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沉沉,高墙的窗子传入几声乌啼,裴扬雨佯装闭眼,只是侧躺在席上,背靠着墙壁,像是在静静等着谁。不过与过道相隔的依旧是那道沉重的门锁。
不知乌鸦啼叫了多少声,木栅栏外忽而火光晃动,一片沉寂之中,伴着一阵缓缓的脚步声,像是一颗石子点起了涟漪,令裴扬雨假寐之中有种意料之中的落地感,最终一道浓黑的影子完全盖住了门锁外的火光,将困在监牢里的裴扬雨笼在阴影里。
门外的黑影一抖,将覆在头顶的外袍脱下,露出一双胜券在握的眼睛。
“见我来了,你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裴扬雨一个挺身坐起,冷笑一声,“你我师徒一场,我了解你,就如同你了解我一般,你从不做没打算的事,多年来行事谨慎,暗中留手,怎会轻易就死了?”
“但你藏得太好,让这京中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案成迷案,躲在暗中。若仅凭你一己之力,躲不得重重搜查,你有同伙罢?想必我入狱,有你的手笔。不过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当真是令人生厌。”
那人笑了笑,道:“那人笑了笑,道:“玉安,你真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好徒弟,许多事情都被你猜中了。可惜,你性子刚直,看不透人心,为人处事过于愚笨,你以为对是对,错是错,你的世界过于黑白分明,爱憎分明了,容不得一丁点沙砾。”
“若非你多事,要去查太后旧事,皇家秘闻,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别忘了,好徒儿,为师可没做过,你的布局者另有其人,不过,你们的交锋倒是让老夫看了一场好戏。”
裴扬雨面无表情盯着他,“萧汇为何这么快对我下手,无非就是因为我抓到了吕宁,他怕方博英的事情败露,被我查出,所以先我一步,堵住我的嘴。”
“这件事,自然也有你的一份,萧汇杀了方博英,而那场火是你授意放的,郑华炽也是你让杀的,你不过是想借此捏住萧汇的把柄,让他为你所用。只是我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人,居然会与你一道同流合污。”
燕和图抚掌大笑,“聪明,好孩子,若你弃暗投明,还愿认我这师父,若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师父,我便不计前嫌,带你一道飞黄腾达。”
裴扬雨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到栅栏前,“与你一道?害人?还是杀人灭口?这些丧良心的事,你做的不少。我虽不是那端方君子,也不会做那阴暗小人。”
燕和图变了脸色,道:“难道你便没害过人,杀过人吗?温明柏的女儿受你花言巧语蒙骗几个月,你能说你没有私心,出于好意?你没害她们父女分离?你少时丧父,为了巩固国公府的地位,保住爵位,你没有私心作祟行事?没有清理过政敌?”
裴扬雨愤愤看着他,“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若不是你要害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一连串的阴差阳错?我承认,我的私心害过她。你们穷追不舍想要杀我,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燕和图,我想不到,云山寨藏着先太子遗脉的传言竟是你传出的。你如今已经位官至部侍郎了,官运亨通,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燕和图只觉好笑,道:“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多管温逐月的事,我捏着温逐月的命,早便能跟温明柏里应外合了,何须大费周章,等到现在?”
“凭什么我与萧汇都是从龙之功,跟着先帝一道打拼的左膀右臂,他萧汇便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燕和图兢兢业业,到头来只是一个小小侍郎,被一个卢修文压着,被人耻笑资历深又如何,还不是不及萧汇。”
“这一切,不公平,我不愿意,我不接受,既然世道不公平,我就自己争,自己抢,新君容不下我,我就再造新朝。什么不争是争,陛下会看到的付出,什么知足,什么陛下恩赐,都是假话。”
“你爹是不争不抢,不也败落了,留你这小儿去支撑门庭。偌大朝廷,竟无我容身之地?此地不容我,我就捅破它,再造一个安乐之地。”
裴扬雨见燕和图笑得狰狞,眉头皱得更紧,“你为了你的私心,便要反动,便要做这欺君罔上的事了吗?燕和图,当初你教过我,尊君敬上,清正为官,你都忘了吗?”
“若不是为了借你国公府的势,我怎么会来做你的师父?”燕和图道:“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端倪,我自要装装样子,好好教好你,什么符合世道教什么,忠君爱国,清正为官,通通都是假的。”
“你父亲是愚人,简直是和我教你的一模一样,你可见他有好下场?好徒儿,我竟今日才知道你如此天真,这种胡话也奉作箴言,可如今百口莫辩之人是你,身陷囹圄的人是你,你奉若神明的君主可信你?”
“我假死这段时日,见你与萧汇明争暗斗,我也十分心痛。我始终念着与你的师徒情分,不忍对你直接下手,没想到萧汇的手脚倒是利索,这么快便对你下手了。”
裴扬雨额上的青筋蔓延开来,放声痛斥,“师徒情分,我们之间还有师徒情分吗?在庐江对我下死手的人是你,回京将我一步步引入深渊的人是你。燕和图,你对我,不过是虚情假意,何来的情分可言?”
