的状况,萧汇怕是要领兵逼宫。
他们虽为福宁殿守门的宫人,听命于弘帝。可如今宫里是顾太后说了算,即便他们有心抵抗,也是螳臂当车,还不如识时务些,快些开门将他们放进来,他们或许还能活命。
很快,门闩便被卸下。
萧汇站在门外,官袍穿戴整齐,就如同往日一般,做这身装束不过是为了入宫上朝,行本职之事。只是火光泻下,与绛紫色的官袍混在一起,看出了一道乌黑的血色。
看着福宁殿大门洞开,守门的服侍的宫人跪了一地,宫人身后,是灯火幽暗的大殿,只需要领着身后甲士快走几步,便能破开殿门,让火光烧透半边的黑夜。
萧汇面无表情地跨入殿门,迈步往前走。
守在殿门外的禁军看见不远处的动静,立刻警觉地守着大殿殿门,将走上台阶的萧汇和他身后的一干人死死挡住。
瞥见身后举剑的士兵要动手,萧汇摆了摆手,继而又从怀中取出诏书,声音洪亮地念道:“太后手谕,社稷为重,今皇帝抱恙,数日不朝,而国事不可荒废。特允宰相萧汇携甲士入殿,取印玺以安朝纲。殿外禁军不得抵抗惊扰圣驾,若有违者,定当严惩不贷。”
“本相带太后手谕前来,无意伤人,只是为国事前来,取走印玺。陛下抱恙,若是殿外出了大的动静,定会惊扰陛下,若是陛下受惊,太后追责,不知殿外的诸位可能承受?你们别忘了,如今陛下病重,宫里宫外,一切是太后说了算。”
萧汇扬起手,将手谕展露在门口禁军的面前。
禁军亲眼见手谕上盖着顾太后的印玺,知道萧汇拿着的手谕的分量,知道不得违逆,便让开两边,开了福宁殿的大门让萧汇进去。
萧汇示意身后的甲士留在殿外,径自走入福宁殿内。
福宁殿的檀木长桌上的中央位置放着本朝的国玺,他已经在阶下确认过数次。
他怀中起草的另一份诏书,一旦印了这块国玺,待到天明,天底下的人,这份诏书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萧汇握着冰凉透亮的国玺,只觉得腕骨沉重,像是抬不起来,久久也未能落印。
落印时,殿门外传来兵器相击的厮杀声,这声音越来越近。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一声呼叫,守在殿外的禁军和甲士乱了方寸,不知为何开始厮杀起来。
萧汇心中一惊,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国玺稳稳地盖在了诏书上空白的位置上。
国玺归位后,门外的厮杀声渐渐消了,继而火光入殿,还混着些血腥的味道,将晦暗的殿室照亮。
晦暗的一角内,从偏门走出来的,却是裴扬雨和卢修文。
萧汇抬头,即刻瞪圆了双眼,将手中的诏书握得更紧,“裴扬雨,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能出来?”
“卢修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裴扬雨勾结在一起。”
卢修文盯着他,“萧汇,你深夜领兵前来,是想要逼宫不成?”
萧汇将诏书收到怀里,冷哼道:“我是奉了太后的手谕前来取印玺,安定国事,何来逼宫一说?我一未闯入寝宫扰了陛下安寝,二未真动刀剑见血。你身为刑部尚书却私自放出罪犯,而你判决未下,却私自出狱,是想造反不成?”
“陛下病重,我怀中的立储诏书已经印好了,若是你们识时务,便不要在这里碍眼,快些给我离开。”
裴扬雨冷冷道:“立储?皇后腹中之子还未降生,不知你立下的究竟是谁?”
“荒谬。”萧汇咬牙道:“裴扬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些时日,都去庐江做了什么?你是去找小皇孙的下落,你是奉了陛下的命去斩草除根,好巩固陛下的皇位,是不是?幸得先帝庇佑,太后亲自寻回小皇孙。这皇位原本就是属于太子的,小皇孙理应继位。”
裴扬雨的眼尾微微泛红,只是看向萧汇的目光,带着一丝嘲笑和怜悯,“小皇孙早已不在人世,只是不知顾太后秘密养着的,是何人的血脉?”
“裴扬雨,你放肆,你不得信口雌黄。”萧汇显然是发怒了,束发的发冠也微微耸起,“为了维护他,你竟然颠倒是非黑白至此。你瞎了,不代表我也瞎了,是非黑白我心中清楚,若不是当初陛下使了手段加害太子,太子和小皇孙怎会遭此下场?如今我只是替太子讨一个公道,还皇孙一个清正的天下。”
裴扬雨冷嘲道:“颠倒是非黑白的人究竟是谁?搅乱朝局的人又是谁?萧汇,你听从信服的人,真的值得你效忠吗?”
