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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天明

作者:非山让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弘帝的话像砸向寒冰的一块巨石,在冰面砸开一道裂缝,往下纵深到湖底,对萧汇而言,像是一种难以拒绝的吸引力。


    萧汇跃上石阶,匆忙拿起玉玺,仔细探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玉石粒,像是下定决心般,萧汇虔诚地用拇指按下机关,不过片刻,便有声响发出。


    玉玺的夹层弹出,一张泛黄折叠的纸张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萧汇伸手将叠好的纸张打开,纸张里的字迹便尽数在他面前铺开。


    这笔迹确是先帝亲笔,作不得假。


    十五年前,太子正值壮年,太子妃貌美娴雅,生下的小皇孙机灵可爱,美满之余,太子又位居高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而太子是皇帝与顾太后唯一的嫡子,根基稳固,日后定然继位,不会有变故。


    适逢皇帝染病,缠绵病榻,此时投于太子麾下效力,若是皇帝崩逝,他们的官职说不定能因为效力太子而再上一层楼。于是,朝堂之上,只要是太子提议,有心依附太子的臣子无一不附和,朝堂之外,明面私下去东宫拜访的臣子也越来越多。


    当时,太子风头正盛的消息传入病愈的皇帝耳中,皇帝大怒。没有帝王能容忍儿子的风头盖过自己的,皇帝怕愈演愈烈,朝臣结党营私,久而久之,太子生了异心,届时逼宫也不无可能。


    为以防万一,打击太子,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可一旦影响到自己的利益,皇帝也绝不会手软。没有帝王的眼睛里容得了沙子。


    继而,结交党羽,通敌卖国的罪名接踵而至压到东宫,太子的威势降至冰点,一时之间,废太子便成了宫里一颗最无用的弃子。皇帝顾念父子之情,没有对太子赶尽杀绝,只是废除了他的名号尊位,仍将太子一家囚于东宫。


    只是那样的天之骄子,一朝衰败,根本无法承受一连串的变故。传言与冷待就像是绣花棚上刺着的一根根银针,无时无刻不扎在太子心上,数月的折磨已将他击垮。


    他知道君父无情,如今像踩到尾巴的病虎,无论他做过或没做过,只要君父在猜忌,在对他的年轻力壮感到不安,事实如何便不重要了,这便是他的最大罪名。母后虽贵为皇后,也不能忤逆丈夫,也要顾及身后的顾氏一族,即便想要救他,也是有心无力。


    绝望无望时刻交织,太子的精神一点点垮掉。皇宫就像是一个吞噬活人的魔洞,将人啃咬得血淋淋的,再尽数吞下。太子自知求助无望,却也不想皇孙如同他一般遭受苦痛,便交托亲信将孩子带出,随后他便与太子妃一道服毒自尽了。


    先太子夫妇死后不久,便有人举证为他们平反,皇帝派去找寻小皇孙的人未曾断绝。只是人去了一拨又一拨,都没有带回消息。最后,派去的一队人找到了太子托孤的亲信后人。几番查证后发现,小皇孙离宫数月以后,高热不退,惊厥后于三月初三身亡。


    托孤亲信自知无颜面对太子与太子妃,便在夜里上吊自缢了。亲信后人知晓其中利害,将皇孙的死讯瞒得严严实实的,后来皇帝查明真相,暗中悄悄处理了亲信后人。


    太子一家的死,像个心魔在皇帝心中日夜缠绕。皇帝深知真相,可心中惊惧不安。对皇后母子的补偿,便成了对裴妃母子的冷待。如今膝下能继承的大统的皇子不过只有裴妃所出的五皇子。辛辛苦苦为太子铺的路,却因为这场变故让路给了五皇子。


    皇帝心中难平,明白顾皇后心中更是不忿。


    五皇子丝毫不比太子逊色,可皇帝却始终觉得对太子有愧,那算得上是他凝聚全部心血的孩子,太子未必是最好的,但是于他而言,太子在,便没有其他选择。太子去后,皇位悬而未决,储位也是个虚无缥缈的幻影。裴妃宫里斥责声不断,裴氏一族以永国公为首,罚判未绝,像是对丧子的顾皇后的安慰,皇后因太子逝去,无法的满腔恨意向君王发泄,只能骗自己,把所有的恨意转移到裴妃母子身上。


    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相信了害她孩子的真凶不是先帝,是那对夺走本该属于她和孩子一切的母子,没有他们,太子还能重登帝位,可能太子落难也有这对母子的手笔,没有查证,她心中笃定,所以她日日煎熬,想要送他们下去给太子陪葬。


    裴妃本就体弱,见惯宫里人情冷暖,拜高踩低,承受不住顾皇后宫中流出的风言风语,身体每况愈下。不过是强撑病体,将幼子托付到永国公手上后便撒手人寰了。


    裴妃死后,为遵守对裴妃的承诺,也为了裴氏一族的私心,永国公夹缝中生存,借着皇帝对裴妃的最后一丝愧疚,总算是得了皇帝允准,五皇子在他身后,允登帝王宝位。


    萧汇颤颤地看完这张纸,眼角却早已发红,“不可能,绝不可能,怎么会是先帝做的,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弘帝偶然发现这张纸后,心情也久久难以平复,他很明白萧汇当下的感受。