“好,好,好……”燕和图抚掌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对你从来不过就是利用而已。裴扬雨,我告诉你,凭着你与陛下的关系,凭着你裴家对陛下的支持,迟早会有人了结你。”
“这个恶人,远远轮不到我来做。只是投诚需有投名状,对你下手,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放心,待我们大业成了,会留你一条全尸,你放心,待我们大业已成,我会留你一条全尸,就当全了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如今你在牢里苟延残喘,能活几日是几日。”
“你向来心气高,我要你亲眼看见你所信奉的被摧毁,你所拥戴的被毁灭,这血淋淋的一切,你都会一一见证。”
裴扬雨面上的红色渐渐淡下来,反而嘴边浮上一丝笑意,“燕和图,你不会如愿的,你以为,你现在便胜券在握了吗?”
燕和图见他神情一转,以为裴扬雨是气疯了,开始说胡话了,也不恼,“你不必在我面前叫嚣,你如今是我的手下败将,在这里整整关了六日,还有什么气力翻转局面?”
“我不妨告诉你,萧汇已经控制了群臣,今日我能在这里出入自如,便有他的一份功劳,你裴扬雨,拿什么跟我斗?”
裴扬雨往前走了一步,用力往前一推。
落在栅栏上的大锁便瞬时松开掉落,牢门也随之打开了。
“你……”燕和图见裴扬雨走出来,惊得目瞪口呆,““来人,有人越狱,枉顾国法律例了。还不快快来捉拿罪人。”
呼喊不过片刻,很快便传来细密的脚步声。
“裴扬雨,即便你能走出这道牢门,你也走不出刑部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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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扬雨一步步逼近,笑道:“是吗?”
瞥见人影涌来,燕和图立刻挥手,大叫:“快抓住裴扬雨。”
不想下一刻,赶来的人手却将他擒住。一记扫堂腿后,燕和图被押着双膝跪下。
“大胆,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跟裴扬雨同流合污。”燕和图挣扎大叫着,却看清了一左一右的容貌。
“是你们?怎么可能?”
裴扬雨笑道:“若不是为了等你,我怎么会在这里待这么久。我在牢中不得脱困,定然会过来冷嘲热讽一番,若不以我自己为饵,你怎么会单刀赴局,前来这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燕和图喊道:“仅凭竹声和兰影,断然不可能带你出去,你以为抓住我,便有生机了吗?这里里里外外都是萧汇的人,凭你裴扬雨插翅也难逃。”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转角处的人影慢慢走出来,火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燕和图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卢修文,你怎么会和裴扬雨一起?你不是……”
卢修文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笑道:“不是跟他有仇吗?”
我固然不喜欢裴扬雨,但也更恨你这种彻头彻尾的败类,亏得你死的时候,我还因为裴扬雨冷待你的丧仪而对他有些微词,知道你做的那些恶心事后,我才知道你这种人是死有余辜,就算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难怪当初清剿团花阁声势浩大,最后仍有余孽留存,原来是刑部有你这个害虫,搅得各处都不安宁。你这种败类,居然还能在刑部待这么久,实在是官署之耻。”
燕和图气道:“卢修文,原来这些天你都是骗我们的,你假意配合,让我们放松警惕,却与裴扬雨悄悄筹谋,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卢修文,你以为凭你和裴扬雨联合,便能把我怎么样吗?”
“我告诉你,萧汇已经发号施令,带兵往陛下所居的福宁殿去了。裴扬雨,你猜猜,为何陛下一病不起,拖了这么些时日,都未有好转的迹象?”
“如今陛下病重,宫里一切可是太后说了算,太后最恨陛下,见萧汇来了,定然会命人打开福宁殿的大门,届时无论萧汇要做什么,都没人可以拦他。”
卢修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忍不住揍了他一拳,怒道:“你们这群卑鄙小人,竟用这些肮脏手段逼宫,无耻至极。”
“无耻,只有无用之人所图之事未成才叫无耻。”燕和图笑道:“宫里唯有太后是正统,今夜之后,宫里的一切便要翻天覆地,换新篇了。陛下病重,久久未愈,夜里病情恶化,猝然崩逝也不无可能。”
“无论你们怎么想,明日早起,会有新的继承人登位的,你们即便垂死挣扎,杀了我也无用。若你们现下放了我,我会求求太后,给你们一条活路。”
裴扬雨一怔,道:“先太子遗脉是假的,怎么还会有……”
燕和图扬起脖子大笑,“太后说谁是真的,谁便是真的。先太子遗脉,不过是个借口,若非太后授意,又有何人有这个心思提起旧事?这一招,足够令萧汇死心塌地了,说起来,你们也算是一路人。”
卢修文催促道:“裴扬雨,别跟他多费口舌了。”卢修文道:“应嘉泽已经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了,我们现下立刻抓住他,然后带人撞开宫门,阻止萧汇,不然,一切可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