“你们统统给我住嘴。”
一声咿呀传来,只见内殿的门微启,门后一抹灯火在金丝上浮动,随后顾太后的身影慢慢被大殿内的灯火照亮。
她的脸上,带着傲慢和不屑一顾的神情,宽袍随着她的脚步跃动而生风,最终背对着萧汇,在裴扬雨和卢修文身前停下。
“哼,裴扬雨,你的本事倒是大,关了你今日,本事更为长进。若不是萧卿仁慈,你早就是孤魂野鬼了,哪还容你在此叫嚣。”
裴扬雨嘴角扬了扬,不输顾太后的睥睨,“顾太后,你做过什么事情,你心知肚明。团花阁四处作恶,久未能清,是何人在背后支持?小皇孙早已不再人世,你膝下养着的,是谁的孩子?你一面重用萧汇,暗中却又放任燕和图作恶,做两手准备。”
顾太后面色巨变,厉声呵斥他,“你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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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含血喷人的招数居然用到我头上了,连团花阁的脏水也要泼到我身上。燕和图固然有罪,早便死了,与我有何干系?你们日日夜夜盼着我儿的血脉断绝,却不想我的儿子在天上显灵,真让我找回了他。如今陛下病重,便是报应,若不是他抢走了我儿子的皇位,哪还有你裴扬雨的今日。如今真是报应不爽,一切都该还回来了。”
“萧卿是前朝功臣,断然不会受你挑拨。”
萧汇将手中的诏书捏得更紧,最终还是迈步向顾太后走去。
顾太后眼中的笑意更盛,“陛下病重,药石不灵,一朝崩殂,满宫哀痛。幸得先帝庇佑,太子之脉未断,陛下去后,正统当由皇孙继承。”
“裴扬雨,这传位的诏书已经加印了,只待发出。若诏书诏告天下,这宫里,可就再也容不下你这个罪人了。你带来的人即便负隅顽抗,也抵挡不住新皇的威势。你自己下泥潭便好,可莫害了别人。”
顾太后眼中的挑衅意味更浓,仿佛逼着裴扬雨即刻臣服。
见裴扬雨和卢修文仍然一动不动,顾太后的脸色顿时铁青,喊道:“门外禁军何在?福宁殿内有罪人闯入,速速给我拿下。”
“其余人,若是胆敢违背我令,即刻就地绞杀。”
门外禁军正要入殿,却听得一声雷霆降下。
“我看谁敢?”
顾太后发丝竖起,猛然回头一看,却见偏门一角的帷幕被拉起,弘帝从帷幕后走了出来。只见弘帝面色红润,脚步稳健,根本就不像一个缠绵病榻数日的病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你分明重病缠身,那寝殿里的人……”
“殿外禁军听令,速速退出殿外。传我的口谕,我既身体康健,这宫内之事,便远轮不到太后做主。其他闯入福宁殿的士兵若是受了蒙蔽,即刻放下兵器,不得顽抗,可免死罪。”
弘帝发号施令后,沉着眉,缓步走过来,冷冷地盯着惊慌的顾太后,“太后命人在我的药里动手脚,想让我的脉搏减弱,最后暴毙而亡,便能遂了你的愿了?可惜,这宫中的伎俩我不是不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孩子了,怎还能容忍你的手段?”
“我病痛缠绵,寝殿里挂了三层纱,你怕是担心我过了病气给你,所以不曾亲眼来看过,睡在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我吧?”
顾太后笑道:“你果真是长大了,越来越令我恶心,令我憎恶。我只是想替我的孩子讨回应得的东西,当初若不是你用了手段,先帝的皇位,怎么会落到你的手上?”
弘帝的目光转向萧汇,道:“萧汇,你是太子旧部,太子对你有知遇之恩,所以你恨我,为了太子,今日你反我。但你今日随她反我,便真是为太子报仇了吗?当初的真真假假,怎能由她一个人说了算,先帝的亲笔便藏在国玺夹层的机关中,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时的真相吗?”
“真相?”萧汇的脚步停住,随后又警觉道:“事已至此,我不过是穷途末路。你没有必要再蒙骗我。”
弘帝道:“正因如此,此刻骗你还有必要吗?若你不想看,我也不强求,可你筹谋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给皇兄报仇吗?其中的真相,对你来说,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