    “萧汇,你跟着先帝许久了,他的字迹你不会不认得。我已经拥有了一切,也无需借此为自己辩白。我没错,太子也没错,从头到尾,你却被冲昏了头脑,报复到我身上了。”


    弘帝的话,就像是将他心里最后一根线割断的刀子。萧汇的力气一瞬间尽散,跌坐在阶上,“不会的,不会,太子怎么会是因为先帝而死,太子,太子……”


    顾太后闻言,脸上变得惨白,“你说什么,萧汇,你再说一次,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弘帝眼中的锋芒收了半分,道:“太后,你难道就没想过,太子是你和先帝的嫡子,风华正盛,前途一片大好,为何会结交党羽,通敌叛国吗?为何太子死后不久,便有人出面为他平反了?为何在他百口莫辩时无人帮他,无人助他?为何会有人胆敢中伤加害太子?除了他以外,还有谁呢?”


    “竟然……竟然是他。”顾太后早已泪流满面,继而抬眸瞪着弘帝,“如今你是最大的赢家,本该属于太子的位子给了你。你清清白白的,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到了这个位子。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了,是不是?你知道所有的事,暗中窥我布局,让我沦为笑柄。你想为你的母妃报仇是不是?你做到了。”


    “可你跟他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冷血无情的人。为了你们这群无情无义的人,白白葬送了我儿子一家的命。啊……天理不公,天理何在啊?”


    映在弘帝眼中的灯火渐渐暗了,他牵起唇角,道:“我得到了全部?我失去了我的母妃,失去了我的舅父,失去了本该属于我的夸赞与快乐。这十余年间,我过得战战兢兢生怕稍有不慎便如太子一般。君心实在是可怕难测,若我有得选,能让我所爱的人复生,能让我享有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可是,如今说这一切有用吗?”


    “你跟我斗了这么久,你为了今日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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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筹谋了这么久。甚至放任燕和图组建团花阁,甚至重提太子的旧事扰乱朝局,就为了向我报复。如此种种,不知是你为了太子,还是为了你自己。太后,若这样算来,你与先帝也是一样的人。”


    顾太后簌簌流着泪,慢慢垂头,放声哭起来。


    弘帝蓦地话锋一转,“皇兄是这世上极好的人,你与先帝都不配做他的父母。一个为了自己的皇位中伤杀子,一个为了自己的私欲罔顾他人性命,屡做恶事。太后,从你决意要找人取代我的时候,你便不只是为了皇兄,向我复仇了。况且,你真的不知道我和母妃是无辜的吗?你知道,只是你无法向他下手,你就把所有的怨怼发泄在我们身上,好似这样能心里舒坦一些。”


    福宁殿内沉默片刻,弘帝又道:“萧汇,你是皇兄心腹,忠心耿耿,你为了主子复仇,众叛亲离走到今日的高位,就为了莫须有的恨意对我出手,可曾后悔过?”


    “后悔?”萧汇苦笑道:“无论我是否后悔,陛下也不会放过我了。”


    萧汇忽而跪下,朝弘帝一拜,道:“陛下,终究是我对不起你。方博英是我杀的,吕宁哑了也是我下的毒,我自知罪无可赦。可为了太子,这一切我都不曾后悔,只恨我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了这一连串的错事。”


    弘帝望着他,“方博英收受贿赂,理应判刑,无需你亲自动手,可你偏偏铤而走险杀了他,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在你心中早该死了。可萧汇,你心中的恨太重,重得你看不清,一步错,便步步踏错。”


    萧汇缓缓站起来,将手中的诏书点着,扔到一旁干净无灰的香炉里。


    “陛下,我这一生只效忠于太子一人,你我注定不能成为君臣。我做的一切,终究是错了。”


    忽而,萧汇朝着裴扬雨那面,喊了一声:“裴扬雨,我对不起你,你……”


    话到嘴边,萧汇仍有顾忌,又将话吞了回去。


    萧汇再看了众人一眼,随即从宽袖中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入自己的心房,随即倒地,连握着匕首的手也松开了。


    他脸上因为剧痛而扭曲的神情不过一瞬,嘴角淡淡泛起笑意,“太子,臣来寻你了。”


    裴扬雨立刻迈腿冲上去将萧汇扶住,一摸他的脉搏,却发现越来越弱,左胸的伤口血流不止,萧汇面上的血色也渐渐消了。


    忽而,裴扬雨手腕一紧,萧汇用不出声的口型,一字一句微弱道:“信然便拜托你了,我死之后,还请你护住他。”


    一种酸涩感涌上,裴扬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不到片刻,萧汇便没了气息,眼睛却还是瞪圆的。


    弘帝走到裴扬雨身侧,半蹲在萧汇的身前,终是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一切都结束了,皇兄,他来找你了。”


    长久以来,太子就像是弘帝的一个心魔,明明他是温和有礼的皇兄,待他们兄弟姐妹都很好,却因为这宫中的波云诡谲,成了他午夜梦回的一个梦魇。终于,这一切结束了,他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


    从前的一切如同潮水涌入,他看见了温柔的母妃,看见了严肃的舅父,还看见了阴晴不定的先帝与总是带着笑意的皇兄。恍若梦一般,弘帝想伸手抓住,却只抓住殿外投进来的光。


    外头的天渐渐亮了,他已经分不清是火光烧红了天,还是,天真的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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